舰队收藏(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

作者：内田弘树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章 海洋少女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咸鱼提督溟夜

    录入：横须贺镇守府的提督Naztar（LKID：wdr550）

    修图：梦遗

    1

    冲之岛近海的天气，可以用「晴朗」一词道尽。

    巨大的积云屹立在水平线上，背后则是一片水蓝色的天空。海洋显得无比广阔、蔚蓝，还有一阵凉爽的清风用浪潮声妆点这幅景色，紧接著──

    大爆炸与眾多水柱打翻了这一切。

    「Shit！敌深海棲舰还剩下五艘！一航战Sisters，妳们该不会又大意地集中攻击同一个目標了吧？」

    金刚开玩笑似地喊道。她用三十节以上的高速在海面奔驰，水花隨之飞溅。

    她身边还跟著另外三名舰娘。

    「敌方还剩战舰二、重巡一、驱逐舰二──！我们负责拦住那些傢伙，赤城跟加贺快点准备第二波舰载机攻击──！」

    「不用说我也晓得！这次的旗舰是我，不需要妳囉唆──加贺！」

    「了解。第二次攻击队开始准备。」

    在金刚等人后方，赤城与加贺停止移动让舰载机起飞。她们向天空射出数发箭矢──不一会儿，箭矢分裂成更多枝並变化为舰载机。为了令空袭成功，必须先让大量舰载机在空中集合，再发动联合攻击。

    此时，敌方踪影出现在金刚她们的前方。某种状似鯨鱼的巨大物体高速自水面突击而来。

    「……！前卫的两艘驱逐舰来袭，大概是RO级呢──！」

    「这里是赤城。响、雪风，拜託了！」

    「了解。响，开始与敌驱逐舰交战。」

    「雪风了解！交给雪风吧！」

    位於金刚前方的两名驱逐舰舰娘──响与雪风呼应赤城的声音，提高航行速度。响面无表情，雪风脸上则带著某种自信。

    「响姊！先由我当诱饵，麻烦妳从后方射击！如果是我，要避开砲火应该很简单！」

    「了解──还有，別叫我响姊。大家都一样是驱逐舰。」

    「那可不行，妳是前辈啊！总之拜託妳了！」

    「了解……谢谢妳（спасибо）。」

    「呀────！」

    雪风將肩上的砲塔转向敌人──数枚砲弹隨即发射。

    砲弹瞬间抵达两艘敌驱逐舰的位置，在周围掀起许多水柱──然而，敌驱逐舰依然边突进边张大嘴巴开砲。

    「雪风是不会沉的！」

    雪风跳跃似地迴避並反覆砲击，偶尔还自己衝进水柱里──传说敌弹不会命中同一个位置两次，她是遵照前人的教训行动。

    另一方面，响则往敌驱逐舰的侧面移动。在雪风不断迴避的期间，响停止航行，好像要锁定目標一般紧盯敌驱逐舰，接著──

    「好，动手吧……开火！」

    砲弹隨著爆炸自砲管中奔出──紧接著，领头的敌驱逐舰侧面產生爆炸导致躯体粉碎，更在喷出黑烟的同时停止移动。

    残存的敌驱逐舰似乎认为响的威胁比雪风大，所以强行转向朝响前进。

    「响姊……！」

    「雪风，给受重创的驱逐舰最后一击！」

    「……了解！」

    雪风在敌驱逐舰垂死挣扎的射击中穿梭。响也在迴避敌驱逐舰突进的同时不停开砲，寻找机会。

    「我们也不能输呢──！」

    看见雪风与响的奋战，金刚脸上浮现令人敬畏的微笑。

    「雾岛，我们也一口气把敌人解决掉吧──！」

    「知道了，姊姊大人！」

    跟在金刚正后方的雾岛，以镜片后充满知性的双眸看向金刚。

    在雾岛与金刚前方远处，有两道与她们同为人类尺寸的身影。对方是个子高挑的女性，黒髮在高速移动的同时隨风飘盪，令她们显得美丽动人──如果没有双臂上那些配备了砲塔的凶恶武装的话。

    「姊姊大人，距离、角度都没问题──从这里开火有高机率正中目標！」

    「了解，Fire！」

    「开砲──！」

    她们在海面上停止，扬起背后武装的砲管开始砲击。驱逐舰砲所无法比擬的大量火焰与黑烟隨之而生。

    砲击之后，金刚与雾岛反覆在「前进」与「静止砲击」间切换。因为她们很难在发挥自身高速的同时精確瞄准。

    另一方面，敌方战舰也开始砲击。她们张开自己的全方位六角形防护罩──「装甲」，试图弹开如雨洒下的砲弹。金刚与雾岛也同样张开防护罩。

    砲弹先后命中彼此的防护罩，爆炸接连產生。金刚与雾岛的防护罩逐渐出现损伤，但敌战舰的防护罩依旧维持原状。

    「呜，还真硬呢……！」

    金刚承受著灵力消耗，轻声嘀咕。就在下一秒──她身上发生爆炸。

    「姊姊大人……？」

    海面上冒出巨大黑烟──在冒烟处，咬牙忍痛的金刚屈膝跪下。她陷入大破状態，背后的武装已有半数毁坏。

    同时，巨响再度自远方传来。两艘敌战舰安然无恙，持续砲击。

    「……！赤城、加贺！快点！」

    「我知道！第二波攻击队，出动！」

    在空中集合完毕的舰载机群，朝敌人发动攻击。水柱接连掀起──然而，数秒后现出身影的两艘敌舰儘管受到打击却依然健在。

    「连我跟加贺的攻击都没办法击沉……？」

    「战舰的防御力上升了……！」

    赤城与加贺大为震惊──不过，赤城立刻恢復冷静並下达后续指令。

    「雾岛，拜託了！再这样下去妳们会遭殃！到时候连我们和驱逐舰也会──在那之前拜託妳先解决一艘，另一艘由我们负责！」

    「了解！真是的，我明明说过这种任务不適合我……！」

    雾岛以最高速衝向朝其中一艘敌战舰。

    「呜喔──────！」

    在贴近敌人的同时，雾岛再度开始砲击。由於距离很近，砲弹先后命中──防护罩逐渐崩溃。然而，这点对敌战舰来说也是一样。这是种有了捨身觉悟的攻击。

    雾岛的射击抢先贯穿防护罩。防护罩彻底崩溃，敌战舰在爆炸的同时现出真身。然而，敌战舰也瞄准了雾岛。主砲射击的巨响迸发，弹道指向雾岛。如果不避开，铁定会遭到贯穿──

    「……！那又怎么样────！」

    雾岛以眼角余光確认到背后赤城与加贺放出新一波攻击队，同时全砲门一起开火。

    ◇◇◇

    数小时后，一艘船逐渐远离刚才成为战场的海域。船內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沉痛的气氛。

    「真的非常抱歉，提督……」

    六名舰娘个个遍体鳞伤──其中担任旗舰的赤城懊恼地低下头。

    「都是我们太没用，才让您不得不连这次的作战也放弃……」

    「別在意，机会多得是。」

    赤城称之为提督的男子──身著白色军常服的青年，一边扫过报告书一边回答。

    「看样子，这个海域的深海棲舰似乎比其他海域强上一截。光是明白这点就算得上有收穫了，高层应该会接受这个结果吧。」

    「可是，这样下去……！」

    提督伸手制止赤城。

    「还有时间。我们得重整態势，再倾全力发动攻击。我明白妳们的心情……但还是先回去吧。只要回得去，就有机会再来。」

    赤城难过地点头。为了改变室內的气氛，提督咳了一声。

    「这次战斗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敌战舰的强化吧，金刚？」

    「Yes，变得相当硬喔──」

    儘管伤痕累累，金刚的声音仍旧十分开朗。

    「我的砲击也没什么效果，跟『那场战爭』的敌方新型船舰很像呢。」

    「敌舰的强化，我们也深有所感。」

    赤城和加贺互相点头，然后赤城接下去说道：

    「空袭效果不彰的原因大概也在这里……我不否认自己太过大意。」

    「这样啊。那么，现在正是强化舰队的好时机。」

    「强化舰队？好时机？」

    雾岛显得十分疑惑。提督则勾起嘴角答道：

    「我们镇守府来了位新的標准航母。」

    2

    最先映入眼帘的东西，是色调陈旧的木质天花板。

    「咦……」

    少女惊讶地连连眨眼。

    「这里是……？」

    她轻声嘀咕后打量周围，接著逐渐弄清了所处的状况。

    自己躺在棉被里，这床被子铺在约三坪左右的狭窄和式房间內。房內没多少摆设，枕边则放有替换的內衣。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是一间和式旅馆中的客房──而且还是间有点旧的旅馆。

    然而对少女来说，值得惊讶的不只是自己躺在这种地方，能正確地认知到这种状况更让她难以置信。

    「我不是人类，而是军舰……我是以航母瑞鹤的身分诞生，应该没来过也没见过这种地方才对……」

    少女──航母瑞鹤坐起身子，盯著两只张开的手掌。

    「为什么我会变成人类女孩……？说起来，我应该已经沉在恩加诺角了才对……」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寂静陪伴著她。

    瑞鹤就像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似地嘆口气，重新打量起房间。

    这里依旧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旅馆客房。不过或许是冷静下来的关係，少女感受到了些许寒意。窗外射进的阳光也相当微弱──现在似乎是冬季。

    「到底怎么回事……？」

    喀噹！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响。瑞鹤不由得转过头去。

    「哇！是、是猫……？」

    少女的背后有只猫。那是只黑白双色的猫，似乎是从某处躲进来的。

    猫一点也不害怕瑞鹤，若无其事地走近她。

    「在工厂跟舰內似乎见过不少次呢……没想到，我居然能亲手摸猫……」

    瑞鹤带著怀念的心情想抚摸猫头。但在她伸手的瞬间，猫却快步避开了那只手，並叼起了枕边的替换衣物之一。

    「咦，那是……」

    不管怎么看都是胸罩。

    而且，猫以敏捷的动作叼著它从门缝逃了出去。

    「咦、那个、咦？」

    瑞鹤困惑地看著胸口──自己现在穿著浴衣，而且上半身没穿內衣。

    她登时大为惊慌。失去那件胸罩，里面就没东西可穿了。

    「慢、慢著！你这个小偷──！」

    瑞鹤反射性地绑好浴衣的带子，开始以全力追赶那只猫。

    打开门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好几扇拉门。

    （这里果然是旅馆……！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猫在走廊上奔跑。瑞鹤拚命地追赶──然后与一名少女擦身而过。

    少女身穿特別的制服，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瑞鹤不禁问道：

    「妳、妳是……？」

    「驱逐舰舞风！第四驱逐队的！」

    瑞鹤大吃一惊。在印度洋作战与南太平洋海战时，护卫自己所属机动部队的驱逐舰队正是第四驱逐队。

    「下次一起跳不是迴避运动的真正盆舞吧！」

    在瑞鹤与舞风经歷过的那场战爭中，习惯將防空战斗时的舰艇迴避运动称为盆舞。

    「哇～好期待～！等等，既然妳在这里，表示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军舰变成人类？」

    「在『这个世界』叫做『舰娘』喔──！」

    （舰娘？意思是我果然变得像人类一样了……？）

    猫通过走廊，奔向大厅。

    这回牠从一名抱著许多件清洗衣物的少女──跟舞风一样穿著十分特別的服装──胯下钻过。

    「哎呀呀，居然从人家胯下钻过去，还真是大胆呢～」

    「外、外国人？而且胸部好大！」

    新出现的少女有一头美丽金髮，裹著洋装的身体相当丰满。

    「我是重巡爱宕。初次见面，还有好久不见。舰娘可不是只有大和抚子哟。」

    「是、是这样吗？」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印象中爱宕確实是一艘身经百战的重巡洋舰，曾经参加过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与马里亚纳海战。当时在重武装下取得平衡的舰艇设计──或许就反映在眼前的金髮少女身上也说不定。

    「顺带一提，刚刚那只猫叫起猫，是这间镇守府的副指挥官。以后请多指教囉。」

    「起猫？不是起锚？还有，这里明明是旅馆却叫镇守府，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这里本来是间旅馆。记住这点比较好哟，呵呵♪」

    「谢、谢谢妳。」

    瑞鹤紧追在猫的后面，从爱宕身旁奔过。她跟猫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穿过大厅的起猫接著跑进厨房。这里也有数名看似舰娘的少女，她们穿著白色带袖围裙在流理台附近做饭」

    （厨房也有舰娘？这怎么回事？）

    「来～小天天。早饭的第一道菜做好囉～试吃看看～」

    「好！嗯，龙田的龙田炸鸡真好吃耶！」

    「这个嘛～毕竟有种说法是这道菜发祥於我，让我觉得非练习不可呀～」

    「也因此我才能吃到龙田的好手艺……哇、是猫？」

    「哎呀呀～这不是小起猫吗～」

    起猫从两名少女身旁通过，完全没看龙田炸鸡一眼。

    「哎呀呀～小起猫觉得胸罩比炸鸡好吗？是不是因为闻起来很香呢～」

    「哇～！抱歉抱歉──！」

    瑞鹤满脸通红地衝进厨房。她才刚从两人身旁通过，背后就传来声音。

    「喔，妳是新来的吧？本姑娘叫天龙，她是龙田。以后多指教啦！」

    如果没记错，她们应该是天龙型轻巡洋舰的1號舰跟2號舰，活跃於运输任务。

    「请多指教！可是，为什么妳们会在这里……？」

    「这间镇守府呢，是由我们舰娘负责营运。三餐也是大家轮流负责准备～」

    「原、原来如此……！」

    「还有，前面是提督的办公……」

    「剩、剩下的之后再聊─────」

    瑞鹤追著起猫离开厨房，再度来到走廊。前方连著一道西式风格的门。

    （这是什么地方……）

    「瑞……鹤……？」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却让人觉得无比亲切与怀念。瑞鹤惊讶地看向前方──看向起猫奔窜而过的走廊前方。

    在身著纯白军常服的青年身旁，有一名个子与瑞鹤相仿的少女吃惊地看著来人。

    少女长长的银髮上戴著红色髮箍，身穿白色弓道服搭配红短裙，还有一双褐色的眼睛。除此之外，少女的胸甲上还有个假名「シ」──下一秒，瑞鹤说出了少女的名字。（註：翔鹤的读音为Shoukaku，シ为字首片假名。）

    「难道是……翔鹤姊……！」

    「喂、喂……！」

    青年的声音相当慌张。瑞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即將撞上对方。而起猫已经绕到了青年与翔鹤的背后。

    「快、快让开────！」

    瑞鹤慌慌张张地想剎车──却不小心绊倒脚，整个人跌向前方。

    下一秒，瑞鹤重重地撞进男性怀里，两人一起倒地。

    「痛痛痛……你、你没事吧？」

    「嗯、嗯……」

    青年一脸痛苦地回答。瑞鹤急忙想起身──却当场僵住。

    或许是衝击使得浴衣敞开了吧，青年的右手正好贴在瑞鹤的左胸上。

    瑞鹤僵在原地不动。而青年在確认自己与瑞鹤的状况后，脸上浮现坏心眼的微笑。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大，但手感意外地还不坏呢……」

    「──！」

    瑞鹤红著脸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瞬间，瑞鹤的装扮变得跟翔鹤如出一辙，同时头上也出现了许多舰载机。

    「不行啊，瑞鹤！要是太兴奋的话……！」

    「討厌啦──────！」

    「喂，等等、慢……！」

    在瑞鹤的尖叫之下，舰载机群开始朝青年发动俯衝攻击。

    3

    最后，起猫被习惯应付牠的驱逐舰们逮到了。

    ◇◇◇

    「痛痛痛痛……」

    「您没事吧，提督……？」

    眼前的光景实在难以言喻。

    摆设整齐的办公室內，有个据说是遭到自己攻击而遍体鳞伤的提督，以及担心地看著他並替他贴OK绷的翔鹤。

    姊姊翔鹤跟自己一样成为舰娘，令瑞鹤十分高兴。儘管如此，脑中的混乱却无法平息。

    舰娘是什么？镇守府中有多少舰娘？现在是什么时代、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其他人称呼眼前的青年为「提督」？

    攻击提督时出现的装备，不知不觉间已消失无踪。看来那似乎是身为舰娘的特殊能力。

    （就算这样，那也不是我的错……）

    儘管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瑞鹤依旧嘟起了嘴。

    （那种不小心的失误谁都会有……换句话说，那是意外！）

    所有伤口都贴好OK绷后，坐在办公椅上的提督看向翔鹤。

    「谢谢妳，翔鹤。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还有没有哪里会痛？」

    翔鹤依旧担心地问道。就瑞鹤的第一印象看来，翔鹤確实很像自己的姊姊──应该说性格似乎跟自己刚好相反，显得十分温柔。

    「嗯。跟身上的痛相比，我更期待与妳的亲密接触呢。像这样……」

    提督自然而然地將手伸往翔鹤的裙子──看见瑞鹤瞪大眼睛站起身的样子，翔鹤连忙制止提督。

    「不、不可以……！现在还是祕书的工作时间，而且我妹妹就在眼前……」

    「等下班后就行了对吧？只有我们两人在就更好了对吧？没错吧？」

    「那、那样也不行！」

    「咳、咳！」

    瑞鹤刻意地咳了两声。看样子，她对提督的第一印象正確无误──这傢伙是个会对祕书下手的性骚扰男。

    回过神的翔鹤与提督露出尷尬的表情，接著同样轻咳了两声。

    「哎，只是开个小玩笑……」

    提督苦笑著岔开话题。

    「让我跟妳妹妹聊一下吧。这个状况想必令她十分疑惑。」

    瑞鹤试探性地回答：

    「呃，那个，我的確是很疑惑……」

    「那么，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提督向瑞鹤伸出右手。他的声音与刚才不同，相当真挚──似乎是认真起来了。

    「我是『提督』。虽然不是本名，不过在这里大家都这样叫我。我是这个镇守府的主人，也是妳们的管理者──指挥官。」

    「我是瑞鹤，原先应该是標准航母……」

    瑞鹤伸手回握，但答得有些迟疑。自己的记忆应该没错，但这一切实在不像真的，让她对正確性有了疑问。

    提督点点头，似乎很清楚怎么回事。

    「放心吧，妳的確是標准航母瑞鹤。从这个反应看来，妳应该还记得『那场战爭』以及自己的下场吧？」

    「嗯，大致上……」

    「那场战爭」这个词让瑞鹤觉得不太对劲。如果现在是「那场战爭」结束后的时代，应该不会用这种曖昧的讲法才对。

    或许是察觉了瑞鹤的疑惑，翔鹤鼓励似地点点头。提督也点头回应。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提督正面看著瑞鹤。

    「妳们舰娘是『那场战爭』里眾多活跃军舰的另一个面貌──据说是这样。」

    另一个面貌──瑞鹤听出提督话中的意思，感到有些震惊。自己以舰娘的身分，开始了新的人生。

    然而，疑问还没完。

    「据说……真是曖昧的说法呢。」

    「没办法。毕竟我们不熟悉妳们和妳们的过去──翔鹤。」

    「好的。瑞鹤，看一下这个好吗？」

    翔鹤將桌上的地图交给瑞鹤。

    「这是……！」

    少女屏息吞声。

    地图上记载了一大堆没见过的地名。虽然还是有「横须贺」跟「舞鹤」等熟悉的名字，但大半都是初次看见。

    （「巴士岛」、「咖哩洋」，还有「冲之岛」……这是怎么回事……？）

    等瑞鹤明白后，提督接下去说道：

    「就是这样。换言之，妳们所战斗、沉没的战爭，我们只能称之为『那场战爭』──我自己也只能从妳们口中了解概要。」

    「那么，像『那场战爭』那样的事……」

    「这里没发生过。不过就妳们所说的来看，恐怕这里跟妳们生存的时代在技术层面上有许多差异。」

    「…………」

    「別担心。这个国家跟妳们的祖国在文化上没什么差別。或许刚开始会觉得有些落差，但很快就会习惯。」

    「这样啊……」

    瑞鹤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这里不是自己与同伴们赌上性命守护的祖国，这点带给她不小的衝击。

    而且，她还有一个最根本的疑问。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瑞鹤问得有些犹豫。

    提督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世界正面临灭亡危机。」

    「灭亡危机……？」

    「翔鹤。」

    「是。」

    翔鹤操纵手边的遥控器，掛在墙上的电视有了画面。

    上头映出的影像，带给瑞鹤很大的衝击；而在某种意义上，她也对这幅光景十分熟悉。

    多艘冒烟起火的水上舰艇。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满身油污的落水者。那些舰艇大多是运输船或油轮，但其中也混了驱逐舰与巡洋舰，甚至是巨大的航母。

    然而，真正抓住瑞鹤目光的东西，並不是这种悽惨的情景。

    遭到击破的眾多舰艇周围──有种状似巨大鯨鱼的东西来回游弋，並且捕食海面的落水者。残存的驱逐舰和巡洋舰虽然拚命地开砲反击，却毫无效果。

    不仅如此，后方甚至还有看似人影的东西浮在水面上。

    彷彿船舰与驾船者的怨念有了形体一般──

    「这是……」

    「深海棲舰。我们人类的天敌。」

    看见瑞鹤惊讶得说不出话，提督沉稳地开口。

    「关於深海棲舰的真面目，现在还有许多查不清的疑点。不过，可以確定那些傢伙与我们为敌，意图支配整个海洋。而我们人类，只能任他们摆布。」

    「任他们摆布……该不会……！」

    提督对吃惊的瑞鹤頷首。

    「现在，这个星球上几乎所有的海域，都成了他们囂张跋扈之处。海上交通网──航道遭到破坏，各国状態跟锁国没两样。当然，对於既是岛屿国家又是贸易国家的我国而言，情势极为致命。」

    瑞鹤连点头都办不到。自己的祖国也是个贸易国家──因为国內资源稀少，必须从海外进口原料並加工成產品出口到海外才能生存。「那场战爭」跟这点也脱不了关係。

    「不过，要是利用飞机，运输应该勉强……」

    「飞机的运量太小。而且，深海棲舰里也有跟妳类似的航母级成员。起初我们也试过，但运输机先后被他们的舰载机击落，最后只能放弃……」

    「…………」

    「各国与深海棲舰的战爭还在持续中。但是，他们的力量无比强大，光靠我们顶多只能戒备沿岸地区。而且沿岸地区也无法完全挡下他们的登陆袭击。」

    瑞鹤所看的电视画面，切换成沿岸地区的影像。上头出现许多废墟，还有些看似敌方运输船的残骸。

    她再度为之屏息吞声。深海棲舰的攻势，甚至延伸到了人类所支配的领域──陆地。

    「妳们是为了与深海棲舰战斗而生──我是这么听说的。至於妳们具有力量这点，方才妳自己已经证明过了。」

    瑞鹤下意识地盯著自己的拳头。隨著情绪高亢而出现的武装和舰载机──那大概就是自己身为航母级舰娘的力量吧。其他舰娘想必也有她们各自的能力。

    「而我必须指挥妳们消灭深海棲舰，替这个世界取回太平海洋才行。」

    「那么，其他舰娘已经……」

    「嗯，已经经歷过实战了。当中消逝的舰娘也不在少数……」

    少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

    「那场战爭」虽然结局悲惨，但「这个世界」的战爭还在继续，而她们则是对抗敌人的王牌。

    （在「那场战爭」里，我们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没办法保住……）

    回忆里有许多悽惨的景象，当时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发生，没办法与同伴分担痛苦……

    （不过，如果是在「这个世界」，或许还有机会重来……？）

    「这间旅馆，是高层为了妳们的日常生活所租借的，是为了妳们而存在的镇守府。」

    提督以自豪的口气接著说道。

    「话虽如此，儘管內部装潢依然是旅馆，但营业可就没办法了。当然，妳们的正式整备会在专用的工厂进行。」

    「那么，直接住在工厂不就……」

    军舰就是兵器，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然而提督只是苦笑著回答。

    「现在，聚集在镇守府的舰娘总数超过一百。要同时让这么多人生活，即使是军港也显得有点狭窄。」

    「超、超过一百……！」

    以「那场战爭」中战斗的舰艇数来看或许算少，但还是足以让瑞鹤吃惊。

    「而且，我没打算只將妳们当成军舰看待──更没打算把妳们当成战爭道具。」

    提督的口气就像在闇述自身信念般有力。

    「妳们不是军舰也不是人类，而是『舰娘』。而我非得把妳们送上死地不可。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直到出击那一刻之前，都能让妳们过普通而和平的生活。」

    瑞鹤大为意外。眼前的提督，跟刚才那个性骚扰魔实在是天差地远。

    「所以，我想让妳选择。」

    「选择……？」

    「我不想强迫不愿战斗的舰娘背负这个星球的命运，毕竟这场战爭本来应该与妳们毫无瓜葛。」

    提督的补充说明里带著些许寂寥。

    「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依然得仰赖妳们。那么，我希望至少能让妳们自己选择是否要为我们而战。」

    「…………」

    「舰娘之中，也有人不上前线专门负责后方支援。不过对於现在的我们而言，她们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战爭並不是只有前线在打。」

    提督说的很有道理。战爭並不是只有前线在打──记忆中，「那场战爭」的大半时间自己都不在前线，而是在后方负责锻链母舰航空队。

    （可是，其他舰娘选择重回战场……）

    方才遇到的舰娘们应该也不例外才对。而眼前的姊姊翔鹤也是。

    （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能只有我不参战……！）

    「不，提督。」

    瑞鹤以坚毅的口吻回答：

    「我也要和深海棲舰战斗。毕竟我在『那场战爭』里是货真价实的主力航母……！」

    「瑞鹤……」

    翔鹤努力压抑內心的激动。提督则点点头。

    「我明白了。目前就先將这当成妳的答案吧。」

    「目前……？」

    「从今天开始这两週內，我会將妳当成一般舰娘对待。」

    提督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期限过后，我想再听一次妳的结论。」

    4

    办公室的对话结束后，提督与翔鹤带著瑞鹤参观镇守府。这地方意外地相当不错。外观虽然只是间和风旅馆，但內部十分宽广，內外装潢都让人感受到这是间颇有歷史的老店。另外，馆內有许多温泉，其中一座还是露天温泉。的確是个非常適合让参战舰娘们恢復疲劳的地方。

    「我们就在这个镇守府生活、学习、训练，度过每一天。」

    跟提督分別后，领著瑞鹤在走廊上移动的翔鹤说道。

    「所以，这里不仅相当於我们过去的镇守府，同时也是我们的归宿。不管战斗多艰苦，只要回到这里就有同伴等候……我认为，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那场战爭』时，我们没什么机会跟其他舰队的舰艇碰面呢……」

    瑞鹤无比感慨地点头。

    两人的脚步自然地在大厅停下。走到这里，就等於整间旅馆都转过一圈了。

    「好，镇守府的介绍就到这里。虽然招呼得有点晚，不过……瑞鹤，欢迎来到我们的镇守府，以后请多指教囉。」

    「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马上就晓得翔鹤姊是翔鹤姊本人呢。请多指教囉，翔鹤姊。」

    瑞鹤牵起翔鹤的手，然后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啊哈哈，我从没想过能像这样跟翔鹤姊说话耶。翔鹤姊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半年前。之后一直以主力的身分在第一线作战。」

    「不愧是翔鹤姊！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標准航母！」

    「呵呵，以后瑞鹤也会跟我一样的。只要妳努力，我们很快就能並肩作战。就跟『那场战爭』开始时一样。」

    通常军舰完工后，会先训练数个月让乘员习惯舰艇再拉上前线。於「那场战爭」前完工的瑞鹤与翔鹤，也在经歷过短暂却激烈的训练期后，才面对命运的初阵。

    不过，翔鹤这番话却让瑞鹤有个疑问。

    「那个，翔鹤姊……我有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可以问妳吗……？」

    或许是明白妹妹在想什么吧，翔鹤带著真挚的眼神頷首。

    「请问。我刚来这里时，也为了该问谁才好而烦恼好久呢。」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地问囉……」

    想必这就是我身为舰娘的性格──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瑞鹤询问：

    「妳有听说……『那场战爭』最后怎样了吗……？」

    「…………」

    「翔鹤姊或许已经晓得了，在翔鹤姊沉没四个月后，我也在菲律宾近海的恩加诺角附近沉了。为了吸引敌军机动部队的注意，我担任诱饵机动部队……」

    自己的下场於脑中復甦。冒烟停在海洋上的倾斜船舰。集中在甲板上的眾多乘员。和自己命运与共的舰长。

    然而，记忆只到这里，「那场战爭」如何结束自己並不知情。

    不知是幸运或不幸，为了再度与敌人战斗，自己在这个世界获得重生。正因为如此，瑞鹤想知道答案以便整理自己的心情。

    自己和將性命託付给自己的乘员们奋战过的「那场战爭」，最后究竟如何收场？还有，它究竟蕴含著什么样的意义……

    「诱饵什么的无关紧要，毕竟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在那之后怎样了呢……」

    「就跟妳想像的一样。」

    翔鹤平静地说道。瑞鹤当场屏息。

    「是吗，果然是这样呢……」

    空虚比悲伤先到来──然而泪水仍旧盈满眼眶，视野一片模糊。

    自己沉没时，战况已经无比绝望。未来等待的是什么结局，每个人心里都有底。但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不能不战斗。至少搭乘自己的人们如此相信──

    「大家明明这么努力……难道我们错了吗……」

    「瑞鹤。」

    翔鹤抱住瑞鹤，让妹妹將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放心。我们的祖国在『那场战爭』之后似乎很快就復兴起来，成了一个和平富庶的国家囉。」

    「…………」

    「我也还没釐清自己的感情，就连『那场战爭』是对是错都不明白。但我认为就是因为这样，上天才赐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要我们再次拯救无辜的人们……以及我们自己。」

    拯救自己──这句话对瑞鹤来说，就像个新的路標。

    如果自己只是单纯的军舰，就算具有感情也不会这么想才对。正因为是舰娘，才能够这么思考──

    「所以，我绝不会再次沉没，也不打算再次失败。瑞鹤也这么想吧？」

    「嗯……」

    看著温柔微笑的翔鹤，瑞鹤勉强挤出了笑容。

    「非加油不可呢……！」

    5

    镇守府的別馆一楼，有许多常被当成宴会场地的大房间。

    通常，舰娘们会在这里用早餐，或是聆听前辈舰娘的授课。

    不过，这一天比较特別。

    大房间「波浪之房」里聚集了总共一百一十名以上的舰娘──画面只能用壮观形容──以及同样份数的餐点。

    台上，瑞鹤紧张得浑身僵硬。

    「好的！所以说，今天这场『贺！瑞鹤镇守府到任庆祝会』的司仪，就由舰队偶像那珂担任～！请～多指教～！」

    具有偶像般外表与开朗声音的舰娘──轻巡洋舰那珂熟练地將麦克风递向瑞鹤。

    「那么，虽然有点突然，不过就请瑞鹤告诉大家妳到任的感想吧！」

    「感、感想……？」

    瑞鹤畏畏缩缩地问道。刚刚她在翔鹤带领下抵达自己房间，正在研究有关「这个世界」的资料时，其他舰娘突然闯进房里把她带到这里来。

    事前准备是其他舰娘瞒著瑞鹤完成的。在这间镇守府里，舰娘们似乎都尽可能地避免於日常生活中麻烦员工。

    （突然问这种事，我也……！）

    少女对翔鹤送出求助的眼神──但翔鹤只是愉快地微笑並挥挥手。看样子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故意瞒著妹妹不说。

    （翔鹤姊～！）

    「来来来，带著微笑统～统说出来吧！如果不说，就由那珂代替妳高歌一曲囉～！」

    「已经听腻啦熊熊────」（註：球磨日文发音同熊（クマ）。）

    抱怨声立刻飞往台上。出声的是一名头髮翘起的舰娘──似乎是轻巡球磨。那珂生气地回「妳很失礼耶～！」

    「那、那个……我是翔鹤型航母2號舰，瑞鹤！」

    瑞鹤將那珂递来的麦克风指向嘴边，在冷汗直冒的情况下开了口。

    「『那场战爭』时，我在开战前夕完工，之后参加了好几场重要的战役。由於我直到马里亚纳海战损伤前几乎毫髮无伤，因此被称为『幸运航母』……虽然我只是拚了命地努力而已。」

    这么说来，人们曾用这个名字称呼我──瑞鹤下意识地將「幸运航母」这个词说出口，才想起这么一段往事。

    「说实话，我成为舰娘还不到一天，看到的、碰到的一切全都很新鲜……可是，我非常高兴、非常开心！」

    所有舰娘的视线都集中在瑞鹤身上。瑞鹤也在视野角落发现了提督的身影。

    「因此，我也想以舰娘的身分，跟大家一起保护这个世界。从今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多指教！」

    如雷掌声响起。那珂再度上台。

    「谢谢瑞鹤精彩的问候！『幸运航母』，真让人羡慕！那珂也希望可以分点妳的幸运，继续站在舞台中央！那么，今天大家就別拘束，准备举杯吧！」

    同型舰──也就是姊妹──坐在一起的舰娘们，將饮料倒入对面舰娘的杯中。

    「准备好了吗？那么，恭喜瑞鹤到任！乾杯～！」

    「乾杯」的喊声与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宴会就此开始。

    ◇◇◇

    不用多少时间，场面便已酒酣耳热。似乎每当镇守府有新舰娘到任，就会像这样摆设宴席接风洗尘。

    瑞鹤忙著应付接连前来打招呼的舰娘们。她们大多是外观较瑞鹤年幼或看起来年龄相近的驱逐舰与巡洋舰。

    翔鹤则在旁边负责介绍。

    「好、好、好久不见了，瑞鹤姊……！」

    不知是第几位来打招呼的舰娘──驱逐舰潮搭话时显得比瑞鹤还要紧张。

    「那个，珊瑚海海战承蒙妳照顾了……！」

    「潮？哇～妳变得好可爱耶！」

    瑞鹤惊呼出声。

    她跟潮曾经在珊瑚海海战时並肩作战，这场战役更以「有史以来第一次航母对战」闻名於世。

    「珊瑚海海战我记得很清楚唷。嗯。记得潮当时很努力地护卫翔鹤姊吧？谢谢妳囉！」

    「没、没什么啦！我知道航母姊姊们比较辛苦……可是，听到瑞鹤姊的称讚，让我好开心……」

    潮满脸通红，看来她很害羞。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参加过珊瑚海海战的曙也在镇守府里，今后还请多关照我们姊妹！」

    「嗯，请多指教囉！」

    一名衣著跟瑞鹤同样近似弓道服的娇小舰娘接替潮出现。她先是一鞠躬，然后很有礼貌地跪坐。

    「我是轻型航母瑞凤，很高兴能够再次见面。」

    「瑞凤！妳也在镇守府？」

    瑞鹤不禁牵起瑞凤的手。从中途岛海战后到马里亚纳海战前，瑞凤一直是与瑞鹤、翔鹤共组新生第一航空战队的伙伴。儘管在同战队时一起参加的战役只有南太平洋海战，但她们有段很长的时间一起待在后方训练。

    瑞凤露出真诚的笑容。

    「是的！以轻型航母来说，其他包括凤翔姊在內还有好几位呢。」

    「这样啊。又能並肩作战了，真让人开心！请多指教囉！」

    「好的。还有瑞鹤姊，有件事得偷偷告诉妳……」

    瑞凤小声地在瑞鹤耳边说道：

    「请小心提督。那个人跟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是个性骚扰魔神……」

    「啊～这点我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瑞鹤瞄向提督的座位──提督窝在会场的角落，跟刚才来打过招呼的驱逐舰雷、电一起不知道在闹什么。看他跟外表像小孩的舰娘玩耍，给人一种相当危险的印象。

    瑞凤心领神会地頷首。

    「总之务必小心，。也请妳警告翔鹤姊，因为提督最喜欢欺负像她那样温柔的女孩子。如果放著不管，他会得意忘形！」

    「知道了，我会提醒翔鹤姊。」

    瑞凤从瑞鹤身边退开，然后敬礼。

    「那么，今后请多指教！改天我们一起带著便当去哪边玩吧！」

    「谢谢妳，瑞凤！」

    目送瑞凤离去后，瑞鹤小声询问翔鹤：

    「翔鹤姊，提督是个怎样的人啊……？」

    「咦？这个嘛……」

    翔鹤稍微想了一会儿后，害羞地回答：

    「是个好人。他在战场上很能干，在镇守府里也隨时关心我们的生活……除了比较喜欢肢体上的接触外，是个很普通的男人……」

    「等、等一下！翔鹤姊妳在说什么啊？」

    「哎呀，那我再补充一点好了。男人都是那样的吧？他常在岸边盘著手臂说『掀可爱女孩的裙子，是男子汉的义务与浪漫』喔。」

    （翔鹤姊被骗了！绝对是被骗了！）

    瑞鹤头痛地按著前额。既然翔鹤是这副德行，其他舰娘也上当的可能性很高。

    翔鹤没特別注意妹妹的样子，逕自站起身来。

    「那么瑞鹤，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向学姊们打招呼吧。」

    「『学姊们』……是指坐在那边的……？」

    瑞鹤看向会场边缘，战舰与標准航母等舰娘坐在那里。或许是身为主力的气度吧，那边散发出一股泰然自若的气氛。

    「我知道了。翔鹤姊会陪我一起去吧？」

    「当然。」

    瑞鹤与翔鹤从战舰开始依序打招呼。战舰长门、陆奥、伊势、日向、扶桑、山城，巡洋战舰金刚、比叡、榛名、雾岛──大家都是在「那个世界」担任主力，身经百战的舰艇。

    「WOW！瑞鹤，好久不见了呢──！」

    金刚型姊妹的长女金刚开心地说道。

    「在机动部队时承蒙妳关照啦！今后也请多指教！」

    「嗯，好的……」

    儘管金刚出乎意料地亢奋让人有些疑惑，瑞鹤依旧点头回应。这么说来，记得金刚原本是在英国诞生的巡洋战舰──

    就这样，瑞鹤也先后跟其他战舰打招呼。每位战舰的外型与性格都十分独特，这点跟其他舰种一样。

    最后是散发出不幸气息的扶桑、山城姊妹。瑞鹤跟她们说完话后，在起身时心想：

    （「她们两个」果然还没来呢……）

    跟自己於同一时期开始建造，號称规模世界最大、最强的两艘新型战舰。

    然而她们和自己不一样，直到大战终盘都没什么机会实战。

    （將来有机会见面吗……？）

    「赤城学姊、加贺学姊，这位是我妹妹瑞鹤，她今天到任。」

    翔鹤一边这么说，一边让瑞鹤跪坐在两位舰娘面前。

    標准航母赤城与加贺──组成第一航空战队的两名舰娘。战爭中，从掀开序幕的珍珠港袭击、南方作战、印度洋作战，一直到中途岛海战，她们都在同一个战队活跃。

    赤城与加贺都是由战舰改造而成的大型航母，舰载机的搭载量不但可以和翔鹤型匹敌，甚至还在其之上，可说是机动部队的主力。

    对於瑞鹤、翔鹤来说，一航战的两位相当於学姊。初战时，一航战的技术完全凌驾於瑞鹤、翔鹤所属的五航战之上，可说是两姊妹崇拜的对象。

    「我是瑞鹤，请多指教，还有好久不见，学姊！」

    「好久不见了呢，瑞鹤。」

    赤城拿著饭量多得让人嚇一跳的碗，微笑以对。

    「虽然事情来得突然会让人有很多地方不习惯，不过要好好加油喔。希望妳能尽快成为这个镇守府的主力。」

    「谢谢学姊！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得跟学姊们一样！加贺学姊，也请妳多指教！」

    「…………」

    听到瑞鹤这句话，加贺沉默地饮尽杯中酒。瑞鹤则是眨著眼等待加贺的回答。

    ──过了约莫十秒，加贺嘆了口气问瑞鹤：

    「瑞鹤，我有个问题想问妳，行吗？」

    「是、是……？」

    「妳说『跟我们一样』是什么意思？」

    加贺並未正眼看瑞鹤。但瑞鹤没有发现这点，乾脆地回答：

    「是。我希望能跟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一样，成为经验丰富的舰队主力！」

    「妳的意思是，只要累积经验就能追上我们？」

    「是的！而且我还保有直到大战末期的记忆。只要记取教训，一定可以……！」

    「是吗？別拿我们跟妳相提並论。」

    加贺冰冷的声音──瞬间让气氛冻结。

    瑞鹤也当场僵住。短暂的沉默后，她畏畏缩缩地问：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別拿我们跟妳这个五航战的相提並论。」

    场面变得更僵──所幸听到加贺这些话的人只有寥寥数名，不至於破坏宴会的气氛。

    「我和赤城的一航战，跟妳们五航战不一样。现在的妳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我们，所以別拿我们跟妳相提並论。」

    「加贺……！」

    赤城连忙出面制止加贺，但瑞鹤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这根本就是侮辱……！）

    「学姊，说是这么说……」

    瑞鹤瞪著加贺，小声而激动地开口：

    「跟学姊们相比，我確实没有一项贏得了……可是在『那场惨剧』之后，我们已不再是五航战，而是以新生一航战主力的身分努力过来！」

    那场惨剧──指的就是中途岛海战。人称海军至宝的四艘航母──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全数沉没，这一战只能用惨剧形容。

    翔鹤与瑞鹤是少数没遭受牵连的航母。在那之后，她们以新生一航战的身分，度过许多艰苦和光荣的日子。

    瑞鹤並不是要肯定那场惨剧，但对现在的她而言，之后担任新生一航战的记忆已经成了她的骄傲。一航战之名不是只属於赤城与加贺。五航战这个称號，对自己来说只是经歷的一部分──

    可是，加贺摇了摇头。

    「现在的妳没资格把这个词掛在嘴上，永远当妳的五航战就够了。一航战这个荣誉的称號属於我和赤城。」

    「……！太过分了！请妳订正妳的言论！」

    「我没有打算订正，因为妳们跟我们差得远了。当然，在那里的二航战姊妹也跟妳们不一样。」

    二航战姊妹──坐在加贺旁边的苍龙与飞龙疑惑地看向两人。

    「可是……！」

    「那么，要不要较量一下？」

    加贺话锋一转。

    「明天早上，在近海的演习水域。只有我跟妳一战定胜负。只要能在我面前站到最后，我就认同妳的主张。当然，舰载机的机种一样。我的技术远比妳优秀，所以条件可能还是对妳不利，但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会手下留情……」

    以加贺会胜利为前提的条件──瑞鹤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升了。

    翔鹤连忙介入两人之间。

    「学姊！瑞鹤才刚到镇守府……连舰娘的战斗方式都还没学过！」

    「我在问瑞鹤，没妳的事。」

    「学姊……！」

    「我明白了。」

    瑞鹤率直地頷首。

    「瑞鹤接受这场较量。」

    6

    天色尚未亮起，演习海域的水面还是一片暗蓝。

    在这样的状况下，瑞鹤与加贺静静地对峙。彼此距离数百公尺，稍远处则有数名舰娘负责见证。

    「相当於新旧一航战的对决呢──」

    金刚抱胸而立，愉快地说道。

    「不过，身经百战的加贺对上菜鸟瑞鹤，胜负好像已经很明显了呢──雾岛？」

    「正如姊姊大人所说，瑞鹤毫无机会吧。」

    站在金刚身旁的雾岛点点头。

    「加贺与赤城是镇守府里特別强大的標准航母。单靠瑞鹤一个人实在无能为力……战斗结束后，瑞鹤应该会呈现离沉没只差一步的状態而倒地不起才是。」

    「就算这样瑞鹤仍然要挑战，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大概是要让学姊看看自己的志气。」

    翔鹤不安地回答。

    「即使贏不了也要爭一口气。还有，可以不如对方，但不能被对方瞧不起。毕竟我也是一航战──当事者是这么说的。我想是因为不服气吧。」

    「个性跟翔鹤完全相反呢──！」

    「妳教她舰娘的战斗方法了吗？」

    雾岛確认似地询问翔鹤。

    「是的。水上运动与攻击队的起飞降落方法等等，昨晚已经大致上教过她了。攻击队编组需要时间，所以战斗中能攻击的编队有限，这点也告诉她了。」

    「演习是用模擬弹所以两边都不会受伤，放心吧──！」

    在金刚这么说的同时，翔鹤则看向离自己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

    赤城与另外数名舰娘，就跟自己一样盯著瑞鹤与加贺。

    翔鹤发现了驱逐舰雪风与响的身影。一般来说，这两名舰娘跟翔鹤姊妹之间应该没什么互动才对。

    （……果然是这样呢。）

    翔鹤察觉对方的意图，嘆了口气切换心情，再度看向瑞鹤与加贺。

    紧接著，赤城充满英气的號令响起。

    「瑞鹤与加贺的对抗演习──开始！」

    ◇◇◇

    在赤城声音响起的同时，加贺举起长弓、瑞鹤举起短弓，两人分別朝天空放箭。

    「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这可不能让。」

    第一波攻击队在空中集合完毕后，朝对手袭击而去。

    （我好歹也是主力航母之一……才不会只求撑下去，一定要狠狠地还以颜色！）

    攻击队自头上通过。队伍由零式舰载战斗机二一型、九九式舰载轰炸机、九七式舰载攻击机这三个机种编组而成，每种数目都在二十左右。

    瑞鹤仰望著他们，同时握拳发誓。

    （我跟加贺学姊的战斗技巧铁定天差地远……可是，我有在「那场战爭」中培养出来的战斗经验！）

    「舰载机们，转换成鹤翼阵型！」

    攻击队收到瑞鹤的命令，將阵型变为三角形。中央是零战，九九舰轰与九七舰攻则是左右各半。

    鹤翼阵型是在中途岛海战后，新生第一航空战队的母舰航空队为了消灭敌航母而反覆修练的阵型。只要以这个阵型飞向敌航母，舰轰队与舰攻队不必做出什么高难度动作就能將敌航母锁在三角形中央，並迅速转为左右夹击。这是新生一航战不再轻敌后研发的王牌──

    瑞鹤之所以认为自己能爭一口气，就是因为有这套战术。

    （如果用这个攻击阵型，就算是加贺学姊……！）

    另一方面，加贺的攻击队维持一般阵型，由负责制空战斗的零战队带头衝来。

    接著，双方的零战队接触──

    「……！怎么会！」

    「因为大家都很优秀。」

    瑞鹤悲痛地吶喊，加贺则得意地低语──瑞鹤的攻击队很快就遭到加贺的零战队痛击，在阵型崩溃的状况下先后坠落。儘管瑞鹤的零战队也奋勇反击，却没什么效果。

    「为什么……？」

    「我跟妳不一样，搭载了將近四十架的零战。」

    加贺沉稳说著，瑞鹤则是瞠大眼睛。

    「四十架……！舰载机的一半都是战斗机？」

    「我们在那场战役里所犯的错误之一，就是舰载机编制过於偏重攻击。我不会让同样的错误重演。」

    瑞鹤无言以对。因为就某种意义上，这场战斗显示加贺比自己更重视过去的教训。加贺的自信与骄傲，不是只有说说而已──

    加贺的攻击队突破瑞鹤的战斗机群，逼近瑞鹤本人。瑞鹤的攻击队虽然也飞向加贺，但数量实在太少，加贺轻轻鬆鬆就避开了。

    （怎么办……？可是，也只能……！）

    「可恶────！」

    加贺的舰载机接连来袭。瑞鹤大吼一声试图迴避。舰娘的装备可以让使用者在一定程度上无视其重量，瑞鹤的装备也不例外。

    紧接著，瑞鹤周围產生多处爆炸和水柱──在这些东西消失的同时，小破状態的瑞鹤出现在眾人眼前。

    「……！」

    瑞鹤脸孔因剧痛而扭曲。她很清楚这是模擬弹造成的效果，实际上没有任何损伤──但她也明白，自己已陷入压倒性的劣势。

    第一波攻击队迟了一步才回来。残存机体不到先前出击数的一半。然而，她依旧得將这些兵力和预备队结合，发动第二波攻击才行。

    （可是，加贺学姊的防空能力比我优秀……！能顺利命中她吗……？）

    「就算是这样……！」

    瑞鹤再度举起短弓，放出残余的攻击队。加贺也如法砲製地放出攻击队。如果不能多少给加贺一点伤害打击她的舰载机起降能力，只会单方面地挨打。

    可是，先让舰载机在空中集合完毕的是加贺。攻击队来势汹汹，杀向才刚集合完毕的瑞鹤舰载机。

    「……呜，好快！」

    还未组成阵型的攻击队十分脆弱，舰载机群瞬间惨遭凌虐。

    接著，加贺的攻击队再度杀向瑞鹤並扔下炸弹跟鱼雷──瑞鹤再度试图迴避但依旧没有成功，使得损伤加剧。

    「啊……！」

    遍及全身的剧痛，让瑞鹤不禁跪下。

    自己大概已经中破，而且损伤相当严重。只要再挨上一击，铁定会大破倒地──

    （怎么会……这么简单就……！）

    自己与加贺的水准相差太多了吗──少女无比懊恼。

    「简直像在射火鸡呢……第三波攻击队，准备起飞。」

    加贺有如要给后辈致命一击般低语。瑞鹤发现了加贺这句话中的挑衅意味。射火鸡，Turkey Shoot……这句话应该是在马里亚纳海战时，敌军用来讽刺瑞鹤她们放出的攻击队一一遭到击落的惨状。

    瑞鹤咬住嘴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而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舰载机除了护卫用的零战外几乎一架不剩。

    （这样下去会完蛋……可是，该怎么办……！）

    「瑞鹤。」

    突然，加贺看著瑞鹤的眼睛，以较之前大的音量宣言。她的眼中，还带著某种近似於杀气的东西。

    「接下来的攻击不是模擬弹，而是真正的炸弹和鱼雷。如果躲不掉，妳真的会沉。」

    瑞鹤震惊得说不出话。翔鹤与其他观眾也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演习前根本没提过──

    「如果不想沉，妳就竭尽身为五航战所能做到的一切，试著躲开！」

    「加贺学姊，请等一下！」

    翔鹤拚命地喊道：

    「瑞鹤是我心爱的妹妹，是我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家人！求求妳，请妳住手！就算瑞鹤是『幸运航母』，这样还是……！」

    「没妳的事。」

    「学姊！」

    翔鹤看向赤城──赤城什么也没说，只是盯著加贺与瑞鹤。事情发展成这样，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內。

    瑞鹤绞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然而，沉重的绝望让她的膝盖再度弯曲。

    （难道说，我会沉在这里……？都已经以舰娘身分踏上新的道路了，都已经跟翔鹤姊重逢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瑞鹤心想。因为自己没有守护这个世界的义务。昨天发生的事，就算当成一场梦似乎也无妨──

    眼前，加贺的攻击队已经在空中集合完毕，朝自己飞来。这样下去，大概不用几十秒攻击队就会杀向自己吧。

    （这下子就结束了……）

    就在绝望即將染遍身心的瞬间，瑞鹤发现一件事。

    加贺满头大汗，表情也显得十分疲惫。

    她也在这一击中投入了剩下的每一分力量，表示加贺是认真地面对这一击。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是等著被击沉的靶子了耶……？）

    下一秒，加贺的话语在瑞鹤脑中重现。

    （竭尽身为五航战所能做到的一切──换言之，加贺学姊认为还有些我做得到的事？）

    那会是什么──瑞鹤觉得自己似乎知道答案，知道加贺想说什么。

    竭尽所能──这就跟中途岛海战后经歷的恶战苦斗一样。而自己也在战斗中为了生存不断努力。

    中途岛海战后，她们不再大意，试著去做能做的一切。不但藉由多次改装让耐久力与防空能力有显著提升，还致力於钻研航母战术与锻链母舰航空队。

    最重要的是，翔鹤型航母拥有自军標准航母中最为优秀的动力系统，不但极速达三十四节以上堪称標准航母中最快、最灵活，更具备了能长时间维持这种速度的续航力。根据驱逐舰潮的证词，南太平洋海战时，受损的翔鹤似乎曾飆到四十节。

    自己与姊姊翔鹤將高速当成王牌，经歷了许多次的作战行动。自己在马里亚纳海战能够避开砲火、能够被称为「幸运航母」，都是多亏了这张王牌。

    就算只看这一点，翔鹤与瑞鹤也跟其他航母有明显的区隔。五航战──新生一航战靠著与旧一二航战不同的战法，度过了中途岛海战后的多次航母战斗──

    （跟一航战不一样，也跟二航战不一样……？）

    瑞鹤睁开眼睛。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切。

    加贺为什么要挑衅自己？是不是为了要告诉自己某些事才安排这场战斗？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別拿我们跟妳这个五航战的相提並论」──她想必是要说，在这场战爭中我们该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战斗；此外，也是为了让拘泥於新生一航战的名字与经歷，因此不自觉地掉以轻心的我清醒……！）

    九九舰轰开始俯衝，九七舰攻也在超低空准备展开雷击。这样下去可能会遭到集中攻击。

    然而，瑞鹤的心已不再迷惘。既然加贺用全力抛出她的想法，那么自己也──

    「……！好，来吧！」

    瑞鹤將力量集中在脚上，放声大喊：

    「我是翔鹤型航空母舰2號舰，瑞鹤！只不过是一艘航母份量的攻击队，我就漂亮地闪给妳看！」

    不要像之前那样忘我地闪躲，而要善用自己的性能，慎重且大胆地迴避；如果做得到，应该能避开攻击顺利活下来才对。加贺想必也是这么相信的──

    「翔鹤型……『幸运航母』可是真材实料的……！」

    「瑞鹤……！」

    逼近的敌机噪音、翔鹤的喊叫、碎浪的波涛声──瑞鹤听著这一切，等待敌机来临。

    ◇◇◇

    瑞鹤清楚地用双眼看见了那一刻。

    攻击队扔下鱼雷和炸弹，彷彿要用火力包围瑞鹤一般──数秒后，眾多水柱与爆炸连环发生。当然，它们就这么掩盖了瑞鹤的身影。

    「瑞……鹤……」

    翔鹤当场愣住。

    身为旁观者的翔鹤，自认为明白加贺的意图。因为自己刚到任时也犯过类似的错误──多亏加贺与赤城让她清醒。

    然而，最后用上实弹这点却出乎意料，所以她才想制止。只不过她没有成功，加贺对伤痕累累的瑞鹤发动了事前宣告过的攻击。

    寒意窜过翔鹤的背脊。如果，心爱的妹妹瑞鹤真的死在这场战斗中……

    翔鹤沉默地等待水柱崩解、等待黑烟散去。与瑞鹤对峙的加贺，以及在远方守望著战斗的赤城、响、雪风等人，同样也以认真的神情凝视这一切。

    数十秒后──翔鹤看见一名舰娘以双脚稳稳地挺立於黑烟之中。

    「瑞鹤……！」

    紧接著，其他舰娘爆出的欢呼声响遍了战场。

    ◇◇◇

    「呼、呼、呼……！」

    海水弄得瑞鹤一身湿，但她依旧站著。

    攻击开始之后，少女善加利用自身的性能持续迴避了数十秒──终於连最后一发也顺利避开，成功存活下来。然而，她的思绪还没跟上。

    「我活下来了……对吧……」

    呈现虚脱状態的瑞鹤环顾海面──远方，姊姊翔鹤她们发出了欢呼。赤城也开心地露出微笑。赤城脚边的响和雪风虽然神情复杂，却给人一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不知不觉间来到自己眼前的加贺──

    「真亏妳躲得掉呢。让我刮目相看了。」

    加贺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

    「虽说是模擬弹，被打到仍然不会没事……好一双灵活的快腿。」

    「那、那是模擬弹？」

    瑞鹤再度大吃一惊。因为加贺虽然宣称要用实弹，实际上用的依旧是模擬弹。

    恐怕，她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认真──远处听到两人对话的翔鹤也呆掉了。

    「……无论如何，这回是妳贏了。所以，我就认同『妳未来也会是镇守府的主力航母』这个论点吧。」

    加贺平淡地说道。但瑞鹤摇了摇头。

    「不，我也觉得自己还不成熟……」

    「…………」

    「我之所以能平安地避开攻击，都是因为加贺学姊教了我新的战斗方式与战斗心理。是学姊告诉我，对於过去名声的执著在这个世界离大意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我才会想试著依照妳的指导努力。」

    「那么，妳不再留恋一航战的名號了吗？」

    加贺確认似地询问。瑞鹤点点头。

    「如果要比较对这个称呼的感情，我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不过在这个世界，加贺学姊和赤城学姊依旧是学姊，而我们还是我们，所以当五航战也没关係。今后请多关照我跟翔鹤姊的五航战！」

    「……那我就姑且期待一下。」

    加贺对低下头的瑞鹤这么说完，隨即转身走开。声音一如平常的冷漠。可是瑞鹤知道，这已经是加贺最大限度的称讚了。

    接著，翔鹤她们跑了过来。同时太阳也从东方的水平线上露面，將瑞鹤等人染红。

    听著同伴呼唤自己的声音，瑞鹤握紧手里的短弓，再次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成为跟赤城学姊、加贺学姊以及翔鹤姊比肩的主力航母，拯救这个世界。所以……我会全力以赴！）

    瑞鹤在朝阳的照耀下，昂首看向愈来愈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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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试炼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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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瑞鹤跟加贺那场对决的五天后──镇守府的门前朝雾弥漫。

    外面充斥著合乎初冬时令的冷冽空气。头上是变得光秃秃的树枝，脚下则是无数的红色落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天色微暗。

    「呜呜～还是一样冷……！」

    瑞鹤一走出大门，便忍不住以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她吐出的气息一片白，身上则是战斗时的装备──换句话说，大腿一带相当冷。

    「虽然只是程度问题，但还是好羡慕穿长袜的加贺学姊她们啊……」

    「不可以示弱喔，瑞鹤。」

    背后的翔鹤一副当以为常的样子回应。

    「习惯寒冷也是训练的一环……说不定哪天会在比这里还冷的地方作战哟。」

    「寒冷的地方有阿留申就够了啦……」

    中途岛海战后，瑞鹤曾与轻型航母龙骥、瑞凤一起前往北方，支援阿留申攻略作战。

    听到瑞鹤的抱怨，翔鹤轻笑一声接著说下去。

    「更何况，你也不想让那些孩子们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吧？」

    「早安！翔鹤姊、瑞鹤姊！」

    正门被用力拉开，从中奔出数名个头娇小的舰娘。

    吹雪、矶波、深雪──都是吹雪型驱逐舰娘。三人和瑞鹤、翔鹤一样，穿著战斗时的装备暴露在寒风下。她们今天早上似乎轮空──远征任务和早餐的准备都由别人负责。

    吹雪型是所谓「特型」驱逐舰的第一系列，在她们刚完工的年代，那超出一般认知的续航距离与重武装带给列强不小的冲击。镇守府里也有许多同型舰娘，可以说她们是镇守府的招牌。

    向两人打招呼的是吹雪。她很符合吹雪型1号舰的定位，在同型舰中成了领袖。

    「似乎会是个好天气呢！今天也努力地晨练吧！」

    「咦、呃，嗯……」

    瑞鹤苦笑。驱逐舰们即使衣著单薄仍然精神抖擞，吹雪并非特例。

    从跟加贺对决的隔天开始，瑞鹤便在翔鹤的建议下每天慢跑当晨间训练。

    尽管瑞鹤不太清楚这么做的效果何在，但因为是姊姊翔鹤说的，所以她没想太多就赞同并参加了。

    对于驱逐舰们来说，晨跑似乎是例行公事，因此瑞鹤与翔鹤每天都会碰到她们。

    在翔鹤这五天的训练──室内授课与室外操练之下，瑞鹤的技巧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即使是长距离航海也能顺利完成。今天则预定要在晨跑与早餐后开始进行正规训练。

    据翔鹤所言，要瑞鹤上前线的出击命令这几天就会下来。

    照原先的预定，这道命令会在提督询问瑞鹤是否要以舰娘身分战斗的两周后下来，当成最后一道测验；不过瑞鹤的训练进度比想像中快，预定因此提前。

    吹雪做了些伸展运动后，很有精神地向瑞鹤她们说道：

    「好，我们走吧！晨间训练愈认真肚子就愈容易饿，早饭也会变得更好吃！」

    还没等到回应，吹雪就已飞奔而出。其他舰娘们也拿起装备跟在后头。

    「天气这么冷，她们可真有精神……」

    瑞鹤傻眼地嘀咕，翔鹤再度轻笑后，以佩服的口气回答：

    「那些孩子虽然不像我们这样频繁地上前线，却在护卫船队、运输物资、救援孤立的一般市民等方面大为活跃喔。就某种意味上，她们所体验的战斗比我们更为严苛……」

    「这样啊。在这里也一样呢……」

    瑞鹤颔首表示理解。

    在「那场战争」中驱逐舰被称为「车夫」，跟其他军舰相比总是矮了一截。然而，自从战况陷入劣势后，她们就成了消耗战的主角在战场上来回奔波，活跃程度不输主力。

    舰娘们也继承了那样的灵魂──

    「那我们走吧，瑞鹤。」

    「嗯！」

    不能让她们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感受到翔鹤话语份量的瑞鹤，也跟著跑了起来。

    慢跑路线包含了邻近镇守府的港口小镇。朝阳下，舰娘们沿著保护小镇的堤防奔跑。

    种种景物自眼前流过。染上朝阳的镇景、飞舞于空的海鸟、准备出航工作而不停发出声音的小型渔船、淹没沙滩后退去的海浪。瑞鹤还是军舰的时代，似乎也有这样的景象。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大家……都还穿著战斗时的装备？」

    呼吸有些紊乱的瑞鹤问道。她觉得如果只是慢跑，换成别的装扮应该也可以。

    跑在旁边的吹雪口气认真地回答：

    「晨练也是重要的锻炼，穿得跟上战场时一样比较会有精神！何况……」

    「何况？」

    吹雪有些为难地苦笑。

    「司令官说『这样比较可爱，而可爱的你们并肩奔跑时，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那、那个男人…………！）

    瑞鹤不禁伸手扶额。吹雪口中的「司令官」当然就是指提督，不少舰娘这么称呼他。

    「提督是性骚扰惯犯」这点，瑞鹤已经听说过很多次了。

    这人一有机会就掀舰娘的裙子、动不动就摸头、摸装备──似乎非常放肆。

    幸好瑞鹤还没碰过这种事。或许是到任当天的那一击生效了也说不定。

    「啊，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喔，你看！」

    吹雪连忙指向前方。

    许多人为了通勤、通学、购物而走在堤防道路上。他们几乎都会对舰娘挥手致意，并且露出信赖的眼神。其中也有小学生与幼稚园生，能听到他们大喊「舰娘姊姊们加油！」、「别输给深海栖舰！」之类的话。

    驱逐舰们兴奋地挥手回应大家。面带微笑的翔鹤优雅地效法她们──满怀疑惑的瑞鹤也跟著做。

    大致上打完招呼后，吹雪开口：

    「我们没办法跟民众们过同样的生活，镇守府除了开放日以外也几乎不会有访客，因此像这样跟大家接触的机会非常宝贵。」

    「偶尔也会有人给我们点心或饮料呢～！」

    从后赶上的深雪开心地跟进。跟在她旁边的矶波则害羞地接下去：

    「平常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我们都会卸下装备再外出，所以像这样能让大家知道自己是舰娘的机会很少……」

    接著，她以满足的表情补充。

    「而且，最近我们护卫船队有了成效，现在物资能够从大陆输入本土，便利商店和超市摆出了各种商品，笑容也回到大家脸上……看到大家高兴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先前上室内课时，瑞鹤听说深海栖舰出现大约是十年前的事；在那之前这个世界似乎长期维持在和平状态，顶多有些小纷争。便利商店、超市、以及行动电话等文化，也是因此而诞生。

    这些文化虽然因为深海栖舰的出现而陷入危机，但多亏了舰娘们的登场与活跃，至少这个国家已逐渐恢复之前的状况──

    「原来如此……」

    瑞鹤点点头，觉得自己似乎能明白提督要大家穿战斗装备晨练的心情。

    （至少要在这种时候让这些孩子得到赞美吗……）

    希望在暗处默默努力的驱逐舰们，能够看见她们努力的成果──或许是因为这种关怀也说不定。

    特别是像吹雪型这样的特型，锋头总会被阳炎型那种相对新颖的驱逐舰抢走。

    （不愧是提督……虽然只要老实地称赞她们就行了……）

    瑞鹤苦笑。不管真正的理由为何，「提督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物」这点依旧不变。

    「唉，不过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就算没有装备也能吸引大家的目光就是了……」

    「丛云，你这话有点……」

    听到吹雪型中唯一具有近未来风格外表的丛云如此发言，白雪便露出苦笑。其他的吹雪型似乎也有同感。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我们会以女孩子的外型诞生呢？」

    丛云的台词引发了瑞鹤的联想，疑问不禁脱口而出。翔鹤微笑著回答：

    「海之民祈求航海安全的神叫做船魂，据说祂是个女孩子。或许我们之所以会用这种样子出现，就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呢。虽然这只不过是推测……」

    「这么想或许也不坏呢……」

    瑞鹤若有所悟地低语。然而，不知为何翔鹤却神情复杂地紧闭双唇。

    慢跑完毕回到镇守府时，朝阳已完全升起，朝雾也消失无踪。

    「呼，果然每天早上都跑就不会觉得痛苦了呢……」

    浑身火热的瑞鹤挥手替自己搧风。翔鹤则拿了几条毛巾走近。

    周围还有好几名个头娇小的妖精──她们似乎也帮了翔鹤的忙。

    这些妖精连瑞鹤也不晓得来头，只知道镇守府里至少有几十个；她们会帮忙舰娘处理些日常琐事，或是在实战中操作装备等等。

    「来，瑞鹤，毛巾。舰娘似乎也会感冒，所以要把汗擦乾喔。」

    「啊！谢谢你，翔鹤姊！」

    「大家也要注意喔。还有别忘了伸展操。」

    「好～！」驱逐舰们一边大声回应，一边从翔鹤手里接过毛巾擦汗。看在眼里的翔鹤，就像个关心孩子的母亲般露出微笑。

    瑞鹤暗自佩服姊姊的体贴周到。

    （果然，翔鹤姊跟我完全不一样呢……）

    这么说来，听说翔鹤是半年前来到这个镇守府。

    虽然不知道舰娘们的战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从驱逐舰们这么信赖翔鹤看来，她或许算得上是元老。

    （真令人崇拜呢……）

    心里这么想的瑞鹤走向大门──

    「……！」

    背后有气息──瑞鹤惊觉地转头，发现数架舰载机俯冲而来。尽管不至于撞上，瑞鹤依旧下意识地侧身。

    瑞鹤耳里听著翔鹤「没事吧，瑞鹤！」的声音，同时环顾起周围。

    「什么人！居然做出这种跟偷袭没两样的事……给我出来！」

    「相当厉害呢。不愧是实力得到加贺学姊认可的航母──但因此自满可就不好啰！」

    镇守府的屋顶上响起一个高亢的嗓音，于是瑞鹤与翔鹤转头看去。

    瑞鹤的视野里，出现一名盘著双臂站在屋顶上的舰娘。她的头上有数架舰载机，但造型跟瑞鹤、翔鹤那种弓道服式的衣装不同，反而近似于阴阳师。胸口的勾玉特别引人注意。

    她的飞行甲板也不是瑞鹤那种肩甲状，似乎是张摊开的卷轴。而且，卷轴上头还有好几张剪成舰载机形状的纸片──既然是阴阳师打扮，那么舰载机大概是式神吧。

    「你是……？」

    「今后就由我出云……更正，由我飞鹰代替一航战的学姊们指导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们可是很厉害！」（注：飞鹰原为商船「出云丸」，隼鹰则为商船「橿原丸」。）

    「『飞鹰』是那艘轻型航母飞鹰……？话说回来，既然要用这种方式登场，就别弄错自己的名字啦！」

    瑞鹤忍不住吐槽。接著，从飞鹰背后现身的另一位航母舰娘带著苦笑嘀咕：

    「我每次都会提醒，但你老是改不掉呢。是不是因为内在还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啊？」

    「啰、啰唆隼鹰！总而言之，提督命令我来指导你们……所以给我老实地接受！」

    「哎呀，她的意思应该是『虽然我们来镇守府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同样是中途岛海战后的主力，大家就互相切磋砥砺吧』啦～」

    「真是的隼鹰！我难得想表现得潇洒一点，这不是全被你搞砸了吗！」

    隼鹰无奈地再度吐槽，飞鹰则是不断反驳。至于翔鹤与瑞鹤，只能哑口无言地看著两人你来我往。

    2

    「今天要举行舰队演习，替训练收尾。」

    翔鹤一边在镇守府近海的水面上移动，一边对瑞鹤说话。

    结束上午的室内课并吃完午餐后，两人前往演习海域。

    天空万里无云，海面以冬季来说也显得颇为平静。远方能看见围住镇守府的海岸线与披上植被的群山。

    「所谓的演习，简单来说就是舰娘彼此交战吧？就像我之前和加贺学姊战斗那样？」

    「对呀。不过，这次的舰队演习是舰队之间的战斗喔。毕竟我们航母要和其他舰种搭配才能发挥实力。」

    瑞鹤会意地点点头。

    航母这种船舰，能够靠著舰载机攻击远在战舰和重巡射程外的敌人，因此攻击力压倒性地强大。相对地，航母的防御力连重巡都不如，有可能被一击重创。

    翔鹤、瑞鹤以及其他航母舰娘们也继承了这项特性。因此跟护卫舰艇之间的合作对航母来说攸关生死。

    「一来护卫舰艇在防空战斗的对空炮火不可或缺，二来跟深海栖舰战斗时，第二波以后的攻击往往得在距离敌军极近处让攻击队起飞。因此，我们经常会被扯进炮击战里。」

    「所以才说跟其他舰娘的合作很重要……」

    「嗯。舰队编组最多只能到六人，因此跟『那场战争』相比可以说变得更重要了。」

    投入实战的舰娘之所以最多六人，是因为一旦聚集了超过这个数字的舰娘，深海栖舰就会侦测到我军行进的航线，导致中伏击的机率大增。虽然原理不明，但深海栖舰似乎具备了这种未知的情报搜集能力。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深海栖舰的舰队也总是在六艘以下。

    「而且，深海栖舰也会像我们这样编组以航母为主力的舰队，组成机动部队彼此交战用的阵型。所以，航母机动部队之间的舰队演习，最适合当成实战的预演。」

    「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呢……」

    瑞鹤老实地把心里话说出口。到任当天跟提督的对话，以及这些日子在室内课所记住的各级深海栖舰模样，全都烙印在她的脑中。

    「凑齐了跟我们一样的舰种，用跟我们一样的方式战斗，简直……」

    「简直像是我们的怨灵？」

    翔鹤试探性地询问。瑞鹤以僵硬的表情点点头。

    如果说深海栖舰也像自己重生成舰娘一样，是那场战争的负面情感以不同于自己的姿态诞生在这个世界……

    「就像提督说的，我们几乎完全不了解深海栖舰。说不定，只是跟人类完全不同的生物基于合理性而进化，路线却刚好跟人类的兵器体系一样也说不定。」

    烦恼些不会明白的事也没用──翔鹤的意思是这个。

    「不过，既然对话无法成立，我们也只能战斗了。深海栖舰每一艘都很强大，而且数量多得像是无限，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瑞鹤感到自己全身僵硬。

    跟无限涌出的敌人战斗。既然彼此无法对话，代表跟那场「战争」不一样，可能得打到其中一方全灭才会结束。

    （要胜过那种对手，也只能像这样磨练自己的战技了呢……）

    前些日子跟加贺的战斗浮上脑海。或许正是因为明白这场战争的残酷，加贺才会指正瑞鹤的大意吧。

    （既然如此，那刚才的飞鹰又是怎么回事……？）

    正如隼鹰所言，飞鹰、隼鹰这两艘飞鹰型，曾是战功可与翔鹤型相比的航母。

    虽然中途岛海战前飞鹰隼鹰被当成二军，但在那之后她们就跟自己一样，成了替代四航母的主力航母，参与过多场航母对战。

    根据将自己的记忆还有方才从翔鹤口中听到的话，飞鹰沉没于马里亚纳海战，而隼鹰似乎在「那场战争」后依然幸存。

    （确实，她们两个跟我们一样是中途岛海战后的主力，立场或许跟我们一样……）

    尽管飞鹰声称是「受提督所托」，但从说话的口吻看，飞鹰似乎是出于自愿，还隐约有种把瑞鹤她们当成劲敌的感觉。

    飞鹰会有那种性格，想来是因为她原本是民用的豪华游轮。不过话虽如此……

    （愿意指导这点很令人感激，不过摆出一副奇怪的前辈架子实在是……）

    「瑞鹤，可以看见负责护卫的各位啰。」

    瑞鹤一往翔鹤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见到四名舰娘的身影。没多久双方就会合了。

    「今天请多指教啰，五航战姊妹。」

    重巡利根来到两人身边看著她们。一旁还有同型舰筑摩，以及驱逐舰雪风、卷云。

    「尽管护卫过一航战与二航战好几次，但同时保护五航战的两位倒是第一次。既然舰队有吾辈在，就不必再担心索敌啰！」

    「好的，期待你的活跃。」

    翔鹤开心地露出微笑。瑞鹤也感到安心不少。

    「那场战争」时，利根与筑摩最新型的重巡洋舰，她们利用船体后方搭载的许多水上侦察机，在多场战役担任机动部队的眼睛而大为活跃。对于机动部队互相交战的演习，她们可说是最适合与五航战组队的舰娘。

    「航母对战重点在于以先制攻击封锁敌航母行动，进而确保优势。所以，我等会专注于索敌，之后的攻击就交给你们啰。」

    「好的。筑摩、雪风、卷云也请多指教。」

    「好的。就请各位多关照姊姊和我了。」

    「了、了解！雪风会加油的！」

    「我也、呃，会全力以赴的！」

    三名舰娘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回应。此时瑞鹤突然有个念头。

    （这么说来，我跟加贺学姊战斗时，雪风也站在赤城学姊身边呢……是来观摩的吗？）

    「刚会合就麻烦大家实在很不好意思，不过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

    翔鹤以略带紧张的声音宣告。

    「虽然我也不晓得对方编制如何，但既然目的是训练我们，代表很可能是机动部队……不要松懈！」

    「「「「「了解！」」」」」

    「旗舰由我翔鹤担任，请各舰务必依照我的指示行动。我们若要赢过数量占优势的的深海栖舰，必须仰赖各舰之间缜密的合作。注意不要擅自行动！利根和筑摩让水上侦察机起飞！开始索敌！」

    「了解！上吧，筑摩！」

    「好的，利根姊！」

    利根与筑摩左手的弹射器指向天空，将装备在上头的水上侦察机一架架发射出去。

    「雪风、卷云担任前卫，利根和筑摩在左右两侧。先组成轮形队等待敌军！瑞鹤别离开我身边！航母是舰队的核心──不管战意有多高昂，都该尽量避免待在前方。」

    「了解！」

    瑞鹤待在翔鹤身旁。其他舰娘也按照翔鹤的命令，迅速组成轮形队──将护卫舰艇配置成甜甜圈状，保护中央舰艇的防空用舰队阵型──并继续前进。

    （不愧是翔鹤姊……！）

    瑞鹤佩服地看著接连发号施令的翔鹤。她的熟练程度似乎非比寻常。其他舰娘好像也非常信赖翔鹤，完全遵照命令行动。

    「……！找到这回的对手啰，翔鹤！右方二十度，距离五百──正从岛屿后方朝我们冲来！航母两艘、其他舰艇四艘！」

    「翔鹤小姐，右方上空有攻击队！总数百架以上！」

    都是来自水上侦察机的报告。

    「在岛屿后方埋伏？不错的反应呢──全舰，右转二十度！瑞鹤，要上啰！」

    「是，翔鹤姊！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翔鹤与瑞鹤朝天射箭，让攻击队起飞。箭矢很快就变为数倍之多的舰载机，开始在空中集合。幸好早期发现敌军，在敌机来袭前，应该来得及集合完毕飞向敌舰队。瑞鹤、翔鹤的舰载机都是零战、九九舰轰、九七舰攻这些大战前半的主力机。

    「发现演习对手──敌舰队了！」

    前方担任前卫的卷云大喊。瑞鹤与翔鹤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飞鹰、隼鹰？」」

    敌舰队里有早上引发骚动的两艘轻型航母，飞鹰和隼鹰。此外还有重巡衣笠、青叶，以及驱逐舰胧、曙。

    除此之外，对方的舰队并非轮形队而是单纵队──舰娘纵向排成一直线，适合炮雷击战的阵型。飞鹰与隼鹰则待在阵型的最前方。

    「明明是航母却带头冲锋？你们在想什──」

    「我依照约定来指导你们了！」

    飞鹰就像要盖住瑞鹤声音似地大喊。她和隼鹰向前突进，沿途掀起大量的水花。

    「还有，航母对战的基本是反覆攻击！要冲进敌人怀里不断送出攻击队！新生二航战的指挥官角田提督，当初也是这样在南太平洋海战获得胜利！」

    南太平洋海战是瓜达尔卡纳尔攻防战的一部分，这场机动部队决战的后半，角田提督麾下以隼鹰为主力的新生二航战，代替受损后退的新生一航战逼近敌航母，以多达七次的波状攻击瘫痪了敌舰。

    角田提督是众所周知的猛将，也深得军士官兵们的信赖。瑞鹤能理解曾担任二航战旗舰的飞鹰为何如此崇拜他。

    「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你──」

    「南太平洋海战的时候，飞鹰根本不在现场嘛──！」

    隼鹰就像替瑞鹤补充般地吐槽。

    实际上在南太平洋海战前夕，飞鹰因为轮机故障而无法参加海战，被迫将旗舰地位交给隼鹰后撤退。

    「啰、啰唆！我当二航战旗舰的时间比你长，所以我也有资格说这些话啦！」

    「说是这么说，但你们是速度慢、装甲比我们薄弱、舰载机也比我们少的轻型航母……太乱来了！」

    「正因为是轻型航母才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改装航母并不差，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就算防御力弱了点也没关系！」

    「可是……！」

    「那么，如果你不得不跟比自己强大的深海栖舰对决时，又要怎么办！」

    「……！」

    「好，就让我们报中途岛的……更正，让我们展现力量！攻击队，动手！」

    「哎，飞鹰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I去吧！」

    飞鹰、隼鹰的攻击队与瑞鹤她们的攻击队交错后，先后开始俯冲。此外，其他四艘水面舰也开始炮击。

    「怎么办，翔鹤！这样下去她们会逼近，还没准备好应付炮雷击战的我们会被迫陷入混战喔！」

    翔鹤愣了几秒，随即下达命令。

    「以现在的阵型继续战斗！就算变成混战，只要我跟瑞鹤还在就有逆转的机会！大家没问题吧？」

    坚持让航母待在后方，将其他护卫舰艇当成盾牌迎战──这么做多半会有很大的损伤，某种意味上是个残酷的决定。然而，利根与筑摩都坚定地颔首。

    「这才是咱们五航战的翔鹤！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吾辈的炮雷击战！对吧，筑摩！」

    「是的，让人想起萨马岛海战呢！」

    「首先击退敌机！各舰，开始防空战斗！」

    四名舰娘一边回避敌舰炮击，一边以机枪对空中瞄准。瑞鹤也在加入她们行列的同时，紧盯逼近的敌机。

    3

    镇守府里最大的餐厅「丰川」里，有个面对一楼海岸的区域。

    镇守府的舰娘们，基本上都是在这个餐厅吃晚饭。虽然也有些人在镇守府内的甜品铺或酒吧吃晚饭，但那些地方的餐点份量对于发育中的舰娘似乎不太够，因此这么做的并不多。

    餐厅今天也是门庭若市。轮空的舰娘们各自坐在喜欢的位子上用餐、交谈，或是看电视播的动画。

    「痛痛痛……飞鹰真是的……」

    瑞鹤把盛著餐点的托盘摆在桌上，同时窜过全身的痛楚也让她绷紧了脸。

    今天星期四，菜单是镇守府特制咖哩，所以餐厅里充满了咖哩的辛香。为了再来一份而往返厨房与餐厅的舰娘──特别是驱逐舰，以及一部分的标准航母──也很多。

    「就算是用演习弹，爆炸的冲击还是不能小看呀。真是的……」

    「你没事吧，瑞鹤？」

    坐在旁边的翔鹤担心地问道。瑞鹤则以苦笑回应。

    「嗯，这点程度还忍得了啦。翔鹤姊你呢？」

    「没事。毕竟那点程度的回避运动，我已经在实战中做过很多次……」

    「这样啊，不愧是翔鹤姊！话又说回来，飞鹰居然用那种攻击方式，而且还不只一次，而是三番两次地……」

    白天演习的情境在瑞鹤脑中浮现。

    结果，跟飞鹰、隼鹰她们新生二航战的舰队演习，混战到最后以和局作收。

    尽管新生二航战一如宣言采取贴身攻击，却无法突破翔鹤她们的防空炮火，彼此舰载机消耗严重，最后水面的炮雷击战也没得到决定性的战果，双方两败倶伤。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飞鹰说「只比一次算不上训练」，主张继续对抗演习。翔鹤与其他舰娘们商量过后，基于「锻炼瑞鹤」的理由接受了这个提议。

    结果就是瑞鹤现在的样子。

    飞鹰、隼鹰大概是从经验多寡来判断瑞鹤比较好对付，因此集中攻击她。瑞鹤也拚命地回避，直到最后都没有中弹而得以保持战斗能力，战斗全都以平手收场。虽然瑞鹤也因为极近距离弹的冲击而遍体鳞伤就是了。

    「身为防御能力堪忧的轻型航母，居然因此反过来想在极近距离发动波状攻击……她们两个最后不也弄得满身伤吗？」

    「我听到啰，瑞鹤。」

    背后传来声音──吓了一跳的瑞鹤转向后方，随即看见飞鹰与隼鹰拿著托盘走近。

    感觉背脊有股寒意的瑞鹤保持沉默。但飞鹰并未追究，而是在瑞鹤附近的椅子坐下，然后同样地绷紧了脸。

    「痛……！不过，这点程度的伤以轻型航母来说很普通。必须忍耐……」

    「不用那么逞强也……」

    「我也不喜欢受伤啊，只是不得不接受而已。」

    飞鹰似乎要压住痛楚似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有点自豪的口气问：

    「所以说，我们的战斗方式怎么样啊？」

    「『怎么样』是指……」

    「确实，以先制攻击封锁敌航母行动是航母对战的理想流程。不过那顶多只是理想，现实没那么简单──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冲进敌军怀里胜算反而比较大。」

    飞鹰这番话，听在瑞鹤耳里颇有说服力。实际上，飞鹰与隼鹰正是靠著出其不意的近距离攻击与己方战得不相上下。

    「我想─要下结论还太早了点。」

    翔鹤不为所动地回答。

    「我们的对手是拥有压倒性物量的深海栖舰。随意冲进对方阵中，在取得战果的同时也会受到相当大的损伤，对日后的战况不利。」

    「那么更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

    「开始兜圈子了呢。」

    飞鹰瞪著翔鹤。翔鹤则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以汤匙将咖哩送入口中。

    「……算了，没关系。反正迟早会在战场上证明是谁对……不必急于一时。」

    飞鹰叹气似地回答。接著她眨了一下眼，随即勾起嘴角看向瑞鹤。

    「话说回来，瑞鹤你今天真不简单。碰到那么夸张的集中攻击，居然只受了点小伤……你身边果然有幸运女神呢。」

    「我、我……？」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令瑞鹤有些困惑。

    「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这么说来，飞鹰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可没讨厌你喔。我只是觉得，身为资历比较老的前辈，至少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不过嘛，要说没把你当竞争对象是骗人的就是了……」

    「啊，是这样啊……」

    「唉～我也好想快点搭载新型机喔。这么一来攻击力会更强，就能增加打击敌人的机会了耶。」

    根据瑞鹤在室内课所学到的，彗星、天山、零战五二型等新型机还在开发中，量产化后会优先配给一航战与二航战。

    「我和隼鹰在『那场战争』里直到最后都没机会搭载新型机……所以这是我的梦想。」

    飞鹰含著汤匙，以遗憾的口气咕哝。

    瑞鹤什么也说不出口。像自己和翔鹤，以及还没出现在镇守府的大凤等标准航母，在最后一场机动部队决战──马里亚纳海战时，有幸搭载这些新型机。

    「……我去多盛一份。」

    飞鹰将不知不觉间清空的盘子放上托盘后离席。等她的身影消失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隼鹰靠近两人。

    「哎呀～不好意思，我姊每次都给你们添麻烦。」

    神情开朗的隼鹰抓了抓头。

    「我想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瑞鹤应该会吓到，多少还是得帮忙解释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会这样有她的理由……？」

    「飞鹰在『那场战争』里有怎样的经历，对那些经历又有怎样的感触，活到恩加诺角海战的瑞鹤应该想像得到吧？」

    瑞鹤大吃一惊。因为她立刻明白隼鹰想说什么。

    航母飞鹰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南太平洋海战前的撤退就有如她的写照。直到马里亚纳海战为止，飞鹰都无缘参加航母对战；就连终于得以参与的马里亚纳海战，也在攻击敌航母时失去了大多数舰载机，最后沉于空袭。

    如果自己有那种经历──瑞鹤一想到这里，登时有股恶寒。飞鹰跟参加了中途岛以外所有航母对战的自己完全相反。

    要是在保有这种记忆的状况下，置身于新的战场中──

    「而且啊，我跟飞鹰本来是民间的豪华游轮嘛。」

    隼鹰举起了舀咖哩的汤匙。

    「既没办法成为原来的豪华游轮，又没办法以改装后的航母身分好好战斗……飞鹰的心情想必很复杂吧。」

    （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

    飞鹰会拘泥于航母战术，大概表现出了她想尽航母本分的心愿吧。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持续用那种方式战斗，不就印证了翔鹤姊说的话吗……）

    「所以，希望你们对她宽容一点。而且我也希望能再次像南太平洋海战那样战斗嘛！那场追击战很棒喔！」

    隼鹰自豪地挺起胸膛。南太平洋海战胜利的记忆，似乎是隼鹰的骄傲。

    此时，隼鹰突然站起身。

    「那我也去盛新的啦。喂，飞鹰！既然装了第二份就来比谁吃得快吧！输的人下次去凤翔姊的居酒屋喝酒时要请客～！」

    于是隼鹰挥别了两人。之后还能听到飞鹰喊「我才不要！又不是小孩子！」跟隼鹰回她「有什么关系嘛！如果不想赌凤翔姊的店就赌餐后甜点的布丁吧～！」的声音。

    「飞鹰跟隼鹰的感情真好。」

    明明个性完全不一样──听到瑞鹤这么补充，翔鹤微笑著回答：

    「毕竟两人都有从豪华游轮改装为航母的过去……」

    接著，翔鹤看向远方。

    「想必就是因为这样，让她们之间有种无形的强烈牵绊吧。」

    「所以隼鹰才会那样……」

    隼鹰总是一副开朗的样子，但那说不定是为了替飞鹰打气──瑞鹤是这么想的。

    4

    隔天，镇守府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现在开始作战简报。」

    提督手里拿著文件，对被召唤至办公室的舰娘们宣告。

    在场舰娘总共六人。成员以秘书舰翔鹤与其妹瑞鹤为首，另外还有轻型航母飞鹰、重巡妙高和羽黑、驱逐舰响。这显然是航母机动部队的编制。

    这天要举行瑞鹤的最后一道测验，也就是上前线。

    「换言之，提督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以这个阵容出击……所以才要飞鹰来找我？」

    这么一想，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眼前的提督虽然是个性骚扰魔神，却也是会随时注意舰娘们身心状况的人，这点从镇守府的样子就看得出来。

    （……还有，响就是那个跟雪风一起看加贺学姊与我对决的孩子吧……）

    挂著无比冰冷表情的响站在妙高身旁，等待提督的下一句话。或许她的个性相当冷淡也说不定。

    （她跟雪风感情很好吗……？）

    「首先说明整体战况。翔鹤。」

    「好的。」

    提督身旁的翔鹤，站到了记有战况与其他情报的白板前。

    「自从开始反击敌深海栖舰以来，我们镇守府就以取得西方海域──资源产区为目标，持续发动攻势。」

    翔鹤以指挥棒指向以本土为中心的地图。

    本土连往大陆的航道上，钉了三个标示舰娘远征部队的红色图钉。它们全都代表负责护卫船队的舰队。

    在这块海域的外围──西南群岛海域的冲之岛近海、北方海域的醇鱼海、西南海域的果酱岛与咖哩洋，则钉有代表深海栖舰的蓝色图钉。

    「我方已压制了相当于西方海域门口的西南群岛海域，攻势原本进展得相当顺利。」

    「原本……？」

    瑞鹤讶异地出声。翔鹤则以严肃的表情颔首。

    「是的。但作战目前不得不停摆，原因在这里。」

    翔鹤指著西南群岛外侧的冲之岛海域。

    「因为我们在冲之岛海域发现大规模的敌军泊地。如果置之不理就攻略西方海域，侧面有可能遭到泊地舰队攻击。」

    瑞鹤点点头。要继续攻势得确保航道安全，如果让强大的敌人待在侧面，就有航道遭断的危险。

    「因此镇守府暂缓攻略西方海域，准备向冲之岛海域的敌军泊地发动大规模攻击。这次的攻击将投入舰队主力，规模预定会是历来最大。」

    根据室内课，深海栖舰会在各地的海域建设泊地，并以该处为据点进行侵略。由于泊地会随时间扩大，因此发现后必须尽快解决。

    「为了让行动成功，我们选择温存主力，将重点放在整备与储蓄资源。本来该立刻发动攻击，但先前的攻势消耗了大量资源，因此主力难以行动。」

    （在这个世界，资源存量也会影响舰队行动呢……）

    「那场战争」里，己方不止帐面上的战力不足，还被迫在缺乏燃料的状态下战斗。

    「然而，同时我们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数天前开始在东部奥廖尔海嚣张的敌方通商破坏部队。」

    翔鹤指向西南群岛海域的一角。

    「我方已经控制了东部奥廖尔海的海权，但敌方从西方海域派出舰队威胁我方航道安全。以镇守府的立场来说，还要考虑舰队从侧面支援冲之岛海域的问题，因此希望能尽快消灭他们。」

    「而你们就是负责解决问题的战力。」

    提督接过翔鹤的话头，往前一站。

    「镇守府的主力不能派。但是，不消灭东部奥廖尔海的敌军会带来很多麻烦。你们的任务，就是一举歼灭他们。」

    「换句话说……」

    飞鹰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提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替你们添麻烦了。主力不能派，所以派其他人──等于完全将你们当成二军看待。即使如此……你们愿意出击吗？」

    提督盯著瑞鹤和飞鹰。

    （到任的最后测验，居然是突如其来的正规战斗……）

    不安隐然浮现。自己能在未知的战场上发挥标准航母的本领吗──

    （不过，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有辱翔鹤型的名声……！反正翔鹤姊也会一起去─既然如此……！）

    瑞鹤与飞鹰瞬间对看了一眼。两人互相点头后─瑞鹤开口：

    「请让我出击。既然敌人是通商破坏部队，光靠我们应该还是有胜算才对。」

    「这样啊。」

    提督如释重负地颔首。瑞鹤紧接著提问：

    「敌方有航母吗？」

    「不错。敌方虽然是通商破坏部队，但我们认为在前卫部队的后方还有主力。你们在解决前卫之后，大概得继续对付敌主力吧。」

    根据室内课，敌深海栖舰会在部署主力的泊地周边安排许多警戒部队与前卫部队，让他们来回巡逻。

    舰娘在接近主力的途中，得仰赖索敌能力避开这些部队，或是将这些部队排除。因此，进击路线并非固定，有时还会于抵达主力所在处之前被迫撤退。

    「作战细节由翔鹤说明。除了作战的进退以外，我打算将一切判断都交给你们。」

    每位舰娘的目光都放在提督身上。

    「祝各位幸运。」

    简报结束后，瑞鹤独自在走廊上漫步。此时背后突然有个声音朝她搭话。

    「瑞鹤！先别走！」

    「隼鹰……？」

    少女往背后一看──发现隼鹰快步跑来。

    「怎么了？飞鹰刚才往别的方向……」

    「我有些事要拜托你啦。」

    瑞鹤大吃一惊。隼鹰点点头，以前所未见的严肃神情开口：

    「刚才的简报，是在讲下次出击的事情对吧？然后，飞鹰也会和你一起出击……」

    「嗯。不过，这点事问飞鹰就……」

    「能不能麻烦你关照一下飞鹰？」

    隼鹰的眼神非常真诚。

    「认真是那家伙的优点，但一到了航母对战，她的注意力就会全放在自己的战斗上。虽然我也觉得拜托初次上阵的你很奇怪，可是航母的事只有航母舰娘才会明白，担任旗舰的翔鹤又很忙。我不会勉强你，只要做得到的范围内帮她一下就好……行吗？」

    瑞鹤想起昨天隼鹰说过的话。

    （老实说，我不赞同飞鹰那种过度勇敢的战术，而且我还是新手，同样处于想依靠别人的立场……）

    跟隼鹰对看数秒后，瑞鹤微笑著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虽然没什么自信，但我会尽力而为。」

    隼鹰的表情顿时开朗起来。

    「不愧是瑞鹤！真是可靠！期待你发挥『幸运航母』的实力啰！」

    「我就说那只是巧合啦！」

    「又来了～别谦虚嘛！」

    隼鹰开心地拍拍瑞鹤的背。瑞鹤在不安的同时，也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

    5

    眼前就是巴士岛海域的辽阔海面。

    包含瑞鹤在内的六名舰娘已进入深海栖舰的势力范围，正在海上高速移动。

    目前还没看见敌影。但两艘重巡的侦察机什么时候回报发现敌踪都不奇怪。

    天气晴朗。但海象比镇守府近海来得险恶，有时舰娘们的身影甚至会从视野中消失。

    「好安静……」

    前进的舰娘们组成轮形队以防敌军奇袭。航行途中，瑞鹤轻声对翔鹤问道：

    「这里真的有深海栖舰的舰队吗……？」

    「事前的侦察结果是这样没错，而且水上侦察机应该很快就会回报。」

    瑞鹤不安地点点头。来到这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将面对第一次的实战战场──敌我性命相搏之处。

    （虽说敌军是比我方弱小的通商破坏部队，但一个不小心还是可能会被击沉啊……）

    尽管跟加贺战斗时也曾遇上生命危险，然而那时的瑞鹤浑然忘我，因此并未感到恐怖。不过她现在能感受到，那种感情正源源不绝地涌出。

    由于恩加诺角沉没时的记忆模糊不清，因此她想不起当时理应感受过的痛苦。然而，这一切反倒化成了对于未知的恐惧，令瑞鹤的心如波涛般起伏不定。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瑞鹤摇摇头。

    （我是标准航母。我要努力磨练自己，让自己能像翔鹤姊跟加贺学姊那样，解救这个世界的……）

    「瑞鹤，你没事吧？」

    「哇啊！」

    翔鹤突然搭话，吓得瑞鹤尖叫出声──她尴尬地看向翔鹤以及其他舰娘，发现大家都笑了出来。

    「呵呵，你太紧张啰，瑞鹤。第一次上阵或许难免会这样，不过还是放松点比较好。」

    翔鹤收起笑容，以温柔的声音说道。

    「放心，你在先前的训练里已经累积了充分的经验。刚到任时那场跟加贺学姊的战斗，你不也躲过了击沉判定吗？我保证，就算面对敌军的机动部队，你也一定能顺利应付。」

    「翔鹤姊……」

    即使在这种紧要关头，翔鹤依旧体贴地鼓励妹妹。这分温柔令瑞鹤不禁湿了眼眶。

    「而且瑞鹤是我心爱的妹妹嘛，我会好好保护你。所以，放心地战斗吧。」

    「唔、嗯……！我会努力！」

    「慢著翔鹤，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只在乎自己的妹妹，我跟其他舰娘都无所谓吗？」

    后方的飞鹰插嘴。

    「哪儿的话。提督都将旗舰这个荣誉的位子交给我了，我怎么能失去大家的信赖呢？」

    翔鹤以带有魄力的微笑接下这个质疑，眼中充满了自信。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眼前沉没。绝对不会……」

    她看著远方低语，彷佛将这句话当成了信念。一旁的瑞鹤则是既安心又感动。

    （翔鹤姊果然很可靠呢……）

    翔鹤一头银发随风飘扬的身影，令瑞鹤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冷静下来。紧接著──

    「……！翔鹤小姐！侦察机回报！」

    重巡羽黑以带著紧张和畏缩的声音喊道：

    「前方发现敌舰队！雷巡一、轻巡三、驱逐舰二！大概是敌军的前卫部队！」

    （前卫部队──没有航母？可以靠空袭单方面痛击敌人！）

    战意迅速高涨。敌方没有航母，战况很可能朝对我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了解。翔鹤通告全舰，先发制人击破敌舰队，打开通往敌主力的进攻路线！」

    翔鹤一听报告立刻对全员下令。

    「各航母开始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其他舰艇准备水面炮雷击战！按照教范，第一波攻击队空袭完毕后开始突击！」

    「「「「「了解！」」」」」

    瑞鹤与翔鹤对上空放箭，飞鹰则将左手的卷轴摊开成飞行甲板，并以右手从怀里掏出纸片舰载机以阴阳术将它们化为式神，再让它们从飞行甲板起飞。

    「去吧──！」

    瑞鹤让舰载机在上空集合，同时也感觉到内心的恐惧逐渐消逝。就跟对决加贺时一样，一旦开始战斗，就没空感到害怕──

    在空中集合完毕的舰载机群，就这么组成编队朝敌舰队飞去。

    数十秒后，羽黑的叫喊宣告战斗开始。

    「目视到敌舰队出现在水平线上！敌军正掉头朝我们而来！」

    「各航母的第一波攻击队开始攻击！水面部队开始炮雷击战！」

    「了解！」

    瑞鹤将目光放在远方水平线上的敌影，将意识往目标集中。

    航母舰娘对敌舰位置的认知愈正确，空袭的命中率就愈高。因此，只有开场的第一击，舰娘会为了先发制人而在命中率低落的情况下从远距离放出攻击队。

    （情况如何……？）

    舰载机群在瑞鹤视野彼方开始俯冲。没多久，敌舰队便身陷爆炸与水柱之中。

    （太好了……！这么一来就稳操胜券……！）

    瑞鹤不禁想欢呼。只要这样继续攻击下去，胜利等于十拿九稳。

    「敌舰队，全舰中大破或沉没！他们停下来不动了！」

    羽黑以安心的口吻报告。水平线上那些冒黑烟停著不动的深海栖舰，就像在印证报告的正确性一般。翔鹤随即下达新命令。

    「水面炮雷击战开始！各航母准备第二波攻击队！就这样一口气歼灭敌军！」

    「「「「「了解！」」」」」

    6

    瑞鹤她们消灭遇到的第一支敌舰队没花多少时间。

    这批深海栖舰应该是巡洋舰部队，而妙高、羽黑、响的炮击很快就击沉了残存舰，瑞鹤她们甚至不需要让第二波攻击队起飞。己方毫无损伤──这是场名副其实的完全胜利。

    六名舰娘再度于汹涌的波涛中前进。由于逐渐接近带有航母的敌军主力，因此她们在上空放出了数十架护卫机，防备敌机的奇袭。

    然而，瑞鹤的心雀跃不已。

    （我在第一场战斗中……活下来了……而且赢了！）

    她自然而然地握紧拳头。因为这场胜利证明了自己能以舰娘的身分与深海栖舰战斗。

    （而且，翔鹤姊在我身边……）

    根据战果判定，对深海栖舰造成最多损伤的舰娘似乎是翔鹤。翔鹤的第一波攻击队击沉两艘敌轻巡，另外还让一艘驱逐舰大破。击沉、重创剩下三艘则是瑞鹤与飞鹰的战果。

    翔鹤不仅担任舰队旗舰这个实质上的实战指挥官，更展现了压倒性的攻击力，让瑞鹤难掩自己的赞叹。

    （只要翔鹤姊在，这次的敌人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敌军主力是航母机动部队，但我方六人里有三名航母。尽管不能掉以轻心，但只要好好战斗，胜利应该是手到擒来。

    瑞鹤再次望向水平线。

    视野里只有辽阔的海平面。上空虽有若干云层，但除此之外都十分平稳。

    「话说回来，刚才那场战斗你们表现得真是精彩呢，瑞鹤、翔鹤。」

    飞鹰从后方搭话。

    「居然开场攻击完就大势底定……真不愧是翔鹤型。」

    「飞鹰不也很努力吗？」

    翔鹤转向后方回应她。

    「飞鹰型虽然是轻型航母，但搭载能力紧追在飞龙型之后。马里亚纳海战指挥我们的小泽提督常说『飞机最重要的是数量』，我认为你和隼鹰就印证了这句话。」

    「夸我也没好处。反正一碰上比较强的深海栖舰，身为标准航母的你们远比我这个轻型航母更有可能正面作战。」

    飞鹰的口气有些寂寥。或许是因为看见翔鹤压倒性的攻击力，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极限。

    「我觉得，飞鹰你太看不起自己了。」

    瑞鹤从旁插嘴。她脑中闪过出击前隼鹰说过的话。

    「单看帐面上的规格或许真是这样，但该看的不只这部分吧？像是燃料消耗较少──我听说在『那场战争』中，你跟隼鹰正是因为这项优点，而在后方扛起了运输飞机与资源的重责大任。」

    「这种事我晓得啦。我也觉得这件事很光荣──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无法避免跟深海栖舰正面对决，必要时依旧得挺身面对战斗。」

    「所以说，这种思考方向……」

    「这是我的信念。谁都不能改变我……就算是隼鹰也不能。」

    飞鹰讲得斩钉截铁。瑞鹤与翔鹤都无言以对。

    「……不过，谢谢你们。」

    顿了数秒后，飞鹰不好意思地这么说道。

    「这些话总比笑我什么速度慢跟装甲薄要好多了，也能给我一点安慰……感谢。」

    她这几句话，替六名舰娘带来一股暖意。

    霎时间，瑞鹤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

    紧接著，许多声沉重的低吼传来。

    （这声音……该不会！）

    「各舰！紧急回避！这个声音是──！」

    翔鹤铁青著脸大喊。

    「战舰主炮齐射的……！」

    下一秒，大量的水柱与爆炸接连出现在六名舰娘周围。

    7

    镇守府的别馆有间弓道场。道场虽小，射场、矢道、的场等设施却维护得很好。（注：射场是指弓道场中射手拉弓的区域，的场是摆放标靶的区域，矢道则是前两者之间的空地，也就是「箭矢飞行的道路」。）

    使用这间弓道场的人，主要是标准航母舰娘们。

    由于标准航母舰娘是对上空放箭，等箭矢变成许多舰载机后再让它们飞向敌人，因此不见得非精通弓道不可。然而，想精准地引导舰载机需要集中力，在这里锻炼弓道技术则是培养这种能力的最佳方法。

    这天，赤城与加贺穿著平常的装备，一早就在道场里练习。

    为了集中意识，她们从头到尾保持沉默。两人几乎箭无虚发。道场中另有数名妖精会在赤城与加贺射箭时，忙著处理收集箭矢、更换标靶等工作。

    此刻，加贺射出了不知第几次的箭矢──然后落空了。

    「…………」

    一语不发的加贺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接著再度拉弓放箭──这次的结果也一样，甚至偏得比刚才更远。

    「为什么……」

    一旁的赤城轻笑道：

    「现在的你啊，有些心不在焉呢。」

    「心不在焉？」

    「你在担心瑞鹤吧？」

    加贺瞪大了眼，彷佛在说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这件事。赤城毫不在意地接著说：

    「自己看中的孩子初次上阵，能不能顺利达成任务呢？尽管自己相信会成功，现实却没那么简单……这些都写在你脸上。」

    「怎么可能。」

    「不过，的确是这样吧？」

    对于赤城的逼问，加贺红著脸别过头去──看样子是说中了。

    「放心吧，那些孩子没问题的。」

    「…………」

    「一航战有一航战的战斗方式，五航战有五航战的战斗方式……教她这点的不正是加贺你吗？那些孩子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赤城直直盯著加贺的眼睛。加贺认输似地叹了口气，再度举弓。

    「是啊。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

    加贺凝视标靶。

    「所以这次绝不能输。如果我们输了……」

    拉弓、放箭──这回箭矢命中了标靶的中心，独特的回音在道场内回荡。

    赤城忍住了差点出现在脸上的些微苦笑。原先有些动摇的心，居然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重回安定，这股坚定的意志相当符合加贺的风格。

    赤城是这间镇守府资历最老的舰娘之一。她在镇守府刚成立时就已到任，之后便持续以主力的身分在第一线奋战。有一阵子因为赤城的出击频率实在太高，镇守府原先储备的资源与粮食在不知不觉间消耗殆尽──这些事如今都已成为美好的回忆。

    所以，许多舰娘将她当成「可靠的航母大姊姊」崇拜，也因此赤城常会关心其他舰娘们的身心状况。

    对赤城来说，挚友加贺也是关心的对象之一。

    （加贺虽然不老实，却很诚实呢……）

    以毛巾擦汗的赤城再度忍住苦笑，并为了补给水分往连接走廊的门移动。留下的加贺则是头也不回地继续拉弓。

    （不过，就像加贺说的……）

    一踏上走廊，便有一名舰娘接近赤城。

    「雪风？」

    「辛苦了，赤城姊！」

    雪风很有精神地打招呼。从她出现的时机看来，似乎是在等赤城离开弓道场。赤城停下了脚步。因为她明白雪风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待自己。

    「跟那件事有关对吧，可以告诉我结论吗？」

    「好的。虽然等一同出击的响姊回来，应该就能明白了……」

    雪风说到这里─犹豫地吸了一口气──接著，她小声地说道：

    「瑞鹤姊就跟司令所预期的一样──」

    8

    先发制人造成的混乱范围有限。

    由于敌军瞄准航母攻击，所以其他三人平安无事。她们立刻开始突击，朝深海栖舰──终于现身的敌军主力前进。紧接在战舰炮击后来袭的敌军第一波攻击队，也在攻击的同时与翔鹤仓促间送出的第一波攻击队爆发冲突，目前已开始撤退。

    然而，下方的海面上──

    「振作点！飞鹰！」

    陷入恐慌的瑞鹤将脸凑向受重创倒下的飞鹰。

    「飞鹰！深海栖舰就在眼前I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呜，啊……」

    飞鹰痛苦地呻吟。可说是飞鹰型注册商标的阴阳师装束烧得焦黑，手里的飞行甲板卷轴烧掉了一半。

    她本人的伤势也相当严重，就连移动都有困难。

    这是因为敌战舰的炮击与航母舰载机的攻击接连打向飞鹰。但是不晓得幸或不幸，待在附近的瑞鹤毫发无伤，翔鹤虽然有伤但不影响战斗。

    「飞鹰！」

    瑞鹤再度喊道。她内心满是焦躁与恐惧──以及强烈的后悔。

    （我到底在想什么……！）

    有三名航母在不可能输给敌军机动部队──自己本来的确是这么想。

    然而，实际上己方反倒遭受奇袭，使得飞鹰大破。击退第一波攻击队的翔鹤舰载机，也在空战中损失惨重。

    此外，在这段期间内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只是看著重伤的飞鹰而手足无措，没办法像翔鹤那样应付敌军的空袭。

    「呜……瑞、鹤……？」

    「飞鹰！」

    飞鹰勉强睁开眼睛，挤出细微的声音。

    敌退敌机的翔鹤赶来飞鹰身旁，瞄了一眼她遍体鳞伤的样子──然后冷静地说道：

    「……放心，这点损伤沉不了。只要能平安回到镇守府，应该有办法修复才对……」

    「翔鹤姊！现在不是悠哉地讲这种──」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接下来得靠我们的努力才行喔，瑞鹤。」

    翔鹤露出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然而，她回答的声音却因此更显严肃。

    瑞鹤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相对于顺从情感而大为动摇的自己，翔鹤选择面对现实，去做该做的事。一想到自己有多丢脸就让她很想死。

    翔鹤或许是察觉到妹妹在想什么吧，她轻抚瑞鹤的其中一束马尾。

    「放心，事情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翔鹤姊……」

    「想必敌舰队是躲在云的下面，所以才会连侦察机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这种事情在『那场战争』中也发生过好几次呀，更别说敌方是多数比军舰来得小的深海栖舰。这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

    「没迅速放出舰载机确实该扣分……但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实战不慌才奇怪。所以你不必在意。」

    瑞鹤咬住下唇。她明白翔鹤说的没错──却没办法老实地接受。

    翔鹤看著妙高她们正在进行炮雷击战的海面。尽管不晓得局势的发展，但敌舰队有战舰又有航母，必然对己方不利。

    （该怎么办才好……？）

    从刚才来袭的敌战舰炮弹与敌舰载机架数看来，敌方战力大概是一艘战舰、两艘航母，加上三艘其他护卫舰艇。如果能好好战斗，应该不是赢不了的对手。

    然而，敌方先发制人使得飞鹰大破，翔鹤也失去了许多舰载机。依然保有完整战力的只剩下瑞鹤。

    （可是，如果跟翔鹤姊一起参战，就得放著大破的飞鹰不管……！而且一旦攻击失败，我们就会被敌军歼灭……）

    翔鹤也紧抿著嘴一言不发。或许是在绞尽脑汁思考挽回眼前劣势的策略吧。

    「……不要管我了啦……」

    「飞鹰……？」

    飞鹰发出沙哑的声音。瑞鹤不禁大喊：

    「别说话了，飞鹰！而且我怎么能丢下你……！」

    「就因为是这种时候才要说吧……如果为了保护我而分散战力，就更没胜算……」

    尽管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飞鹰仍旧继续说下去。

    「要挽回劣势，只能像我跟隼鹰演习时那样冲进敌人阵中……如果是速度比我们快的你们，一定能成功……」

    「这怎么……」

    瑞鹤倒抽一口气。冲到距离敌人极近处发动攻击。尽管这会提高中弹的风险，然而一旦成功就可能逆转局势。飞鹰主张该这么做。

    但是，如果自己跟翔鹤的尝试失败，舰队将会失去所有航母而惨遭敌军击破。更何况，能进行这种反覆攻击的人，只剩还保有充足舰载机的自己。

    （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明白了。」

    翔鹤坚定地点头，代替没出声的瑞鹤作答。

    「翔鹤姊？」

    「确实就像飞鹰说的，要赌只能赌这招。而且如果我们不快点开始反击，妙高、羽黑、还有响都会有危险。」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翔鹤姊你也说过这种战术不合理……！」

    「可以的话我会尽量避免这么做。我们是以舰载机为武器的航母舰娘，应该从头到尾都在敌军的攻击范围外出手──也就是贯彻视距外战法。」

    「既然这样……！」

    「可是在这种状态下，要逆转只能这么做。」

    「……！」

    「而且呢，瑞鹤。」

    翔鹤脸上浮现跟先前一样的温柔微笑。

    「我们不但要为了击败深海栖舰而战，也得为了拯救自己与同伴的心而战。我们都怀抱著在『那场战争』中所受的心灵创伤──如果不一边治疗一边战斗，我们迟早会因为心灵崩溃而无法战斗。我有这种感觉。」

    瑞鹤哑口无言。她想起刚来到镇守府时自己跟翔鹤的对话。

    「要是我们变得无法战斗，别说不能解救无辜的人们，就连我们自己都拯救不了。这场战争或许会拖得比『那场战争』还久。如果拘泥于战术理论而持续扼杀内心，说不定会落得没有救赎的结局……」

    少女脑中浮现了慢跑时替自己和同伴加油的人们、因此而笑逐颜开的驱逐舰舰娘们，以及隼鹰托付自己的话语。

    （飞鹰是我们宝贵的同伴……不能白费她的心、她的意志、她的愿望……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也为了让自己能继续战斗下去……）

    瑞鹤感觉内心逐渐平静。恐惧还在，但决心逐渐坚定。

    （若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

    瑞鹤彷佛要与先前的自己诀别般咽下唾液。煤炭的苦味缠著咽喉不放。但是，这味道似乎反而让思绪变清楚了。

    「飞鹰、翔鹤姊。我愿意。」

    瑞鹤握紧拳头压抑指尖的颤抖，同时站起身来。

    「我会一个人解决两艘航母给你们看……所以等著瞧吧！」

    ◇◇◇

    妙高、羽黑、响与敌舰队的炮雷击战，就如翔鹤她们所担心地落入下风。

    敌舰队已不知是第几次的炮击轰向她们三个。大量水柱接连喷发。

    「哇啊────！」

    遭炮弹直接命中的妙高因冲击过大而飞了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你没事吧，大姊！」

    尽管自己也被水花溅得一身湿，羽黑仍旧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继续炮击！」

    妙高立刻大声回应。她不能让羽黑担心。

    妙高、羽黑是妙高型重巡的1号舰与4号舰，性能在镇守府的重巡中算是标准。妙高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姊姊，羽黑则是性格很符合么女形象的懦弱舰娘，因此妙高常把心思放在羽黑身上。羽黑是个肯做就做得到的舰娘，但反过来说，士气低落也会直接导致战果不佳。

    「可、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知道！响也要加油！」

    「了解。」

    在妙高和羽黑前方与三艘驱逐舰交战的驱逐舰响简短地回答。她虽然靠著巧妙的回避与三艘敌舰战得不相上下，但始终无法给敌人决定性的打击。

    妙高、羽黑、响打从开战后便不断试著对敌舰队突击，却总是遭到敌战舰的炮击妨碍，不得不更改前进方向。尽管敌方只有一艘战舰，两艘重巡仍旧难以对抗。

    （而且，那家伙的背后有……！）

    妙高看向远方的水平线──看向浮在那里的两艘敌航母。

    不但要击沉眼前的战舰，还得击沉那两艘航母，否则没办法达成任务。

    目前两艘航母似乎正忙著让舰载机在空中集合，因此没有动静。但集合迟早会结束，到时候攻击队就会飞过来。

    （我方航母因为炮击而战力减半。从那个样子看来，就连能不能反击都……！）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同伴反击。

    （只要解决掉敌航母，不但能掌握制空权，说不定连敌方战舰都能击破……）

    「妙高！拜托再撑一下！等敌方航母放出第二波攻击后，我们就开始反击！」

    翔鹤的叫声突然传来。怀疑自己听错的妙高回答：

    「反击……？在这种状况下要怎么做？为了保护飞鹰，不是该彻底采取防空……」

    「负责反击的是瑞鹤！」

    这句话让妙高明白了一切。

    同一时间，两艘敌航母出动了攻击队。

    ◇◇◇

    瑞鹤与翔鹤开始朝两艘敌航母突击。她们的最高战斗速度高达三十四节以上──或许是因为这样吧，所到之处溅起了大量水花。

    「瑞鹤，听好！机会只有一次──就是敌方航母发动第二波攻击之后！」

    与瑞鹤并肩航行的翔鹤喊道。

    「敌方的第二波攻击队，多半会将我们当成最大的威胁而试图发动空袭──不过，相对地上空的护卫机会减少，提高我方攻击成功的可能性。只有这时候才可能击破那两艘航母。知道了吗？」

    「知道！」

    瑞鹤瞪著水平线上的两艘敌航母。敌舰上空已有许多舰载机──空中集合即将完毕。

    而受伤的飞鹰正孤单地躺在自己背后，毫无防备──绝对不能让敌人碰到她。

    「我派舰载机去护卫大破的飞鹰，所以我们的上空完全没设防。敌军的空袭就用引以为傲的快腿避开！我们一定办得到！」

    「这我也知道！」

    （一边回避敌方的空袭，一边引导舰载机往敌航母的方向移动……）

    瑞鹤在内心默念自己该做到的事。不用说，这是个困难的任务。

    （可是，如果做不到就会输掉这场战斗……为了逆转战局，只能这么做了！）

    「敌航母的第二波攻击队来了……瑞鹤！」

    「可恶──────！」

    瑞鹤举起右臂后挥下。同一时间，编队完毕的瑞鹤舰载机群飞向两艘敌航母。

    两军飞机交错的同时，敌方的第二波攻击队开始俯冲。尽管有部分敌机掉头飞向瑞鹤的攻击队，但因为先前冲得太猛，因此只有少数成功转向。

    朝瑞鹤俯冲的敌机约七十架，相当于第二波攻击队的一半。每架飞机的样子都与己方舰载机似是而非。

    敌机群似乎认为没护卫的瑞鹤好欺负，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

    （……啧！可是，跟加贺学姊那场战斗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唔喔────！」

    瑞鹤紧紧盯住敌机群的动作，同时以高速开始回避。每当敌机俯冲而来，她便右偏左移、左摇右摆，接著又往后退──总而言之，她一边解读敌机的投弹路线一边保持移动，同时尽可能避免让敌机找到自己的移动规律。

    由于舰载机一旦开始俯冲路径就会固定成直线，因此只要等它们俯冲才动作，就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对敌机来说，瑞鹤的反应似乎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虽然每架敌机都能逼近瑞鹤，却总是会被瑞鹤躲开，到头来只能在错误的地点白白浪费鱼雷或炸弹后低空撤退。其中也有半吊子解读瑞鹤动作后投弹的机体，但在瑞鹤的高速回避下同样无功而返。

    瑞鹤在确认这些状况的同时持续闪避。她以眼角余光瞄到翔鹤在水柱之间回避──但终究还是没空分神关心对方。

    （在我的背上，有飞鹰、翔鹤姊，以及大家的期待！哪能在这种地方……！）

    紧接著，刚才放出去的攻击队抵达敌舰上空I瑞鹤盯著目标，以最大的音量喊道：

    「舰载机们！去吧！」

    攻击队开始俯冲。正如先前所料，敌舰的上空没多少护卫机，舰载机群轻而易举地发动攻击。

    （这么一来，只要攻击奏效……！）

    瑞鹤盯著那两艘敌方航母，并靠著断断续续的视线移动解读敌机动作。

    数秒后，两艘航母接连爆炸，身影倒向海面。虽然不晓得是否沉没，但至少能确定敌舰已无法行动。或许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一边也说不定。

    「……！成功了！」

    就在瑞鹤欢呼的瞬间，最后的──一直在观察瑞鹤动作的敌机开始俯冲，飞向瑞鹤即将抵达的位置。

    瑞鹤虽然发现事情不妙，但身体冲劲太强难以转向，无法完全躲开──会直接命中！

    「……糟、糟糕……！」

    就在绝望席卷内心的瞬间──朝自己俯冲而来的敌机接连爆出火光后炸开，数秒后零战飞过同样的位置。

    「零战……？难道是翔鹤姊！」

    少女转过头去──方才还同样忙著回避的翔鹤，此刻已停在水上朝瑞鹤挥动右手。她似乎召回了在飞鹰上空待命的护卫机。

    「干得不错喔……瑞鹤……」

    翔鹤带著微笑对瑞鹤说道。她虽然受到中等程度的损伤，但敌机群已经撤退了。

    「真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呢……」

    瑞鹤无言以对。因为她虽然面对跟翔鹤同样数量的敌机空袭，却毫发无伤地度过难关。她不知道这该归功于自己回避得当，还是自己的运气够好……

    翔鹤安心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再度看向敌舰队。

    「好，开始反击！先解决让妙高她们苦战的战舰。收回舰载机，准备第二波攻击队！」

    「了、了解！」

    掌握制空权后就轮我方表演了──瑞鹤将赢得胜利的自信收在心里，开始收回攻击队。

    9

    ──飞鹰一醒来，就发现瑞鹤担心地看著自己。

    「这里是……？」

    飞鹰竖起耳朵──只听到海浪的声音。炮声、炮弹的飞行声、舰载机的发动机声，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天空染成一片红，西方出现了夕阳。想来再过不久夜晚就会降临这片海域。

    「……跟刚才一样的海域。战斗结束啰。翔鹤姊她们正在确认战果。」

    瑞鹤在回答时一直看著自己。看样子─自己似乎枕在瑞鹤的腿上。

    虽然全身都在痛，但至少没沉──

    「哪边……」

    「当然是我们赢。我跟翔鹤姊的逼近攻击奏效，击破两艘敌方航母──之后就能单方面修理敌人了。」

    瑞鹤彷佛要让人安心般，以和缓的语气说道。

    「飞鹰，你的战术成功啰。相对地，翔鹤姊吃了中破；而我的舰载机也消耗殆尽，没办法继续战斗了就是……」

    「这样啊……」

    飞鹰满足地咕哝。虽然不是理想中的发展，但自己的心意有传达到。

    她突然笑了起来──翔鹤跟瑞鹤果然是比自己更行的标准航母。可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件事现在让自己觉得很骄傲──

    （因为她们是我宝贵的同伴吗……）

    至少瑞鹤跟翔鹤是这么看待自己，才选了这种高风险的战斗方式。

    （那么，或许我也该多相信同伴们所说的话……）

    身为轻型航母的自己，如果要对抗比自己强大的深海栖舰，只能靠贴身攻击。这个信念并未改变。

    然而除此之外，或许还可以更看重自己一点。

    （好像得效法一下隼鹰呢……）

    少女不禁苦笑。隼鹰总是显得充满自信，原先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没有沉没的经验，不过她那之所以会那样，或许是因为担心被过去绑住的自己也说不定。

    （回去得向她道谢才行……）

    「飞鹰，你没事吧……？」

    瑞鹤担心地看著飞鹰的脸。

    飞鹰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红著脸别过头去。

    「当、当然没事！我可是出云……更正，飞鹰！等伤养好以后，我还是会出击！」

    少女明明是想认真地回答，瑞鹤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居然又弄错名字了……飞鹰你真的是少根筋呢！」

    「少、少根筋？在这种时候说会不会太过分啦？」

    「难怪隼鹰会担心呢，啊哈哈！」

    「这跟隼鹰没关系吧！话说回来，听你这口气……隼鹰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咦？没、没这回事啊～」

    「为什么你不但别开视线还讲得这么心虚！真是的，下次在演习场交手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飞鹰懊恼地乱甩双手。至于把腿借她当枕头的瑞鹤，则是开心地笑个不停。

    10

    夕阳染红了镇守府的提督办公室。统一成蓝色的古典风格办公桌与地毯等家具、上头放著军舰模型的西洋风格暖炉、写著「的说！」的挂轴等等，全都不例外。

    「换句话说……」

    从窗边望向屋外──同样染成一片红的镇守府近郊街景──的提督开口问道：

    「我的……不，我们的预测没错，是吧？」

    「是的。」

    赤城面无表情地颔首。

    「到任第二天跟加贺的演习；跟飞鹰、隼鹰她们新生二航战的演习；以及驱逐舰响刚才报告的奥廖尔海连战结果──在这之中，她只有第一场战斗中弹。然而这场……」

    「考虑到加贺的实力，就算遭受更严重的打击也不奇怪。」

    「是的。相较之下，在『那场战争』中被揶揄为『不幸舰』的……」

    提督举起手制止赤城。接著，他在视线并未相交的状态下询问：

    「那么，看来就是这样了吧。她──『幸运航母』瑞鹤也跟部分舰娘一样。」

    提督面色凝重。赤城也以同样的表情点头。

    「或许，她们能靠这种幸运掌握最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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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幸运的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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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镇守府内的数个温泉里，最受欢迎的是露天温泉「竹林汤」。

    竹林汤位在镇守府深处，泉如其名，装潢是以「竹林中涌出的秘密温泉」为主题，受到许多舰娘喜爱。规模相当大，即使镇守府半数以上的舰娘入浴也还有空间。

    「……哈～温泉果然很棒呢……」

    瑞鹤泡在池子里，同时发出无比赞叹的声音。她坐在岩石上伸展双腿，姿势相当放松。

    或许是因为天色已黑使得气温降低，瑞鹤泡的池子附近弥漫著白色的水汽，酝酿出独特的风情。多亏了不知来自何方的海风，生长在露天温泉周围的竹叶也跟著摩擦出声。

    「可以温暖身体消除疲劳，又能藉由温泉的功效滋润肌肤，最重要的是很舒服，实在是太棒了……！没错吧，翔鹤姊？」

    「呵呵，瑞鹤也愈来愈有舰娘的风格了呢。」

    翔鹤开心地微笑。

    这天是瑞鹤第一次出击后的第四天。瑞鹤结束与其他舰娘的联合训练后，便邀翔鹤一起来这个「竹林汤」。她最近悄悄地迷上了「泡澡」，只要时间能配合，就会找翔鹤一起去镇守府内或附近小镇的温泉，消除白天累积的疲劳。

    翔鹤对于妹妹的任性没有表现出半点排斥。不仅如此，她看上去反倒像因为瑞鹤很享受日常生活而感到充实。

    此时的翔鹤似乎也是这样。她一脸幸福地看著脖子以下都泡在热水里的瑞鹤。

    这四天，瑞鹤跟翔鹤就像之前那样，过著在镇守府近海训练的生活。

    其他舰娘们也一样，只有部分负责护卫任务的舰娘会出击。

    悠闲的表象背后是攻击冲之岛的作战计画，镇守府内的舰娘们也都知情。

    作战预定后天开始。瑞鹤与翔鹤虽然不在出击成员名单之内，但必要时得支援前往冲之岛的主力，或是应付前往其他区域的深海栖舰，因此得尽可能地利用这段期间锻炼。

    当冲之岛近海的作战顺利结束时，如果瑞鹤没有改变心意，提督就会正式承认瑞鹤是这座镇守府的舰娘。

    翔鹤以感觉不出训练疲劳的声音接著说下去：

    「每一名舰娘啊，来到这座镇守府后都会迷上温泉。就像你说的，泡温泉非常舒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军舰时代没办法体验这种感觉，得成为舰娘才能享受。」

    「毕竟身为军舰的时候总是待在海上嘛，而且船上的卫浴设备都是用海水。」

    淡水对军舰而言十分珍贵，因此舰上的一般军士官兵想泡澡只能用海水。关于这一点，即使是在新型舰中相对舒适的翔鹤型标准航母也不例外。

    （虽然我并不讨厌待在海上，但还是想跟普通人一样享受泡澡的乐趣呢……）

    在舒服地伸展双手的同时，翔鹤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非常喜欢温泉。能像这样跟瑞鹤你一起泡温泉，实在是太好了。而且这样悠哉地泡澡还可以消除疲劳……」

    「啊哈哈。最近我们常一起中弹呢……」

    最近的演习随著瑞鹤技术有所精进而变得更难，让她们经常得在严苛的状况下战斗，中弹率也跟著提高。

    虽然两人中弹率几乎相等，不过瑞鹤认为单纯想成自己的幸运还在持续比较好。

    尽管会意识到自己在「那场战争」中的别名「幸运航母」，不过这里的战斗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掉以轻心。

    翔鹤微微苦笑。

    「是啊。不过，你适应这个世界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让我放心了。而且这边跟『那场战争』之间的巨大落差，似乎没怎么吓到你呢。」

    「嘻嘻，因为这个镇守府待起来很惬意嘛。」

    瑞鹤一脸满足。

    「镇守府里有一百位以上的舰娘，就像在家里一样热闹，而且这里的饭很好吃、街坊邻居又很亲切，何况还能像这样享受温泉……跟这些比起来，两边的差异根本不重要。变成舰娘真的很棒呢。」

    「可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喔。瑞鹤，你跟刚到任时相比，肚子上多了点肉喔。」

    「果、果然变胖了……？」

    吓出一身冷汗的瑞鹤面露苦笑。她很在意这件事。

    「呃，可是每天都有那么好吃的饭，让人觉得不大吃一顿不行啊。而且那些几乎都是在『那场战争』时没见过的菜色……」

    一旁传来口气不善的声音。

    「那就是缺乏锻炼的证据。你身为舰娘的自觉还不够。」

    说话的是飞鹰。她跟瑞鹤一样抱著大腿泡在热水里，盘成丸子状的秀发就像在说明她教养良好一样。

    打从瑞鹤的第一次出击过后，飞鹰与隼鹰这对搭档常与瑞鹤、翔鹤共同行动，今天也是结束训练后大家一起来泡温泉。

    飞鹰在那场战斗中受的伤已经完全恢复，身体可以像没出过事一样地自由活动。

    从后天起，飞鹰与隼鹰就要跟瑞鹤她们一样，担任主力的后备队。

    飞鹰彷佛要品味温泉的暖意般闭上眼睛，同时以略带严肃的声音接著说下去：

    「虽然说俗世充满魅力，但沉浸得太深也是个问题。毕竟我们是舰娘，随时都受到众人瞩目……」

    「又讲这种一板一眼的话……飞鹰你自己还不是常常再来一碗。」

    「没关系啦，反正我比其他航母来得经济。听好，飞鹰型本来只是豪华游轮……」

    「呀哈──！」

    随著一声亢奋的叫喊响起，飞鹰眼前出现有如遭到炮击一般的巨大水柱。理所当然地，大量水花洒在飞鹰身上。

    「哎呀，温泉果然很棒呢！身心都暖和起来了！你也这么认为吧，飞鹰！」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对我说什么？」

    满脸都是水的飞鹰忿忿地质问。

    「该说什么？这个嘛～飞鹰之前在别的澡堂量体重结果脸色发青的事吗～」

    「……！隼鹰！你居然看到了？那时你不是说要去别的澡堂吗！」

    「因为你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很在意嘛。所以呢，我就蹑手蹑脚地跟过去，一看之下果然没错！」

    「我、我可不是因为在意体重！那只是健康管理的一环……」

    「飞鹰跟我本来都是豪华游轮，所以超喜欢西餐！飞鹰她啊，不但去过镇守府附近的每一间西餐厅，还吃遍了所有菜色呢。」

    「隼、隼鹰！」

    「为了研究阴阳道而巡回寺庙和神社时，飞鹰也会带头猛吃和式点心……世俗味太重的应该是飞鹰吧～？」

    「隼鹰，你这个妹妹实在是……！」

    怒火中烧的飞鹰气得从浴池里站起身转向隼鹰，甚至忘了要用毛巾遮住身体。隼鹰也发觉自己有危险，连忙跟飞鹰保持距离。

    「如果要说世俗味太重，隼鹰还不是一样！你晚上没事就找我喝酒！我会在意体重也跟你脱不了关系！」

    「不想喝的话就别去啊～！」

    「因为凤翔姊那间居酒屋的菜实在太好吃了嘛！有人邀当然会跟著去啊！」

    「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吧！」

    「但话还是有分能不能说啊！」

    「虽然会长出小腹，但你的胸部搞不好也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大啊！」

    「慢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飞鹰在温泉里追著隼鹰跑，隼鹰则是不断灵活地躲避──已经没有任何风情之类的东西可言了。

    对于温泉内的骚动，翔鹤从头到尾保持事不关己的态度。瑞鹤则是苦笑著让视线在自己的胸口和翔鹤的胸口之间来回，然后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明明是姊妹，却有这么大的差距呢……话说回来，舰娘的胸部大小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用保守点的说法，自己跟翔鹤在身材方面的分数有相当大的差距。明明舰型跟成长过程几乎相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瑞鹤不但想问翔鹤，也想问镇守府身材最好的高雄、爱宕姊妹，但她实在没这个勇气。

    「不过，虽然这跟刚才聊的可能有些矛盾，但隼鹰说得确实没错，太在意也不好呢。」

    翔鹤将热水泼到手臂上，自言自语起来。

    「难得能成为舰娘，如果不好好享受就太浪费了……」

    （不但要拯救这个世界，更要拯救自己吗……）

    由于变成舰娘，使得自己能度过军舰时代无法想像的日常生活。

    从镇守府的气氛看来，似乎没有舰娘对这点感到不满。真要说起来，恐怕绝大多数舰娘的意见都刚好相反。

    这或许也是一种救赎。在跟深海栖舰战斗的空档中，与同伴们度过和平的日常生活──这是舰娘们过去求也求不得的东西。

    （……这么说来，翔鹤姊曾经提过我们战斗的目的之一是「拯救自己与同伴的心」，不过……）

    之前第一次出击时，翔鹤确实曾这么告诉自己。

    （我也有需要治疗的心灵创伤吗？还有，翔鹤姊也……）

    瑞鹤偷偷打量翔鹤的表情──她大概相当放松吧，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完全找不到半点阴霾。

    （或许就是因为度过了这个关卡，才有现在的翔鹤姊吧……）

    入口拉门开启的「嘎啦啦」声想起。瑞鹤看向门口。

    「赤城学姊、加贺学姊……！」

    赤城与加贺拿著毛巾走进澡堂。

    「哎呀，你们也在啊。辛苦啦。」

    往身上泼完热水后，赤城带著微笑在瑞鹤附近坐下，加贺也无言地跟著这么做。翔鹤则向两人点头致意。

    瑞鹤相当紧张。赤城暂且不论，自己和加贺之间还有刚到任时发生的事。尽管瑞鹤对加贺没什么不满，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位学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初次上阵让她更明白加贺那番话的份量。

    不过，赤城和加贺并未把注意力放在瑞鹤和翔鹤身上，而是面色凝重地泡在水中，彷佛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一般──

    （果然会紧张吗……）

    赤城与加贺都是前往冲之岛的成员。两天后就要出击，她们的心思大概都放在这上面吧。

    关于冲之岛近海的敌人，瑞鹤曾在镇守府里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上次出击时，赤城、加贺等主力成员在遭遇敌军主力之前，就因为跟警戒部队的战斗消耗太大而被迫撤退。另外，警戒部队的数量也非比寻常，预料要抵达敌军主力所在的泊地会相当困难──

    （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之后就要前往那样的地方，还得消灭很可能比之前敌人更强大的敌军主力……）

    尽管赤城与加贺在想什么只是出于揣测，但瑞鹤依然晓得不该随便谈起这个话题。对于赤城和加贺来说，下次的出击不仅是复仇战，更是绝对不能输的一战。

    气氛凝重的沉默长达数十秒──不过，打破寂静的人意外地竟是加贺。

    「瑞鹤。」

    「细、细低！」

    瑞鹤吓了一大跳，因此声音变得很奇怪。该不会学姊听到刚才的对话，所以要骂人──恐惧闪过她的脑海。

    「我跟赤城不在的期间，镇守府就拜托了。」

    「是、是的！非常抱歉……咦？」

    瑞鹤搞不清楚状况地回问。加贺并未介意她的样子，缓缓地说下去。

    「我们不晓得深海栖舰出现的时间、地点。在最坏的情况下，镇守府甚至有可能遭到奇袭──所以，到时候就要由你们保护镇守府与其他舰娘。」

    「可是我……」

    「参加这次作战的不止我们，共有三十多名训练精良的主力舰娘。你们翔鹤型是剩余成员中唯二标准航母，『技巧还很生疏』这种藉口，在深海栖舰实际来袭时完全没用。」

    「…………」

    「所以，镇守府就拜托了。处女战顺利归来的你们，应该能拿出跟『未来主力』相称的表现才对。」

    加贺看著瑞鹤。她眼中没有到任当天的轻蔑，只看得见信赖。

    既然如此，自己也得回应对方才行──瑞鹤很有精神地点头。

    「是。我会加油！」

    「那我就姑且期待一下。」

    加贺的视线转回原处。

    她这句话似乎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赤城苦笑著加入对话。

    「加贺真是的……抱歉啰，瑞鹤。加贺她啊，只会用这种方式夸奖别人。」

    「夸奖……？」

    「你初次上阵的时候，她一直坐立不安……听到你们负伤归来的时候，她还丢下训练去找你们呢。不过她偷偷地躲在旁边看，所以你大概没发现就是了……」

    「是、是这样吗……？」

    「赤城。你这些话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加贺红著脸别过头去──看来是真的。

    赤城轻碰加贺的肩膀，同时笑著对瑞鹤说：

    「所以，瑞鹤你也要努力回应加贺的期待。我也很期待你喔。」

    「好、好的！谢谢学姊！」

    赤城点点头，然后转向翔鹤。

    「翔鹤也拜托了。或许，你们会成为镇守府最后的希望也说不定。」

    「好的，我明白了。」

    翔鹤用力点头。

    「祝学姊们平安。还有，请务必将冲之岛近海的敌军泊地……」

    「交给我们。我赌上一航战的荣耀，这回一定会好好修理敌人。」

    赤城与翔鹤静静地对望。新旧一航战旗舰之间的约定──令瑞鹤胸口一热。

    这时，赤城突然靠近瑞鹤跟翔鹤，接著在两人耳边低语。

    「还有，如果飞鹰和隼鹰找你们去哪间西餐厅，一定要把感想告诉我喔！」「赤、赤城学姊，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瑞鹤大吃一惊。赤城则得意地盘起手臂。

    「我好歹也是镇守府的元老，后辈的对话当然逃不过我的耳朵。」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赤城非常喜欢吃，因此对外食也有所坚持。」

    加贺从旁插嘴。

    「所以，她总是在打听镇守府周边有哪些美味的店。拿有关节食的事去问赤城，她应该也能教你们不少。」

    「慢、慢著加贺！」

    「哼哼……礼尚往来。」

    加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瑞鹤、翔鹤也跟著笑了出来。尽管众所周知赤城是镇守府榜上有名的大胃王，但好友加贺拿这点开玩笑则别有一番乐趣。

    （不止飞鹰和隼鹰，赤城学姊与加贺学姊也信赖彼此……）

    瑞鹤看向露出优雅笑容的翔鹤。

    （我也得尽快让翔鹤姊信赖自己才行……）

    ──澡堂一角，飞鹰和隼鹰的缠斗与斗嘴还在继续，但瑞鹤决定当作没听到。

    2

    六名舰娘彷佛要劈开冲之岛近海一般，在水面上滑行。

    这天是下达出击命令后的第三天，镇守府的主力舰娘们开始对冲之岛发动攻势。

    目前奔驰在海上的六人就是其中的第一队──训练最为精良的舰娘们。

    其他主力舰娘，则跟指挥舰队的提督一起留在船上待机。

    「目前都还算顺利呢──」

    打头阵的高速战舰金刚，以既安心又自信的声音说道。

    「目前已经击破三支敌方舰队，而且我方很幸运地没什么损伤……跟上次比起来顺利多了呢──！」

    「毕竟上次在离主力还很远时，就被敌方的水面打击舰队档下来了……」

    金刚背后的雾岛轻声回应，彷佛在唤醒先前的记忆。

    「不过，我想这次的顺利是因为记取上次的教训，编组了更充足的战力。」

    「一点也不错。第一战队Sisters很可靠呢──！」

    金刚看向雾岛后方。那里有两名金刚称为第一战队Sisters的舰娘──装备了数座巨大炮塔的长门型战舰1号舰长门，以及2号舰陆奥。

    配有八门36cm炮的金刚型是最快可达三十三节的巡洋战舰，相对地，配有八门41cm炮的长门型则是最高速二十七节的战舰。长门型刚完工时是全世界最强的战舰，某段时间更在全球七大战舰（Big 7）中占了两个名额，国内民众都以她们为傲。在「那场战争」里，她们也因为规格优秀而被当成主力。

    长门型的价值，即使到了舰娘们集结的镇守府也没变；她们不但是紧要关头时的王牌，也被当成舰娘们的领袖。

    听到金刚这句话，五官带有军人气息的长门坚定地颔首。

    「我知道。这次的战斗是久候多时的舰队决战，要跟敌方战舰硬碰硬就交给我。我一定会回应大家的期待。」

    「能出场的感觉还不坏。如果在炮击战受伤，也算得上是如愿以偿。」

    陆奥接过话头。她跟长门正好相反，给人容易亲近的印象。

    跟金刚型不同，不管是长门或陆奥，在过去生涯中皆从未参加过战舰对轰的炮击战，都是以不符合军舰期望的形式迎接末日。特别是陆奥，她最后居然是因为炮弹诱爆而炸沉在军港，实在非常地不幸。也因此，她们俩的话语显得十分沉重。

    「话虽如此，但我们必须有航空队的支援才能维持炮击力。如果制空权落到敌人手中，观测著弹用的水上侦察机就没办法飞了。」

    「今天也拜托啰，赤城、加贺。」

    「了解。」

    这次也以旗舰身分待在后方的赤城，与身旁的加贺互相点点头后回答。

    「这一次，所有主力成员已经在重新挑战之前，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战技精进。我赌上一航战……不，赌上舰娘的荣誉─绝对不能输。」

    「我可不想去思考输掉会怎样呢──」

    金刚脸上难得地浮现苦笑。

    正如提督先前对舰娘们说的，为了攻略西方海域，非得先击溃冲之岛近海的敌军泊地不可。西方海域是产量名列前茅的资源产区，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就必须确保通往该区域的航道。面对从海底无止尽涌出的深海栖舰，不可能在短期内分出胜负。

    可是，一旦在冲之岛败北，这些计画就全成了纸上谈兵。

    「攻略西方海域以备长期战，再解放它后方的海域让敌军远离西方海域，同时跟遭到海上封锁的其他国家取得联系，进而倾全人类之力与深海栖舰对决──这是当前的目标。」

    雾岛说起未来的展望，眼神愈发犀利。

    「不过一旦在此战败，使得战力和储备资源在攻略西方海域前枯竭，我们的攻势就会停摆，战争主导权将落入迟早会展开反击的深海栖舰手中，导致最后的败北──」

    「敌军在冲之岛近海这个能扼杀本土连接西方海域航道的位置建立泊地，从这点来看，他们很可能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们进攻。」

    赤城以严肃的声音回答。

    「目前，敌军忙于应付我方的攻势，并未集中战力反击。然而，一旦我们停止攻击让他们解开束缚，就换我们得应付敌方的攻势了……」

    「这发展会让人想起一些不愿回忆的事呢──」

    金刚耸了耸肩。

    她的口气虽然像在开玩笑，但这些话其实含意很深。尽管早期攻势顺利，却在后面的决战败北而失去主导权，之后兵败如山倒──就跟「那场战争」如出一辙。

    「──不，一定没问题。」

    长门就像要斩断愈来愈沉重的对话一般，沉稳地开了口。

    「我们为了不重蹈覆辙，已经将所保有的一切记忆都告诉提督。尽管变成这样的舰娘身躯，因此无法保证记忆完全正确……但这件事应该具有重大意义才对。」

    「何况到目前为止，舰娘护卫船队的成效似乎相当不错。」

    陆奥突然想到似地补充。

    主要由轻巡和驱逐舰舰娘负责的护卫船队任务，目的不只是从大陆输入资源，同时也是为了将来能确立西方海域航道而预演。

    就算人类夺回资源产区，确立船队护卫方式依旧需要时间，如果不能在需要的时期将需要的资源运回本土就没意义了。「那场战争」时，她们的祖国耗费了大量时间研究如何活用资源产区，这些作法都是记取当时教训所得。

    轻巡、驱逐舰为了回应人们的期待，镇日忙于这些任务。当然，在前线活跃的轻巡与驱逐舰也不少，但后勤与战斗同样重要。

    「即使到了『那场战争』的终盘，当理应担任主力的我们因为燃料不足而无法行动时，她们依旧尽力地护卫船队直到最后。」

    长门感慨万千地说道。

    「这一次，我实在不想再让她们扛这么重的负担啊……」

    「为了回避这种命运，我们一定要赢。」

    赤城再度颔首。或许，光是参加过成为「那场战争」转捩点的中途岛海战，就让长门的话语在赤城心中更显沉重也说不定。

    「今后战况将愈来愈激烈，会需要更多的舰娘，而镇守府也在培育未来的主力。为了替她们准备能好好战斗的舞台……」

    「我听说了。」

    长门已听出了赤城的言外之意。

    「如果能将她培育成我们的王牌，那就再好不过了呢……」

    赤城看著加贺。加贺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接著，陆奥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

    「侦察机回报，已发现敌舰队！他们正朝我方接近！」

    「规模呢？」

    赤城立即询问。目前离敌方主力所在的泊地还有段距离──发现的敌方舰队，应该跟先前交手过的那些一样属于前卫或中卫才对，主力应该会是巡洋舰与驱逐舰。现在的自军应该能确实地排除──

    陆奥跟水上侦察机通讯后，吃惊地告诉赤城：

    「敌舰队的规模──航母三、战舰一、驱逐舰二。其中一艘航母虽然酷似航母WO级与她的精锐型，却会放出金色的光芒，可能是尚未确认的新种！」

    「怎么会这样！居然在碰到主力前就遭遇未确认的深海栖舰，误差也该有个限……」

    雾岛铁青著脸说道。

    航母WO级已确认到有通常型与强化型之分，其中后者舰娘们暂时称为精锐型。如果是这两种以外的WO级，则可认定成未知的舰种。

    此外，根据先前深海栖舰的舰队编组法则，像这样的未知舰种，通常属于待在泊地的主力部队。

    然而这一次，主力前方的警戒部队中出现了新型舰──这点足以让身经百战的舰娘们大为震惊。

    更何况，敌方战力是航母三、战舰一、驱逐舰二，与一般的主力部队同等。这么一来，完全无法估量会有怎样的主力部队在泊地严阵以待。

    「……让人想起第一次遭遇WO级的西南群岛防线战役呢──！」

    尽管额前冒出汗水，金刚脸上却浮现无所畏惧的微笑。

    西南群岛防线战役发生在约三个月前，是舰娘跟深海栖舰之间的第一次航母对战.，对于当时扫荡完镇守府近海准备进攻西南群岛的舰娘们而言，算是第一道关卡。

    对上敌军主力前，得先与未知的深海栖舰交战──尽管这发展让人觉得危机重重，金刚却显得很亢奋。

    「麻烦像当时那样来个漂亮的一击！快让攻击队起飞──！」

    「这次的旗舰一样是我！不需要你啰唆──加贺！」

    「了解。第一波攻击队，准备起飞！」

    脸上表情依旧冷静的加贺，以充满气势的喊声发射舰载机。看样子，加贺似乎同样地感到亢奋。

    赤城也一样。敌方有三艘航母，其中一艘还是尚未确认过的WO级，刚好适合当标准航母舰娘的对手。

    能让未确认WO级负责开路的主力，究竟是怎样的对手呢──不安闪过脑中，但现在只能全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按照教范，我们放出第一波攻击队后，金刚以下各舰请开始炮雷击战！为了确保制空权，尽量优先攻击航母！」

    「交给我吧──！各位，麻烦跟我来──！」

    「了解，姊姊大人！」

    「陆奥，走啰！」

    「了解！先从三艘航母里随便选一艘对吧！」

    赤城、加贺的第一波攻击队集合完毕并出动时，四艘战舰已朝敌舰队突击而去。

    3

    「哦……就是这里啊……」

    瑞鹤吃惊地看著眼前的光景，赞叹地说道。

    许多间砖造的作业区整齐排列在广阔的用地里。其中几间的屋顶朝天空伸出烟囱，黑烟直往上飘。此外用地内还有许多军士官兵忙进忙出。

    这里的钢铁味浓烈扑鼻，某处还飘来微微的硝烟味。虽然跟镇守府一样面海，却几乎闻不到海的气味。

    「没错。这里就是镇守府工厂，相当于我们的第二镇守府。」

    走在瑞鹤前面的翔鹤转过头来解释。

    一般来说，舰娘们会将灵魂封进自己的装备里面──虽然没观察到这种现象，本人也没有自觉，但除此之外无法解释──并在需要时解放以用来战斗。

    不过，由于她们无法自己保养，维修、开发，所以这些事会委托镇守府工厂处理。尽管瑞鹤不明白详情，但航母的舰载机──例如瑞鹤所用的弓箭、飞鹰用的式神等等，似乎跟炮弹、鱼雷一样，是在这里生产、补充。

    「本来我们应该也是住在附近军港的司令部喔。不过，就像提督告诉你的，他是为了让舰娘能像人类一样生活，才将生活据点转到现在的镇守府。」

    「的确，待在这里可能挺无聊的呢。而且买东西好像也不太方便……」

    大概是为了保护机密或防备深海栖舰袭击吧，镇守府工厂位于港湾深处，距离镇守府及重点火车站相当远，就连瑞鹤翔鹤也得靠巴士与步行才能抵达这里。

    这一天，翔鹤带著瑞鹤来到镇守府工厂参观，当成理解这个世界的课程之一。

    她们在军港栈桥上目送赤城、加贺等舰娘前往冲之岛，不过是昨天早上的事。

    老实说，瑞鹤有种「前辈们在战斗，自己却跑来这种地方真的好吗」的愧疚念头。不过翔鹤却以「这种时候才更该走一趟」为理由，将瑞鹤带来这里。

    「之后跟深海栖舰的战斗会愈来愈激烈。为了对抗他们，我们不仅要磨练自己的战技，也得充实舰载机之类的装备才行。我认为，就是因为前辈们正在前线战斗，才更该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尽可能地学习。」

    昨天，翔鹤就是用这套说辞劝服本来不想参观镇守府工厂的瑞鹤。而瑞鹤在亲眼看见这些东西后，总算有了实感。

    （这里就是一直支援我们战斗的地方吗……）

    回想起来，「那场战争」也曾因为装备的有无而决定海战的胜负。用同样的观点看待这场战争，应该比较保险吧。

    「我记得约定碰面的地方是这里……」

    抵达厂内联络处以后，翔鹤轻声嘀咕。

    「碰面？有人要来？」

    「对呀。其实我之前也只来过工厂一次，还有很多事不清楚，所以麻烦了熟悉这里的舰娘当向导。」

    「熟悉这里的舰娘？」

    「久、久等了────！」

    远处传来声音──瑞鹤一转过头去，就看见一名身材纤细却背著沉重装备的舰娘，满身大汗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

    「夕张！你就是向导……？话说回来，你没事吧……？」

    瑞鹤惊讶地向她搭话。

    夕张是轻巡洋舰舰娘之一。她是为了实现「将球磨型那种五千吨级轻巡洋舰的武装放在三千吨船体上」这个荒谬构想而建造的实验舰，因此没有同型舰。

    尽管这个构想在巧妙的设计下实现，并引起当时的军舰相关人士注目，但船舰本身却产生了续航距离与舒适性低落、无法搭载飞机等缺点。

    「呼、呼……不过这点程度、没问题……」

    少女竖起拇指，勉强在满是汗水的脸上挤出笑容。不管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总、总而言之，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要喝点东西吗？」

    「不要紧！而且参观时间有限，我们快点……呀啊──！」

    夕张才刚起跑，整个人就往前跌了出去。她背后的巨大装备整个撞上地面，沙尘随著巨响飞舞。相当于注册商标的黑色水手服与绿短裙也沾满了灰。

    瑞鹤当场愣住。翔鹤则体贴地开口：

    「……总而言之，一边介绍一边慢慢地走吧。」

    「非、非常抱歉～」

    被装备压住的夕张含著泪回答。

    「换句话说，这间工厂所开发的装备，夕张全都要检查并留下资料？」

    走在工厂用地内的瑞鹤询问道。

    夕张以食指抵在自己脸上，害羞地回答：

    「倒也不是全部，不过我会检查所有我能用的装备。」

    轻巡毕竟装不了41cm主炮和航母的舰载机。

    「你想想，我是背著这种巨大装备的实验舰嘛。所以，比方说检查平衡性，还有确认舰娘用起来的手感……我很擅长这种工作。」

    夕张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装备。

    仔细打量她的装备，会发现腰的两侧有形似操纵杆的物体。舣装具有这种外观的舰娘，目前镇守府里只有夕张一个。那或许是为了让她能以稳定姿势使用重装备──这点也使得夕张比其他舰娘更善于操纵装备。

    「也因为这样，所以燃料消耗得很激烈……尽管平常的速度也不怎么快。当然实战中不会这样就是了。」

    「不过，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工作，真不愧是实验舰呢。像我就绝对做不来。」

    「啊哈哈，能听到你这么说，实验舰就当得有价值了。我很擅长操纵装备，就算是实战也会努力不输给其他轻巡！」

    夕张伸出右拳。看来对现在的她而言，「负责进出镇守府工厂的实验舰」这项职务，已经成了她的骄傲。

    （这对夕张来说会不会是种救赎呢……）

    瑞鹤望著开心地谈起自己的夕张，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记得夕张应该也跟我和翔鹤姊一样，是被敌舰击沉的才对……她会不会像飞鹰一样烦恼那方面的事呢……）

    「夕张，你在『那场战争』里也相当活跃对吧？当过水雷战队的旗舰、负责过护卫船队的任务、参加过第一次索罗门海战……」

    翔鹤就像要回答瑞鹤的疑问般，提起了夕张的经历。

    「提督也是赞誉有加，说你的活跃程度一点也不像实验舰喔。而且跟深海栖舰战斗时，表现似乎更加亮眼……」

    「啊哈哈，关于这点我想是因为运气好啦。」

    「你被击沉时，乘员也有九成五以上活下来对吧？当时收容离舰船员的五月雨，在关于『那场战争』的报告中有这样的纪录。」

    「嗯，这个嘛，是这样没错……」

    夕张吞吞吐吐地点头。一旁的瑞鹤也有些紧张。

    因为「当时搭乘自己的人们怎么样了」一类的话题，在镇守府就跟禁忌差不多。毕竟在「那场战争」中，来到镇守府的舰娘几乎都被击沉，众多乘员因此牺牲。谈起这个话题──对于拥有临终记忆的舰娘们而言，未免太心酸了。

    即使是像隼鹰那样没被击沉而能迎接终战的舰娘，也不会谈这方面的事。只要一提起，就等于拿「让乘员顺利存活的自己」跟「无法让乘员存活的大多数舰娘」相比较。

    瑞鹤也因为保有这部分的记忆，因此没想过要主动谈这些话题。

    更何况，搭档翔鹤──

    （听说翔鹤姊在马里亚纳沉没时，失去了四分之三的乘员。当时我的乘员大约两千名，换句话说……）

    这段记忆实在太过残酷──然而，翔鹤却自己碰触了这道禁忌，以此称赞夕张。

    或许是发现夕张在想什么吧，翔鹤微笑著回答：

    「放心，当时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但就算是这样，一直把事情埋在心里也不好。」

    「翔鹤姊……」

    「就像我对瑞鹤说过的那样，我也不明白『那场战争』是对是错。所以，自己救不了的那些人命究竟牺牲得有没有意义，我无法下断语……话虽如此，如果持续把心酸的记忆埋在心底，它们或许有一天会害死自己。尽管我们的身体强壮得足以和深海栖舰战斗，我们的心却跟人类一样脆弱……」

    「…………」

    「所以，我想在接受这一切的情况下，向前迈进……当然，这些话只能在你们两个面前说就是了。」

    「……我明白。毕竟舰娘中也有失去所有乘员的人嘛……」

    「抱歉，变成令人难过的话题了。」

    翔鹤苦笑著打圆场。

    「这点暂且不论，你应该在心中为乘员存活率高这件事感到骄傲。大家都会支持你的，要加油喔。」

    「好的！能听到老资格的翔鹤姊这么说，让我很开心！」

    夕张以跟方才完全一样的笑脸回答。

    瑞鹤彷佛也受到这张笑脸影响般笑了出来，同时她的信心也更加坚定。

    （翔鹤姊果然很厉害……！能在完全克服过去记忆的状况下跟深海栖舰战斗……）

    瑞鹤并不知道有多少舰娘达到跟翔鹤一样的心境。说不定，老资格的舰娘们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然而即使真是如此，翔鹤在瑞鹤心中依旧无比耀眼。

    ◇◇◇

    镇守府工厂内的作业区块警备森严，一般人禁止进出。

    「毕竟没人晓得深海栖舰对我们知道多少或者想知道多少嘛。为了保护机密，这么做也无可奈何。」

    夕张竖起食指。

    方才瑞鹤与翔鹤在夕张的带领下，从开发、量产鱼雷与舰炮的区域前通过，但都无缘一窥究竟。保护机密的相关规定似乎也适用于舰娘身上。

    （确实从保护机密的观点来看，有些舰娘不太可靠呢……）

    想起外表跟小孩差不多的驱逐舰们，瑞鹤便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工厂内的区块我并不是每个都很熟，也有些高性能装备还不能透露给大家知道。这间工厂里似乎还有些没名字的地点，就连对我们都完全保密。」

    「比方说活捉深海栖舰拿来研究吗？」

    瑞鹤开玩笑地问，夕张回以苦笑。

    「我也想过『会不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啊～』，不过很遗憾，仅止于谣言而已。」

    「什么嘛，真无聊。」

    「尽管不晓得深海栖舰知不知道这座工厂的位置和职责，但要是像深夜动画常有的发展那样，把他们关在这里后不小心被他们逃出去跟同伴会合，事情可能就糟糕了呢。」

    「啊，这倒是没错……等等，深夜动画？」

    「……！啊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夕张吹著口哨别过目光。看来她似乎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保密措施这么严格，我们来这里参观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这点就不用担心了，你看！」

    夕张指向空中。

    「那是……！」

    瑞鹤不禁瞪大了眼。

    数十架零战正在编队飞行。这些机体跟瑞鹤用的零战二一型不同，机身涂装是深绿色。

    （新机零战五二型……？可是，好像还混了些不太一样的零战……）

    空中飞行的零战有两种。一种是零战五二型，另一种轮廓与零战五二型几乎相同，但机腹装有类似炸弹的东西。

    「那是……」

    「零战六二型。零战五二型的战斗轰炸机版本──也就素所谓战轰的啦！」

    零战队下方的小型跑道传来说话声──瑞鹤在那看见一名跟飞鹰、隼鹰一样，装扮让人联想到阴阳师的舰娘。

    这人是轻型航母龙骥，那顶等同于注册商标的遮阳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大概是在操纵舰载机吧，左手指尖有发出水蓝色光芒的敕令文字。

    龙酿虽然一开始就设计成航母，但大概是建造中一再变更设计的缘故，外型十分独特。不过，眼前的龙骥只是名少女体型的普通舰娘。

    「龙骥！你也跟夕张一样待在这座工厂……？」

    瑞鹤出声询问。确实，龙酿是轻型航母，跟夕张一样适合在后方活动。但虽说是轻型航母，在「那场战争」里龙骥依旧是于第一线战斗的舰队型航母。这景象让人觉得不太协调。

    「没像夕张那么常来就素啦。只素偶尔会像这样跑一趟，确认新造舰载机的成果。」

    龙骥左手操纵舰载机、右手得意地扠著腰，同时以大阪腔回答。

    生于横须贺的龙骥为什么会用大阪腔说话，已成了镇守府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本来这种工作素凤翔姊负责对吧？可素凤翔姊素镇守府的大尉嘛，所以就由偶跟祥凤、瑞凤轮流跑工厂啦。」

    这下瑞鹤就明白了。如果是跟其他轻型航母轮流来这里工作，对前线出击任务的影响也会比较少。

    「再说，偶在『那场战争』因为飞行甲板太短没机会用新型机，现在的偶操作起来就没问题啰！能比其他标准航母早一步用新机，可以说赚到了呢……去吧！」

    龙骥在叫喊同时摊开右手的握住的甲板卷轴，上头搭载了新型式神。式神很快就变成了舰载机──零战六二型，先后从甲板上起飞。

    「嘿嘿，要素偶也活到马里亚纳海战，大概也会像这样搭载战轰吧，一想到这里就节得很愉快呢～」

    龙骥得意地揉揉鼻子。正如本人所言，龙骥沉没于马里亚纳海战之前──瓜岛攻防战序盘发生的第二次索罗门海战，没机会搭载性能比开战时那三种舰载机更优秀的新型机。

    「我没办法使用舰载机，所以需要检查舰载机时，就会请龙骥她们帮忙。」

    夕张接在龙酿后面补充。

    「目前，五二型的开发即将完成，很快就能让一航战、二航战配备；六二型也实验性地生产了一些。我想五航战的两位应该也很快就能配备，敬请期待！其他的新型机也正在开发中！」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夕张！」

    瑞鹤老实地表现出自己的喜悦。舰载机是航母的重点，特别是零战这种舰上战斗机的性能更与争夺制空权息息相关。如果短期内能配备新型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瑞鹤内心有了一个疑问。

    对于舰队来说，重要的装备应该不止航母的舰载机。这点她们在「那场战争」时已经深切体会过了才对──

    「这么说来，我有个问题想问……」

    瑞鹤靠近夕张，小声地问道。

    「雷达的开发情形怎样了？我记得从大战中期开始就装备过好几个……」

    所谓的雷达，基本上是指朝目标发射电波，再藉由测量反射波来探测目标距离与方位的装置。

    在「那场战争」中，瑞鹤她们的航母机动部队并未充分发挥雷达的功能。先是开发延宕导致赶不上中途岛海战，之后也因为跟敌军的技术落差而经常处于劣势。

    夕张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方面也在开发当中。你看，这就是二一号对空雷达的样品喔。」

    她转过身子，露出装备上形似花魁发簪的机件。

    「二一号应该很快就能用于实战，后续的防空、水面雷达研究也在进行中。对于我所属的水雷战队来说，雷达的有无在夜战同样也会造成关键的影响。」

    在无法目视索敌的夜战里，能够发现远处敌踪的雷达会严重影响海战的胜负。

    为了保险起见，瑞鹤追问道：

    「深海栖舰有逆探之类的东西吗？，」

    逆探就是指雷达波探测装置（ESM）。它能探测到雷达发出的电波，藉此测出装备雷达者的位置及方位。

    「那场战争」时瑞鹤她们之所以在雷达技术落于下风，就是因为高层认为有让敌军以逆探侦测到己方电波而暴露位置的危险。然而，实际上雷达进化得非常迅速，因此相较于敌方不发出电波就毫无作用的逆探，平常就能索敌的雷达要有用多了。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断定这次面对的深海栖舰没有这种能力。

    夕张用力摇头。

    「目前似乎是这样──这是工厂的深海栖舰研究班告诉我的。所以，跟不够方便的逆探相比，我也觉得应该朝开发雷达的方向迈进。」

    「毕竟机动部队交战时，对空雷达的性能比逆探重要多了。」

    龙骥以不怎么高兴的表情嘀咕。

    如何迎击敌方攻击队会影响航母对战的生死。能够从远方确认敌机距离的对空雷达，可以说是机动部队的关键。

    「搞不好哪天深海栖舰也会像『那场战争』的敌人一样，用类似强力雷达的能力将偶们的空袭无效化。得在那之前……对吧？」

    以现况来说，人类方要发现深海栖舰，基本上不是靠目视或声音捕捉到对方踪迹，就是以舰娘发射的电波进行索敌。不晓得为什么，没办法用其他手段找出深海栖舰。

    就这个层面来说，雷达的存在可能会决定这场战争的趋势。

    「我会尽力完成这里的任务。所以，瑞鹤姊你们如果在战斗中有什么新发现，请务必告诉我们喔。」

    夕张以真挚的眼神看著瑞鹤。龙骥也神情严肃。

    「为了不让我们在『那场战争』的悲惨命运重演，彼此全力以赴吧。」

    瑞鹤与翔鹤离开镇守府工厂时已过了中午。

    因为夕张邀龙酿和她们一同吃午饭。地点是在工厂内大受好评的荞麦面店──夕张似乎很喜欢荞麦面。

    「今天真是谢谢你，翔鹤姊！」

    走向工厂附近公车站牌的途中，瑞鹤对翔鹤这么说道。

    「我等于上了一课呢。事到如今我才想起来，光靠我们没办法跟深海栖舰战斗。不但在『那场战争』时是这样，加贺学姊也教训过我这点。果然我还太不成熟了……」

    「人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聪明，舰娘也一样。所以不必在意。」

    翔鹤带著一如往常的微笑说道。

    「只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好好学习，不要停止前进的脚步，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对自己有所帮助。你只要别忘记现在的心情，继续努力就好。」

    「嗯！我能跟翔鹤姊当姊妹实在是太好了！都是因为有翔鹤姊在，我才能走到这里……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捧我也没好处喔。」

    「那也没关系！」

    瑞鹤露出纯真的笑脸，翔鹤则是微笑以对。

    然而没过多久，微笑便从翔鹤脸上消失，换成了僵硬的表情。

    瑞鹤也注意到这点，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翔鹤姊……？」

    「……提督传来无线电，要我们立刻前往军港……」

    「难道是新的深海栖舰？从哪来的……？」

    前些日子在露天澡堂跟赤城与加贺的对话，从脑海中浮现。

    「不，你误会了。」

    翔鹤以前所未见的严峻表情否定。

    「我们要去冲之岛外海。」

    4

    瑞鹤她们前往的地方──在冲之岛近海巡逻的舰娘待命用船艘，目前甲板上一片寂静。

    一般来说，甲板上应该会有数名等待出击的舰娘，但目前看不见这样的身影。船内也一样，到处都看不见数天前从军港出击的主力舰娘们。

    相对地，地板上留下了许多血痕，以及遭到各式破坏的装备。其中虽然也有看似41cm炮塔的东西，炮塔最坚硬的防盾部分（炮塔的正面部分）却已整个裂开。忙著作业的妖精们也是个个脸色沉痛。

    「发生……什么事了……？」

    搭乘高速船艘抵达的瑞鹤，铁青著脸盯著眼前的景象。

    「赤城学姊跟加贺学姊呢？还有其他舰娘……」

    跟在瑞鹤与翔鹤后面登船的四名舰娘──航空战舰伊势、日向，重巡摩耶、鸟海也大为震惊。她们四人也是主力成员，但先前因为担纲保卫本土而留在镇守府。

    「……放心。既然有装备的残骸，就代表大家已经回来了。」

    翔鹤一脸待不下去的表情，踩著急促的步伐走向通道。

    「快走吧，提督在办公室等我们。」

    「在此命令各位攻击冲之岛近海的敌方泊地。」

    将六人找来办公室的提督，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状况就如你们所想的。一小时后出击，装备以反舰武装优先，将夜战追击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有问题吗？」

    提督的声音前所未见地冷酷，跟平常的印象判若两人。

    「请等一下……！」

    瑞鹤不禁叫了出来。

    「出击是什么意思……还说『状况就如我们所想的』，我完全不明白！麻烦您好好说明一下！」

    「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

    瑞鹤瞪著提督。真的不明白吗──实际上，答案是否定的。她心里隐约有底，但自己没办法说出口，如果不由提督解释，她无法接受──

    对于瑞鹤的逼问，其他舰娘也保持沉默。

    只有一个人──只有翔鹤以恳求的眼神看著提督。

    「……是我不好。看样子你似乎已经急得静不下心思考……我这就解释。」

    提督老实地道歉，接著叹口气站起身。

    「对冲之岛近海的深海栖舰泊地发动攻击，使得我方主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目前，受损伤的舰娘们已由后方的工程舰收容。」

    尽管大致上想像得到，瑞鹤还是受到很大的冲击。

    （怎么会这样，赤城学姊跟加贺学姊居然……？）

    赤城与加贺应该都是镇守府的顶级战力才对。而其他的出击成员里，还有长门、陆奥、金刚、雾岛等主力战舰在。即使投入她们，依旧无法击破冲之岛近海的敌军主力──令人战栗不安。

    （可是，为什么要派我们去面对这种敌人……）

    「可是，作战无法中止。就剩余的资源来看，目前我们镇守府能全力出击的机会只剩这次。所以，我决定投入你们这批后备部队，赌最后一把。」

    提督豁出去了。

    「冲之岛近海有许多警戒部队保护泊地的主力，其中似乎还包括了先前从未见过的航母WO级新型，我希望你们能突破这些难关与主力交战。关于敌人的情报大致如上，有什么问题──」

    「请等一下！」

    瑞鹤再度高声质疑。

    「敌情的说明居然只有这样，没有主力的情报吗？学姊她们连主力……」

    「正确说来，几乎每次出击，我方都有遇上敌军主力。」

    提督忿忿地说道。

    「但是，每一次都惨败收场，全员都是在濒临沉没的状态下撤退。每一名成员都在抵达这艘船之后就失去意识，因此没得到任何有关主力的情报。」

    「……！」

    「我们所知道的，就只有『敌方主力部队里有复数艘强力战舰』，毕竟对方火力强大得足以贯穿长门与陆奥那种战舰的装甲。」

    「可是，就算跟那样的对手战斗也……」

    「所以才要用这个编组。即使用强力的战舰跟战舰对轰，也只会败给对方的火力。因此我想将跟敌方主力的战斗，赌在摩耶和鸟海的鱼雷上，其他四名专注于支援。」

    重巡舰娘们虽然炮击力与装甲不如战舰，却具备了不输驱逐舰的速度与战舰缺乏的鱼雷武装。只要成功接近对方，就有可能一击收拾战舰。

    考虑到这点，这回的编组或许没错。但是──

    （可是，这么一来就更……！）

    「旗舰由翔鹤担任。无论如何都要杀出一条通往敌方主力的血路。如果你们失败，我们也就不得不撤退了。」

    提督盯著翔鹤看。翔鹤也回看提督。

    （翔鹤姊……）

    瑞鹤带著不安偷偷打量翔鹤的表情。既然翔鹤被选为旗舰，那么遵不遵从提督的命令全部由她决定。

    经过数十秒的沉默后，翔鹤静静地点头。

    「了解。」

    在瑞鹤呆愣的目光下，翔鹤立刻又补了一句。

    「我们一定会交出漂亮的战果。」

    5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由翔鹤担任旗舰的六名舰娘在冲之岛近海的水面上前进。

    敌方泊地近在眼前。很幸运地，舰队只与敌军交战三次便成功抵达这里。

    她们并未遭遇原先担心的新型WO级。途中最强的部队，也只是以单战舰为核心的水面部队，而且在瑞鹤、翔鹤的先发空袭与伊势、日向的炮击下，没受多少损伤就顺利击破。

    正因为如此，瑞鹤内心的不安与疑问愈发高涨。

    （我们多半是运气好……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碰上主力……）

    在冲之岛近海泊地的深海栖舰主力，可是连出动镇守府精锐都无法击破的对手。瑞鹤根本不晓得己方有没有办法战胜。

    （说起来，为什么要派我这种菜鸟……我的战技又不像翔鹤姊那么优秀……）

    她知道，冲之岛近海的敌方泊地会影响这场战争的趋势；她也知道，这场战争绝对不能输。可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我？翔鹤姊应该知道我还不成熟才对……）

    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成为导致战斗败北的罪魁祸首。自己根本不可能对抗有办法打败赤城与加贺的对手……

    「我、我说啊，翔鹤姊……」

    瑞鹤以充满疑惑的声音询问：

    「为什么你会认同这样的出击编组？跟我比起来，飞鹰和隼鹰她们要来得更……」

    「你可是标准航母喔。即使经验不足，依旧在各个方面都比轻型航母来得强。」

    「就算这样，这种决定还是很奇怪！翔鹤姊你也知道，却还是出击了对吧！」

    翔鹤没有回答，只是紧闭双唇看著一片空旷的远方海洋。

    「这样子就跟去送死差不多啊！就算因为运气够好而来到这里……翔鹤姊！」

    翔鹤微微骏眉，接著平静地开口。

    「仔细听好，瑞鹤。你可能具备了其他舰娘没有的特殊力量。」

    「啊？翔鹤姊你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

    「我们舰娘以军舰身分参战的『那场战争』，不但困住了我们的心，也以因果的形式困住了我们的命运。」

    翔鹤以强烈的口气下断语。对于这意料之外的说法，瑞鹤什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还无法完全肯定，但这个推测已经逐渐成立。在『那场战争』里愈是幸运的舰娘中弹率就愈低，经历愈是悲惨中弹率就愈高──关于这点你心里也有数吧？」

    「怎么可能！那只是巧合……」

    瑞鹤满怀疑惑地回答，同时却也感受到翔鹤这番话的正确性。

    刚到任时与加贺的战斗、至今碰过的多次演习、一周前的初次上阵──每一次的战斗，若考虑到跟翔鹤之间的实力差距，自己展现出来的闪避率实在高得异常。尽管这还在偶然的范围内，而瑞鹤也自认为是实力所致，但她依然不敢说自己从未觉得这与幸运无关。

    仔细一想，现在也是这样。她们避开了包括新型WO级在内的敌方机动部队，逐渐逼近主力屯驻的泊地。

    瑞鹤脑中闪过人们给自己的别名──「幸运航母」。

    翔鹤仔细地向她说明：

    「换言之，『那场战争』的因果，与我们的命运息息相关。而你是人称『幸运航母』的武勋舰，所以拥有靠这种因缘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这是有可能的。」

    瑞鹤脸色铁青。她并非没有身为「幸运航母」的自觉。但是，她从来没有将这名号当成「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这种与现实契合的词。

    「当镇守府集合了数十名舰娘，与深海栖舰的战斗白热化后，大家渐渐注意到了这点。当然，因为跟我们相遇才知道『那场战争』的提督、以及希望拯救这个国家而将我们交给提督的人们，全都知道。那么，会考虑将这些舰娘当成王牌，不就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吗？」

    「怎么会──」

    连「因果」这种捉摸不定的东西都想当成战争手段──这种思维实在无比冷酷。

    伊势、日向、摩耶、鸟海也无言地听著翔鹤说明，没有半句反驳的话──这也就表示，她们早已跟翔鹤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这次的出击，多半也跟这点有关吧。如果有人称『幸运航母』的你在，或许就能打倒强大的敌军主力。因为你说不定拥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以希望渺茫的任务来说，这理由已经够充分了。虽然不晓得这是提督的意愿还是别人的意见……」

    「怎么会这样，实在太乱来了……！」

    瑞鹤含著泪大吼：

    「突然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或许我确实是『幸运航母』，但那也只是因为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明白你的心情。没人希望自己的努力被区区『幸运』两个字打发掉。实际上，你也是一路努力过来的……可是，就算把那份努力考虑进来，仍旧跟幸运脱不了关系。」

    瑞鹤的表情因悲痛而扭曲，翔鹤则露出温柔的微笑安慰她。

    「放心，我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样……毕竟我会得到这条命，大概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翔鹤姊……？」

    瑞鹤呆滞地轻呼姊姊的名字──接著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错，相对于在「那场战争」里人称「幸运航母」的自己，姊姊则被人揶揄为「不幸舰」。

    那是因为每当机动部队交战时，往往只有自己全身而退，受创的总是翔鹤。据说也有人认为，其实是瑞鹤夺走了翔鹤的运气。

    如今翔鹤身为舰娘的经历，大概跟她的命运也脱不了关系。反过来说，或许就是因为有这种自觉，她才会想保护身为「幸运航母」的自己。她可能利用了符合「不幸舰」称号的高中弹率，积极地替自己挡下攻击──

    （怎么会……翔鹤姊！）

    「索敌机来电，发现敌舰队──距离很近！再过数十秒就会遇敌！」

    前方的伊势出声报告。伊势型航空战舰拥有水上机用的机库与飞行甲板，因此不仅能应付炮击战，连航空战也能参加。

    就在思绪混乱的瑞鹤什么也回答不了时，翔鹤下达了命令。

    「各舰，准备水面炮雷击战！瑞鹤，要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啰！」

    「……！」

    「回答呢？」

    「了、了解！」

    不知所措的瑞鹤大声回应。她反射性地举起短弓对著上空，然后让舰载机起飞、集合。

    接著伊势又以惊讶的声音说：

    「索敌机续报──敌方舰队的战力为战舰四、驱逐舰二！其中一艘是尚未确认的RU级战舰！」

    伊势的报告已足够带给舰娘们冲击。

    先前的战斗中，深海栖舰从未出现过「六艘编队里四艘是战舰」这种重型编组，而且其中一艘还是尚未确认过的战舰──对方拥有压倒性的火力，如果要让战况对己方有利，只能靠空袭解决敌人。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恐怕就是那支舰队击败了赤城和加贺。自己能跨越这道高墙吗──

    （可是，也只能……！）

    「要上啰──全机突击！」

    在翔鹤的号令下，集合完毕的舰载机群朝敌舰队突进而去。敌影已出现在水平线上──舰载机群开始俯冲。

    「中啊────！」

    在瑞鹤大喊的同时，众多水柱出现在敌舰队处。瑞鹤盯著敌舰队，试图看清战果如何。

    在水柱塌陷的瞬间，瑞鹤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

    敌舰队几乎没有损伤。踏上归途的舰载机群，也在敌军的防空炮火下折损许多。对方没有护卫机，因此零战队等于是去凑数的。

    翔鹤铁青著脸，出声训斥瑞鹤。

    「瑞鹤，快点收容舰载机！还能靠第二波攻击队给对方打击！所以──」

    远方传来多声炮响──敌舰队开始炮击了。每艘战舰都稍微错开攻击时间，让炮火连续不断。而且他们是在伊势与日向的主炮战距离外──也就是实际的射程范围之外开火。

    「全舰连续炮击？在这种距离？」

    伊势吃惊地叫出声来。一切都跟之前深海栖舰的攻击模式完全不同。一般来说，深海栖舰应该会等己方更靠近后才分别开火。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在伊势喊叫的期间，穿甲弹仍然急速接近。从开炮声的次数看来，炮弹总数应该有三十以上──不，因为是连续炮击，实际上应该更多。

    「……！伊势、日向！立刻回避！」

    翔鹤似乎发现了什么似地放声大喊。

    「敌人想靠著大量炮弹连续著弹，一边攻击一边妨碍我方瞄准！这样下去会……！」

    霎时间，就如同翔鹤所说，伊势和日向遭到许多水柱包围──水柱的量实在太多，连瑞鹤都看不见她们俩。这么一来，想靠目视瞄准也没办法了。这是种利用四艘战舰炮门数量的战术，十分合乎逻辑──

    「伊势、日向！」

    翔鹤悲痛地喊叫。同一时间，瑞鹤突然感觉到右方有股杀气，于是转过头去──并且放声大喊。

    「翔鹤姊！右边有两艘驱逐舰──还有许多道鱼雷轨迹！躲不掉了！」

    「……！」

    或许是为了捕捉只有人类尺寸却具备高机动力的舰娘吧，大量鱼雷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画出了不管两姊妹怎么回避都难以躲开的轨迹。它们的位置已近在眼前。

    （不行，就算是我也躲不掉……！）

    瑞鹤心里满是绝望──然而，下一刻她却看见没进行回避的翔鹤原地举起右手。在翔鹤头上，则是区区十来架集合到一半的第二波攻击队──

    「第二波攻击队，开始朝鱼雷投弹──优先保护瑞鹤！」

    「翔鹤姊──！」

    在瑞鹤的叫声中，翔鹤突然转头面向瑞鹤，并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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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幸运的意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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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盛夏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镇守府办公室。

    包围镇守府的群树蝉鸣四溢，摆在房间角落的电风扇则吹送著热风。这个国家的夏天，就跟我们熟知的夏天一样，非常闷热。

    来到镇守府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提督将我找来这里。

    「关于你想确认的那件事，报告已经出来了，翔鹤。」

    在我眼前的提督，一手拿著原先摊在桌上的文件，叹息似地轻声说道：

    「你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你的中弹率比其他航母高出一截，即使将『运气』考虑进去，这数字依然会让人这么想。换句话说……」

    「身为『不幸舰』的因果缠著我──没错吧？」

    我出声打断了提督。因为从提督的立场来看，这些话应该相当难以启齿吧。

    「……就算这么判断也不足为奇吧。」

    一如预期，提督以遗憾的口气回答。我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告诉他「请别在意」。

    我早已有所觉悟。

    打从以舰娘身分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如此。

    因为我就跟部分舰娘一样，对于「那场战争」的记忆非常鲜明。

    身为舰娘的我，即使背负著与那段记忆相同的因果，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

    在提督身旁听我们报告的秘书舰凤翔姊，神情也显得很复杂。

    「可是，这样你会……」

    提督的声音听起来很心痛。我摇摇头。

    「没关系。更何况，我有我的愿望。」

    「愿望？」

    「我想避免其他人因为我而不幸──仅此而已。」

    「…………」

    「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不管受多少伤、尝到多少次败北都无妨。可是，我希望不会有人因此牺牲。我身为舰娘的愿望，仅此而已。」

    「你很介意自己在你们口中那场『马里亚纳海战』的下场吗？」

    「那种事，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我以自嘲的口气回答。即使到了现在，我依旧偶尔会在梦里看见当时的景象。

    收容攻击队途中突然遭逢鱼雷。命中带来冲击。由于柴油槽漏出的燃料引发诱爆，导致自己身上起火燃烧。人们不是烈火焚身、就是遭海水吞噬，一个个命丧黄泉──很不幸地，我将这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死亡人数高达乘员的四分之三──一千五百人以上。在目前的标准航母舰娘中，这几乎是最凄惨的数字。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也说不定。

    或许，是因为担心日后壮烈牺牲的新型航母大凤与妹妹瑞鹤也说不定。

    我不想再次害别人不幸。我希望，这次可以保护好重要的东西。

    即使我跟「那场战争」一样，命中注定要葬身海底。

    只要能让自己的牺牲有意义就无妨。

    「与其提这种事，不如早点将瑞鹤──我那位在『那场战争』中，以『幸运航母』之姿赢得许多战功的妹妹招来镇守府。」

    我保持脸上的微笑，以坚定的语气对提督说道。

    「那孩子应该也跟我一样，背负著『幸运航母』的因果才对。只要她成长为主力标准航母，必定能为镇守府带来很大的帮助。」

    于是，我抱著决心告诉提督：

    「在那之前，由我来保护瑞鹤。即使得用身体当她的盾牌，我也一定……」

    因为，如果我身上背负著因果，那么我应该就能和那场战争一样，将接近她的灾厄吸引到我这里来才对。

    ◇◇◇

    翔鹤因为深植体内的心病苏醒后，呆愣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铺在镇守府自己房间的棉被上。和煦的冬阳从窗外射入，寒风晃得树林嘈杂不休。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得我在冲之岛近海的战斗中，为了保护瑞鹤……」

    她回想起朝自己与瑞鹤突进的众多鱼雷轨迹。

    当时自己虽然担任旗舰，注意力却被四艘战舰的联合炮击吸走，因此没注意到驱逐舰接近，让他们得以放出致命的鱼雷。如果就那样什么也不做，自己和瑞鹤都将遭到复数鱼雷命中，必定会大破──如果运气差一点，甚至可能会被击沉。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挡在瑞鹤跟鱼雷之间，向原本为了第二波攻击而集合到一半的舰载机下令，要它们攻击鱼雷。

    尽管也能一边攻击一边进行瑞鹤在奥廖尔海域战斗时那样的回避运动，但这么一来会分散注意力，有可能导致精准攻击落空。

    大凤在马里亚纳海战遭到雷击时，就有一架彗星舰轰去冲撞鱼雷，舍命拦阻攻击。尽管最后失败了，大凤也因为这发鱼雷而沉没，但自己一定能重现并成功──她是因为这么想才会采取行动。

    （可是，当时我放出的机体只有十来架，要阻止全部的鱼雷未免太少了点。所以我才抱著承受雷击的觉悟……）

    翔鹤看向自己穿著浴衣的身体。或许该说幸运吧，她身上看不见任何伤口。从窗外是冬季景色看来，冲之岛近海的那场战斗似乎没过多久。

    突然间，不安如同海啸般涌来。

    （我还活著代表……）

    自己是「不幸舰」。要是这项因果终于转向提督或其他舰娘了呢？要是瑞鹤的幸运抵挡不了──

    她反刍起过去对提督立下的誓言。

    「……！瑞──」

    「翔鹤姊！」

    拉门突然开启。驱逐舰雪风正要踏进房间──却像惊觉到什么似地停住不动。

    「非、非常抱歉！翔鹤姊明明还在睡……！」

    「没关系，因为我正要起床……」

    翔鹤为了让雪风安心而露出微笑，就像她为了不让瑞鹤担心所表现的那样。

    「所以呢，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瑞鹤姊她──」

    「瑞鹤？瑞鹤她没事吧……？」

    翔鹤推开棉被起身。

    雪风将视线从翔鹤身上移开，用充满歉意的口吻说道：

    「她没事，不过……」

    2

    「开什么玩笑！」

    瑞鹤怒吼。

    地点是镇守府办公室。瑞鹤昨天才跟受伤的同伴们一同归来。

    眼前，数分钟前把自己叫来的提督坐在办公桌后。他身旁没有秘书舰，也没找其他舰娘到场，而是单独与瑞鹤对峙。

    瑞鹤单手拍桌，满脸怒容地再度大叫：

    「要我再次攻击冲之岛近海的泊地？而且又是跟翔鹤姊一起──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里有……」

    「那里有以四艘RU级战舰为核心的深海栖舰主力舰队，前所未有地强大。」

    提督就像替瑞鹤补充一般，以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而且那四艘RU级之中，还有一艘是从未确认过的新种──那场战斗后，我们命名为『旗标型』。」

    「既然你都知道……！」

    「此外，那四艘还采取了以连续炮击让水柱包围我方，进而妨碍瞄准的新战术──管制炮击战。想来他们装备了最新型的雷达吧。」

    提督以坚定的口吻说下去。他的语气令瑞鹤无法插嘴。

    「射程也与长门型战舰同等或更远，若是一般战舰必然会被先发制人。而进了夜战，射击精准度的差异或许会更明显。」

    「……！」

    「正因为如此，我们只能将希望赌在你们航母的打击力上。若是航母的舰载机，就能从可怕的管制炮击射程之外，对那四艘进行视距外攻击。目前，镇守府与工厂正为了确保这次出击的资材和装备奔走。」

    从头到尾，提督都以冷静的口气说话。

    「这大概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根据侦察结果，在冲之岛泊地附近的警戒部队动作频繁，活动范围逐渐朝本土扩大。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瑞鹤感觉背脊窜过一丝寒意。

    「那支主力准备朝本土移动……？」

    「也可能是以这座镇守府为目标。如果，深海栖舰不是『那场战争』里众多沉没舰艇的怨念，而是沉没舰娘的末路，那么就算敌方已经掌握镇守府的地点也不足为奇。」

    瑞鹤表情严峻。即使有这种可能性，她也不想听到人家当面说出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派你们五航战姊妹出击。幸运的是，你们在那场战斗中损伤轻微。一航战与二航战的标准航母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短期内都无法出动；而长门与陆奥那样的战舰也一样。目前，能跟他们对等战斗的只有你们。」

    「……或许你是想用理论说服我，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瑞鹤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忿忿地瞪著提督。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能跟那种怪物对等地战斗？我跟翔鹤姊之所以能够活著回来……」

    她在说话的同时，脑中回想起依然十分鲜明的冲之岛战役情景。

    ◇◇◇

    「翔鹤姊──！」

    就在瑞鹤大叫的那一刻，翔鹤周围发生了多处爆炸与因此而生的水柱，瞬间遮住了翔鹤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显而易见──翔鹤以头上的舰载机攻击鱼雷群，同时为了不让瑞鹤被无法相消的鱼雷所伤，而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就如战斗前她自己说出口的决心一样。

    「啊、啊……」

    瑞鹤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盯著翔鹤周围那些水柱接连崩塌的景象。一如预期，翔鹤无法解决所有的鱼雷，有数发自左右穿过──然而，瑞鹤毫发无伤。

    （怎么会、怎么会……！）

    瑞鹤感到绝望逐渐染遍心灵。这么一来，等于是自己害翔鹤沉没──自己就如同「幸运航母」这个名字一样，牺牲「不幸舰」换取自己的生存。

    （我根本不希望这样！我只不过是想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战……！）

    水柱缓缓崩落。不过，瑞鹤在里面看见一个随著水柱崩溃而倒下的人影。

    「翔鹤姊！」

    瑞鹤急忙冲过去，抱住倒在水上的翔鹤。

    翔鹤遍体鳞伤，装备悉数遭到破坏，舰载机也一架不剩。但她还活著──翔鹤曾说过，舰娘只要没死就会浮在水面上。

    （太好了！不过，为什么……？）

    在泫然欲泣的同时，瑞鹤内心却也感到疑惑。即使舰载机减少了袭击翔鹤的鱼雷数量，凭翔鹤的耐久力应该撑不住才对。但是，翔鹤勉强活了下来──

    紧接著，头上有数架舰载机低空掠过。那是两翼装有浮筒的水上机，并非自己和翔鹤放出的机体。

    看来是这批水上机编队跟著翔鹤的攻击队攻击鱼雷，才让翔鹤得以活下来。

    （水上机？该不会……？）

    『──没事吧，五航战姊妹？』

    耳边传来的声音是──无线通讯。声音的主人则是──

    「伊势姊？」

    这是来自航空战舰伊势的通讯。瑞鹤吃惊地看著伊势与日向。

    伊势与日向在众多水柱的包围下，回避四艘RU级战舰的连续炮击。

    两人承受了数发直击弹与众多极近距离弹而遍体鳞伤，相当于装甲的防护罩也濒临崩溃，但她们没有停下脚步，不断地回避炮弹。尽管她们的动作很符合自己战舰的身分，绝对说不上敏捷──却靠著「在敌方开炮后才动作」避开瞄准。

    （这么说来，恩加诺角时也是……！）

    瑞鹤在屏息的同时，想起了自己在「那场战争」最后看见的一景。

    自己沉没的恩加诺角海战，是对己方来说的最后一场舰队决战──雷伊泰湾海战中的机动部队战。伊势与日向在那场战斗中负责护卫以自己为首的四艘航母，进行严苛的防空战。

    结果这场战斗以日本方的大败收场，己方的四艘航母也全数遭到击沉，但伊势与日向靠著巧妙的回避运动躲开了敌机的波状攻击，漂亮地在原先以为会全灭的海战中存活。看来变成舰娘的两人，也继承了这种不像战舰的灵活。

    伊势急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翔鹤没事吧？现在开始撤退。我们四航战负责殿后，你们五航战姊妹尽快脱离这片海域！』

    「在这种状况下脱离……？」

    「刚才收到了提督的命令！反正已经掌握了敌军主力的真面目，既然战况不利，那也只能撤退了……！」

    瑞鹤发现自己血压上升的速度比安心感来得快。

    （这么一来，我们不就只是为了掌握敌主力的真面目……！）

    从某方面来看─这是个顺应战况的合理判断──然而，她根本无法接受。

    『──凭我们四航战的耐久力与回避能力，就算同时应付那四艘，应该也能争取足够的时间──动作快！』

    「可、可是，这么一来你们……」

    『──别小看四航战！对吧，日向！』

    『──是啊。就让他们看看航空战舰真正的力量！瑞鹤，我们之后一定会跟上──所以快逃！』

    两人就像要鼓舞自己般喊道。

    同时，远方也传来别的炮声──重巡摩耶、鸟海正在和刚才发射鱼雷的敌驱逐舰交战。

    瑞鹤咽下口水。现在，敌军应该将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

    思绪混乱的瑞鹤，看向遍体鳞伤的翔鹤──她脸上浮现难受的表情，彷佛在忍耐痛楚。如果自己不逃，翔鹤可能会被击沉。

    「……对不起……！」

    瑞鹤抱起翔鹤，开始后退。

    ◇◇◇

    「之所以能活著回来，是因为伊势姊和日向姊当了我们的盾牌。」

    瑞鹤低下头，懊悔地诉说这段事实。

    「不过在我们撤退之后，她们俩都是以大破状态回归，摩耶、鸟海、翔鹤姊也一样……光靠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我们的高层认定，身为『幸运航母』的你参加才会有胜算。」

    「……！」

    瑞鹤再度瞪向提督。提督则是冷静地接受。

    「我想翔鹤应该对你提过，你身为『幸运航母』，拥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得到了最后的机会。」

    「『幸运航母』、『幸运航母』……大家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

    瑞鹤探出身子，再度怒吼。某种难以忍受的东西涌上心头。

    「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我根本没依赖什么幸运，只是全力以赴而已！不要随便把这种角色安在我头上！」

    「你的解释没有问题。只不过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实际上，你也的确在那场战斗中发现敌人的真面目，并且成功带著中弹的翔鹤逃离战场。从战力差距考量，可以说是奇迹般的成果。」

    「那么，我是因为这样才被招来这里的吗？这么一来，我不就像是引发奇迹的手段吗！居然为了这种理由让翔鹤姊和其他舰娘牺牲，这种事太没道理了！」

    「…………」

    「说我们──说舰娘不是战争道具的人，不就是提督你吗！」

    「要这么说也行──而这是打赢战争必须做出的牺牲。」

    「……！」

    「我们非得靠自己的手开拓自己的命运不可。」

    气急攻心的瑞鹤忍不住举起短弓。当然，她没放出搭在上头的箭矢──舰载机。可是，只要稍微一动手指，飞机立刻就会冲向提督。

    提督并未有所动作，而是在眼中凝聚了足以对抗瑞鹤怒火的坚强意志，紧盯瑞鹤。

    尽管气得咬牙切齿，瑞鹤依然没有下手──她下不了手。

    「瑞鹤，住手！」

    背后传来说话声──瑞鹤吃惊地转过头去，发现打开办公室门的翔鹤盯著自己。从她肩膀颤抖的样子看，似乎是全力冲来这里。

    「翔鹤姊……」

    瑞鹤轻声说道。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翔鹤回来了。她脑中闪过安心、喜悦、愧疚──以及对于翔鹤决心的复杂思绪。

    但是，翔鹤无言地接近瑞鹤，抢下瑞鹤举起的短弓──然后以右手给了她一巴掌。

    「……！」

    「向提督道歉。」

    翔鹤以严厉口吻对按著脸发愣的瑞鹤说道。

    「快道歉！」

    「……！翔鹤姊不也骗了我吗！」

    瑞鹤反射性地大喊，将那场战斗后累积的郁闷一口气全吐出来。

    不能再说下去，再说下去一定会伤到翔鹤姊──另一个自己拚命地这么表示。但瑞鹤无法停止，停不下来。

    「什么『绝不会再次沉没』嘛。说这种谎让我安心，却想牺牲自己保护我……放弃抵抗『不幸舰』命运的人，明明是翔鹤姊你吧！」

    「瑞鹤……」

    「我不想当引发奇迹的手段、也不想当战争的道具、更不想当翔鹤姊牺牲的理由！」

    瑞鹤转身跑开。她穿过没关的门，奔上走廊。

    「等一下，瑞鹤！」

    尽管背后传来姊姊试图留住自己的声音，但瑞鹤并未停下脚步。

    ◇◇◇

    翔鹤没有追赶瑞鹤。

    不，她没办法追。

    一来她不认为现在的瑞鹤能听进自己的话，二来自己对瑞鹤说谎也是事实。而且就像瑞鹤说的，自己选择接受身为「不幸舰」的命运，并试著在这种情况下尽力而为。

    （可是，我只能这样……）

    得到「不幸舰」称号的「那场战争」之经历。这项因果所带来的高中弹率。明明战技应该已经有足够的水准，攻击的命中率却不怎么高。这些事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谢了，翔鹤──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你已经没事了吗？」

    松了口气的提督出声询问。翔鹤端正姿势，低头回答。

    「是的，托您的福──还有，让您奉陪妹妹的任性，实在是非常抱歉。」

    「别在意。那种有精神的样子才像你妹妹。」

    提督若无其事地回答。对他而言，瑞鹤的反应似乎算得上意料中事。

    翔鹤点点头，以慎重的口吻询问：

    「我大致上听雪风说了。而且，刚才的对话也佐证了我的猜测──上次和这次都一样，五航战出击是因为想仰赖瑞鹤『幸运航母』之力的高层要求，并非提督的本意对吧？」

    提督无言地看著瑞鹤，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说中了呢……）

    翔鹤忍住不叹气。提督是基于怎样的政治立场统率镇守府，这点从到目前为止的任务就看得出来。而且，他的立场并不稳固。

    自己与瑞鹤所参加的上一次出击，应该也包含了提督「虽然难以歼灭敌方主力，但至少也要掌握他们的阵容」的意图在内才对。关于这部分，也能从舰队里编有战舰中回避能力最优秀的伊势与日向看出来。

    而且，如果主要目的是这样，不必派自己和瑞鹤同行。反过来说，即使有「幸运航母」之力加持，投入菜鸟瑞鹤也会带来很大的风险。

    尽管如此，却依旧强行这么做──只能认为是上头给了压力。

    （即使是受到上头要求才出击，提督仍旧以舰队指挥官的身分扛起与我们相关的全责，同时也坚决要让责任归属明确。他之所以没说出口，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恐怕，提督是从舰娘们口中有关「那场战争」的记忆里头，意识到一连串惨剧都是来自「责任归属不明确」吧。

    更何况，对于一边与深海栖舰战斗，一边在镇守府过著和平生活的舰娘们来说，没必要明白提督与高层之间的政治关系。就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说是在保护舰娘们的心。

    至少，眼前的提督打算基于这个信念作战。

    之所以刻意严厉地对待瑞鹤，或许也是为了让瑞鹤发泄前一次战斗累积的疑问和郁闷，好让她能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个人还是一样难懂呢……）

    翔鹤难过地蹙眉，随即再度忍住叹息，将另一件自己认定的事说出口：

    「可是提督。我所认识的提督，应该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才对。」

    「…………」

    「而且，这回是在明白冲之岛近海主力阵容后才出击──代表您有什么计策吧？」

    翔鹤试探性地看向提督，提督则对她露出能够震慑人心的微笑。

    3

    「……居然在这种时候一个人窝起来消沉，你也太大牌了吧。」

    在有如要包围镇守府邻近海岸线般延伸的水泥堤防上，飞鹰傻眼地质疑。

    她脚边是抱膝坐在地上的瑞鹤。由于瑞鹤将脸埋在两腿之间，因此看不见表情。

    镇守府办公室的争执过后，瑞鹤就这么冲出镇守府，一路跑到这里来。至少在这里应该能有独处的时间──她本来是这么认为。

    很遗憾，这种想法似乎太浅薄了。瑞鹤坐到堤防上没多久，飞鹰就从背后向她搭话。搞不好，飞鹰是受到镇守府里的某人所托才追来。

    （话是这么说，但发生那种事以后，我实在没脸回镇守府啊……）

    尽管感觉到飞鹰走近自己身旁，瑞鹤依旧十分消沉。

    （我明明只是想以舰娘的身分努力，可是……）

    刚才争执时瑞鹤对提督与翔鹤所说的话，全都是毫无虚假的心声。用装备指著提督或许太过火了点，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什么。

    不过另一方面，她也强烈地感到后悔。

    （我对翔鹤姊说得太过分了……）

    少女坐立难安，两手的指甲陷进肉里。

    （翔鹤姊明明只是想保护我……明明只是有了让她这么想也不奇怪的经历……）

    翔鹤并未跨越「那场战争」的创伤。甚至刚好相反，非常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些──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瑞鹤。

    翔鹤因为是「不幸舰」所以中弹率高，自己是「幸运航母」所以能替己方带来好运──如果要将这个逻辑当成法则利用，没有比翔鹤更适合的「负责受害舰」了。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对于准备跟深海栖舰长期抗战的镇守府而言，这是个合理的判断──

    （可是，我讨厌这种作法……）

    对瑞鹤来说，翔鹤是独一无二的姊姊。她无法忍受翔鹤不断地为了自己受伤。

    （更何况，我还是个菜鸟，就算突然要我背负什么「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也只会不知所措啊……）

    最糟糕的情况下─还会为了引发没什么可能的奇迹，导致自己以外的舰娘全部牺牲──她甚至在心里想像了这样的未来。

    （该怎么办才好……？）

    「喂，你有听到人家在说话吗？」

    背后再度响起飞鹰的声音。但是，瑞鹤提不起劲回答。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接著飞鹰叹了口气。她在瑞鹤身旁坐下，望著海面开了口：

    「我已经听说了。而且，『你或许拥有某种力量』这点，我隐约有注意到。」

    「…………」

    「毕竟我身旁有隼鹰在嘛。那孩子在『那场战争』里战功彪炳，还能活到最后……虽然没到你那种程度，不过凭那些经历就算喊她『幸运航母』同样不为过。实际上，她在这场战事里的中弹率也比我低……老实说，我很嫉妒。」

    「…………」

    「所以，我能明白翔鹤的心情，也稍微了解你的心情。隼鹰总是很体谅拘泥于战斗方式的我……虽然跟不想让我觉得自卑有关，但隼鹰大概也不愿去想『自己很幸运』这点吧。如果在意什么幸运啦命运啦因果啦之类的东西，我们就没办法对等地和同伴相处了。」

    现在的自己正是这样──把脸埋在腿上的瑞鹤这么想。至于隼鹰的事，从她关心飞鹰这点就看得出来。

    然而，飞鹰稍做停顿后，便以严肃的口气告诉瑞鹤：

    「可是，隼鹰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遭遇绝望过。她不会拿『命运』或『早已注定』当藉口放弃。」

    「……！」

    飞鹰第一次对瑞鹤说出这种近似斥责的话语──令她全身僵硬。

    「我也一样啊。我是不如标准航母的轻型航母，在『那场战争』也没什么好看的经历……但那又怎么样。我啊，打算用我的方法度过这场战争，怎么能屈服在什么命运、因果之下。像那种东西，我就用这只闪闪发亮的右手颠覆它们！」

    飞鹰以阴阳道之力让拿著石头的右手发光，就如她所说的一样。不知是不是有某种类似气势的东西高涨，飞鹰周围的大气微微摇晃。

    「飞鹰……」

    瑞鹤缓缓抬头。在她眼前，飞鹰拿著手边的石头站起身来。

    飞鹰依旧盯著海面。然而那双紫色的眼眸，似乎蕴含了飞鹰的觉悟。

    （这么说来，提督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自己的命运就该自己开拓──在翔鹤抵达办公室前，提督曾对自己这么说过。

    仔细想想，那句话或许并不是用来表达提督与这世界人们的信念，而是用来开导逐渐受到「那场战争」因果束缚的自己、还有已经完全受困其中的翔鹤。

    更别说自己身为「幸运航母」，是个有可能拥有「掌握最佳命运之力」的舰娘，说不定能靠自己的手斩断这种因果。尽管这似乎是种充满矛盾的想法，但自己是这么想的──

    （自己是否真的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什么又是最佳的未来，我并不晓得……）

    飞鹰的黑发与红裙随著海风飘扬，但她依旧用坚定的目光盯著海洋──看著她的侧脸，瑞鹤有了个念头。

    （可是，能决定怎么使用这种力量的人只有我……如果使用得当，或许也能成为拯救大家的力量。当然，翔鹤姊的心也不例外……）

    就算自己真的是「幸运航母」，也不必完全否定这种力量。

    如果不想让别人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只要用自己的力量解决困难就好。如果不想当引发奇迹的手段、不想当战争的道具，同样也只要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就好。

    当然，瑞鹤不晓得具体的方法，也不晓得是否真的能拯救翔鹤的心。搞不好，自己跟翔鹤的羁绊会因此断绝也说不定──对于这点，瑞鹤强烈地感到不安与恐惧。

    可是，如果像之前那样全力以赴，或许能开出一条路。毕竟「幸运航母」应该不是浪得虚名才对──

    「你的眼睛似乎终于又有了光彩呢……去吧！」

    飞鹰露出调侃的微笑后，将发光右手拿著的石头丢向海面。或许是因为附加了阴阳道的力量吧，石头划破低空后，在海面持续地弹跳前进，不知不觉消失在浪与浪之间。

    「漂亮♪」

    飞鹰得意地说道。接著，她重新看向瑞鹤。

    「真是的，这样子可是会丢五航战……更正，新生一航战的脸呢。我们可是中途岛海战后负责支撑机动部队的主力，你得振作点才行。」

    瑞鹤苦笑著搔搔脸颊。

    「啊哈哈，有很多原因啦……」

    尽管心情勉强整理好了，但「冲之岛近海的敌军主力挡在我方眼前」这点依旧没变。

    为了解决那支主力部队，想必自己与翔鹤依旧得出击吧。

    在那之前得想点什么策略才行。瑞鹤不认为自己的幸运能用来对付强大的敌人。

    「不过该怎么说呢，感觉舒服多了。谢啦！谢谢你特地来为我打气！」

    「我、我会给建议可不是为了你喔！」

    明显一副狼狈样的飞鹰摆了摆手。

    「这是为了整个镇守府……还有提督！」

    「提督？」

    「毕竟以前他就交代过我，要我用自己的方式关照你嘛。我只是看见你跑出镇守府后，想起了这件事而已……」

    「这样啊……」

    瑞鹤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有股歉意。

    或许，提督就是预见到这样的状况，才命令飞鹰关照自己也说不定。

    就连刚才的口角，或许也是提督为了让自己抓住现在的结论，才会刻意用严厉的口吻。或者，他是希望自己能改变翔鹤那种自我牺牲的觉悟──

    （不过，那种事我怎么可能晓得啊！如果不讲清楚……）

    「更何况，我跟隼鹰也被派去冲之岛近海啦。」

    「飞鹰跟隼鹰也是？」

    瑞鹤吃惊地问道。看样子，提督是真的想放弃炮雷击战，而要用航空战对付那支可怕的主力部队。

    「没错。所以啦，要是同舰队的伙伴一直消沉下去可就麻烦了吧？因此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绝对不是为了你喔！毕竟新生一航战跟新生二航战也是竞争对手，我可没打算跟你相亲相爱！」

    「这、这样啊……」

    飞鹰气冲冲地盘起手臂。瑞鹤察觉飞鹰是在掩饰害羞，因此露出苦笑把话题带过。

    「算了，这些事先不管，得想点什么策略才行呢……」

    飞鹰再度将目光转向海洋。

    「我已经看过你们的战斗报告了。敌方主力的核心是四艘RU级战舰，其中一艘是力量在精锐型之上的旗标型。一旦落入敌方的连续射击之中就会束手无策，所以得想办法靠开场第一击解决大部分敌人。不过……」

    飞鹰讲到这里就停了。瑞鹤想像得到后面是什么，不禁感到懊悔。

    跟敌方主力战斗时，自己与翔鹤放出的第一波攻击队，尽管全数抵达敌舰队上空，依旧碰到了猛烈的防空炮火而无法给予敌人打击。

    （从防空炮火的猛烈程度来看，即使用上据说正在开发的次世代新型机──彗星舰轰与天山舰攻，可能还是无法突破弹幕……）

    「虽然我很想认为提督有什么好主意，不过……」

    飞鹰以夹杂著期待与不安的声音嘀咕。

    如果无法靠空袭给予敌人决定性的打击，下次很可能还是我方败北。这么一来，不但使敌方主力有机会接近本土──最糟糕的情况下，镇守府甚至会遭受攻击，而战争的胜负恐怕将在那一刻分晓。

    就在这时，许多陌生的发动机运转声，传到了沉默不语的瑞鹤与飞鹰耳边。

    「这个发动机声……难道说？」

    瑞鹤听过这个声音。因为在马里亚纳海战前，自己收容的母舰航空队就有少量搭载这种发动机的机体。

    （我记得，那是新型侦察机彩云的……可是，这个数量不像侦察队……！）

    「瑞鹤，你看那个……！」

    瑞鹤转往飞鹰所指的方向──接著，她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种舰载机拥有华丽的流线型机身，以及外观特殊的倒海鸥式机翼──从机身往外延伸时会在中途弯向上的主翼。架数约有两艘航母的搭载量那么多，回荡的发动机声则属于小型但马力强的誉发动机。飞机编队正以高速掠过两人的上空。

    （我曾经在「那场战争」里听过那种机体的传闻……！）

    性能比优于九九舰轰和九七舰攻的机种──彗星舰轰和天山舰攻还要好，而且统合了舰轰、舰攻两边功能的革新舰攻，据说最高速甚至赢过零战二一型。

    这项梦幻决战兵器，自己在「那场战争」里无缘搭载，但曾想过或许有机会在这场战争如愿。夕张口中「因为性能实在太好所以不能透露」的新兵器，可能就是这个也说不定。

    它的名字是──

    「流星改……！」

    瑞鹤想起提督的话。若是航母就能对那四艘RU级进行视距外攻击。镇守府与工厂正为了确保资材和装备奔走──确实，流星改以舰载机来说性能十分杰出，若能送出两艘标准航母份量的流星改，即使是具有强大防空能力的敌方主力──也有给予致命伤的可能。

    若再加上自己的幸运，说不定──

    （所以需要五航战，所以需要我……）

    瑞鹤看著飞向远方的流星改编队，感到内心热血沸腾。

    4

    在那之后不过数小时，瑞鹤就接到了正式的出击命令。

    「接下来，我要通知各位有关新作战的事。」

    提督的声音在镇守府办公室里回荡。窗外已是一片黑暗。

    办公室里，集结了事前便收到通知要参加作战的瑞鹤、翔鹤、飞鹰、隼鹰等四名航母。

    瑞鹤跟翔鹤保持距离──因为她还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姊姊。然而，翔鹤似乎也同样在意她，两人的目光不时相交。

    「正如各位所知，我们镇守府上一次对冲之岛近海深海栖舰泊地的攻击失败了，主力大半遭对方击破。我们认为，目前部署于泊地的主力部队正准备侵略本土。」

    妖精们将表示战况的地图贴在办公桌前的白板上。

    「如果就这么让敌人嚣张下去，本土与镇守府多半会遭受攻击，我们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种事发生。因此，我军将派出以你们为主力的机动部队，向冲之岛近海发动第三次攻击。还有，本次作战的名称订为『阿号』。」

    瑞鹤咽下口水。因为这是个耳熟的作战名称。

    （我记得马里亚纳海战时的作战名称，也叫「阿号」作战……）

    「那场战争」与这边和深海栖舰的战争，都选择了「阿号」当成意图决战的词语。

    「这回，我们为了将敌方主力的管制炮击无力化，因此将一切希望赌在四名航母的先发制人上面。」

    提督加重语气说道：

    「多亏了工厂那边事前的开发，得以将新型舰攻流星改的试作机增产到足以凑满两艘航母的份量。翔鹤、瑞鹤两位标准航母，将搭载流星改与零战五二型，担任对舰攻击的主力。此外，由于零战五二型的数量不足，因此瑞鹤那边将以零战六二型补齐缺额。」

    瑞鹤点点头。正如在工厂从夕张与龙骥口中听说的，零战六二型是零战五二型为底，只要能忍受性能稍微低落这点，一样能用来争夺制空权。在跟主力部队战斗时，也可以将它当成战斗轰炸机攻击船舰。

    「飞鹰、隼鹰跟往常一样，装备零战二一型、九九舰轰、九七舰攻。不过，九九舰轰只搭载少量用来索敌，战斗时以九七舰攻为主。九九舰轰的俯冲轰炸很可能对RU级无效。」

    飞鹰、隼鹰回答「了解」。

    「至于敌方主力周围的警戒部队，也尽可能全部靠空袭解决。从警戒部队的编制来看，应该能确实地掌握制空权才对。只要敌方停止动作，立刻脱离战斗也无妨。」

    目标终究是敌方主力，别管小喽啰──提督以眼神这么表示。

    「遭遇敌主力后，将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击上。即使对方是RU级，只要用鱼雷打乱船舰的步调，就会难以进行管制射击。第一目标是疑似敌方旗舰的RU级旗标型。就跟先前的战斗一样，一旦击沉旗舰，敌军往往会变得无人指挥、陷入混乱。」

    妖精们将好几张级旗标型在战斗中的俯瞰照贴在白板上。伊势与日向放出的水上侦察机之中有少数顺利生还，这些照片似乎就是他们带回来的。

    正如提督所言，RU级旗标型站在舰队前方，看起来是在主导炮击。

    「一旦先发制人矢败，你们多半会因为失去封锁管制射击的手段而败北。这么一来敌军将逼近本土。在这个状况下，镇守府将在本土近海等待敌军，与其一决死战。」

    不用想也知道那有多么无谋。一旦自己失败，镇守府的战力顶多只剩重巡和其他小型船舰。而且在那个时间点，战争计画与海上交通网都会化为泡影。

    「这次的旗舰也由翔鹤担任──就跟先前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提督边问边打量四名舰娘。似乎是要让她们自己想像在本土近海战败后会如何。

    「只有一点。」

    翔鹤举手。她的脸上没有以往的微笑，只剩严肃。提督则点点头催促她问。

    「身为旗舰，有件事我想先确认──对于这次出击，提督您打算以『我们生还』优先，还是以『消灭敌主力』优先？」

    （翔鹤姊……）

    瑞鹤十分难受地看著翔鹤与提督。飞鹰与隼鹰也无比紧张地看向两人。

    「……当然，以消灭敌主力为优先。」

    提督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一旦这场决战败北，我们就等于输掉了战争。身为指挥官，如果能用你们的命换来击破敌主力，我会容许这种事发生吧。」

    他以苦恼的语气接下去。

    「但是，我不准你们从一开始就抱著这种念头战斗。你们很可能成为往后作战的关键，一定要战胜敌方主力并且回到这座镇守府。你们只要全力与眼前的敌人战斗就好，责任──全部由我来扛。」

    「我明白了。谢谢您。」

    翔鹤轻轻点头。瑞鹤则感到愧疚。

    姊姊想必是为了让自己明白提督的心思，才会提出刚刚的问题。提督没打算将舰娘们当成战争道具，就算有些决定看起来像是这样，但那对提督来说依旧是个苦涩的选择──

    （这种事我晓得啦……可是，翔鹤姊……）

    「还有，舰队剩下的两个位置……」

    「这点我接下来才要说明。你们两个，进来吧。」

    办公室门随著沉重的声响开启。从门口现身的娇小舰娘身影，令瑞鹤瞪大了眼睛。其中一名驱逐舰舰娘身穿看似白色水手服的连身裙，脖子上挂著大型双筒望远镜。另一名舰娘则穿著以黑白为底的水手服，晶莹的白发让人印象深刻。

    瑞鹤咽了一口口水。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两名驱逐舰舰娘，也找到了她们与自己的共通之处。

    （该不会，她们两个是……）

    提督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驱逐舰雪风和响。她们俩是这个镇守府中战技最纯熟的驱逐舰，相信一定能顺利达成护卫你们的任务。」

    提督顿了一下后环视六名舰娘，接著半是恳求地说道：

    「拜托你们，请你们以舰娘的力量带给人类未来。」

    5

    冲之岛近海还是老样子晴朗。

    瑞鹤等人以最大战速在阳光普照的海洋上航行。

    从镇守府出发已过了十来小时，自待机船只出击算起则过了约两小时。截至目前为止遇敌三次，全都只受到轻微损伤，如今主力就在眼前。看样子，这回的进击路线似乎也受到上天眷顾。

    舰队分成两部分。由驱逐舰雪风和响组成的前卫，以及瑞鹤、翔鹤、飞鹰、隼鹰构成的主力。前卫负责于进击时探路，以及在遭遇敌主力后担任诱饵。

    六名舰娘都沉默不语。或许是逼近敌方主力带来的压力所致吧，就连隼鹰也噤若寒蝉。飞鹰、翔鹤就更别提了。

    瑞鹤也屈服于这样的气氛之下。

    （这样实在不太好耶……）

    她感觉胸中有股悸动。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即使与敌方主力对峙，能否发挥原来的力量也很难讲。

    （可是，我哪有办法解决啊……）

    她看向翔鹤──翔鹤就跟先前的战斗一样，以紧绷的表情盯著前方。

    到头来，瑞鹤直到出击都没跟翔鹤好好说过话。一来是因为她仍旧不晓得该怎么开口，二来就像她先前所担心的那样，想不到该怎么改变翔鹤的信念。

    想必现在的翔鹤依旧会为了解救自己而不惜牺牲。毕竟这次的「阿号」作战，对于镇守府来说是击溃冲之岛近海敌方泊地的最后机会，再加上这一战的结果会决定本土的命运，事情就更严重了。

    （可是，我实在不想一直看翔鹤姊这样啊……）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握紧了右手里的短弓。

    （我也希望翔鹤姊幸福……希望她的微笑不是为了让我安心，而是发自心底。不然……）

    『──那个，瑞鹤姊。』

    某处传来无线电通讯──是驱逐舰雪风。从翔鹤毫无反应看来，雪风似乎有些话只想跟瑞鹤说。

    「我在。请说，雪风。」

    为了避免翔鹤发现，瑞鹤回答时嘴唇几乎没动。她隐约猜得到雪风想讲什么。

    「没关系，这边大家都很沉默，我正觉得无聊。反正目前还没发现敌方主力。」

    实际上，舰队早已朝四面八方派出索敌机，什么时候发现敌人都不奇怪，但瑞鹤不想制止雪风。

    『──谢谢你。这个通讯响姊也听得到，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还有，抱歉还没跟你们打招呼。今天就请多指教啰，雪风、响。」

    『──好、好的！雪风会加油的！』

    『──了解。也请你多指教。』

    两名驱逐舰反应天差地远，害得瑞鹤差点笑出声来。

    「那么，你要跟我说什么？」

    『──好的。其实，我们有件事一直瞒著瑞鹤姊，我觉得非得向你道歉不可……』

    「你们一直在观察，我是否真的是拥有掌握最佳命运之力的『幸运航母』，对吧？」

    『……！为什么你会……？』

    「要不知道很难吧。」

    听到雪风狼狈的声音，瑞鹤脸上微微浮现苦笑。

    「刚到任时与加贺学姊的战斗，你们就在赤城学姊身旁观看，而且演习与初阵也看得见你们的身影嘛。啊，所以赤城学姊也跟你们串通好了是吧？唉，毕竟赤城学姊比翔鹤姊还要早到任，或许算得上理所当然吧……」

    『──呃，说中了……』

    「而且，雪风你也跟我一样，被人认为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对吧？我在『那场战争』中就听说过你是『幸运驱逐舰』，再加上你一直活到最后，所以隐约猜得到……」

    最后那部分比较接近直觉。在镇守府里偶尔会碰面的雪风，有种跟其他驱逐舰不太一样的氛围。该说没有包袱吗──这种说法有点暧昧，不过那种感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反倒是跟自己比较接近。

    正因为这样，瑞鹤才认为雪风或许也是跟自己有同样因果的舰娘。当然，那是上次出击回来以后的事了。

    赤城也一样。她是镇守府最资深的标准航母，也是立场最接近提督的舰娘，不可能不晓得自己和雪风的事。

    『──这、这也说中了……真不愧是瑞鹤姊呢……』

    大概是正中红心的部分太多吧，雪风佩服地低语。她的口气，令瑞鹤再度苦笑。

    「还有，响一定也在『那场战争』中活到了最后，知道这个镇守府里的某人拥有幸运的因果……所以，你才会跟雪风一起战斗吧？所以，赤城学姊才会拜托你关照我……对不对，响？」

    响保持沉默。不过，瑞鹤认为她是以沉默表示肯定。

    「……所以，我不会在意这些事，雪风也没必要道歉。这是我跟翔鹤姊的问题……雪风跟响只是尽忠职守而已。不是吗？」

    『──你不会觉得难过、害怕吗？』

    雪风试探性地问道。从这句话可知，「幸运驱逐舰」这个称号以及被人认为拥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让雪风感觉压力十分沉重。

    「当然，不怎么愉快。可是，我不会在这里停下脚步。」

    『…………』

    「如果真的有那种力量，我就会用在自己需要的地方。我想保护翔鹤姊，想一直和她并肩作战。所以，我会像之前一样全力以赴──现在我是这么想的。」

    『──瑞鹤姊……』

    「雪风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

    沉默数秒后，雪风犹豫地回答。这短短的间隔，让瑞鹤感觉到雪风「幸运驱逐舰」这条路走得有多沉重。

    （想必雪风也跟我一样……）

    『──说「所以」或许很奇怪，不过……翔鹤姊就拜托你了。』

    朝远方前进的雪风，回头瞄了瑞鹤一眼并说道：

    『──我跟响姊都活过了「那场战争」，之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是现役，所以记得一些战后的事。』（注：雪风在战后移交中华民国海军，更名为「丹阳」；而响则移交前苏联，更名为「Верный」。）

    「…………」

    『──所以，看见翔鹤姊那样钻牛角尖的舰娘，让我们很难受……确实，不管是对我们来说还是对乘员们来说，「那场战争」都是非常辛酸的回忆；可是，似乎没有什么人嫌弃、痛恨战败的我们。想必翔鹤姊乘员的幸存者也是这么认为，所以……』

    雪风没办法继续说下去。而瑞鹤也不愿催促她。

    自己和雪风都知道，即使跟现在的翔鹤说这些也没意义。对翔鹤来说，「那场战争」的不幸经历如影随形，就算提起在那之后的事，大概还是很难让她摆脱过去吧。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

    瑞鹤对逐渐语带哽咽的雪风说道：

    「雪风跟响、总之你们先把注意力放在战斗上。在你们回避攻击的时候，我们会想办法解决敌人。」

    『──好的，那就拜托了……因为雪风绝对不会沉！响姊，这次也一起加油吧！』

    『──说得也是呢。』

    雪风彷佛要鼓舞士气般喊道，面无表情的响则以带有暖意的声音回答。

    响是第六驱逐队的一员，跟雷、电、晓等驱逐舰感情很好，但她或许在别的意义上跟雪风心有灵犀也说不定。

    这部分先不管，跟雪风和响的对话，让瑞鹤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种提示般的东西。

    恐怕要改变翔鹤的意志不能靠言语，只能用行动──

    （想必这就是我所相信的最佳未来……）

    五分钟后，舰队派出的索敌机之一捕捉到敌方主力的身影。

    这架索敌机属于标准航母瑞鹤。

    6

    不知是因为天候恶化，抑或是深海栖舰察觉攻势而产生骚动，冲之岛近海的水面开始剧烈起伏。

    然而，四名航母就像要劈开波涛一般，以最大战速在海上冲刺。

    「舰首保持在上风处，全舰，开始起飞！」

    翔鹤高声发号施令，同时自己也举起短弓。

    「空中集合完毕后，攻击队朝西前进，打击瑞鹤发现的敌方主力！敌主力规模跟先前一样级战舰旗标型一、级战舰精锐型三、舰种不明的驱逐舰二！全舰正以单纵队形朝我方接近！」

    「「「「「了解！」」」」」

    「这一击将决定一切──各位，拜托了！」

    「「「「「了解！」」」」」

    在命令与应答来回的期间内，六名舰娘也没忘记备战。翔鹤、瑞鹤、飞鹰、隼鹰分别以射箭或式神让舰载机起飞，并让他们在空中集合组成编队。两名驱逐舰为了尽可能地妨碍敌方瞄准，一边让轮机部位的烟囱放出烟幕一边朝四艘RU级战舰突击。

    （这一击将决定一切……！）

    瑞鹤在内心复诵翔鹤的台词，同时连续射箭。

    （这场战斗是改变翔鹤姊内心的机会──不过，在那之前非得胜利不可……！）

    她一边留心开始紊乱的呼吸，一边持续不断地放箭。箭矢在空中带著光芒分裂，化为数量众多的零战五二型与流星改，逐渐组成阵型。零战六二型留下来作为不时之需，流星改全数装备鱼雷。

    瑞鹤瞄向其他航母──她们同样让舰载机起飞、集合。翔鹤跟瑞鹤一样是零战五二型与流星改，飞鹰与隼鹰则是零战二一型与九九舰虫、九七舰攻。

    空中集合的机体瞬间激增，最后成了两百机以上的大编队。规模如此巨大的编队，即使是在「那场战争」里，瑞鹤所属的机动部队也只组过几次而已。

    起飞完毕的同时传来炮声──四艘RU级开始对雪风和响炮击。

    「拜托啰，雪风、响……！」

    隼鹰看著自己组队中的舰载机与冒出黑烟的水平线彼方，同时轻声说道：

    「因为要是你们被击破，目标就变成我们啦……！」

    瑞鹤感到全身僵硬。正如隼魔所言，一旦雪风和响遭到击破，就轮到航母群承受管制炮击了。

    远方响起巨大的爆炸声。水柱自水平线上窜起。一想到上次战斗中瞄准伊势与日向的炮击对准了那两名纤细的舰娘，就让人想立刻冲去救援。

    （可是，她们俩一定……！）

    瑞鹤压抑住这股冲动，以祈祷般的心境这么想。下一秒──

    「全攻击队，开始突击！」

    待空中集合完毕，翔鹤便下达命令。

    「目标，敌RU级战舰群！拜托你们，去吧！」

    「希望可以……靠视距外攻击搞定！」

    瑞鹤配合著翔鹤大喊。飞鹰、隼鹰也跟著下令。

    「好，要替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报仇啰！对吧，隼鹰！」

    「对！拿出全力修理他们──去吧！」

    总数达两百机以上的第一波攻击队，随著四名舰娘的号令一口气冲向敌舰队。这幅光景就连送他们出去的瑞鹤都看呆了──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全力出击。

    其中看上去最为雄壮的，就是翔鹤与瑞鹤的流星改编队。他们张开了巨大的倒海鸥式机翼，在零战五二型的掩护下，用颠覆过去舰攻常识的速度突击。

    「来自响的通讯──敌战舰群防空炮火开始射击！」

    隼鹰单手抵在耳边报告。

    「不过效果薄弱──流星改的速度似乎让每一艘战舰都不知所措！」

    「既然这样……！」

    就在翔鹤抱著期待喊叫的瞬间，攻击队开始俯冲，朝四艘级发动攻击。

    机体先后坠落。一如预期，四艘RU级的防空能力压倒性地强大，上空瞬间充满了防空炮火的黑烟。然而就跟响的报告一样，敌方无法适应流星改的速度，损伤率比先前的战斗来得低。

    于是，攻击队先后投弹──数秒后，四艘RU级周围先后爆出水柱。

    （这样如何啊……！）

    瑞鹤握紧拳头，盯著敌舰队的方向。战果会由接近敌舰队的响和雪风负责报告。

    数十秒后，雪风以悲痛的声音报告：

    『──不行！尽管四艘有两艘大破，但剩余两艘安然无恙！其中一艘是旗舰级！』

    「意思是落空了……？」

    翔鹤难以置信地询问。

    『──不是！两艘敌驱逐舰成了旗舰的盾……两艘驱逐舰沉没！但是……！』

    瑞鹤当场愣住。虽然大家都知道深海栖舰跟我方一样会主动保护旗舰，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

    但是，瑞鹤的认知还是太天真了──紧接著，飞鹰放声大喊：

    「全舰回避！幸存的RU级朝这边开炮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

    就在全员震惊得说不出话时，接连不断的爆炸席卷现场。

    瑞鹤并未失去意识。无数炮弹在身边引爆，随之而来的冲击震飞了她──撞上海面后，她立刻起身。

    「呜……！」

    她忍著痛环顾四周──由于水柱崩落，使得周围雾气弥漫。

    接著，她认出了三名冒黑烟的舰娘──顿时脸色苍白。

    （怎么会──！）

    三人之中，飞鹰与隼魔呈现大破状态。飞行甲板半毁，其他装备也几乎全遭到破坏，两人只能咬牙跪在海面上。

    翔鹤受到的打击没有飞鹰型那两人严重，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可是，她身上的装备多处受损，战力显然会受到影响。

    敌方对这里的炮击──不知道为什么并未连续不断。只能认为是雪风与响再度吸引了敌舰的注意。

    （舰载机呢……？）

    瑞鹤朝头上望去──在视线的彼方，结束攻击的第一波攻击队正在返航。总数约五十，而且几乎都是流星改与零战五二型。飞鹰与隼鹰放出的机体似乎全被击坠了。

    两百架的攻击队，只有四分之一返航──损失极度严重，几乎让瑞鹤绝望。而且，还健在的航母只剩她和翔鹤。

    （可是，非得靠这些剩下的战力挽回局势才行……！）

    敌方依然有两艘健全无恙的RU级。如果不想办法解决，就无法取得胜利。

    （可是该怎么做……？）

    「瑞鹤，快点收容舰载机。连我的份一起。」

    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翔鹤，以激昂的眼神瞪著敌舰队，同时对瑞鹤说道：

    「我们要发动第二波攻击。你解决级精锐型，我会想办法应付旗标型。」

    「想办法应付……要怎么应付！」

    瑞鹤疑惑地大喊。因为翔鹤将自己的舰载机交给瑞鹤，却宣告要发动第二波攻击。一般航母做不到这种事。

    （不，我们是舰娘──只要想做就做得到那种事……）

    「翔鹤姊，你该不会想逼近RU级旗标型自爆……？」

    瑞鹤瞪大了眼睛。翔鹤依旧盯著敌舰，这等于肯定了瑞鹤的质疑。

    舰娘也有轮机部位。如果在贴近敌人的状态下让锅炉自爆，就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带给敌方重大打击。

    在「那场战争」里，一般来说不会考虑让航母主动接近战舰。然而，她们是舰娘，有人以刀、枪、巨锚等肉搏武器战斗，也有人靠体术进行格斗战。从这一点看来，翔鹤的战术并非荒诞无稽。

    可是，这么一来翔鹤必定会死。

    「不行！要是这么做的话……！」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收拾剩下两艘RU级的办法了。」

    翔鹤斩钉截铁地回答。

    「从敌方的防空能力来看，以剩余舰载机解决两艘RU级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用这个战术，就能将两艘都收拾掉。」

    「可是……！」

    「再说，提督直到现在还没有下达撤退命令……这表示提督信任我们。所以，我们也得回应他的信任才行……！」

    说完，翔鹤便转向瑞鹤，露出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

    「瑞鹤，你是『幸运航母』，一定能靠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引发拯救大家的奇迹。所以，不管这场战役有多艰辛、多痛苦，你都有活到最后挽回一切的义务──我想，我的任务就是替你开辟这条道路。」

    「……！」

    「对于背负『不幸舰』宿命的我来说，这既是心愿也是救赎……所以，让我去吧。」

    瑞鹤无言以对。翔鹤的觉悟货真价实，这套战术也符合理论。如果不在此时击溃冲之岛近海的主力部队，本土和镇守府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下，甚至可能让人类输掉这场战争。

    而且提督说「消灭敌主力比生还优先」。翔鹤的主意，在各方面都得到了肯定。

    除了瑞鹤无法接受以外。

    （没错。这种作法绝对有问题……！）

    瑞鹤咬著嘴唇，再次确认自己心中的结论。

    （我们是舰娘──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赢得战争，更是为了摆脱「那场战争」的记忆……提督应该也不希望翔鹤姊这么做才对……！）

    那么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数段记忆接连自瑞鹤脑中苏醒。

    提督对自己说过的话。飞鹰对自己说过的话。飞鹰丢往海面那颗石头的下落──

    （对了，就是这个。）

    瑞鹤发现，自己还有胜利的机会。

    她握紧拳头，忍著窜过全身的剧痛站起身，然后乘势开口：

    「我没有翔鹤姊认为的那么懂事。」

    「瑞鹤……？」

    「这种事我绝对不接受！我不打算为了这种事活下去……那既不是我的心愿，也不是我的救赎！」

    少女瞪著远方的两艘RU级。炮声仍未止歇──雪风和响还在战斗。她们相信同伴，将幸存带来的哀伤藏在心底。

    「这次我一定要跟翔鹤姊并肩作战到最后──这就是我的心愿、我的救赎！如果有人想妨碍，就算这人是翔鹤姊你，我也不会放过！」

    「瑞鹤！可是，要让作战成功只能这样……！」

    「不，还有办法！翔鹤姊，你看著。我一定会修理那两艘战舰，抓住逆转的机会！所以──拜托你也别放弃，助我一臂之力！」

    在两人争论的期间，参加第一波攻击的机体已经收容完毕。为了让这些舰载机和预备机出击，瑞鹤举起手里的短弓。

    「因为我瑞鹤──『幸运空母』可不是浪得虚名！」

    接著，瑞鹤连续射出舰载机──飞机在没先集合的状态下，一架接一架地飞向剩余的两艘RU级。

    「去吧────！」

    ◇◇◇

    许多发动机声响急速接近──听到这些声音时，响感到十分困惑。

    （在这种时候进行第二波攻击……不是等于叫人家击坠他们吗？）

    「……！」

    此时，周围喷出了许多水柱──响咬著牙回避。

    四航母的第一波攻击结束后，雪风跟响就一直在回避两艘RU级的炮击。因为翔鹤没有下达新的命令，而且响认为不管要逃要战，自己和雪风都该负责吸引炮火。

    响在「那场战争」里，明白半吊子的空袭对具备强大防空能力的敌人毫无效果。这点在「那场战争」后胜者之间漫长而冰冷──但双方都没有流血的战争里也是一样。因为自己间接地跟战事扯上了关系。

    尽管如此，幸存的标准航母依旧这么做了。她们有什么主意吗？还是说，她们决定最后再赌一把呢──

    （瑞鹤，你……）

    水柱再度林立。响在回避的同时，看向同样也在回避水柱的雪风，以及瑞鹤她们放出的攻击队──

    （……原来如此。这种作法倒是不坏。）

    她察觉了瑞鹤的意图，嘴角勾起了信赖的微笑。

    ◇◇◇

    瑞鹤的攻击队在途中分成了零战五二型、零战六二型、流星改三个集团，并且按照这个顺序朝两艘RU级前进。

    两艘RU级停止对雪风和响开炮，重新张开弹幕。大量两用炮、机枪喷出火光，将领头的零战五二型一架接一架地击落。

    RU级判断零战五二型载有炸弹，因此将火力集中到上方。轰炸机要不是水平轰炸就是从高高度进行俯冲轰炸，因此这种举动完全符合理论。

    但是，五二型背后的零战六二型突然带著炸弹降到低空，就像企图投掷鱼雷的攻击机一样贴著水面。

    这种举动对RU级来说似乎是意料外，因此弹幕不断从零战六二型的上方掠过。接著─零战六二型就这么穿过了弹幕，并在逼近两艘尺以级的同时朝海面丢下炸弹。

    按照物理法则，炸弹一边在水面弹跳一边朝两艘RU级逼近。

    炸弹的前方，则是RU级身上看似雷达的部位。

    ◇◇◇

    「看到了吗！这就是跳跃轰炸的威力！」

    瑞鹤的声音中满是喜悦──听在耳里的翔鹤，哑口无言地看著发生在远方两艘RU级身上的连续爆炸。

    她晓得瑞鹤做了什么、想做什么──跳跃轰炸，Skip Bombing。

    让带有炸弹的机体像鱼雷机那样贴著水面逼近目标，再于近距离投弹，利用打水漂的要诀让炸弹顺著海面前进攻击。这种方法需要训练精良的驾驶与回避性能优秀的机体，但能让命中率有显著提升。跳跃轰炸由于炸弹的动能较低，因此威力不如俯冲轰炸和鱼雷，但只要命中装甲薄弱的区块就能造成十足的打击。

    跳跃轰炸是「那场战争」里敌军对我方使用的招式，但瑞鹤因为某个契机想起了这招，并且用在攻击上。

    瑞鹤以零战五二型当诱饵，零战六二型为主攻，成功做到了这招。而且，零战六二型瞄准的是雷达──在防空战斗跟炮击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机件。

    一如预期，两艘RU级张开的弹幕出现破绽──流星改冲进空隙，在降低高度的同时接连丢下鱼雷。

    连续爆炸再度出现，RU级想必遭受重创。就算尚未沉没，应该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进行管制炮击──

    （瑞鹤……我妹妹做到了……？）

    目瞪口呆的翔鹤，看向对攻击队成果喝采的瑞鹤。

    在这之前，自己一直认为瑞鹤是必须保护的存在。自己一直认为，必须藉由保护她来取得战争的胜利，才能让自己的牺牲有意义。自己一直认为，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算背负「不幸舰」的因果也无妨。

    但是，瑞鹤以自己的力量否定了这一切。不，或许这个结果也是多亏了「幸运航母」的力量──即便如此，如果没有瑞鹤的意志与想法依旧不能实现。

    （瑞鹤她希望像这样战斗、像这样保护同伴……）

    瑞鹤心目中的救赎，并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救赎──这点翔鹤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她一直认为不这么做就赢不了这场战争。

    这个信念，如今已开始松动。

    瑞鹤没有仰赖「幸运航母」这个因果──她并未对拥有这种境遇的自己死心，而试图以自身的意志和才华开拓未来。

    （说不定，我也能活得像她那样……？）

    翔鹤抱著淡淡的期待──但是，她内心深处很快就涌出了对自己的不信任。因为自己是「不幸舰」，所以能做到最大的贡献，就是以受害者的身分背负别人的不幸──

    「来吧，翔鹤姊，收容第二波攻击队，送出第三波攻击队！」

    瑞鹤干劲十足地奔到翔鹤身旁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收容攻击队再发动新一波攻势，比较不容易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那两艘级还健在，我们还没胜利……但是，我们一定做得到！」

    瑞鹤坚定的话语和双手，让翔鹤的心为之动摇。

    瑞鹤相信自己。她相信自己能跳脱因果的死结，跨越这一切──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继续努力。

    就像在替瑞鹤的推测背书一般，远方的两艘RU级已重整态势，朝瑞鹤与翔鹤前进──雪风与响在一旁炮击，试图阻止他们。即使第三波攻击没能击沉那两艘敌舰，只要雪风和响还活著，或许还是能靠雷击收拾对方。

    「怎么能忘了我们呢……！」

    「好处被捞走了呢～不过，接下来才是认真的时候！」

    背后传来说话声──飞鹰与隼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们摊开半烧焦的卷轴，叫出所剩不多的式神。

    「飞行甲板还剩一半，那么勉强还能送出用来吸引防空炮火的零战──必要的话，就由我们来当诱饵！」

    「飞鹰、隼鹰……！嗯，上吧！」

    瑞鹤用力点头，接著看向翔鹤。

    「所以，翔鹤姊也一起上吧！」

    「不行，瑞鹤姊！」

    雪风的吶喊响彻战场，彷佛要打断瑞鹤一样。紧接著连番炮响又盖住了雪风的声音。

    「RU级旗标型再度炮击！似乎所有舰炮都没事！」

    「……居然还能动？明明雷达已经毁了……明明已经没办法精准射击了耶！」

    瑞鹤大为震惊──翔鹤则明白RU级旗标型的目的。榴弹。敌人想必是认为，对付已经受损的四航母不需要精确瞄准的穿甲弹，用能够广范围攻击的榴弹就够了。对方毕竟是防御力有所强化的RU级旗标型，所以即使受到那么严重的打击，依旧认为自己的炮火保有一定的精确度。

    物体飞行声急速逼近。距离著弹已不到十秒──从声音听来，这发铁定是瞄准瑞鹤。考虑到榴弹的破坏半径，瑞鹤实在不太可能闪得掉。

    「怎么会……！」

    瑞鹤绝望地看向上空。

    然而，翔鹤立刻有了动作。

    （如果这时挺身替瑞鹤挡下榴弹，那么我会沉没，而瑞鹤必定能活下来……可是，既然瑞鹤这么相信我，那我也……！）

    ◇◇◇

    雪风的报告打散了升高到极点的兴奋之情。飞行声逐渐逼近──事态急转直下，令瑞鹤陷入绝望。

    一旦自己无法起降舰载机，就会失去反击的希望。这么一来必定会败北──

    （都到了这一步……！）

    仰赖的舰载机还在返航途中，预备机也已全部出动。自己已经无计可施──

    下一秒，瑞鹤看见了某个景象。

    翔鹤将预备箭矢──装了炸弹的九九舰轰──搭上短弓，接著举弓对著头上俯冲而来的大量炮弹。

    「翔鹤姊……？」

    「相信我，瑞鹤……！」

    翔鹤的声音──她的语尾在颤抖。因为她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感到害怕。然而，翔鹤依旧没停下动作。

    「为了跟你一起走下去，我就试试看吧……！」

    短弓发出尖锐的声音，将九九舰轰朝天射出。箭矢瞬间分裂成许多九九舰轰──就这么冲向坠落的炮弹。实际的效果姑且不论，这种事在「那场战争」里不可能发生，唯有舰娘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才有办法做到。

    （可是，我从没听过用舰载机阻止炮弹这种方法……）

    这对舰娘来说是完全未知的战术。最糟的情况下，两人会因为战术失败而一起沉没──翔鹤像之前那样挺身挡炮弹大概还好得多。

    即使如此，翔鹤依旧想用这个战术让两人一起活下去。而且在这么做的同时，她心里也抱著「如果自己的不幸在这时产生影响」的恐惧。

    数秒后，瑞鹤与翔鹤的头上连续出现爆炸──因为炮弹碰到九九舰轰后引爆了上头的炸弹。又过了数秒，两人周围也发生了爆炸。

    由于九九舰轰的爆炸，使得榴弹的弹道产生了些许偏移。而炮弹离两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少许偏差就会导致落点大幅改变。

    接连不断的爆炸──其中大概有运气的成分在吧，也有很多发炮弹如RU级旗标型所想的在瑞鹤身旁爆炸。但如果翔鹤没出手，应该全都会对准瑞鹤才是。

    又过了数秒之后，尽管瑞鹤与翔鹤全身上下都冒出黑烟，仍旧成功地在保有战斗能力的情况下挺立于原处。

    「翔鹤姊……！」

    瑞鹤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身旁的翔鹤则喘著气看向天空。

    「勉强……撑过去了……？」

    我也掌握住了幸运──话语中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虽然我不觉得能做到第二次就是了……」

    此时，第二波攻击队的舰载机接近四航母──再度化为箭矢与式神让她们收容。

    两艘RU级再度遭受雪风与响的攻击。双方距离比先前贴得更近──这是不理眼前两人而对四航母炮击的代价。他们遭到雪风和响如雨般的炮击，根本抽不出空动用主炮。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一定可以──瑞鹤带著确信大喊：

    「翔鹤姊，动手吧！我们一定做得到！」

    「……是啊。」

    翔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著，她用自己的方式向许多思绪道别──收起脸上的松懈，以严肃的声音下令：

    「第三波攻击队，准备起飞！」

    「「「了解！」」」

    7

    在冲之岛近海巡航的舰娘待机用船与护卫它的舰娘们，散发出些许紧张的气息。

    因为以翔鹤为旗舰的舰队开始与主力交战后，就跟后方失去了联络。有权限将战况即时显示在萤幕上的只有提督，这些情报就连负责护卫的舰娘也无法得知。而且，这次提督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状况，选择待在镇守府指挥。

    负责护卫的是吹雪型驱逐舰们。旗舰由吹雪担任。

    或许是承受不住这里的气氛吧，矶波轻声嘀咕：

    「翔鹤姊她们应该没问题吧……」

    「一定没问题！」

    吹雪就像要替矶波打气似地回答。

    「瑞鹤姊也跟著舰队！另外还有雪风、响、飞鹰姊和隼鹰姊……」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没有根据，但还是得这么回答。

    「如果是她们，一定……！」

    「喂，你们看！」

    深雪指著水平线。出现在那里的是──

    「舰队的各位？」

    ◇◇◇

    「我们似乎成功回来了呢……」

    瑞鹤轻声咕哝。她用右肩撑住大破的飞鹰，相对地翔鹤则用左肩撑住同样大破的隼鹰。雪风与响虽然遍体鳞伤，但在归途中依旧替四航母担任前卫。

    跟敌军主力部队的战斗，由于瑞鹤她们的第三波空袭与之后雪风和响的雷击都奏效，因此以瑞鹤她们的胜利告终。一直到最后都让瑞鹤她们身陷险境的RU级旗标型，在遭受雪风和响的雷击而起火燃烧后又撑了一阵子，最后终于力气放尽，缓缓沉进海里。尽管名为深海栖舰，却拒绝沉进深海里──她临终的样子，就像在表示这样的意志。

    没人回应瑞鹤的话语──因为看见送自己回本土的待机用船时，每个人都安心了。即使是身为姊姊的翔鹤似乎也不例外──她脸上浮现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过，这下子本土得救，我们守住了战局。而且……）

    「瑞鹤。」

    突然，翔鹤呼唤妹妹的名字。

    翔鹤用一如往常那般温柔──却显得百感交集的表情说道：

    「之前真对不起……还有，从今以后也请多指教啰。我也会为了能跟你一起战斗而竭尽全力的。」

    「翔鹤姊……」

    喜悦如泉水般涌出──因为瑞鹤认为，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翔鹤发自内心的话语。当然，她无法证明自己的猜想，而翔鹤或许也还在迷惘。

    即使如此，瑞鹤依然很开心。自己在翔鹤眼中，似乎已不再是战争道具「幸运空母」，而是她的妹妹──是一名独立的舰娘。

    所以，瑞鹤用力点头并回答：

    「谢谢你，翔鹤姊！今后我也会以舰娘的身分……为了成为翔鹤姊你们那样的主力而拚命努力！」

    翔鹤露出「都这时候了还在说什么」的苦笑。

    「虽说有许多王牌辅助，但既然缔造了那么优秀的战果，代表你已经成为主力啰。就跟我一样……不，比我更优秀……」

    「就算这样，我依然跟大家一样是舰娘……不仅如此，我还想成为能让每个人都幸福的『幸运空母』！只要还有舰载机，我就不会输……！」

    在遥远的前方，负责护卫船只的吹雪等人就像要祝福六人归来似地挥著手，并且朝她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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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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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笼罩在暮色中的镇守府办公室，响起了提督满足的声音。

    「第三次冲之岛海战，我军彻底歼灭敌方主力，同海域周边的深海栖舰全数后撤。尽管我方损失惨重，但没有舰娘沉没……」

    提督将自己刚刚读出声的报告放在桌上。

    「相当优秀的战果。你觉得呢？」

    「是的，相当值得高兴。」

    以临时秘书舰身分帮提督倒茶的轻型航母凤翔，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回答。

    「嗯，这下子冲之岛近海的敌军泊地无力化，不仅保住本土，连整个西南群岛的安全都得以确保。当然，不是没有敌方再度来袭的可能性──不过，总之从本土到西南群岛海域，以及接下来要发动攻势的西方海域，这些地方的海上交通网应该暂时无虞了吧。」

    「五航战那两个孩子似乎也很努力呢。」

    凤翔欣慰地微笑。如今她主要待在镇守府负责后勤──换言之就是伙食相关──事务，鲜少上前线或担任秘书舰，但过去曾负责指导翔鹤等主力航母的训练。

    「如果翔鹤能因此重新想想自己的事，那就太好了。」

    「她没问题的，毕竟妹妹是那个样子嘛。她们俩一定会斩断自己与同伴的因果，开拓新的命运──对我们来说这样正好。」

    「所以您坚持要利用瑞鹤『幸运航母』的力量？」

    「要战胜深海栖舰，光是这样还不够。我们既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诞生。即使顺利确保西方海域拖进长期战，最后我们仍旧可能先撑不下去──我希望将王牌留在手上。」

    「瑞鹤可能不希望这样。」

    「无妨。我也不想打一场从一开始就指望她那种力量的战争。然而，我们总是得做好准备以防不时之需。」

    提督眺望起远方的夕阳。

    「……更何况，我们该留心的对手可不只深海栖舰呢。」

    对于提督没说出口的部分，凤翔静静地点头表示肯定。

    或许是因为气氛不知不觉间变沉重了吧，提督扬起嘴角说道：

    「哎呀，我会注意别让她太讨厌我啦。毕竟我总有一天要亲眼确认她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嘛。翔鹤是诱人的绑带内裤，那你该不会是──痛痛痛痛！」

    提督的手伸向凤翔那件带袖围裙风格的裤裙，但凤翔立刻抓住了那只手。

    「做这种事要受罚唷，提督。」

    「…………」

    「虽说你是故意要让她们讨厌，但对那些孩子们做这种事依旧得处罚喔。那个，虽然我并不是完全排斥这种事……」

    提督看著虽然闹了点小别扭却似乎已明白一切的凤翔。凤翔则温柔地对他点点头。

    「战斗还没结束。我们就尽可能安静地守望她们吧……这是为了赢得胜利，也是为了拯救那些孩子们的心。」

    「说到这里，听说有舰娘希望直接当面跟我谈是吧？」

    提督话锋一转，认真地问道。凤翔以难过的表情回答：

    「这件事我听工厂那边说了。关于她成功战力化之后的待遇，高层已经有了很多意见，虽然目前都被我搓掉了──也因为如此，我想听听她真正的心意。现在其他舰娘都去迎接瑞鹤她们，所以除了你我之外没人听得到这些话。」

    「……让她来。她的性命由我负责。」

    「我明白了。」

    凤翔离开了办公室。接著，一名舰娘就像来接替她似地现身。

    少女拥有修长的身躯、茂密的黑发，身穿以红白为底色的特殊制服搭配红裙，头上则有看似发簪的樱状发饰。她左臂上的臂章，绘有「那场战争」中对军舰来说带有决战意义的Z旗。或许是因为人在镇守府里吧，她并未装备报告书附录照片中那些巨大武装。

    「欢迎来到镇守府。然后，虽然这样有点突然，但我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

    提督正襟危坐，向来客打招呼。

    「为什么舣装还没完成就要求见我？不止其他舰娘，就连高层也不晓得你的存在，可以说是镇守府真正的王牌──我本来希望你能尽量避免引人注意。」

    「因为我有件事想拜托提督。」

    在「那场战争」里号称最大最强的超无畏级战舰──大和型1号舰舰娘大和，两眼无神地对提督说了一句话。

    「请沉了我。」

    2

    海中是她们的猎场。只要没有敌军驱逐舰和巡洋舰的深水炸弹攻击，就能自由自在地射出鱼雷，捕食战舰和航母等主力舰。

    「话是这么说，但除了北方海域跟西方海域之外，居然连南方海域都派我们侦察，还真会使唤人呢～」

    潜舰舰娘伊一六八以疲惫的口吻嘀咕。

    她现在正如自己所说的，身在南方海域的鲑鱼海里。

    鲑鱼海完全在深海栖舰的掌控下，只有潜舰舰娘能够接近。

    两名潜舰在南方特有的钴蓝色海水中前进，身上提督特制的学校泳装随波荡漾。

    「我啊，自从书面上到任后，从来没有实际进过镇守府喔！连续出击搞得我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啊～真是的，我偶尔也想做日光浴啦！」

    「在这种地方抱怨也没用喔～」

    另一名潜舰舰娘伊五八随口回答。

    「赶快把工作解决回本土吧？这次提督说不定会让五八吃约好的间宫羊羹！」

    「五八这么简单就能打发掉真好……」

    「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浮上海面。这次作战的目的，是要探查这片海域深处的状况。

    「那么……」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伊一六八与伊五八在海面上露脸。如果没意外，她们眼前应该会有座岛才对。

    照理说岛上会有建造中的泊地，而岛屿沿海就算有许多深海栖舰也不足为奇。当然，她们也打算一有机会就攻击。

    然而，下一秒伊一六八跟伊五八的表情就僵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伊一六八就像作了恶梦一般呓语。

    「那个就像舰娘一样的东西……那个上了陆地的深海栖舰……到底是什么……！」

    「一六八，上空有敌机！」

    「……！」

    突然，大量敌机俯冲而来I于是一六八大喊：

    「……！五八，急速潜航！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

    伊一六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混乱，只能逃回自己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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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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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的朋友初次见面，好久不见的朋友好久不见。

    我是内田弘树。

    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1》！

    今后也请多指教！

    所以说，敝人是参与《舰Colle》小说化的内田。

    该怎么说呢，真是感慨万千。

    记得我开始碰《舰Colle》大约是去年（二〇一三年）六月中旬，至于事情的开端，则是我看见自己支持的人气漫画家在推特上称赞《舰Colle》。然后呢，我小心翼翼地追著时间线看下去，发现自己身边的熟人（大多是军武宅）也在发「这个好有趣！做得真不错！」「赤城吃太多铝土啦！」「雷好可爱！」等认真的赞赏推或变态绅士的嗜好推，于是我心想：「好，试试看吧！」

    结果呢，我不知不觉间就迷上了，回神时自己已经成了「早上五点起床解每日任务、工作闲暇时升级、晚上十二点就寝前跑长时间远征」的规律提督。

    此外，这段期间《舰Colle》的登录帐号数与人气扶摇直上，「隶属横须贺镇守府」这个头衔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老鸟」的同义词，COMIKE夏季场里到处都是出舰Colle本的社团（逛摊好辛苦），最后甚至跟老婆有了「求求你让我花钱！舰队格只有一百的话没办法听到所有舰娘的声音！把捞到的舰娘一个个解体或拿去改装实在太难受了！」「我以陆军的立场反对海军的提案。」之类的交涉（现在她已经点头了）。

    我原本是以「虚构战记」这个现在相当冷门的题材出道，再从这个领域往萌军武方向伸手做了很多很多事的人。所以，大家热中于《舰Colle》这样的游戏，对我来说是种无比幸运的状况。

    这样的我能够接到《舰Colle》小说化的案子，只能说是上天的恩赐，实在非常感谢指名我的富士见Fantasia文库编辑部，以及《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

    接下案子后，在讨论该由哪位舰娘当主角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航母瑞鹤。

    瑞鹤是翔鹤型标准航母的2号舰，参加了掀开「那场战争」序幕的珍珠港袭击以及之后的多场航母战，活跃程度足以冠上「幸运航母」这个别名，最后则在恩加诺角海战担任诱饵而沉没，满载了战功与悲剧。她是我最中意的航母，因此在我过去撰写的虚构战记里，凡是作中有描写到航母对战，大多都会让她登场。

    而且，《舰Colle》的瑞鹤，在登场时劈头就否定自己是「幸运航母」，是个想要靠自身努力与深海栖舰作战的努力女孩（尽管如此，她依旧会意气风发地说「因为瑞鹤身边有幸运女神嘛！」这点非常可爱！）。由于主角属性够，知名度也够，所以我就指名瑞鹤了。如果是努力向上的瑞鹤，一定能跟伙伴们携手度过接下来的残酷战事……

    幸好指名的动机似乎得到了编辑部与各位舰Colle支持者的认同，令内田松了一口气。

    瑞鹤在人类天敌深海栖舰所等待的海洋上，究竟会让人见识到怎样的战斗呢？希望尚未阅读的各位，能从本书一探究竟。

    今后以瑞鹤为主角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还请大家除了奉陪以外也多多指教。

    本书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非常感谢你奉陪我的各种任性。请期待即将发售的舰Colle版本TRPG！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你画出了动人的舰娘们！我认为瑞鹤的卖点就是大腿与过膝长袜（？）之间的绝对领域。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承蒙各位允许本人进行相对自由的设定，在此也只能低头致谢了。我会以支持者的身分，期待今后《舰Colle》的发展！

    我的朋友南条匡先生、佑佑先生、柳川邦彦先生，也以一名《舰Colle》支持者的身分提供了许多建议。另外，Enterbrain BC、ASCII MEDIA WORKS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关照了。

    还有，跟《舰Colle》相关的工作里，内田也参与了富士见书房预定出版的《舰Colle RPG》、在ASCII MEDIA WORKS BC《电击萌王》连载中的〈舰队バトルメモリアル〉（本文由阿罗本景老师撰写，内田负责监修）宝岛社预定出版的《日本海军「舰Colle」公式作戦记録》等作品。此外，富士见书房的《DRAGON MAGAZINE》则预定连载接续本书的篇章。

    如果各位也能一并享受这些作品就太好了，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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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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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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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甲鱼提督溟夜

    录入：咸鱼提督Naztar（LKID：wdr550）

    修图：梦遗

    1

    镇守府裹在春天的气息里。

    时间是五月。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阳光普照，大气带著令人心旷神恰的暖意。

    镇守府办公室也不例外。在柔和春阳的照耀下，搁置许久的煤油炉宛如有话要说一般，放出微弱的光芒。

    ──不过，对于现在的瑞鹤来说，这种事无关紧要。

    「我说啊，提督。」

    「…………」

    「我说提督。」

    「…………」

    「真是的，提──督──！」

    「怎样啦，你很吵耶。」

    被称作提督的青年叹气似地回应，同时将手里的棋子放到将棋盘上。

    「哎呀，这是……」

    坐在提督对面的翔鹤轻声赞叹。看来她似乎没料到这一手。

    「呵呵……您的棋艺进步了呢，提督。」

    「因为有你们锻炼我嘛。然而即使下了这一手也不见得能赢你们，这点实在令人难过就是了。」

    「毕竟在我们还是军舰时，船员们经常拿将棋打发时间嘛。即使成了舰娘，那些记忆似乎依旧存在。」

    「将棋的确是个非常适合锻炼精神力与判断力的游戏，还能透过棋局了解对手……」

    「是的，能像这样透过将棋了解提督的为人，也让我觉得很开心。」

    「而且我们还约好了，只要我赢，翔鹤就会告诉我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呢！」

    「人、人家从来没答应过这种事！」

    翔鹤羞得满脸通红，同时重重地将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上。

    这一手令提督「呜！」了一声。

    「这么一来就逆转了呢，提督。」

    翔鹤松口气似地说道。提督则轻抚自己的脸颊。

    「真没办法……我本来还以为这次终于要赢了。」

    「或许是杂念影响了集中力。」

    「我的杂念也包含在集中力里面啦。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了解你了。何况胜负尚未分晓……我还有再度逆转的机会。」

    提督这才转向背后的瑞鹤问道：

    「还有，怎么啦瑞鹤，干嘛用那种眼神瞪著我？」

    「真是的，我明明已经喊过很多次了耶！」

    瑞鹤气冲冲地大喊。

    「我好歹也是今天的秘书舰，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啦！翔鹤姊也是，就算对手是提督，你也别只顾著下将棋嘛！」

    「呃，这是因为……那个……」

    翔鹤显得手足无措，似乎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还有，两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瑞鹤指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赤城学姊她们……镇守府的主力舰娘们正要闯入敌军泊地耶！不要在这里玩，你得去作战室确认状况才行！」

    「关于这点呢，你不需要担心。」

    眼睛盯著将棋盘的提督说道。

    「确实，我们从去年就开始进攻西方海域，而加斯加达马海域的敌军泊地则是最后一个据点，部署在那里的深海栖舰可说相当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安排了相当充足的战力。」

    提督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极为认真，瑞鹤也因为这股紧张感而吞了口口水。

    「你们的战技，在冲之岛近海战役后有了显著的进步。尽管刚进攻西方海域时，敌军对北方海域发动攻势令我冷汗直冒……但多亏了你们的奋斗，我们总算顺利度过两面作战的难关，让北方的战况安定下来。」

    瑞鹤一句话也回不了。

    因为西方海域和北方海域的两面作战──五航战瑞鹤与翔鹤也有参与。两人之所以在西方海域攻势渐入佳境的此刻还留在镇守府，也是为了养好在北方海域决战所受的伤。

    在北方海域──这片充满了冰、雾、恶劣天候与酷寒的严苛战场，敌人不只深海栖舰，就连大自然也会伸出魔掌。一回想起当时情景，依旧会有股寒意窜过瑞鹤背脊。特别是最后的决战──在北方海域东部敌军泊地的战役，更是超越了那场冲之岛战役的激战。

    正因为有这段记忆，更让瑞鹤担心在西方海域战斗的舰娘们。就如提督所言，加斯加达马是敌军在该海域的最后根据地，部署在那里的深海栖舰主力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提督彷佛早已明白瑞鹤的担忧一般，露出有力的微笑点点头。

    「正因为如此，我选择相信度过那场艰苦战役的你们。更何况……」

    「更何况？」

    「那里还有『她们』在嘛。」

    2

    加斯加达马位于西方海域的咖哩洋西侧，是西方海域数一数二的大型岛屿，战前则是一个国家。

    现在的加斯加达马岛空无一人。数年前，那里遭到深海栖舰侵略，于是人类放弃了这座岛屿。深海栖舰在沿岸建设了许多泊地，将该岛当成侵略他处的据点。人类虽然多次试著要取回该岛，却无法突破深海栖舰的防线，让众多尸骸沉入海底。

    人类在不断败北下逐渐失去了平静的海洋，加斯加达马岛则成了产出无数深海栖舰的中枢，持续支配咖哩洋。

    然而，这回不一样──巡洋战舰榛名心想。

    这回，榛名我们将会取回加斯加达马岛。

    我们是人类的新力量。

    是不管绝望有多深、黑夜有多暗都能照亮的希望之光。

    因为，榛名我们是……！

    ◇◇◇

    映在榛名视野里的景象，实在很难一语道尽。一望无际的蓝天。白色的云朵。在头上乱舞的敌我双方舰载机群。在海上奔驰的其他舰娘。立于远方的大量水柱──先前在纪录上从未遭遇过的深海栖舰，在林立的水柱之间一边航行一边持续炮击。

    周围没有其他深海栖舰的踪迹──不是已遭击沉，就是忙于和别的舰娘交战。然而，对榛名她们来说，眼前这艘才是最大的问题。

    「……呜！那个怪物还真硬呢……！」

    在海上前进的巡洋战舰比睿与榛名同样以蛇行避开水柱，同时不甘心地开口大喊。

    「明明已经命中了几十发，居然还没沉……！」

    「没错。可是，对方的动作变得愈来愈慢……代表炮击应该有效！」

    榛名出言鼓励比睿。

    「即使是未知的深海栖舰，应该也有个极限才对。幸好敌方只有一艘──有榛名跟比睿姊姊大人的火力，迟早会赢得胜利！」

    「榛名总是这么乐观实在帮了大忙呢──开炮！」

    「开炮！」

    榛名跟著比睿炮击。八门36cm主炮同时开火──全炮门齐射。

    「怎样……！」

    比睿大吼一声──众多水柱同时出现在目标周边。为了易于观测著弹点，水柱都被染料染成了红色或黄色。

    深海栖舰于水柱崩塌的同时再度现身。目标虽然健在，舰身却冒出了火焰与黑烟，想来已受到相当沉重的打击。

    「……！不过，只要这样下去……！」

    就在比睿嘀咕的瞬间，敌方深海栖舰放出了不知是第几次齐射的炮击。开炮的冲击，将裹住敌舰的黑烟与火焰连同大气一并吹散。

    「姊姊大人，请回避……！」

    榛名仓促间大喊，同时开始回避运动。比睿也回了声「嗯，我知道！」并翻身行动。

    数秒后，炮弹落在两人身边──比睿与榛名周围立起大量水柱。尽管炮弹并未命中，冲击依旧自大气与水中来袭，令两人张设在周身的六角型防护罩──舰娘们的装甲──剧烈地晃动。

    「挨了那么多发炮击，居然还……！」

    榛名咬紧牙关，紧盯远方的敌人。

    与榛名、比睿展开激战的深海栖舰，和先前遇过的敌人有显著差异。

    对方不但如RU级、TA级等战舰与WO级标准航母那样拥有近似舰娘的外型，身边还配有轻巡、重巡那种不像机械也不像生物的巨大武装。

    尽管对方因为尺寸巨大所以好瞄准，但炮击力与防御力与其他深海栖舰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据事前进行侦察攻击的舰娘们表示，对方甚至会放出舰载机。

    比睿与榛名再度全炮门齐射──同时敌方深海栖舰也展开炮击。数十秒后，双方的周围水柱四起──尽管这次比睿与榛名的炮击也正中敌舰，敌舰却没倒下──反倒是极近距离的冲击导致两人身上部分装备损毁。

    「这家伙到底有多硬……！榛名，穿甲弹还剩多少？」

    比睿大声向妹妹确认。金刚型巡洋战舰无法配备最新的九一式穿甲弹，因此是用前一个世代的八八式穿甲弹。（注：游戏中金刚四姊妹原本无法装备九一式穿甲弹，不过在二〇一四年七月的更新中取消了这项限制。）

    「还剩一成──这样下去，就连继续战斗也办不到！燃料也只剩勉强能返航的量！」

    「重视射击精确度而在主炮战距离内进行炮击战，造成了反效果吗……！」

    『──你们两个，素情不好啦！』

    轻型航母龙骧。待在后方的龙骧是这支舰队唯一的航母，她一肩扛起了护卫上空、著弹观测、攻击深海栖舰等任务。

    『──新的深海栖舰群正从北方接近──它们打算跟现在的护卫换手，重整战力。这样下去，节对会被夹击！』

    「该说敌军抓的时机还真好吗……」

    比睿尽管口中嘀咕，却没打算离开现场。

    龙骧的考量很合理，这点比睿多半也同意──既然我方的炮弹、燃料已所剩不多，那就应该撤退。

    然而，「在用光前解决敌人就好」这种想法也很合理。如果是比睿，选择后者也没什么好奇怪。

    榛名盯著比睿──一来舰队的旗舰是比睿，二来她尊重姊姊的意见。毕竟在金刚四姊妹之中，自己就该是这样的角色──

    就在比睿准备下决定而前倾的瞬间──

    『──比睿、榛名，你们辛苦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榛名和比睿一同停下动作，反射性地转向背后。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你们撤退吧！雾岛，Open fire！』

    『──了解！全炮门，齐射──！』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

    比睿惊讶的声音响起──同一时间，榛名也听到远方接连不断地传来炮声与尖锐的物体飞翔声。

    3

    跟在比睿舰队后面的金刚她们，同样也掌握到了敌方深海栖舰群的动静。

    正因为如此，旗舰金刚决定提前冲入泊地，在这个时候救援比睿她们。

    由于金刚等人强行突破部署于泊地周边的深海栖舰集团，因此各舰都负上了大大小小的损伤──然而也因为如此，舰娘们的士气已高得直冲天际。

    「赤城、加贺，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加贺，要上啰！」

    「了解。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赤城与加贺利用朝上风处漂浮带来的合成风力，接连射出箭矢。

    箭矢在空中分裂变化为舰载机，一边陆续组成阵型一边向新到的敌舰队进攻。本来应该在空中集合完毕后才出击，但眼前以掩护比睿她们撤退为优先，因此得尽快让攻击队与敌舰队接触。只要善加利用合成风力，就能提升舰载机的速度。

    另一方面，领头的金刚与雾岛则在轮流开火的同时，以三十节以上的高速逼近未知的敌方深海栖舰。

    未知深海栖舰的周围水柱四起，这些水柱同样带有鲜艳的颜色。然而，深海栖舰依旧为了妨碍敌机接近而张开带有照明弹的弹幕，并且开炮还击金刚她们。

    前方已看不见比睿等人的身影──比睿接受了金刚的建议，一边对付未知深海栖舰以外的敌人，一边老实地开始撤退。

    也因为如此，金刚她们与未知深海栖舰之间几乎空无一物。敌方的援军，也受到赤城与加贺舰载机的妨碍而难以接近。

    「雾岛，提个意见吧──！」

    金刚大喊。

    「托比睿她们面对面进行炮击战的福，敌方的规格应该大致清楚了才对──这样下去我们的背后有可能遭到援军袭击，提个速战速决的方法吧！」

    「未知的深海栖舰虽然体力惊人，但防御力应该跟RU级和TA级差不多！」

    雾岛在避开周围水柱的同时回答。即使忙于机动回避，她依旧不时伸手将歪掉的眼镜推回原位。

    「不过，敌方主炮大概是16吋，因此装甲强度也足以承受这样的火力──光靠我方的36cm主炮，可能无法在主炮战距离造成有效的打击。若要速战速决，接近敌人才是上策。」

    「Good！那就这么做吧，雾岛！」

    「了解，金刚姊姊大人！」

    紧接著，雾岛于原处停下，继续以主炮和副炮攻击。另一方面，金刚则提高航行速度，持续冲向敌人。

    未知的深海栖舰无法应付这一招。尽管她试著将炮门指向金刚，却因为雾岛的炮击不断在周围著弹导致水柱林立，使得她无法好好瞄准。敌战舰群在冲之岛近海击败金刚姊妹的联合攻击，被金刚姊妹学回来了。

    金刚利用这个机会，成功逼近未知的深海栖舰。然而，深海栖舰在仓促间于前方张开装甲试著防备金刚的炮击，同时更以主炮对准了金刚。尽管双方都已张开装甲，但在极近距离遭到炮击必然会受到重创，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一发沉没。不过──

    「跟布丁一样嫩呢──！雾岛！」

    「了解！开火────！」

    雾岛大声号令──紧接著，敌方深海栖舰周围接连产生爆炸。她射出的是榴弹──零式弹。零式弹能够调整信管的引爆时机，让炮弹在水面上爆炸。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黑烟与火焰依旧完全遮住了未知深海栖舰的视野。在遮蔽物散去的同时，深海栖舰重新将主炮对准金刚，但金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

    「所以就说你太嫩了嘛！」

    金刚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钻进深海栖舰背后死角──出现在没张开装甲的区块前。

    「全炮门齐射！Fire────！」

    霎时间，炮火与爆风齐生，金刚的八门45倍径36cm主炮吐出超音速的穿甲弹──炮弹贯穿深海栖舰的装甲，命中她的身体。

    巨大的爆炸接连产生。深海栖舰发出语焉不详的声音，整个身体逐渐粉碎、崩塌。金刚任发丝随著冲击飞舞，满是灰尘的脸上浮现无所畏惧的微笑。

    「不可以小看金刚型的敏捷喔──！」

    接著，又过了数秒。

    深海栖舰发生了大爆炸，就此沉没。

    ◇◇◇

    背后传来爆炸的巨响，水平线上更耸立起黑色的蕈状云。即使是正忙著脱离敌泊地的榛名，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

    「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有精彩的表现！」

    比睿开心地回应。尽管她正在撤退且遍体鳞伤，却看不见半点担忧的样子。

    榛名也有同感。这不仅让她安心，更让她有股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那艘未知的深海栖舰，无疑是加斯加达马岛最大泊地的主力舰队旗舰。既然金刚和雾岛击沉了对方……想必加斯加达马岛周边的敌人都会撤退吧。这么一来，该岛战役相当于已经画下了句点。

    西方海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资源产区，而人类这次成功地取回了可谓海域门户的加斯加达马岛。咖哩洋与更西边的大洋相连，这么一来很可能得以重新取回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联系。

    成就这一切的，正是她们舰娘。

    「你似乎很开心呢，榛名。」

    比睿愉快地这么问道。

    看来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榛名羞红了脸，老实地回答：

    「是的！一想到离太平的海洋（Pacific）又更进一步，就让人十分开心！」

    「是啊。能帮上金刚姊姊大人的忙，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比睿竖起拇指，开心地接著说下去：

    「虽然也有种功劳被抢走的感觉……不过作战毕竟是成功了，所以没问题！我们也得尽快离开战场，准备迎接她们才行。」

    「嗯，说的也是呢！」

    榛名回以发自内心的笑容。

    4

    「成功歼灭敌方部署于加斯加达马岛泊地的主力，也确认到其他深海栖舰撤退。尽管我方损伤不轻，但没有任何舰娘沉没。预定一个星期后回归镇守府……补充：『提督，期待你的Present喔──！』……」

    瑞鹤无比感动地读出作战室舰娘送来的报告书。

    「提督！翔鹤姊！这表示……！」

    「所以我不就说了吗？」

    还是老样子盯著棋盘的提督，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只不过，话音里有种放下心头大石的感觉。

    「『她们一定办得到』。不过，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就是了。」

    「不过，这么一来……！」

    「嗯。我们成功取回了西方海域。只要善用沉睡在那里的资源，应该就能跟深海栖舰进行长期战了吧。不，不只这样。只要能确保航道安全，疏散至大陆的人们，就可以回到各自的故乡。原先堵在各地的民间船舶，想来也能重新开始活动吧。」

    瑞鹤开心地连连点头。本土近海的情景，已经实际验证了提督最后的几句话，日前横滨就有几艘有名的客轮决定重回工作岗位，各种明示国家将开始复兴的正面话题更引起了世间的热烈回响。当然，这对舰娘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提督撑著膝盖站起身来，将右手放在文件散落各处的办公桌上，对瑞鹤与翔鹤说道：

    「我们的责任会变得更重大吧。西方海域的解放，让我们控制的领域扩大了一倍以上。我们必须保护好这片广大的海上交通网，并在跟深海栖舰交战的同时协助人们复兴才行。所以说──」

    「我们得更加努力才行，对不对？」

    翔鹤微笑著接过话头。她的笑容已不再像半年前那么虚无飘渺，这想必是那场冲之岛战役的影响。

    「就是这样──所以说，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喔。」

    听到提督这句话，瑞鹤与翔鹤相视而笑。

    （我们的努力，会通往大家的幸福……！）

    插图

    看著翔鹤感慨万千地低下头，瑞鹤在内心坚定地发誓。

    （所以，今后我也得继续加油才行……不是以「幸运航母」的身分努力，而是以一名舰娘的身分努力……！）

    此时，瑞鹤还没发现提督右手边散落的文件里，有张纸记著「SA作战计画暂定版」的字样，更没想到这张纸将会替她们带来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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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Raise the Cur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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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的甲板上，有著宛如凝聚了举国之美的景观。

    初夏的阳光将海面映照得熠熠生辉。船舰四面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岛屿，上空则有海鸟高歌。清风平稳宜人，随之而来的海潮味也不会惹人厌。岛屿沿岸有防波堤和小型港口，附近则有许多养殖场和渔船。

    这里是内海，离镇守府最近的港口吴港就在附近。这一带躲过深海栖舰的侵略，保住了自然景观。

    集合在甲板上的舰娘约有三十名──她们全都是受命从西方海域返航的舰娘。

    「这里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美呢！让我想起了柱岛泊地！」

    从甲板探出身子的比睿回过头说道。

    「姊姊大人也这么认为呢！一起享受这个景色吧～！」

    「尽管我同意比睿的意见，但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能好好享受这段时光。」

    坐在椅子上的金刚将红茶杯放到野餐桌上，以悠然自得的声音回答。

    「在让人回忆起濑户内海的景色中，像这样享受红茶……嗯～实在太棒了……」

    「怎么这样～！虽然姊姊大人泡的红茶确实很好喝啦──！」

    「你也来这里一起享受红茶吧，还有我烤的司康饼喔──」

    「司康饼？那我尝一点就好……！」

    奔到桌旁的比睿心口不一，眼睛闪闪发亮。

    「跟金刚姊姊大人准备的茶相较，比睿姊姊大人还是比较喜欢茶点呢……」

    「榛、榛名！不要讲得我像个爱吃鬼一样啦！」

    「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坐在榛名对面──金刚左边的雾岛，将茶杯抵在唇边平静地说道：

    「根据统计，茶会时金刚姊姊大人所准备的茶点，有百分之五十六都是比睿姊姊大人吃掉的。」

    「慢著，连雾岛也……！还有这什么数字啊！难道你每次都有记录？」

    「记在心里而已，因为我有点在意。」

    「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啦！真是的～！」

    「No Problem！比睿，茶跟点心都很够，不用担心──」

    「呜呜！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你的温柔真令人感动……！」

    比睿说著便坐了下来，开始吃起司康饼。

    「呜呜，不过真的很好吃啊～」

    「比睿姊姊大人真是的……」

    看见比睿一脸幸福的样子，榛名微微苦笑。接著，她重新看向海面，轻声感叹：

    「不过，能达成交付的任务回来这片海域，实在是太好了……」

    「毕竟西方海域的战斗比原先预期的还要辛苦嘛～」

    比睿一边用司康饼将两颊塞得像松鼠般鼓起，一边彷佛想起了什么似地回答。

    「战场太过广大，攻略泊地与护卫运输船队必须同时进行，途中又有一半战力被调去北方……相比之下，连『那场战争』的南方作战都显得轻松。」

    「毕竟继续攻略西方海域的战舰，就只有我们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嘛。」

    雾岛盯著茶杯，以感叹的口气接下去。

    「考虑到西方海域的辽阔，由机动力优秀的我们担任水面打击战力的核心，也算得上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从没想过会演变成必须到处跑的情况。」

    「敌方深海栖舰也随著一次次的攻击越变越强呢。」

    榛名神情认真地点头。

    「特别是在加斯加达马岛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镇守府似乎已将她命名为装甲航母姬，一想到将来还得面对那样的对手……」

    「好好好～反省会等回镇守府再开──」

    金刚拍了拍手，打断妹妹们的对话。

    「我们完成了任务，西方海域的战事告一段落，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诞生的地方英国有一句谚语是『Never cross a bridge till you come to it』。雾岛，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直译成日语是『没到桥头别过桥』对吧？这句谚语是什么意思呢？」

    「『不要瞎操心』。」

    金刚摇著食指说道。

    「我们是人类最后的王牌（Ace in the hole）──舰娘。既然上天赐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们也只能尽力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真有学问！」

    「我这归国侨民可不是白当的──！」

    「做自己该做的事──记得圣经里经常出现这句话呢。」

    雾岛啜了一口茶，轻声咕哝。

    「这句话看重高尚的心灵，很符合西欧文化的风格。」

    「OH，雾岛，拜托你别拆穿啦──！人家难得耍帅一下耶──！」

    金刚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看见她这副德行的榛名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以手掩嘴。

    「怎么啦，榛名？」

    金刚看向榛名。

    「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呢～胜利的滋味果然特别好吗？」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能像这样跟姊姊大人一起度过和平时光，同样让人开心。」

    榛名以双掌包住茶杯，小声地回答。

    「而且在西方海域时成天作战，没办法像这样姊妹聚在一起悠闲地聊天……」

    少女盯著杯中摇晃的琥珀色液体，接著说下去：

    「更何况，在变成现在的样子之前，四姊妹一直没什么机会相聚……能够像这样在这场战争中实现，对榛名来说，实在是无比幸福。」

    「真是的，榛名实在是太Charming了──！」

    金刚忍不住伸手摸榛名的头。

    「姊姊觉得榛名再贪心一点比较好！你总是替我们著想，太不关心自己了──！」

    「没、没这回事！榛名也很重视自己！」

    「……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金刚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榛名一眼，接著收回右手。

    此时，眺望海面的舰娘们起了騒动。虽然差不多该是抵达吴港的时间了，不过──

    「嗯，怎么啦？」

    「姊姊大人，你看那边……！」

    先一步跑到扶手旁的比睿大喊。

    「有许多舰娘从吴的方向──不，不只是舰娘，还有多得数不清的渔船、小艇、渡船！就连岸上也有好多人！」

    「OH，这还真是Special的迎接呢──！」

    金刚开心地站起身。当舰娘自战场归来时，留在镇守府的舰娘到吴港近海迎接是惯例，但连一般人也出来迎接还是头一遭。

    「一定是提督通知大家的－－！」

    不用几分钟，前来迎接的舰娘与船队便与「海洋丸」会合，接著大家纷纷来了个漂亮的转舵，与「海洋丸」一起向吴港驶去。

    海上的欢呼声包围了「海洋丸」。人们挤满了每一艘船，而且全都满口赞扬。群众里似乎有舰娘们的热情支持者，有些船只甚至拉起了写有舰娘们名字与鼓励话语的长布条。

    这意料之外的发展，令「海洋丸」上的舰娘们难掩惊喜之情。她们有些同声欢呼、有些拚命挥手致意，有些跳下「海洋丸」……还有些感动得掉下眼泪。

    「能看见这么Happy的Surprise，会让人觉得辛苦都是值得的呢──！」

    金刚用力对欢迎她们的群众挥手，同时满足地低语。

    「一想到这个国家的人们已经接受了我们，就让人无比感激呢！」

    「毕竟以前连镇守府近海都有遭到深海栖舰袭击的危险嘛。」

    雾岛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接过话头。

    「能够让镇守府……不，能够让推动这个国家的人们像这样出来迎接，就代表这片海域已经恢复了和平……」

    「喂──！」

    脚下传来喊声──两名航行到「海洋丸」旁的舰娘，正对著金刚她们挥手。

    「OH，是五航战的瑞鹤和翔鹤！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呢──！」

    「辛苦你们了，金刚、比睿、榛名、雾岛！」

    翔鹤按住顺著合成风力飘荡的秀发，放声大喊。

    「恭喜你们在西方海域得胜归来！还有，提督有句话要我转达！」

    「提督？什么话什么话？」

    「他说，『辛苦了。用这个当奖励行吗？』」

    「Of course！晚点我会去向提督道谢！」

    「就是因为没办法让你道谢，我们才会来这里。」

    「Why？」

    「提督前天去帝都出差了！」

    与翔鹤并肩航行的瑞鹤接著说道。

    「说是得尽快讨论民间商船在西方海域航行的相关事宜！所以，他交代要把刚刚那句话告诉你们──啊，他还说应该赶得上今晚的庆祝会，所以不用太担心！」

    「啧，本来还想让提督多称赞几句的，真遗憾……」

    「姊姊大人，不必气馁！」

    比睿拍胸脯说道。

    「即使提督不在，我也会用力称赞金刚姊姊大人！只要姊姊大人希望，现在就开始也行！」

    「平常就是这样啦……」

    「呜啊──！」

    「……不过，或许这样就够了。」

    金刚看著眼前的景象──欢声四起的海面，轻声说道。

    「因为，我们或许已经够幸福了……」

    听到金刚这句话，榛名等人一同微笑。

    接著金刚看向远方，小声地唱起歌。

    由于歌词是英语，所以榛名听不出内容是什么。然而，这显得有点虚无飘渺的旋律，彷佛跟她们舰娘的灵魂有所共鸣。或许是一首圣歌吧。

    待金刚停止歌唱后，榛名好奇地询问：

    「金刚姊姊大人，这首歌是……？」

    「没听过吗？」

    金刚一副「真意外──」的样子，同时，她的脸上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改天再告诉你。」

    2

    「──以上，让我们谢谢这回在西方海域战役中担任主角的一航战──赤城小姐与加贺小姐！」

    这里是镇守府中最大的房间──「波浪之房」。站在台上的轻巡那珂，透过麦克风让声音传遍室内。

    大房间里总数超过一百名的舰娘们，与餐点并排而坐。

    「不愧是镇守府最强的航空战队，为了成为舰队的中心，那珂还得好好地向她们学习！那么，请大家举杯……乾杯！」

    随著一声「乾杯！」，啤酒杯与玻璃杯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宴会就此开始。那珂所站的台子上，挂著写了「贺！成功取回西方海域＆北方海域！大家辛苦了的说！BY第六驱逐队」字样的横布条。

    ◇◇◇

    「赤城学姊、加贺学姊，你们辛苦了！」

    瑞鹤向坐在对面的赤城与加贺说道。翔鹤则坐在她旁边。

    「还有，恭喜你们完成西方海域的任务！真不愧是一航战的学姊！」

    「谢谢你们，瑞鹤、翔鹤。」

    赤城让瑞鹤替自己的杯子斟酒，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点点头。

    赤城与加贺的一航战，跟金刚型四姊妹一样持续留在西方海域战斗。派往西方海域的成员还有二航战飞龙与苍龙，加上以龙骧为首的数艘轻型航母，一航战则负责担任这支航母部队的核心。

    赤城、加贺、瑞鹤、翔鹤以外的航母，则在稍远处愉快地举杯畅饮。

    宴会气氛前所未有地热烈。几乎全部的舰娘齐聚一堂不说，更重要的是，取回两个海域带给她们相当大的成就感。只不过出差在外的提督迟归，因此没有参加。

    赤城带著谢意颔首，继续说下去：

    「这也多亏了在后方支援我们的各位。而且，我听说瑞鹤、翔鹤你们在北方海域的舰队决战相当活跃……」

    「北方海域的战斗确实严峻，但我们面对的深海栖舰几乎都是已知舰种。」

    翔鹤一边替加贺斟酒一边回答。

    「不像西方海域那边得面对完全未知的深海栖舰。记得是叫……装甲航母姬？」

    「炮击力与战舰相当，飞机运用力、防御力又与装甲航母相当的综合型深海栖舰……」

    加贺喃喃自语。

    「看样子，今后还得考虑到跟这种特殊敌人战斗的可能性呢……」

    「是，我们会谨记在心。」

    「虽然应该不用我特别提醒，不过瑞鹤，你还是得特别留意才行。」

    「是、是的！」

    加贺眯起眼睛看向瑞鹤。瑞鹤则是正襟危坐不敢乱动。

    「或许你具备了『幸运』这种看不见的因果……然而，就算真有这么一回事，在北方海域的战斗应该也已经让你明白，幸运有它的极限。今后你更要勤加训练，不能任凭那些因果摆布。」

    「那是当然。」

    瑞鹤用力点头。

    身为「幸运航母」的自己，或许真的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在与翔鹤一同取得胜利的冲之岛战役里，自己也曾为了如何面对这种力量而苦恼。

    现在的瑞鹤，依旧不明白自己是否真有这种力量。然而，她已经决定该如何面对。

    不管自己是不是「幸运航母」，都要尽力而为。不能变成力量的奴隶，要以自己的意志运用它──将这种力量用在帮助同伴上。

    而且，北方海域的战斗正如加贺所言，严峻得让人认为「幸运航母」像是笑话。严苛的自然环境，加上不把严苛环境当一回事的深海栖舰群──就算真的有这种因果，在某些状况下似乎也只能用来自我安慰。

    「或许，我真的像大家说的一样是『幸运航母』……不过，我打算永远只将这件事放在自己心里。」

    「这样啊，那我就姑且期待一下吧。」

    「加贺真是的，又不老实了……」

    赤城不好意思地合掌。

    「抱歉啰，瑞鹤。加贺似乎还是一样很担心你……在林加泊地时，她也是一天到晚挂念著你喔。」

    「啊……？」

    「尤其是北方海域的战况开始渐入佳境后，她几乎每天都瞪著战况图跟镇守府的编制表看，还不断催促镇守府加快生产新型机的速度……」

    「居然有这种……」

    「啊，这么说来加贺她呢，替你们带了很多土产回来哟！像是南方的水果跟点心等等。她还拿『五航战她们还是小孩子，用甜食打发就好』这种让人听了不好意思的话当藉口……离开泊地时，她甚至为了避免东西被我吃掉而小心翼翼地抱著呢……实在太失礼了对吧？」

    加贺一副不为赤城这番话所动的样子，沉默地将餐点送进口中。然而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看样子赤城说的都是事实。

    赤城温柔地看了加贺一眼，接著重新转回瑞鹤这边。

    「所以，你得好好回应加贺的期待喔。我相信你拥有改变这场战争走势的力量。不过，我也相信你必须用自己的努力好好争取这股力量。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主力航母了，加油吧。」

    「好的！谢谢学姊！」

    「当然，翔鹤也是。」

    「是的，我也想以姊姊的身分陪瑞鹤一直走下去。」

    「这样啊……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赤城似乎察觉了翔鹤话中蕴含的决心。

    「话说回来，瑞鹤、翔鹤。」

    加贺咳了一声后，以真挚的眼神看向两姊妹。

    「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好的，只要是我们晓得的……」

    「在大战后期完工的大凤，是怎样的航母？」

    瑞鹤与翔鹤不禁面面相觑。

    「今后，我们很可能还会碰上像装甲航母姬那特殊深海栖舰。换句话说，往后的战斗必然更加艰困，我们也会需要强化战力……」

    加贺平静地继续说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尚未到任的标准航母有可能成为重要战力。因此，我希望在事前多了解一点。记得你们在马里亚纳海战时，应该是跟大凤共同组成一航战才对……」

    「大凤吗？基本上她是以我们翔鹤型为原型，再装上装甲甲板以对抗俯冲轰炸的重装型决战航母──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翔鹤毫不迟疑地回答。瑞鹤也点点头。

    在最后的机动部队决战──马里亚纳海战之中，于三个月前完工的装甲航母大凤，可说是最后的希望。大凤与瑞鹤、翔鹤一样是海军所造舰队航母的完全版，同时海军也认为，装甲甲板所带来的防御力，让她就算蒙受了足以让其他航母失去战力的损伤，依旧能够保有战斗能力。

    瑞鹤也曾在马里亚纳海战前后听过船上乘员提过类似的事。

    「不过，这些事应该都写在集合了我们证言的资料里才对……」

    「关于未到任舰娘的情报，那些资料上几乎全都没写。就算去问提督，也得不到什么可靠的答案。」

    加贺面无表情地动著筷子。

    「提督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别让我们有过度的期待与不安。恐怕他还隐瞒了其他我们不该知道的情报吧。」

    「居然有这种事……」

    瑞鹤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她从未意识到提督是站在那样的立场行事。

    然而，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说穿了，就连「『那场战争』最后究竟如何」在镇守府也是个公开的秘密。

    「……似乎也有许多我们不知道会比较幸福的事呢……」

    翔鹤的表情带有阴影，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吧。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实例推测，成为舰娘的大凤应该也会是拥有相同能力的航母。尽管配备装甲甲板让人以为她载不了多少飞机，不过实际上她能搭载的舰载机数量似乎相当多。」

    「其他部分如何？比方说你们很在意的『运气』等等。」

    「大凤有个十分不幸的下场──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敌方潜舰的一发鱼雷造成大凤的飞机用燃料库破裂，结果她因为外漏的汽化燃料爆炸而沉没。无论如何她至少有上阵，就这点来看，或许她比其他未到任的标准航母来得幸运也说不定……成为舰娘的她，就算跟之前的我一样困在不幸的因果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完翔鹤这番话，加贺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似地沉默半晌──一会儿后，她明确地向两姊妹说道：

    「如果大凤到任，就由你们五航战协助训练。」

    「由我们来……？」

    瑞鹤瞪大了眼睛。姊姊跟自己明明是镇守府航母中资历最浅的……

    「我们的舰历在中途岛海战就已结束，因此不认识大战后半才完工的航母。可是，你们五航战不但接触过这些航母舰娘，更是身经百战的航母。」

    加贺冷静地说下去：

    「更何况，她们说不定无法接受我们的指导。毕竟造成她们不幸的原因之一，就是中途岛的大败……」

    「怎么可能会有舰娘对加贺学姊说这种……」

    「你确定？今后到任的舰娘们，或许只有辛酸的败北记忆也说不定喔？」

    对于瑞鹤反射性的反驳，加贺以不由分说的口气质疑回去──瑞鹤只能保持沉默。

    历史没有如果，但她确实不能说自己没有「如果中途岛海战胜利……」的念头。

    「当然，这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了解她们的你们比较容易帮上忙，这点可以确定。一旦战况变得更为吃紧，我们可能会没空教育新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所以，今后你们也要开始思考自己的经验能让后辈学到些什么──如果你们战斗时能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会很高兴。」

    说到这里，加贺便对两名翔鹤型标准航母舰娘露出寂寞的微笑。

    「因为扣掉中途岛后，我们只有光荣胜利的记忆，所以对这部分无能为力。」

    对于加贺出乎意料的话语和表情，瑞鹤与翔鹤只能困惑地点头。就在这时──

    「大家好～我是那珂～！大家聊得开心吗～？现在说这个或许有点突然，不过提督拜托人家趁这个机会介绍新到任的三位舰娘！好啦，上来上来～！」

    室内吵杂不已。瑞鹤瞬间还以为是刚才聊到的大凤来了，不禁大吃一惊；但在看见走上台的三名舰娘后，方才涌上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这三人怎么看都是轻巡洋舰。她们的舣装极为相似，而且看起来与夕张的舣装很像。

    （换句话说，她们三个是同型舰──新型轻巡？）

    「那么，请自我介绍吧～！」

    那珂将麦克风递向三人。三人依序拿起麦克风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阿贺野型轻巡1号舰，阿贺野～！我曾经被选为第十战队的旗舰～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是同型2号舰，能代。过去曾以第二水雷战队旗舰的身分作战，请多多指教！」

    「我是同型3号舰矢矧，一样担任过二水战的旗舰。请各位多多指教。」

    阿贺野型轻巡三人的打招呼方式各不相同。乍看之下，阿贺野给人傻大姊的印象，能代一脸认真，矢矧则显得冷静沉著。

    「好的～谢谢阿贺野型的各位！镇守府多了新轻巡，那珂好感动！」

    那珂用力握拳，表现自己的感动。

    「所以说，镇守府的各位要好好相处喔！提督说，今后似乎还会有其他的新舰娘到任，敬请期待！根据传闻，甚至有从海外派来这里的舰娘哟！」

    「连海外也……？」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瑞鹤的心情也跟她们一样。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场战争的范围遍及全世界，却没想过他国的战况如何，也没想过其他地方有没有舰娘。

    「取回西方海域后，变得能跟他国取得联系……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对于翔鹤的推测，赤城平静地点头肯定。

    「我们必须在作战的同时保护好资源产区，舰娘当然多多益善。而且跟他国重拾联系，倾人类的全部力量对抗深海栖舰，也是镇守府的战略……」

    「今后战局的关键，就要看我们能不能团结一致地战斗了呢……」

    听到翔鹤这句话，瑞鹤以认真的神情点点头。同时，她也想起了方才加贺说过的话。

    3

    时间来到午夜时分，还留在大房间里吵闹的舰娘已经少了许多。特别是驱逐舰，她们早早就被负责管教的轻巡给赶回房间了。

    瑞鹤也离开了会场，来到镇守府大厅喘口气。这里的前身毕竟是旅馆，因此大厅摆了好几张品质颇佳的沙发和桌子，是个能让人放松的场所。

    大厅里除了瑞鹤，没有其他舰娘的身影。赤城与加贺还在大房间里喝酒，姊姊翔鹤则先一步回房了。

    「后辈吗……」

    浑身发热的瑞鹤倒在沙发上，轻声咕哝。

    「说实在，我完全没办法想像呢……」

    她再次想起方才与加贺的对话。

    尽管瑞鹤只是在自言自语，但一路战斗下来，她已经有了身为镇守府中坚分子的自觉。在北方海域战役中，瑞鹤和飞鹰、隼鹰一同参加了数次航母对战，让她感到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主力。

    然而，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指导后进的立场。毕竟在这之前，她始终将心思放在「如何与眼前的深海栖舰战斗」上面。

    但就如加贺和赤城所言，今后的战况大概不会允许她这么做。既然镇守府的方针是集结各国力量进行总体战，在那之前自己和同伴们就得保住西方海域和本土之间的海上交通网。因此，得尽可能地集结更多舰娘，并在短时间内培育她们成材。

    至于跟新型航母有关的部分，就由熟知大战后半实情的自己与翔鹤负责。

    「……算了，要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尚未到任的航母不只大凤。还有云龙型──改自飞龙型的云龙、天城、葛城，改自大和型的装甲航母信浓，以及其他护卫航母与轻型航母。一但她们到任，镇守府的航母战力就会大幅强化，跟深海栖舰交战也会更加有利。

    而且，原先一直在追赶前辈航母的自己，终于有了后辈。光是立场相近的同伴增加，就让瑞鹤十分开心……

    「虽然可能还要等很久就是了……」

    「咦，瑞鹤……」

    瑞鹤转头看向背后的声音来源，随即发现带著购物用提包的金刚型巡洋战舰──榛名和比睿的身影。

    「真是抱歉，结果变成要你陪姊姊大人和榛名一起去……」

    「没关系，我正好也想呼吸一下外头的空气。」

    榛名、比睿，以及瑞鹤，走在镇守府通往邻近城镇的道路上。由于已是深夜，因此只有路灯替她们照亮脚下的地面。

    这是个典型的春末夜晚，空气中充满了凉意。远方能看见些许街上的光明。

    「话说回来，在这种时间去买酒也太突然了吧？」

    「提督似乎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所以留下来的舰娘们打算跟他喝第二轮。不过，这么一来酒可能不太够，所以趁外出散步时顺便去买东西……」

    「金刚姊姊大人也先睡了呢～」

    比睿以无奈的口气插嘴。瑞鹤则是大感意外地问：

    「咦？金刚在英国出生，我还以为她很能喝耶？」

    「平常是很能喝呀。不过，今天她特别兴奋，酒精的效力似乎也发挥得特别快。唉，明明是个跟金刚姊姊大人畅饮到天亮的好机会啊──」

    比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榛名拍拍她的肩膀，出声安慰：

    「别这样嘛……不过也因为如此，榛名才有机会跟瑞鹤好好聊一聊呢。」

    「跟我？为什么？」

    确实，瑞鹤大多是跟飞鹰、隼鹰等航母来往，跟战舰舰娘没什么接触──她的疑问里隐含了这样的意思。

    榛名打量著比睿的脸色，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

    「在姊姊大人面前这么说有点尴尬。因为瑞鹤跟榛名在姊妹之中的立场似乎有点类似……」

    「啊──」

    瑞鹤恍然大悟。

    确实，就「拥有能干姊姊的妹妹」这点来看，自己与榛名颇为相似。尽管榛名底下还有雾岛，但她们俩是双胞胎，再考虑到雾岛的个性比榛名还像姊姊这点──

    「而且，像榛名这样的巡洋战舰，虽然常常会在战场上和像瑞鹤这样的标准航母组成舰队，除此之外却没什么接点。所以，榛名想利用这个机会和你做朋友──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啊，这种事当然没问题啦！毕竟我也想多了解一下航母以外的舰娘嘛！」

    瑞鹤连忙挥手。

    「那么，下次我们两个都休假时，一起去吴玩吧？正好我也想买衣服呢。」

    「真的吗！谢谢你！」

    榛名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瑞鹤看了也感到十分开心。

    「太好了，榛名！你交到新朋友了呢！」

    「是的！啊，比睿姊姊大人要不要一起去？」

    「我有金刚姊姊大人在就够了！」

    「唉……比睿姊姊大人也真是的，老是黏著金刚姊姊大人……」

    「那、那有什么关系！金刚姊姊大人是我的理想！瑞鹤，你也认为金刚姊姊大人是个了不起的舰娘对吧！」

    「呃，我觉得她相当不简单……」

    即使是在聚集了各种舰娘的镇守府里，金刚的个人特质依旧特别突出……

    「看吧！瑞鹤也这么认为！」

    「要这样解释好像很勉强……」

    「没这回事！听好，金刚姊姊大人她啊……」

    比睿以这句话当起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金刚的好。瑞鹤与榛名互看一眼，露出为难的苦笑。

    「原来如此。所以刚刚才会跟加贺聊那么久……」

    购物归来的途中，榛名跟瑞鹤聊了起来。三人之间的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先前的宴席上头。

    「嗯，加贺学姊似乎还是很介意中途岛海战的败北……」

    瑞鹤压低声音说道。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也说不定──在冲之岛海战前，我跟翔鹤姊曾为了如何看待『那场战争』起争执。当时发生了许多事，好不容易才解决问题……」

    「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毕竟在那场战役过后，翔鹤的活跃程度就像是要洗刷『不幸舰』的污名一样……」

    榛名心领神会地颔首。她没把目光放在瑞鹤身上，而是边走边盯著自己的脚下。

    「榛名也烦恼过同样的事。毕竟榛名是唯一存活到最后的金刚型，在大战末期也曾经被人们称为『幸运舰』……」

    瑞鹤点点头。自己跟榛名或许就连这一点也很相似。

    她不晓得榛名是否跟自己一样，曾被提督告知「你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即使同为幸运舰，榛名在这方面却不像自己那么有名，可能性大概不高吧。

    然而，榛名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件事──说得更精确一点，自己「幸运地」没遭到敌军击沉而得以迎接终战，其他姊妹则运气不佳地沉没。榛名不可能毫无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差异。

    或许榛名说想跟自己成为朋友，就是因为想把这种心情说出口也不一定。

    「不过，榛名已经有了三位重视榛名、让榛名不必在意这种事的姊妹了。」

    榛名露出害羞的笑容。

    「所以，榛名是这么想的──要为姊妹们而战，为了实现姊妹们的愿望全力以赴。毕竟榛名已经够幸福了……」

    「这样啊……」

    「啊，比睿姊姊大人。这些话麻烦向金刚姊姊大人保密喔。」

    榛名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比睿。

    「因为要是让金刚姊姊大人听到，她一定又会生气地说『榛名应该更重视自己一点！』……」

    「…………」

    「……姊姊大人？」

    「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事情……」

    原先埋头苦思的比睿惊讶地看著榛名，连忙摇手道歉。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加贺果然也会介意这种事，让人不禁萌生一股亲近感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比睿？」

    「意思是说，我们有些相似的地方。」

    比睿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瑞鹤，你对我军舰时代的下场知道多少？我想你应该听过传闻才是……」

    「沉没于瓜达尔卡那尔的水面夜战……当时的报纸虽然没刊出比睿的名字，不过似乎有提到这回事……」

    瑞鹤紧张地回答。

    在镇守府里，舰娘的下场是个敏感话题。毕竟那是在谈自己与船上将士们的死亡。虽然也有像夕张那样没造成多少牺牲就了事的舰艇，不过那应该当成少数的例外看待。

    更何况，瓜岛战役对于舰娘们而言，也是一段璀璨却辛酸的败北回忆。

    所谓的瓜岛战役，就是指「那场战争」中期，为了争夺新几内亚西部索罗门群岛中同名岛屿而展开的激烈消耗战。瑞鹤也和翔鹤一起参加了第二次索罗门海战、南太平洋海战这两场机动部队决战。

    这场战役的焦点在建于瓜岛上的亨德森机场。两军都派了地面部队登陆瓜岛，而地面部队能不能击破敌军，就要看能否占领亨德森机场确保制空权，让补给顺利送达当地。

    「我沉没于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第一夜战。为了炮轰亨德森机场，我跟雾岛一起趁著夜晚前往瓜岛。然而，我们遇上了埋伏的敌舰队，我身中多弹无法航行……就在大破状态下迎来天明。」

    瑞鹤只能沉默地听比睿诉说。至于榛名──则是一脸难受地盯著地面，大概她已经听比睿说过这件事了吧。

    「由于机场健在，我们理所当然地遭受空袭……虽然在舰长他们的努力修复下，我好不容易能动了，却因为情报传递上的失误，使得我最后在轮机舱安好的状态下自沉……」

    「怎么会……」

    瑞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轮机舱安好，也就代表比睿有逃回友军势力范围的可能。所以说，比睿等于是被迫在这种状况下自尽。

    然而，比睿却像在谈笑一般，微微一笑。

    「虽然……这等于是他们拋弃了我。不过损伤那么严重，即使能活著回去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到前线，何况我也不认为多了我一艘就能改变战况。然而，我毕竟担任过御召舰，也曾当过大和型战舰的测试舰，在舰历上姑且还是能自豪一下。」（注：为因应伦敦海军条约限制，比睿曾一度被移除部分武装及装甲作为训练用战舰，舰内空间较为余裕，也无须轮值，因此被选为天皇检阅海军时乘坐的御召舰。）

    「可是，刚才你……」

    我跟加贺有相似的地方──比睿是这么说的。

    比睿彷佛读出了瑞鹤的心境一般，轻声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沉在那里……不想再次像那样被抛下……而且，想必我也替包括舰长在内的乘员们添了不少麻烦。」

    比睿仰头望向星空。

    「当时的我是一艘军舰，因此只是有那段记忆而已。可是，如今我则是以舰娘的身分存在，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挥洒力量、与敌人战斗。有了这种力量，或许能为『那场战争』的『比睿』重拾荣耀也说不定。或许能为直到最后都想拯救我，却无法如愿的人们洗雪遗憾也说不定……」

    「…………」

    「说是这么说，到头来依旧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就是了。」

    脸上浮现苦笑的比睿转过头来。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过去依旧无法改变……所以，我希望能成为像金刚姊姊大人那样了不起的舰娘。如果能像她那样，就能常保乐观积极的态度战斗了！」

    「比睿……」

    「抱歉啦，我把气氛弄闷了。唉～我果然还是太嫩了。明明跟你聊这种话也只会让你困扰而已……这么一来不只惹金刚姊姊大人生气，可能连雾岛都要发火了。」

    「雾岛？为什么……？」

    「雾岛也跟我一样沉在索罗门。所以，那孩子想必会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而努力。」

    说到这里，比睿暂时打住。

    瑞鹤感受到了话中的沉重，于是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认为，比睿你没错。」

    瑞鹤迷惘了一会儿后开口。

    「翔鹤姊也曾这么告诉我──我们舰娘应该一边作战，一边治疗因为有过去记忆而受伤的心。如果不这么做，心灵迟早会被现实压垮，就此崩溃。」

    第四次冲之岛海战的情景在脑海里苏醒。当时，翔鹤尽管对拘泥过去表示否定，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根据这点来看，可以说比睿也同样困在过去之中。因为翔鹤是自己的姊姊，瑞鹤才能当面否定她。然而一旦对象换成比睿，要否定对方的想法则显得太过霸道。

    那么，自己能说的只有──

    「如果你这么希望，那它就是你的救赎……就是你面对这场战争的方式。我虽然不太明白这种感情，却晓得这对舰娘而言非常重要。更何况，这也不会替别人添什么麻烦……」

    「这样啊……谢谢你，瑞鹤！」

    比睿彷佛抛开了阴霾般露出笑容。

    「把话说出来，感觉比较舒坦一点了。毕竟这种话实在没办法跟金刚姊姊大人说嘛！」

    「比睿……」

    瑞鹤轻声感叹──此时比睿彷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掏出怀表一看，随即瞪大了眼。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我还拿著提督爱喝那个牌子的酒，先走一步啦！」

    「那么，榛名也……！」

    「没关系没关系！榛名你偶尔也该跟我们以外的同伴增进感情！这是姊姊的命令！我走啦！」

    比睿说完，便晃著包包奔跑在夜路上。

    留下了不知所措的瑞鹤与榛名。

    瑞鹤打量起榛名的样子。

    「榛名……？」

    「……比睿姊姊大人虽然总是那样，但偶尔会对榛名吐露真心话。」

    榛名一脸难受的表情，轻声说道：

    「或许，她其实非常不安。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次被丢下，或者担心自己无法在战场上表现得不丢乘员们的脸……比睿姊姊大人会这么仰慕金刚姊姊大人，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不安。」

    「…………」

    「比睿姊姊大人这种危险的心态，金刚姊姊大人大概也感觉到了；雾岛那种比谁都重视资料的性格，其实是不想重演第三次索罗门海战那样的败北，这点金刚姊姊大人应该也明白。金刚姊姊大人之所以总是那种样子，除了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之外，会不会也是因为要让其他姊妹们安心呢……」

    榛名叹口气，苦恼地说道。

    「再考虑到这点，所以榛名才……」

    话语只到这里，榛名便无法继续说下去。而瑞鹤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榛名也在迷惘。身为妹妹，她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比睿的思绪。不是每个人都像瑞鹤这样，即使得摒弃对方的心愿也要贯彻自己的愿望，更何况也不该强迫别人做这种事。

    （这种问题果然很难解决呢……）

    瑞鹤压抑自己心中混浊不清的感情并叹了口气，然后勉强济出笑容打圆场。

    「有个能干又固执的姊姊，真的很辛苦呢！」

    或许是察觉瑞鹤的体贴了吧，榛名露出明朗的微笑。

    「是的。榛名也这么认为。」

    4

    这是个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徵兆。

    「抓到了。」

    夜晚的鲑鱼海海面之下──伊一六八在漆黑的世界里将手抵在耳边，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航向上有复数航行音……其中大多数是WA级运输船，另外还有少数的NI级驱逐舰。换句话说……」

    「只会是运输船队。」

    跟伊一六八并行的伊五八补充。

    「而且规模相当庞大……怎么办，一六八？」

    「跟之前一样，等它们离开后再将情报送回镇守府。」

    伊一六八毫不迟疑地回答。

    「因为这是我们的任务。」

    ──自从半年前在鲑鱼海遭遇神秘的深海栖舰后，伊一六八与伊五八的任务有了很大的变化。

    先前她们是以攻击出没于各海域的敌军运输船队──通商破坏为主，不过从那之后，上级便命令她们专注于侦察鲑鱼海的敌情。

    潜舰最大的特徵就是隐密性，而她们负责活用这项特徵的任务是理所当然，但两人确实感觉光这样还不太够。轻率攻击会导致敌方加强戒备，要掌握敌情也会更为困难──可是，这么一来身上的鱼雷就等于白带了。

    不过，从这一星期敌人的动静看来，提督这道命令似乎非常精准。

    「话说回来，这星期开始经常遭遇大规模的运输船队，实在很不寻常耶……」

    伊五八彷佛要压抑恐惧般悄声说道。

    「敌方果然……」

    伊一六八无言地颔首。因为就当前状况而言，她连听都不必听就知道伊五八后面要说什么。

    深海栖舰试图在鲑鱼海东部──从势力范围只确保到西方海域的人类与舰娘这边看来，等于是鲑鱼海的最深处──建立一个前所未见的大规模泊地。

    她们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就在相当于鲑鱼海深渊的「那座岛」上。尽管敌方可能是为了维持那个未知深海栖舰的战力才派出运输船队，但这依旧是个很大的威胁。

    「而且，虽然我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口，但这片海域的形状跟战况，真的很像……」

    伊一六八以苦涩的语气轻声说道。

    「很像当初那场永无止尽的死斗。而且，那个未知深海栖舰的模样，简直就是……」

    「……！一六八，不好了！」

    伊五八急切地喊道：

    「右方二十度，距离五千处有许多航行音──轻巡一、驱逐舰五！这编制是……」

    「反潜猎杀（Hunter─killer）……！」

    伊一六八不高兴地嘀咕。所谓的反潜猎杀，就是指专门扫荡潜舰的部队或反潜战术。

    「居然把猎杀部队配置在海域边缘……它们的战力这么充沛吗！」

    「怎么办，一六八？」

    两人都继承了伊号潜舰的特性，是水面航行会比水中潜航来得快的潜舰。在这种状况下浮出水面等于自杀，所以只能选择就这样掉头脱离，或是潜得更深等待对方离去。只是不管选哪个，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很高。

    除此之外，一旦太阳升起，负责侦察的飞机也有可能飞来这里。这么一来，两人就会遭到海空联合追缉──甚至可能会被击沉。

    伊一六八稍做思考后，很快地下了决定。

    「五八，迅速掉头！如果敌人的目的是守备泊地，应该不会追太远。无论如何都要逃掉！」

    「了解！」

    伊一六八与伊五八发出不算小的航行音，试图脱离现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能不能在天亮前甩掉敌军了。

    5

    「从现在起，我们镇守府将为了取回南方海域而倾全力发动攻击。」

    此处位于镇守府的别馆，是间还算宽敞的西式礼堂──提督站在台上，向聚集在此的镇守府舰娘们宣告。他的背后贴著各式各样的战况图。

    （倾全力发动攻击……？）

    在翔鹤身旁的瑞鹤听到后不禁瞪大了眼。因为提督刚才所说的话，跟自己对于今后作战的认知实在相差太远。

    （取回西方海域后，我方攻势应该暂告一段落了才对。现在要致力于维持海上交通网，并跟他国取得联系准备总体战──不是这样吗？）

    其他舰娘似乎也有同感，每个人表现出来的反应都跟瑞鹤差不多。甚至有些舰娘明显地以表情质疑提督。

    提督若无其事地接下众人目光，继续说道：

    「这就开始说明作战概要──赤城。」

    「是。」

    原先待在提督附近的赤城往前一站。像这种对全员进行的简报，提督常会指派镇守府的元老之一赤城担任秘书舰。

    「现在，我们镇守府已经取回本土近海、西南群岛、北方海域、西方海域，并成功地整顿好能够迎接长期战的体制。」

    赤城以手中指示棒指向贴在黑板上的某张战况图。她所提到的海域以粗红线围起，代表那是由人类支配的领域。

    「本来，应该就这样一面确保所有海域，同时重拾与他国的联系，准备总体战──这是人类，以及我们镇守府原先的计画；但就在此时，南方海域出现了新的战局焦点。理由请看这里。」

    赤城指向蓝色线条围起的南方海域──上头标出了珊瑚群岛与鲑鱼海等地名，呈现东西走向的群岛──之后，担任助手的驱逐舰舰娘将数张空拍照片贴在黑板上。

    紧接著，看见那些照片的舰娘们开始议论纷纷。

    「根据侦察，我们确认到敌方正在南方海域鲑鱼群岛的东部建立新泊地。泊地的规模，远比先前所确认过的任何一处都来得大。」

    （比先前每一处战场都要大的泊地，出现在鲑鱼海……？）

    瑞鹤难以置信。她们前不久才在北方海域和西方海域与深海栖舰交战，击溃了好几处泊地。在战斗的过程中，也造成敌军相当大的损失。

    然而，敌方又打算在南方海域建立新据点，彷佛那些损失根本不值得一提。

    绝大多数的舰娘都跟瑞鹤一样，惊愕地盯著黑板上的照片。大量深海栖舰群聚在应该是鲑鱼群岛的各岛屿沿岸，海岸线更排了满满的WA级。

    「如果就这样放任对方在鲑鱼海建立泊地，整片南方海域会成为一个巨大巢穴，我军将难以排除敌方势力。这么一来，敌方多半会从南方海域派舰队到西方海域，试图截断海上交通网。届时如果压制不住敌军的攻击，我们将失去把资源送往本土的手段，导致战争败北。」

    赤城指向西方海域。一旦南方海域完全落入深海栖舰手中，整个西方海域都会成为敌方的行动范围。

    「此外，在南方海域的更南方，还有些遭到深海栖舰彻底封锁的大陆跟岛屿，有尽快救援他们的必要。这些岛屿长年处于无政府状态下，就连上头还有多少人类生存都不晓得。」

    赤城指向战况图南端的同时，担任助手的舰娘又贴出了数张照片。

    照片上的景象可以说是南方乐园──的残骸。化为废墟的度假胜地，淹没整条美丽海岸线的大量瓦砾与深海栖舰尸骸，还有看似在山中艰苦求生的难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镇守府决定略微变更当初的计画，优先取回南方海域。目前由于南方海域外的敌军毫无动静，因此我们判断可以集中战力攻击该处。」

    赤城转向大家，似乎表示说明暂告一段落。

    「以上就是目前的概况……提督？」

    「有问题的尽管举手。」

    提督以不由分说的口气宣告。

    「如果各位有疑问，我会尽可能地回答。」

    数名舰娘举手。提督点了最先举手的舰娘。

    「雾岛。」

    「这个问题完全是基于军事上的观点。」

    雾岛以慎重的口吻发言。

    「既然南方海域的状况那么危险，为何我们不依照既定方针联络海外舰娘，共同发动攻击呢？」

    舰娘们的目光一起聚集在雾岛身上──这正是多数舰娘对于本次作战的疑问。瑞鹤也屏息吞声看著两人。

    雾岛紧接著说：

    「虽然说敌军正在南方海域建立泊地，但短期内西方海域应该不至于陷入危机。除此之外，以敌方目前的战力而言，光靠我们镇守府也足以防卫西方海域以及周边的海上交通网。」

    「…………」

    「解除他国的海上封锁……这件事在人道方面确实意义重大，但是贪快导致作战失败，只会让全人类的状况恶化而已。关于这一点，希望您提供一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镜片后方那双充满知性的眼睛，带著挑战的神色盯著提督。

    （从我们的立场来看，大概就是这样吧……）

    瑞鹤尽管满是不安和紧张，却对于雾岛提出的疑问深有同感。

    （这个走势，跟「那场战争」确保资源产区之后的发展很像。毕竟我们的过错，就是对于超出进军极限的地方发动攻势……）

    听到雾岛的质疑，提督深深点头。

    「理由不只一个──不过，最大的原因是这个。」

    提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尺寸照片，并将之贴在黑板上。

    舰娘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瑞鹤也震惊地盯著那张照片。

    （那是……！）

    映在照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跟赤城、加贺她们在加斯加达马海域碰上的装甲航母姬又不一样。本体除了肤色以外，就连发色也是一片雪白，身上还配有看似两条跑道结合炮管的装备，身体各处有看似红色火焰的光点摇曳。大小则似乎与其他轻巡以上的深海栖舰相同，跟人类差不多。

    只不过，比外观更让人震惊的地方，在于深海栖舰所处的场所。

    未知的深海栖舰张开了装甲，浮于铺在地面那数条真正跑道的上空。

    此外，跑道上还有数百架舰载机。里头除了WO级的舰载机以外，还有不少未知的机体。

    同样大吃一惊的雾岛，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询问：

    「未知的深海栖舰……而且是陆栖型？」

    「没错。我们称她为飞行场姬。」

    提督说完点点头。

    「飞行场姬部署于南方海域鲑鱼海东部的卷岛。尽管我们在半年前就已得知其存在，然而事属机密，因此一直到最近才能向你们公开。」

    听到这几句话，雾岛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人类将这个飞行场姬视为前所未有的威胁。在最糟的情况下，她的存在甚至会直接导致镇守府的败北……不，导致人类的灭亡。」

    雾岛什么也没回答。或许她已经发现提督是基于怎样的理由这么说。

    「深海栖舰最值得畏惧之处不是个体能力，而是会让人觉得无穷无尽的数量。我们之所以要优先确保资源产区，就是为了对抗它们的数量。」

    提督以冷静的口吻接著说下去：

    「然而，如果对方量产飞行场姬后部署在南方海域的各个区域，那里很可能变得集结全人类之力也无法攻略。飞行场姬看来相当于活著的陆上基地，寻常攻击想必无法封锁。一旦敌方在南方海域部署许多飞行场姬，并在该型栖舰掩护下开始反攻，我方将无法应付。就像各位所熟知的索罗门战役与新几内亚战役一样。」

    瑞鹤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

    正如提督所言，索罗门与新几内亚的战役，敌军基地航空队的威胁就跟敌舰队相当──不，更在敌舰队之上，己方当时就为了压制据点而进行了激烈的消耗战。连她这样的航母，也藉由「将母舰航空队转用在陆上基地」的形式参与了该场战役。

    就这点来看，飞行场姬的出现有可能对战况造成致命性影响。毕竟在这场战争中，瑞鹤她们无法使用基地航空队。

    「不过，目前飞行场姬仅此一名。只要解决她，我军就能一如先前那样压制南方海域。即使是不会沉的航母，只要倾镇守府的全力，应该还是足以封杀对方。」

    提督放缓口气，继续说道：

    「另外，只要完全取回南方海域，深海栖舰的泊地就会从西方海域周边彻底消失。这回将轮到我们从南方海域出击，将其他海域的深海栖舰各个击破。或许还能切断各大洋深海栖舰的联系。」

    提督重新看向雾岛。

    「正因为如此，我们非得『现在』取回南方海域不可。对于期待新同伴的你们很抱歉，但我希望能以现有战力执行这个任务。」

    「了解。如果是这样就可以理解。」

    雾岛坐回位子上。她眼中不但看不见一丝疑念，反而还出现与先前不同的神色──明确的战意。

    跟著举手的是驱逐舰长波，以黑与粉红双色秀发为注册商标的夕云型驱逐舰4号舰。那爽朗的性格，让她在同型舰中成了负责带动气氛的人。

    长波毕竟还是会看场合吧，她对提督发问时并未用平常的男性语调，口气十分有礼。

    「依方才的说明看来，提督似乎认为飞行场姬才是最大的威胁。换句话说，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击破飞行场姬的优先顺序在击破敌泊地之前，是这样吗？」

    「虽然飞行场姬部署的位置也在敌泊地附近……不过严格说来是这样。」

    提督放慢了回答的步调，彷佛要试探长波的意图。

    「只要飞行场姬在，鲑鱼海的制空权就属于敌方。不解决她想必难以攻略泊地。」

    「那么，该怎么解决？我们只能在水面或水中发挥舰娘的力量。」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你想问『我方是否要为了消灭飞行场姬投入地面兵力』对吧？」

    长波无言地点头。另外还有数十名驱逐舰舰娘们，也跟她同感似地看著两人。

    瑞鹤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驱逐舰在索罗门战役中，为了支援各岛的地面部队而忙于运输补给物资任务……）

    瑞鹤曾听说过，海军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驱逐舰。轻率地将地面部队投入敌军势力范围内，可能导致当时的恶梦重演。

    尤其是长波曾参加过在运输任务途中发生的隆加角夜战，应该能深切体会这种战斗多么残酷。

    「放心吧。投入地面部队对于我方的负担太大，我们无法在大量深海栖舰群聚的海域投入地面部队并维持补给。要是这么做，才真的会被迫进行消耗战。」

    驱逐舰舰娘们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谢谢提督。那么……？」

    「分两段解释吧──赤城。」

    赤城回答了声「是」并颔首，随即再度站上讲台。

    「方才提督也说明过，飞行场姬说穿了就是拥有生命的陆上基地。所以我们推测，如果造成的损伤不够大，她便能轻易地恢复原状。因此，有必要依靠短期决战彻底击破飞行场姬。」

    赤城以指示棒指向以鲑鱼海为中心的战况图上方。

    「首先是第一阶段，以镇守府所有能出动的航母编组两支机动部队，让这批机动部队前往鲑鱼海对飞行场姬发动航空歼灭战。」

    瑞鹤十分紧张。既然提到机动部队，代表她们航母将会成为主角。一旁的翔鹤也露出认真的眼神。

    「这次的攻击，两支机动部队不采取平常的六员编组，而要拿掉限制组成正式的机动部队。因为对于飞行场姬的攻击将纯粹倚靠舰载机的远距离攻击，即使被敌人发现踪影，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也不高。当然，一旦敌方舰队接近，我军将以护卫部队与航母的飞机驱赶。」

    赤城看向航母以外的舰娘们。

    「我在这里顺便替不清楚航母攻击方式的舰娘解释。一般来说，我们航母舰娘会接近敌舰到肉眼可视范围内，在命中率较高的情况下放出舰载机。理由在于航母的特殊条件──舰娘本身对于目标的认知度，会左右舰载机攻击的精准度。深海栖舰大多跟我们同样敏捷，而且尺寸接近人类，因此有必要用这种战术提升攻击精准度。然而，飞行场姬是不会动的陆上基地，因此只要将她的座标情报告诉舰载机们，就能进行空袭。」

    赤城尽可能解释得清楚易懂。

    「先以这波攻击彻底歼灭飞行场姬的航空战力，并尽可能地破坏跑道。接著，等我军以这波作战封锁飞行场姬之后──」

    赤城将指示棒从鲑鱼群岛北方下移到东侧的卷岛。

    「第二阶段，编组两支分别以两员金刚型巡洋战舰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趁夜晚接近卷岛，以炮击粉碎飞行场姬的跑道，可能的话连本体一并击破。这一波的编组由于得切入敌阵，因此照例采取不易遭敌方察觉的六员编组。」

    舰娘们的目光集中在金刚型四姊妹身上。

    四姊妹的反应各不相同。金刚脸上浮现无所畏惧的微笑，比睿则露出前所未见的苦恼神色；榛名紧张得全身僵硬，雾岛则彷佛早已料到般叹了口气。

    「炮击主力之所以限定金刚型，是为了甩开敌军的迎击与追击，提高抵达卷岛近海的机率。此外，也是因为万一无法击破飞行场姬时，她们在天亮前脱离飞行场姬攻击范围的可能性较高。」

    长门等低速战舰的舰娘们叹了口气──赤城彷佛要安慰她们似地补充：

    「确认彻底击破飞行场姬后，我军将重新编组，照过往攻略泊地的步骤取回南方海域。金刚型巡洋战舰以外的战舰，将会在这时候发挥威力。」

    赤城收起指示棒，下结语似地说道：

    「以上就是作战概要。各舰队的编制稍后会通知大家。」

    「──有其他问题吗？」

    提督再度站到赤城前方。舰娘们陷入一片什么也说不出口的沉默。

    至少她们已经明白，提督在作战的立案阶段，就已尽可能试著要以合理的手段击破飞行场姬。既然提督都这样了，自己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

    「Hey～！提督──！可以问个问题吗──？」

    突然，金刚用一如往常的口气出声并站了起来。提督无言地点头，催促她说下去。

    「虽然说，能由我们金刚Sisters担任主角非常光荣──」

    金刚手叉著腰，露出试探对方的微笑，褐色眼眸直视提督。

    「不过，提督该不会认为──在抵达飞行场姬那里之前，我们不会碰到任何敌人吧？」

    「当然，卷岛海域势必会有敌舰队迎击。」

    提督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回答得十分平静。

    「想必会有RU级或TA级战舰──说不定还会出现像装甲航母姬那样的新型深海栖舰。」

    「然后，提督也预期战斗会演变成我们『传统』的夜袭（Night intrude）。黑暗之中，敌我双方在极近距离互殴得支离破碎的火焰擂台（Ring of fire）……」

    金刚无视现场的气氛，笔直走向提督。

    「根据Solomon Campaign的经验，这次作战无疑会重现当时的情景。要把我们丢进那种地狱，不准备相衬的王牌可不行喔。」

    金刚彷佛在开玩笑一般，刻意地耸了耸肩。然而，瑞鹤很清楚金刚想说什么。

    （金刚的意思是，就这样进攻会输……）

    正如金刚所言，水面夜战由于天色黑暗，往往会形成极近距离的炮击战，敌我双方都容易受到损伤。若是无法取得压倒性胜利，舰娘们往往会避免夜战。

    可是，这次的作战一开始就是以夜战为前提，要水面部队切入敌阵战斗。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够预测。

    金刚的意思是，如果要派她们进行这种充满不确定要素的战斗，麻烦亮出能够提高胜利可能性的手牌。

    「……我有主意。」

    提督点点头，目光依然放在金刚身上。

    「我打算晚点再将那个交给你们。虽然事关机密，因此不能在这里公开说明──不过，应该能有效地避免你们所担心的状况发生吧。」

    「WOW，Congratulations！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呢──！」

    「顺带一提，我会让你们金刚姊妹与重巡搭载对空用的三式弹。」

    金刚以外的金刚型巡洋战舰顿时一僵。

    「三式弹似乎曾活用于你们所熟知的亨德森机场炮击，这次对于飞行场姬的攻击，应该也能期待它发挥同样的效果吧。」

    接著，提督看向全体舰娘。

    「我要说的话到此为止──祝各位好运（Good luck）。」

    根据发表的编组名单，瑞鹤、翔鹤这对五航战姊妹预定分配到第二机动部队。同部队还有曾在冲之岛近海和北方海域并肩作战过的飞鹰与隼鹰，以及轻型航母瑞凤、祥凤。其余的标准航母、轻型航母则隶属于第一机动部队。

    「又要联手了呢。」

    飞鹰一脸认真地对瑞鹤说道。

    「第二机动部队的标准航母只有你们两个，你要是不振作点我们可就麻烦了。」

    「彼此彼此！不过在这回的战斗中，或许你和隼鹰的经验会派上用场喔。毕竟你和隼鹰是少数参与过瓜岛亨德森机场攻击的航母嘛。」

    「我很希望是这样，不过实际上会如何呢……」

    「飞鹰又摆出一副模范生的样子了～！」

    隼鹰扑上来搂住飞鹰，嘴角勾起挖苦的微笑。

    「我可是很清楚喔。刚刚赤城学姊解说的时候，飞鹰一边嘀咕著『好，这次一定、这次一定……』一边握紧了拳头呢。」

    「隼、隼鹰！你在说什么啊！」

    飞鹰满面通红地否定。不过，她的样子已经说明了真相为何。

    「因为飞鹰在南太平洋海战时，由于轮机故障而在跟敌军机动部队交战前就脱队了嘛～不过充满干劲是好事喔！对吧，瑞鹤！」

    「是呀～」

    「隼、隼鹰你真是的！」

    飞鹰伸出手试图褪隼鹰的肩膀──但是隼鹰轻巧地避开，还像要挑衅飞鹰般跑开。飞鹰则乾脆地追了过去。

    「她们俩真的玩不腻耶……」

    看见这惯例的发展，翔鹤不禁撑著脸轻声嘀咕。瑞鹤只能回以苦笑。

    两人离开后，瑞凤与祥凤跟著现身。

    「这次就请两位多指教了，瑞鹤姊、翔鹤姊！」

    瑞凤深深鞠躬。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像南太平洋海战时那样一起加油吧！」

    「没问题！祥凤，也请多指教啰！」

    「好的。就跟珊瑚海海战时一样，请容我略尽棉薄之力。」

    祥凤鞠躬的幅度比瑞凤还要深。

    「尽管我在珊瑚海海战变成真正的航母对战之前就沉了，不过我跟飞鹰一样，希望这次能跟你们并肩作战到最后。」

    「嗯。不过，能够像这样和与我们有缘的航母们并肩作战，真的让人觉得很开心呢。」

    参加第二机动部队的航母舰娘，个个都是曾经与瑞鹤、翔鹤合作过的舰娘，也让她们感触更深。

    「那边似乎也一样呢。」

    瑞凤以拇指所比的地方，隶属第一机动部队的标准航母赤城、加贺、飞龙、苍龙，以及龙骧，正愉快地聊著彼此的回忆。她们全都是从战前一直到中途岛海战为止都隶属于第一、第二航空战队的老练航母。

    （嗅，这么说来……？）

    「凤翔姊，这次的作战你还是没参加啊……」

    瑞鹤以惋惜的口气询问静静站在一旁的凤翔。

    「这回明明是航母表现的舞台……」

    「因为镇守府里还有些事要忙。」

    凤翔露出温柔的微笑。

    她是镇守府型号最旧的轻型航母，几乎不曾上过前线。不过，相对地她成了镇守府厨房的重镇。

    「所以，留守就交给我，请大家尽情施展航母的力量。等大家胜利归来后，我会在庆功宴上端出拿手好菜喔。」

    「好的！我也很期待凤翔姊的料理呢！」

    听到瑞鹤与凤翔的对话，翔鹤等人也跟著微笑。就在这时──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喧闹的礼堂中爆出一个特别明显的声音。

    （比睿……？）

    瑞鹤转头一看，发现比睿正在质疑金刚。

    「居然要我把旗舰的位置让给榛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金刚的表情前所未见地认真。

    「确实照提督所指示的编制表，这次跟上次一样是你跟榛名搭档，并且指定你当旗舰，但这次比较适合由榛名担任。提督那边我晚点会跟他说。」

    「我参加过『那场战争』的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有水面夜战的经验耶！而且，为什么姊姊大人不惜违背提督的指示也要……」

    「这次作战必然会造成许多损伤。考虑到这一点，跟积极果敢的你相比，相对容易做出冷静判断的榛名更适合。」

    「可是……！」

    金刚无视比睿，转头询问榛名。

    「榛名，问题nothing，对吧？」

    「榛名的意见跟提督的判断一样，这次的任务还是比睿姊姊大人比较适合担任旗舰……」

    榛名似乎在顾虑比睿。金刚听了摇摇头。

    「不必在意，责任我来扛。」

    接著金刚看向雾岛。

    「……你有话要说吗，雾岛？」

    「我也跟榛名一样，认为该由比睿姊姊大人当旗舰。」

    雾岛以压抑的声音接著说下去：

    「正如比睿姊姊大人所主张的，我们有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经验。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但是关于我跟金刚姊姊大人的搭档，我也觉得由我当旗舰或许对整体战况比较有利……」

    「关于这点我可没打算退让。这是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长女的命令。」

    金刚盯著雾岛和比睿，从容地盘起手臂。

    「更何况，从我的角度来看……光是你们两个刚刚的态度，已经足够当成不把旗舰位置交给你们的理由了。」

    比睿和雾岛哑口无言。金刚进一步问道：

    「知道了吗（You got it）？」

    「既然姊姊大人这么说……」

    「我明白了……」

    比睿跟雾岛不情不愿地颔首。于是金刚表情转为明朗，拍手说道：

    「好啦～各位，这么一来简报就Finish啦！接下来我们预定要在房间开茶会，请有空的舰娘来露个脸！要是错过这次，短时间内就没机会喽。比睿、榛名、雾岛，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礼堂中紧绷的气氛顿时舒缓下来。金刚也迅速带著妹妹们离开了现场。

    这时，瑞鹤注意到榛名看著自己。吃了一惊的她微微点头示意。

    （……飞行场姬就拜托了，是吗……）

    正如提督的判断，光靠机动部队的空袭能不能有效打击飞行场姬，实在很难说。可是，瑞鹤她们的空袭成效越好，金刚等人的负担就越轻。至于旗舰的问题，倒是不必担心榛名跟比睿因此失和。

    说不定，这次的作战令榛名十分不安。毕竟金刚所担心的事，榛名也同样担心。

    多半打算以这次战斗洗刷过去懊悔的比睿与雾岛。刻意让她们远离这种心态，想让作战成功的金刚。只能在一旁守望姊妹们的榛名。

    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各自埋藏于内心的思绪，藉由这次的简报逐渐浮上台面──

    （这种问题果然很难解决呢……）

    「瑞鹤。」

    翔鹤小声搭话。

    「翔鹤姊？」

    「托你的福，我才能脱胎换骨。对于这件事，我非常感激你。」

    翔鹤看著妹妹，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触感包住了瑞鹤的手掌。

    「所以，如果是你和榛名，或许能让怀抱著与我相似决心的舰娘们幸福。我认为，过去没留下懊悔的你们有这个力量……当然，这跟你可能具有的『幸运航母』之力不一样喔。」

    「嗯……」

    瑞鹤点点头，回握翔鹤的手。她明白翔鹤想说什么。或许，翔鹤意识到了日前跟加贺的对话。

    不过总而言之，现在自己该做的是──

    瑞鹤扬起头，精神抖擞地告诉翔鹤：

    「这回的战斗也得加油才行呢，翔鹤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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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Deep of the 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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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拂晓时分的天空下，二十名以上的舰娘组成轮形阵在海上行进。

    海面状况良好。波涛和缓，脚下的摇晃不大。吹送的风也强得足以让舰载机起飞。

    「旗舰翔鹤通告各舰娘。镇守府的提督下达了命令。」

    位于轮形阵中央的舰娘──担任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翔鹤，以无线电通知全队。她眼前是显示了电报内文的电子面板──传达给舰娘的电报，可以直接送进脑中、耳里，或者以这种方法显示。

    「SA作战发动。全舰娘开始行动──以上。」

    SA作战是这次对南方海域发动的进攻作战总称。这次的作战，提督会留在镇守府以统筹各部队。

    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顿时紧张起来。翔鹤深吸一口气，朗声发号施令。

    「第二机动部队，即刻以全力向部署在鲑鱼海东部卷岛的飞行场姬发动攻击。各航母，请开始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去吧──！」

    翔鹤身旁的瑞鹤精神抖擞地回答之后，随即将短弓对准上空，接连射出箭矢。箭矢在空中分裂、变化为舰载机，并开始在瑞鹤上空盘旋集合。另外五名航母舰娘也同样让舰载机起飞。

    起飞的舰载机转瞬间便多达两百架以上，它们花了数分钟组成飞行编队，开始朝南方进击。按照预定，它们应该会在约一小时后抵达飞行场姬上空。

    让第一波攻击队全数起飞的六名航母，紧接著让护卫队起飞。零战二一型、五二型接连飞向空中。

    当作业完毕时，太阳已完全升起，海面上闪著耀眼的光辉。

    「让人想起南太平洋海战呢……」

    瑞鹤目送舰载机们消失在蓝天里，感慨万千地低语。

    「以航母为主角的战斗，向来是这种感觉……」

    『──这边也已全数起飞。』

    声音来自组成轮形队的舰娘之一──航空战舰伊势。伊势身旁是同型舰日向，远方的天空能看见数架水上侦察机的身影。

    在第二机动部队里，伊势与日向除了护卫机动部队外，同时也负责以本身的水上机搜索敌踪。这支部队除了她们俩以外，还有航空巡洋舰铃谷、熊野担任同样的工作。

    第二机动部队的侦察机朝四面八方飞去。由于集结的舰娘超过六名，因此敌军必定会察觉己方的接近。尽管深海栖舰基本上以防卫泊地优先，因此不太可能主动攻击这支强大的航母部队，但有备总是无患。

    伊势她们放出的水上侦察机，同样没过几分钟便消失在彼方。不知不觉间，舰队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

    『──要是这波攻击顺利，就不必麻烦金刚她们了呢……』

    伊势看向侦察机消失的方向，祈祷似地轻声说道。

    『──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单靠空袭就彻底击破飞行场姬呢……』

    一旁已收起弹射器的日向点头。

    『──一旦变成夜战，那就不可能不见血了。就连我们这样的战舰也……』

    「即使是对你们这样的战舰来说，夜战依旧很可怕？」

    瑞鹤不经意地问道。

    「夜战容易造成重大损伤，这点我明白。但为什么连防御力强大的战舰也会这样，我就不晓得了……毕竟我是标准航母，没什么夜战的经验……」

    日向看向翔鹤，翔鹤则带著微微的苦笑颔首。在这个地方替你妹妹上一堂有点困难的课行吗──她似乎是在确认这点。

    日向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开口说道：

    『──基本上，战舰仅主炮、弹药库、轮机部等重要区域──集中防御区块（Vital part）有装甲。因为这么做的重量要比全身覆盖装甲来得轻。』

    瑞鹤在脑中描绘起战舰的样子。

    军舰中有个横向放置的细长箱子──集中防御区块，而重点区域就在这个部分里面，这样想应该没错吧。确实，这要比以装甲保护全身来得更有效率。人类也是将心、肺等维生所需内脏收纳在包覆胸部的肋骨之内，这么做不但能防止重要脏器受伤，也能避免多余的重量。

    『──而且，战舰的装甲防御，基本上设计成在主炮战距离──也就是最能发挥自身攻击力和防御力的中、远距离时，能够承受自身的炮击。舰娘的装甲也是类似的状况──虽然不晓得理由为何，但深海栖舰多半也是一样。』

    日向严肃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在白天面对吨位不如战舰的对手时，能发挥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夜战不一样。夜战由于视野受黑暗限制，容易演变为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在极近距离承受炮击，也就等于要面对高初速的炮弹，不用说战舰，就连巡洋舰的炮击都能贯穿我们的装甲，在集中防御区块内部肆虐。在舰娘跟深海栖舰的状况下，交战的距离往往更为接近，就连驱逐舰的炮击都可能成为致命伤。』

    「…………」

    『──因此进行夜战时双方都容易受到重大损伤。这一次在抵达目标所在处之前，说不定得进行多次夜战，事情就更严重了。不过，只要这波攻击顺利，就能够降低夜战的可能性。』

    瑞鹤吞了口口水。明白夜战的道理后，她彷佛能体会这件事有多恐怖。同时，她也更明白这波事前攻击的重要性。

    说不定SA作战的……不，这场战争的结果，在送出第一波攻击队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

    「──第一机动部队捎来通讯。」

    飞鹰一只手抵在耳边，向各舰报告。

    「那边的第一波攻击队似乎也已全数起飞。总数三百架以上──跟我们这边一样，除了护卫机之外以全力攻击呢。」

    「合计五百架……」

    瑞鹤紧张地低语。在这之前，她们从来没有一次将这么多架飞机送往战场。

    即使对敌方泊地发动同样的攻击，也会因为无法精准地确认、追踪深海栖舰的位置，使得命中率难以提升，导致行动失去意义。然而，如果目标是不会动的飞行场姬──与她下方的跑道，那就勉强能够成立。

    根据翔鹤事前的说明，采取这种特殊战术，会让她们将身为舰娘的力量消耗殆尽，战斗结束后大约一星期无法活动。

    镇守府以及提督，选择承担这种一般泊地攻击不能容许的风险，发动这次攻击──

    「……我们就一边防备敌军的反击，一边等待战果吧。」

    翔鹤彷佛要让全员振作似地说道。

    「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2

    隔著树荫所见的蓝天里，先后出现许多黑点。

    尽管不晓得正确的数字，但五百应该不夸张。它们的模样迅速清晰起来，并且朝著这个方向──南方飞来。

    「来喽，五八！」

    躲在地面森林里的伊一六八，拿著双筒望远镜大喊。

    「这是作战部队的第一击──来自机动部队的空袭！」

    「我、我已经吃不下了啦……」

    「别玩这种老套的哏，快点起来！」

    「呜呜，了解……」

    躺在睡袋里的伊五八，一边将乾粮放进口中一边坐起身子。

    在这段期间，攻击队依然朝著卷岛的飞行场姬──以及她脚下的广大跑道前进。双方都在伊一六八和伊五八的视野里。

    两人躲藏的丛林，位于卷岛北方一座叫萨布岛的小岛上。由于萨布岛紧邻卷岛，因此能一眼望见建立在卷岛伦巴角的敌方泊地、飞行场姬，以及该处机场。

    这天，她们俩受命要配合SA作战确认攻击战果，因此避开了敌军耳目登陆萨布岛。

    日前好不容易才从鲑鱼海东方的反潜战逃过一劫，马上就接到这项新任务──说实话，这种待遇就算向镇守府报告自己过劳，上头大概也不会有意见；然而，目前除了她们以外没人能接近飞行场姬，所以也没别的选择。伊五八之所以会睡到现在，也是因为太过疲惫。

    伊一六八确认伊五八跟自己一样举起双筒望远镜后，将目光转向飞行场姬。

    飞行场姬似乎对敌机的接近有所反应，也让舰载机依序起飞。总数虽然接近三百架，但一半以上是轰炸机与攻击机这种不适合迎击的机体，想来是要在空袭前让它们撤离吧。

    「事情果然没那么顺利，没办法趁航空战力还停在地面时就解决……」

    伊一六八稍微眯起眼睛。

    「不过，这么一来说不定行得通……！」

    即使三百架里有半数是战斗机，总数也只有一百五十架，难以完全应付多达五百架以上的攻击队。在我方战斗机对付敌方战斗机的期间，只要舰轰队与舰攻队成功突袭跑道，想必就能造成十足的战果。

    伊一六八的预期一半命中，一半落空。

    没过几分钟，双方的战斗机部队便在飞行场姬的上空爆发冲突，展开混战。

    在友军的掩护下，舰轰队与舰攻队开始突击。位于伦巴角泊地的深海栖舰张开弹幕，飞行场姬也开始以自己的主炮和跑道周边的防空阵地射击。然而，舰载机们并未退缩，舰轰队勇敢地俯冲轰炸、舰攻队则是水平轰炸──完全没理会海上的目标。

    投弹开始后，跑道上接连发生爆炸，喷出巨大的火焰。爆炸持续不断──冲击甚至传到萨布岛，震撼了整片丛林。

    「成功啦！」

    伊五八兴奋地大喊。

    「照这个样子，即使水面部队晚上不来也……」

    「不，慢著！」

    伊一六八反射性地叫道。她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跑道遭受轰炸而粉碎──但跑道却于同一时间开始再生。

    尽管再生的速度算不上快，却看得出正逐渐恢复原先的样子。

    「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深海栖舰！五八从没听过这种事啊！」

    伊五八绝望地叫道。

    舰载机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飞行场姬那种异常的回复能力。即使如此，部分攻击队依旧为了造成伤害而集中轰炸特定区块。它们顺利地将跑道的一部分整个炸烂──但无法破坏所有的跑道。

    部分机体试图以机枪扫射浮在空中的飞行场姬，但飞行场姬以自身装甲挡下了子弹，并且用主炮轰下接近的敌机。由于攻击队为了提升命中率而尝试靠近跑道，因此防空炮火带来的损失也逐渐扩大。

    「不行了……」

    伊一六八丧气地垮下肩膀。

    数分钟后，数量大幅减少的攻击队朝北方撤退。

    飞行场姬下方的跑道依旧健在。尽管跑道受创的程度足以影响起降，但显然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原状。

    或许是相信自己会赢得胜利吧，飞行场姬的尖锐笑声，响彻遭到黑烟污染的天空──

    「一六八，这么一来……」

    声音颤抖的伊五八拉了拉伊一六八的学校泳装。

    「……机动部队在收容第一波攻击队后，想必会立刻送出第二波攻击队。可是，连倾注全力的第一波攻击队都失败了，数量更少的第二波攻击队能成功吗……」

    要彻底破坏跑道，恐怕得用更为强大的火力给予打击吧。

    能够做到这点的──

    「我们『这次』一定会打下那座机场对吧……？」

    伊五八以颤抖的手紧抓提督指定的泳装。对于这个问题，伊一六八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3

    海面已遭夕阳染红的黄昏时分，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正忙著收容第三波攻击队。

    每架飞机大概都是穿过激烈的炮火才得以归来，几乎找不到没有损伤的机体。其中甚至有些舰载机，就在自己要回归的舰娘面前力尽坠落。

    六名航母舰娘都带著沉痛的表情默默作业，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护卫的舰娘们看在眼里也于心不忍。

    「各舰娘请回报残存舰载机的数量。」

    作业告一段落后，旗舰翔鹤宣告。

    「我得向镇守府报告才行……虽然大家一定很难过，不过拜托了。」

    「剩下零战五二型十架、流星改六架……战轰零战六二型全灭了……」

    显得有些犹豫的瑞鹤低声报告。她的声音里毫无霸气，只听得到疲倦与不甘。

    瑞鹤起头后，其他航母也跟著报告。每名航母的舰载机存活率都差不多，九九舰轰、九七舰攻的损失特别严重。

    「第二机动部队还剩下战斗机五十四架、舰轰二十二架、舰攻十六架，总计九十二架。舰载机的损耗率超过八成，无法继续作战……」

    翔鹤低语的声音，彷佛在压抑什么一般。

    「然后，第三波攻击结束时飞行场姬的状况──熊野？」

    「飞行场姬的两条跑道中，一条破坏了百分之九十，但并未彻底击破。此外，另一条则是完好如初……」

    负责以水上侦察机在第三波攻击后确认战果的航空巡洋舰熊野，以忧郁的口气回答。

    「换句话说，飞行场姬依然健在……」

    「这样啊……」

    翔鹤长叹一口气。接著她就像替自己下判决一般，缓缓宣告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的攻击失败了呢……」

    众航母舰娘之间弥漫著一股沮丧的气氛。瑞鹤也感觉到仅存的一丝战意就此瓦解。

    （三次的全力攻击，居然是这种结果……）

    她彷佛要寻求救赎一般，望向逐渐转暗的天空。

    （这就是我们的极限……）

    到日落为止，第二机动部队与第一机动部队一连送出三波攻击队。她们每一次都是全力出击，投入所有能够出动的机体。

    然而，三波攻势都无法彻底破坏跑道。目前所造成的损伤，想必明天天亮以前就会在飞行场姬惊人的自我回复能力之下完好如初。翔鹤她们在第一波攻击队返航后，就参考攻击队的报告锁定其中一条跑道攻击，但依旧无法达成目的。

    而且，连番出击使得第二机动部队的母舰航空队数量大减，舰娘们的疲劳也到达极限，无法继续作战。恐怕第一机动部队的状况也差不多吧。

    数分钟后，镇守府下达了新命令。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各舰娘，暂时朝南方海域的据点拉包尔后撤，全力支援夜袭部队的攻势──这道命令明确地表示，航母舰娘们在SA作战的工作就到此为止。

    「……根本没听过这种事啊……」

    飞鹰肩膀颤抖，彷佛在说自己无法接受。

    「飞行场姬居然会有那种回复能力……如果事前知道这点，就能用更有效的方法……」

    「……的确，好比说集中第一波攻击队的战力打击其中一条跑道，或是进行不让对方有修复空档的强力压制等等。」

    瑞凤轻声咕哝。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是马后炮了……」

    「这个重视速度的作战，说不定会白费力气。」

    祥凤有些难以启齿地接过话头。

    「如果事前对飞行场姬进行侦察攻击，掌握她的回复速度……」

    「各位，到此为止。」

    翔鹤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战斗还没结束。虽然我们的攻击以失败告终，但还有夜袭部队……大家按照命令朝拉包尔后撤，回到待机船上休养吧。或许明天还得战斗也说不定……」

    （在这种状态下，明天居然还得战斗……）

    瑞鹤不禁忧郁起来──现在她身为舰娘的力量已经没剩多少。如果真如翔鹤所言明天还得战斗，接下来自己不就好一阵子无法参与任何作战行动了吗？

    听到翔鹤这么说，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一起掉头，朝向西方前进。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心情沉重的瑞鹤，想起了夜袭部队主力金刚四姊妹的脸──尤其是榛名。

    （拜托你了，榛名……）

    瑞鹤很清楚，机动部队的败北将使得榛名等人身陷险境。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要击破飞行场姬，只能靠你们了……）

    4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攻击完毕后过了数小时──鲑鱼海的深处一片黑暗。

    视野里的光源唯有天顶群星，但就连它们也不时遭到随风飘动的云朵遮蔽。脚下漆黑的浪潮来而复返，破碎的波涛则为之添上了几分白。

    六名舰娘在这片海面上前行。她们是第一夜袭部队──以金刚、雾岛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

    「一片安静呢──」

    金刚看著水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岛影，以轻松的口气说道。

    「炮击亨德森基地时也是这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

    跟在后面的雾岛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追随金刚的背影。

    金刚与雾岛的背后是重巡高雄、爱宕，前方则有驱逐舰夕立、绫波探路。

    这阵型是以两名巡洋战舰、两名重巡为本队，两名驱逐舰担任前卫。夜战取胜的关键，就在于能多早发现敌踪，因此就算要背负遭到各个击破的风险，还是得让两艘驱逐舰在前方侦察──旗舰金刚这么主张，于是她们采取了这样的阵型。

    两名驱逐舰爽快地表示同意。夕立曾活跃于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绫波则曾活跃于同战役的第二夜战；在简报的时候，她们似乎就已明白自己的角色。

    「绫波、夕立。那边有什么状况吗？」

    『──这里是绫波，没有发现异常。』

    『──夕立。这边也一样！』

    「二二号的样子如何啊──？」

    『──有点重，不过还可以用！』

    「──显示器好难解读波咿～」

    「只能去习惯喽～就往『这个机器能救我们的命』之类比较正面的方向去想吧──」

    「──我会的～！」

    夕立的回答，让金刚满意地微笑。

    她口中的「二二号」，正式名称为「暂称二号雷达波侦测仪二型」，通称二二号雷达，是镇守府第一个用在实战中的水面索敌雷达。

    提督所谓的「王牌」就是指这个二二号。先前镇守府的电波武装，只有限定大型舰才能装备的二一号对空雷达，夜间要搜索敌踪得靠肉眼或探照灯，因此二二号的登场使得镇守府的夜战技术水准大为提升。

    尽管它的重量会降低舰艇的灵活性，而且情报的表示方法，也不是大家印象中那种全方位的精密单点定位显示，而是将雷达波以折线呈现──换言之，外行人难以解读──的A型显示；即使如此，提督依旧认为雷达的有无会造成极大差异。

    有了二二号后，金刚禁止各舰以探照灯照射敌舰。探照灯能让友军明白敌舰位置，相对地也会告诉敌军打灯舰娘所在处。比睿与雾岛之所以会在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两场夜战里受到重创，部分原因就在于探照灯。

    「二二号是相当优秀的雷达，我们在萨马海战进行雷达射击时也用过。」

    金刚一边说著，一边解读眼前张开的半透明电子面板──上头映出的A型显示情报。

    「所以，安心地相信它的效果吧，而且这里的二二号不太会故障。」

    『──绫波了解！』

    『──夕立了解！我会加油的！』

    「很好。」

    金刚露出温柔的微笑。

    担任前卫的绫波、夕立与本队隔了段距离，在黑暗中呈孤立状态前进。因此她们得面对在接敌同时遭受集中攻击的风险，容易感到不安。为了多少缓和一下这种心情，金刚不时会像这样对两人搭话。

    「高雄、爱宕，那边怎么样啊──？」

    『──这边也没状况。』

    高雄立刻回答。以金刚的位置，即使转头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爱宕呢？』

    『──是～这回跟第三次索罗门海战不一样，鱼雷调整得很完美，敬请期待～』

    「WOW！让人很期待喔！我已经受够鱼雷的提前引爆了，看到后来连我都要跟著爆炸了呢──！」

    金刚以夸张的口吻回应。爱宕、高雄、绫波、夕立都笑了出来。

    只有雾岛依旧沉默。金刚轻轻叹口气，接著将通讯调成只有雾岛能听到，简短地说道：

    「雾岛。」

    「……是的，姊姊大人。」

    「我自认为了解你的心情。」

    金刚没有转头，继续说下去：

    「这次的战斗，跟我们参与过的炮击亨德森机场和你参与过的第三次索罗门海战很像。不，可以说整个南方海域的战事，都酷似索罗门战役。说实话，就算从地形来看，也只会让人认为是在重现当时的情景。」

    雾岛什么也没说。然而金刚这番话，正是许多舰娘在经历过先前的战斗之后，埋藏在心中的感想。

    这个世界，实在太像自己原先诞生的世界了。彷佛有某人的意志从中作祟一般。

    就连深海栖舰，也让她们觉得跟自己有某种程度的关连。

    「理由不明。不知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第二次考验，还是神想成就某人『让那场战争重新来过』的愿望，要怎么解释都行。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金刚抬起头，望向群星闪烁的夜空。

    「这个世界，就跟我们过去战斗的世界一样，有许多认真过日子的人。」

    「…………」

    「关于你的下场，以及乘员们『之后』的事，我已经从其他舰娘那边听说了──可是，那些东西跟这个世界的人们无关。」

    雾岛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注意到这点的金刚继续说：

    「在这个世界努力生活的那些人，他们的明天就在我们的掌上。所以，这场战斗必须压抑私人感情，只想著让作战成功就好……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中头脑最清楚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我明白……至少我这么认为。」

    雾岛看向脚下的黑色海面。一会儿后，她再度开口。

    「可是，这种话只有没在战斗中留下悔恨的金刚姊姊大人才说得出口，这点还请姊姊大人别忘记。」

    她向著金刚溅起水花前进的背影说道：

    「我们在拯救人们的同时，也想做到在那场战斗中没能做到的事。虽然就像金刚姊姊大人你说的一样，这只是私人感情……」

    「OH，听你这么说让人有点难过呢──」

    金刚耸耸肩，感伤地回答。

    「我也有不甘心的地方啊……」

    「姊姊大人也有？」

    「Of course！说到那个时候──」

    就在金刚转头看向雾岛，打算讲起往事的瞬间──远方炮声响起，夕立出声报告。

    『──右方二十度，距离两千处有敌舰的炮击火光！我们被发现了──！』

    「了解！绫波，立刻支援夕立！我们也会马上过去！」

    金刚即刻回应。这段期间炮声越发清晰，水平线上更亮起了许多开炮的火光。

    『……！可恶──！』

    「夕立，后退！」

    金刚对大喊的夕立下令。尽管本队以全速航行，但赶到夕立那边似乎还需要数分钟。

    「光靠一艘驱逐舰──」

    『──不行！要是我逃跑，敌人就会转往金刚姊你们那边，变成混战！这么一来……』

    「夕立！」

    『──可别小看索罗门的恶梦！』

    金刚眼前的A型显示器上头，出现复杂的晃动──这就是夕立忙于回避和炮击的证据。据说夕立在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时，也曾冲进敌阵之中缔造惊人的战果。所幸本队看见敌人时，夕立的奋斗还没结束。

    「看见了──从外型来判断，敌方是一艘轻巡洋舰跟五艘驱逐舰组成的水雷战队！距离三千！」

    金刚大喊。距离三千──以战舰的炮战距离而言，可以说非常地近。而且，敌军正急速接近──这样下去会让敌舰冲进怀里，但保持距离又会让夕立身陷险境。

    「姊姊大人？」

    「全舰，开始突击──！」

    金刚毫不犹豫地下决断。

    「全武装自由使用（All guns free）！见敌必战（Search and destroy）！不过为了避免混乱，尽可能维持阵型！」

    号令一下，四人开始突击。高射炮、副炮、主炮──她们对敌人投注所有的火力，同时向前冲去。

    另一方面，敌军水雷战队也将原本对付夕立的火力转为瞄准金刚她们，开始突击。至于夕立──则在不知不觉间断了通讯。

    两支水面打击部队的距离登时拉近。黑暗中，大量炮火如雨而下，水柱接连迸发。

    当然，舰娘们不可能毫发无伤。四人先后中弹──跟著发生爆炸。尽管多数冲击都由装甲抵销，但仍旧有部分贯穿防御，粉碎了武装。

    「……呜！敌方的炮火比较准……！」

    雾岛大受打击似地喊道。

    「这片海域的敌人，跟先前的敌人不一样……？」

    「一定是雷达性能的差异！」

    金刚一边蛇行一边回喊。

    「敌方抢先对装备了二二号的夕立发动攻击──也就是说，敌方在二二号的有效范围外就已经──」

    「哇啊────！」

    背后传来惨叫与爆炸声──她们转身一看，表情顿时僵住。

    高雄其中一座20cm联装炮发生爆炸，起火燃烧。损伤范围甚至扩及腰间的炮塔基部。

    她无惧于火灾继续炮击──然而，敌军的炮火集中在高雄身上，水柱遮住了她的视野。在黑夜里，舰娘身上的火灾火光正好成了标靶。

    「别管我，各舰继续前进……！」

    脱队的高雄大喊。

    「我来当诱饵！以击破敌军为优先──」

    「了解！各舰继续突击！」

    金刚立刻回应。要是救援起火的高雄，就连被火光照亮的自己也会成为标的。

    「现在，敌军的炮火正对准高雄──Chance！」

    「了解！唔喔喔喔喔！」

    「我明白了！开炮开炮开炮────！」

    雾岛与爱宕也大吼一声继续炮击──或许是气势产生了效果吧，敌舰接连中弹，一艘艘随著爆炸而陷入沉默。

    不到数十秒，所有深海栖舰都已陷入火海，静止于水面上。

    「赢了吗……？」

    雾岛确认似地咕哝──紧接著。

    「各舰，回避运动！」

    金刚尖叫出声──她的眼睛盯著海面。

    「敌方的鱼雷──雾岛！」

    「怎么会……！」

    雾岛脸色铁青──眼前的海面上，能看见多发鱼雷画出白色轨迹朝她逼近。

    击破所有深海栖舰后又过了十分钟，第一夜袭部队的舰娘们才重新集合。

    损伤可以说相当严重，特别是前卫夕立受到重创，失去了数座炮塔和二二号。鱼雷没遭到诱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爱宕在炮击中损失一座炮塔。雾岛也在最后一刻遭鱼雷命中，导致航速低落。

    其他舰娘也受到了相当于小破程度的损伤，唯一毫发无伤的成员，只有晚到一步的绫波而已。

    只是跟白天能轻易击破的水雷战队交手，就造成了这么大的损伤──这结果足以让人深切体会夜战的恐怖。

    「不过都到了这里，也没办法回头了呢。」

    在深海栖舰残骸冒出的黑烟之中，金刚以严肃的口吻宣告。

    「全舰都还能航行，提督也没下令撤退──抵达飞行场姬所在处的路程还有一半，只能继续前进了。」

    六人默默地组成阵型，重新前进。

    前卫一样是绫波与夕立──尽管让受损的夕立担任前卫很危险，但为了确保本队安全也别无他法。方才的战斗之所以损失没有更为惨重，也是因为本队能维持阵型进行突击，避免形成混战。

    「姊姊大人……」

    「……真担心比睿和榛名呢。」

    金刚并未回头看向雾岛，只在嘴里轻声嘀咕。

    「特别是比睿。那孩子虽然总是表现得很乐观，但她心里应该非常害怕那个悲惨的下场重演才对。而且，她内心也觉得自己会有那种下场是无可奈何。」

    「…………」

    「所以，我非得保护她不可──不能再让她面对那种悲哀。当然，你跟榛名也是。」

    「姊姊大人，你果然……」

    雾岛出声询问。她想到方才那场战斗开始前，金刚那些有关自身悔恨的话语。

    金刚回过头来，沾上硝烟的脸庞神情开朗。

    「这是身为金刚型四姊妹长女的义务。」

    5

    以比睿、榛名为主力的第二夜袭部队，也展开了一场死斗。

    「新的敌方舰队在左二十度，距离两千──敌军一边开火一边急速逼近！他们原先应该是躲在岛屿后方！」

    担任前卫的驱逐舰之一──夕云的尖叫响彻海面。

    「重巡二、轻巡一、驱逐舰三！榛名姊！」

    「全舰，请突击！这个距离不管怎么移动，都会让对方冲进怀里！」

    应答的「了解！」紧接著响起，六名舰娘跟著以全速开始突击。

    这支部队除了旗舰巡洋战舰榛名以外，还有同型舰比睿、轻巡长良、驱逐舰夕云、长波、卷云。舰队以比睿和榛名为本队，长良、卷云、长波配置在两人前方担任扫荡队，更前方的夕云则负责前卫。她们打算以前卫的二二号抢先发现敌舰队，再让扫荡队突击以封住敌军行动，本队则在安全的位置提供火力。

    在突击开始的同时，六名舰娘炮门全开。

    她们个个都身负小破以上的损伤，身上更冒出黑烟──因为第二夜袭部队先前已经碰过一次敌军的水雷战队了。此外，她们也已累积了不少疲劳，动作没有第一战那么洗炼。

    「扫荡队的各舰，各自发射鱼雷！这个距离没办法进行统制雷击！」

    长良大喊。在敌舰不用数分钟……甚至数十秒就会冲到面前的情况下，等待号令依序发射鱼雷无疑是自杀。

    正如长良的预测，两军水雷战队瞬间便已彼此交错，展开一场贴身的炮雷击战。各舰的间距连一百公尺都不到。

    「该死的大块头────！」

    「拜托命中啊────！」

    长波和卷云在大喊的同时连续发射主炮。两人的目标是敌驱逐舰，轻巡似乎是由夕云和长良应付。

    敌驱逐舰群和长波、卷云擦身而过，炮火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交错。两人都遭到多发炮弹命中，武装和衣服一件件炸飞。

    在扫荡队陷入混战时，榛名与雾岛同样地也和敌重巡展开炮击战。

    双方皆以最大战斗速度一边开炮一边缩短距离，彼此间距只剩数百公尺。

    「给我中啊────！」

    比睿大吼一声，两名金刚型巡洋战舰以副炮和高射炮轮番炮击。她们并未使用主炮──因为敌我相对速度太快，主炮无法瞄准。

    两艘敌重巡在承受两人炮击的同时，也先后开炮命中她们。重巡的主炮似乎在这种状况下还是能够瞄准。

    比睿、榛名的周围接连发生爆炸──炮弹轻易地贯穿了装甲，对装备造成打击。尽管主炮幸运地没有受损，但有过半数的副炮与高射炮遭到破坏，化为冒出黑烟与火焰的铁屑。

    数十秒后，两艘重巡和比睿、榛名错身而过，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不晓得对方会立刻掉头，还是就此脱离战场。

    （居然会被重巡伤成这样……）

    榛名看著两艘敌舰消失的海面，懊悔不已。

    如果在白天战斗，重巡根本不是战舰的对手。然而在夜战……尤其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战之中，主炮遭到封锁的战舰完全落于下风。

    她很想追击，但二二号已遭到破坏，使得A型显示器失去作用。尽管打开探照灯或许能重新捕捉到敌踪，但榛名跟金刚一样决定禁用探照灯。

    （而且，这次也跟上一次一样，被敌军先发制人形成混战。这么一来……）

    「姊姊大人……」

    榛名试图询问比睿对于战况的感想──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比睿的表情充满杀气。她眼中带著某种激昂的情感，紧盯失去敌重巡踪影的海面。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仓促间叫出声来──比睿彷佛回过神一般霍然惊觉，呆呆地看向榛名。

    「怎么了，榛名……」

    「这样不行……」

    榛名握起比睿沾满硝烟与海水的手，恳求似地接著说下去：

    「不能被怒火和屈辱控制……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们……」

    「……这种事我知道……」

    比睿别过目光，彷佛要压抑自己的感情般低声说道：

    「可是，我……！」

    瞬间，远方传来炮声──蓝白色闪光接连产生，让比睿和榛名的身影清楚地浮现。

    「……这是……！」

    「是星弹（Star shell）啊，榛名！」

    星弹就是照明弹，跟探照灯一样能以光亮让敌人从黑暗中现形。由于这种炮弹是以主炮发射，因此会降低舰艇的攻击力，还有因火光而暴露自身位置的风险。

    敌军似乎宁愿承受这种风险，也要再度挑战榛名她们。两艘重巡反覆发射星弹与一般炮火，再度朝两姊妹冲来。

    「榛名，剩下的晚点再说！现在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跟榛名一同开炮的比睿对妹妹大喊：

    「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达成目标才行……！」

    「了、了解！」

    榛名虽然这么回答，却总觉得她们似乎正踏上一条不归路。

    6

    从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甲板所见的景象，平稳得会让人忘记这里是战场。

    星空之下，深蓝的海面安静地晃动。碎浪藉著萤火虫的妆点，发出美丽的蓝色。这里除了海浪声以外，什么也听不到。

    「其实，我不该待在这种地方的……」

    瑞鹤靠在甲板的扶手上，轻声说道。

    现在是十一点。上级下令航母舰娘们养精蓄锐，本来她非就寝不可。然而，瑞鹤实在是睡不著，所以来到了这里。

    周围没有人影。姊姊翔鹤似乎因为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重任太过操劳，已沉沉睡去。

    （虽然作战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由于夜袭部队会定期捎来报告，因此待在「海洋丸」也能掌握她们的进击状况。

    目前，两支夜袭部队正按照事前的计画，逐渐接近飞行场姬。两边都在两度战胜敌舰队后，选择继续进击。

    （不过，这是单从结果来看才会这么想……）

    瑞鹤一阵心痛。

    跟敌舰队两度交战，使得两支夜袭部队都全舰受损。尽管大家都还能战斗，但失去部分武装或进水导致速度低落的舰娘却很多。就连队中防御力最强大的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也不例外。

    在各舰受损这么严重的状态下，要造成超出飞行场姬回复能力的打击相当困难。如果有舰艇在跟飞行场姬和其护卫的战斗中大破，导致无法航行，夜袭部队将难以脱离战场。这么一来，可能会重演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后比睿的下场。

    （可是，我们别无他法……）

    既然两支机动部队空袭失败，她们只能将希望赌在夜袭部队的炮击上。若要压倒飞行场姬那惊人的回复力，唯有战舰的舰炮射击。

    但是，瑞鹤心中还有个更深的疑惑。

    这次作战，是否在误判飞行场姬能力的时间点就已失败了呢？就像瑞凤说的一样，为了要让作战更为确实，是否该先对飞行场姬威力侦察再正式出动呢？让作战就这样进行下去真的好吗？

    先前简报时，提督特地亲口回答舰娘们的疑问。那是不是证明了提督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次作战呢？记得冲之岛近海战役时，提督也对五航战出击一事展现过同样的态度。

    （那么，该不会这次作战……）

    「瑞鹤……？」

    背后传来声音，令瑞鹤吃惊地转过头去。接著，她大感意外地对眼前的声音主人开口：

    「矢矧……」

    「对不起，打扰你独处了。」

    阿贺野型轻巡3号舰──矢矧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次矢矧应该是两支机动部队的前卫成员之一才对。尽管阿贺野型是最新型轻巡，最适合这次的夜袭任务，但由于到任时日尚短的她们训练程度不足，因此没在任务成员之中。

    瑞鹤连忙摆手。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睡不著而已。正好我也想找个人聊聊天呢。」

    「你也睡不著吗？」

    矢矧似乎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绷了。

    「那个，其实我也差不多……虽然应该没累积什么疲劳才是……」

    「没办法呀。矢矧的实战经验还不多……啊，不用因为新到任就那么拘谨啦，用平常的方式说话就好……对我太有礼貌，也会让我觉得有点寂寞。」

    「谢谢你，那就这么办吧。」

    矢矧开心地露出微笑，瑞鹤也松了口气。

    对瑞鹤来说，矢矧是一名跟自己相当有缘的舰娘。

    矢矧完工后，就被拔擢为第十战队的旗舰，负责护卫以瑞鹤、翔鹤为主力的机动部队，并且跟她们一同参加了马里亚纳海战。这场战斗，矢矧在瑞鹤的僚舰翔鹤、大凤遭到潜舰鱼雷击沉后，救出许多舰上乘员；更在之后的空袭保护瑞鹤，减少了瑞鹤的损害。瑞鹤之所以一直到最后都让人称做「幸运航母」，或许就是托了矢矧的福。

    不过，这还是瑞鹤第一次单独与矢矧见面。矢矧到任后，就因为参加训练而很少留在镇守府，这点忙著准备SA作战的瑞鹤也一样。

    矢矧站到瑞鹤身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著叹息般将这口气吐了出来，并再次睁开眼睛。

    「看著夜晚的海洋，会让人想起许多事。只不过，想必每个舰娘都一样就是了。」

    「是啊……」

    「……瑞鹤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半年前，冲之岛近海的战事白热化那段期间。上头将当时还在接受翔鹤姊锻炼的我投入实战……虽然发生许多事，但总算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我已经听说了你身为『幸运航母』的因果。」

    矢矧就像怕伤到瑞鹤一般，委婉地说道：

    「该怎么讲呢……辛苦你了。虽然就运气这方面来说，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部分，所以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就是了。」

    「就战功这点来说，我倒觉得矢矧你也很厉害呢。」

    瑞鹤已经从雪风和响等生还的驱逐舰口中，听说了阿贺野型三姊妹的经历。

    矢矧在马里亚纳海战过后，从护卫机动部队的任务中解放，一直存活到大战末期。

    听到瑞鹤这句话，矢矧害羞地微笑。

    「听到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当然，这里的我还不成熟就是了──不过，我很快就会追上大家。如果我再早一点到任，就能参加这次的夜袭，说不定能让战况变得更有利……一想到这里，就让我有点遗憾。」

    「这点实在是无可奈何。」

    「瑞鹤见过变成舰娘的大和吗？」

    矢矧突如其来的问题令瑞鹤有些困惑，于是她回问道：

    「你说大和……」

    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搭载了九门45倍径46cm主炮，最大最强的战舰，跟瑞鹤同一时期完成的舰队决战王牌。瑞鹤也记得自己曾在特鲁克环礁与内地见过她的英姿。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镇守府时，就曾因为没看见大和的踪影而十分在意。

    「嗯。我在大战末期，跟大和一起前往冲绳。虽然我比大和先沉没，不过大和没多久也跟著沉了──我是这么听说的。」

    瑞鹤看见矢矧脸上出现阴霾，但她什么也没问。

    关于大战末期大和往冲绳进击一事，在镇守府里相当于禁忌话题。尽管除了矢矧以外还有数名也参加了该次作战的驱逐舰舰娘，但她们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就算是我，也想像不到大和会成为怎样的舰娘。」

    矢矧的视线转回漆黑的海面上。

    「不过，即使是那个飞行场姬，以大和的火力要粉碎她应该还是绰绰有余。我自己也希望这次能好好保护她……既然我在这里，那么她就算已经到任也不奇怪……」

    「的确，这么说也有道理……」

    近来到任的舰娘除了少部分例外，大多都是在「那场战争」前夕或战争中完成的舰艇。考虑到这一点，大和就算已经到任也不足为奇。

    关于大和的火力这部分瑞鹤也有同感。大和的火力远非金刚型所能比拟。尽管她跟其余战舰一样有速度上的问题，但如果大和到任，或许会成为对抗飞行场姬的最佳手段。

    依旧盯著海面的矢矧压低了声音。

    「可是，说不定大和会拒绝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

    「拒绝？这是为什么……」

    瑞鹤难以置信地问道。

    确实，提督让舰娘自己决定是否为这个世界而战。可是，在同伴们纷纷参战的情况下，应该没什么舰娘会拒绝才对。

    矢矧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

    「我想你应该已经感觉到，这场战争的发展，跟我们所熟知的战争实在太像了。而且，这次SA作战一味贪快……我们或许在重蹈覆辙也说不定。」

    瑞鹤安心了。因为矢矧也跟自己一样，对这次作战感到疑惑。而且，矢矧也察觉这场战争的发展，酷似她们过去的战斗──

    「我不认为变成舰娘的大和，会积极地想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

    矢矧踌躇似地沉默了数秒后，面向瑞鹤明确地说道：

    「因为她应该了解『那场战争』最为丑陋的部分……而且非常害怕那些事情重演。」

    7

    黑夜的彼方，隐约浮现了岛影──在岛屿的上空，浮著某种放出红色光芒的物体。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榛名她们立刻就明白了。

    「那就是卷岛……」

    榛名紧张地低语。

    「还有飞行场姬的本体……」

    「我们总算抵达了呢……」

    比睿感慨万千地说道，同时看向水平线上的卷岛，以及在岛屿上空张开装甲的飞行场姬本体。

    其他舰娘也一样。第二夜袭部队所有人，全都无言地盯著远方的目标。

    （这也没办法。考虑到先前的战斗……）

    榛名在内心叹了口气。

    （抵达这里之前，总共经历了三场夜战──虽然全都取得胜利，大家却也因此……）

    由于连番中弹，全员都受到了中破程度的损伤，冒出黑烟。还好火灾这个夜战中相当致命的要素在众人身上并未太过严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六人就在这种状态下，抵达能望见卷岛和飞行场姬的位置。考虑到每场夜战都在跟死亡打交道，全员都踏入了无我的境界也十分合理。

    「金刚姊姊大人她们……好像还没到呢……」

    比睿确认似地咕哝。如果金刚她们已经开始炮击，应该会听到类似的炮声才对。

    （目前看来，似乎没有遭到敌舰队伏击的徵兆……）

    榛名为了戒备而四处张望。经过三次夜战，她们已没有任何完好的二二号，只能靠肉眼搜寻敌踪。

    到处都看不见疑似敌影的东西。周围只有黑夜、星空，以及晃动的海面而已。

    六名舰娘无言地在寂静的海上前进。计画中的炮击位置──伦巴角近海就在眼前。

    榛名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定……」的期待。

    说不定，敌方主力会因为某种理由没注意到她们，比方说派部队前去迎击金刚她们的第一夜袭部队之类。毕竟对亨德森机场的炮击行动，也是在这种寂静的黒暗中开始。

    与飞行场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六人侵入伦巴角与北方萨布岛之间的海峡，距离炮击开始，只剩数十秒──

    「通告各舰，现在进入炮击态势。」

    比睿以压抑的声音宣告。她扬起四座──不，第一炮塔已经在第三次夜战遭敌巡洋舰粉碎，所以是三座45倍径36cm联装主炮。本队依照比睿、榛名的顺序行进，对飞行场姬的炮击由领头的比睿负责指挥。

    「榛名，要上啰。炮击预备。」

    「了解……」

    在炮塔内众妖精以主炮瞄准的期间，榛名紧盯目标。

    飞行场姬本体在黑暗中放出红焰一般的光芒，同时也戒备似地四处张望。

    敌人──似乎察觉舰娘正逐渐接近。然而，飞行场姬本身好像也只能靠肉眼捜索敌踪，所以似乎没察觉榛名等人的存在。

    「距离炮击开始还有十秒、九、八……」

    比睿开始倒数。水平线上依旧没有敌影。

    榛名闭上眼睛祈祷。

    （如果这次攻击失败，一切都白费了……所以，拜托……）

    「五、四、三……榛名！」

    「了解！全炮门，炮击开始！目标，飞行──」

    就在这个瞬间，远方迸出闪光。紧接著，沉重的炮声连环响起。

    夕云的叫喊彷佛要盖过这阵声响般传来。

    「方位四十、距离两千处有敌舰队！数量三──恐怕是战舰！」

    同时，率领扫荡队的长良也出声报告。

    「方位十、距离千五处也有敌舰队！轻巡一、驱逐舰二──是敌军水雷战队！正急速朝我方接近！来不及进行统制鱼雷战！」

    「……！」

    无处发泄的怒火，令比睿的表情为之扭曲。榛名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因为这最糟糕的发展愣住，接著大声喊道：

    「全舰，开始突击！」

    榛名听著众舰娘的回应，同时看向远方的敌舰队与飞行场姬──她这回真的愣住了。

    飞行场姬看著她们，露出得意的微笑。

    就像在看掉入陷阱的猎物一样。

    8

    还在赶路途中的第一夜袭部队，也确认到伦巴角海域的战斗已经开始。

    「看来果然遭到伏击了呢……」

    金刚以平板的声音说道。前方的水平线上能看见卷岛的影子，以及众多炮火的闪光。

    以第一夜袭部队的立场来说，应该尽快前去支援。第二夜袭部队应该也已在连番夜战中受到不少损伤，实在不太可能又击破埋伏的敌舰队又对飞行场姬炮击。

    「话是这么说……」

    金刚将沾满硝烟的脸转向后方，显得有些忧郁。

    她背后共有雾岛等五名舰娘。然而，装备外观勉强还算正常的只剩雾岛、绫波，高雄、爱宕、夕立在三连夜战后已经失去了七成武装，黑烟直冒。

    担任前卫而不断被迫孤军奋战的夕立损伤尤其严重，得靠著绫波的搀扶才能航行。一旦加入夜战，说不定会有舰娘被击沉。就算悻免于难，要是无法顺利击破飞行场姬，天亮后也会遭到空袭。

    「……绫波，听得到吗──？」

    金刚出声询问，并未转头。

    「……有，绫波听到了。」

    「你护卫夕立、爱宕、高雄往拉包尔方向后撤。」

    「后撤……金刚姊！」

    「你是不是误会啦，绫波？」

    金刚左右摇晃食指，嘴边挂著一如往常的乐观微笑。

    「对于我和雾岛这两艘金刚型巡洋战舰来说，速度低落的舰艇只会碍事。为了让我们自由行动，你们应该离开这里！」

    「太危险了！如果遭到敌方的水雷战队或潜舰袭击……」

    「反正一变成混战就会有这种危险──何况对我们来说，尽快解救比睿最重要。」

    「…………」

    「回答呢？」

    「……了解。」

    「很好！」

    「金刚姊……」

    语气苦涩的话音响起──是夕立。

    「比睿姊就拜托了……」

    她数度哽咽，显得十分痛苦。

    「我在那场战斗中，没有保护好比睿姊……虽然我很努力，却还是办不到……尽管那段记忆其实很模糊……」

    「我明白……今晚辛苦你了。」

    金刚温柔地微笑，接著一个转身并伸出右手。

    「去吧，之后就交给我和雾岛！我一定会支援第二夜袭部队击破飞行场姬……回到大家等待的地方──！」

    四人不舍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彼方。

    等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雾岛紧张地问道：

    「姊姊大人，你该不会……」

    「雾岛似乎也误会了呢──」

    金刚再度摇晃起食指。

    「我也没打算沉～跟深海栖舰的战斗可还没结束……让她们四个离开是为了将来著想喔──」

    「…………」

    「好，走吧！比睿、榛名，还有敌方那个令人怀念的机场，正在等待我们！」

    「……是。」

    雾岛神情复杂地颔首后，便跟著金刚前往炮火闪动的伦巴角海域。

    9

    打从战斗一开始第二夜袭部队就陷入劣势。长良以下四员光是应付敌方水雷战队就已经忙不过来，看似战舰的三艘深海栖舰也立刻朝榛名比睿接近，展开炮击。

    （战力是二比三……正面对决的话没胜算！）

    比睿与榛名一边航行，一边前后左右地回避来自三艘敌舰的炮击──穿甲弹造成的水柱与星弹放出的光亮。虽然敌方的命中率目前还是很差，但这样下去会演变成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们可能会被单方面屠杀。

    夜色中看不清三艘战舰的舰种。如果夕云的报告无误，对方应该是RU级或更高阶的TA级──不过，现在就连想用肉眼瞄准也会受到水柱妨碍，因此无法确认。从水柱的大小来看，敌方主炮全都是比榛名她们还要强上一阶的41cm级。

    「……呜！」

    炮弹坠落在极近处──水柱接连窜起的同时，更有无数炮弹破片射出，在榛名的装备上刻下无数伤痕。这点比睿也一样──大概是回避运动导致妖精们的灭火停摆吧，从她身上冒出的黑烟与火星越来越多。

    「……呜，再这样下去……！」

    在进行回避运动的榛名心中，有个越来越强的疑问。

    既然在这里爆发夜战，炮击机场的计画不就成了空谈吗？此时拋下遗憾撤退，是不是对往后的战局比较有利呢──

    「榛名。在敌舰进入必中射程内的同时打探照灯，先解决两艘！」

    「姊姊大人……！」

    比睿出乎意料的提案让榛名吓了一跳。比睿一边拚命地回避，一边盯著敌战舰──背后的飞行场姬。

    「一旦打开探照灯，我们就会被盯上──可是，相对地我们也能确实地命中敌人。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出手，就能击破两艘敌舰……！」

    「但是，这样做有可能两败俱伤……！更何况，就算解决掉两艘，也还剩下一艘啊！」

    「只要运气好我们两个都……不，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立刻击破剩下那一艘，然后朝飞行场姬炮击！只要有任何一艘战舰活著，我们就有胜算！」

    「太乱来了！这与其说是赌博，不如说是──」

    「拜托你，榛名！我想赢这一仗……我想赢得胜利，洗雪当时的悔恨！」

    比睿大声喊叫，试图逼榛名让步。两人跟三艘敌战舰的距离急速缩短。

    「所以就这么做──打开探照灯！」

    比睿正面对著敌战舰──打开了探照灯。榛名不得已只好跟著做。

    紧接著，自比睿和榛名向外延伸的巨大光束抓到了两艘敌方战舰。两艘都是TA级──西方海域初次现身的舰种，据说防御力更在金刚型之上。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装甲已不成问题──

    「榛名，开始炮击！齐射──！」

    「了解！」

    在吶喊的同时，比睿与榛名的所有炮门迸出巨响。另一方面，TA级并未因探照灯而感到吃惊，反而以此为光源继续炮击。炮声与闪光接连不断，数十发穿甲弹以超音速逼近舰艇。

    紧接著，一切同时发生。

    水柱就像要完全遮蔽视野般林立，两人的装甲破碎四散，榛名的第一炮塔与第二炮塔遭到穿甲弹直接命中而炸飞，比睿的第三炮塔连根折断，无数炮弹碎片划过少女全身，视野彼方接连产生爆炸，探照灯下的两艘TA级起火燃烧──

    目睹这一切的榛名，知道比睿赌赢了。她们在保住战斗能力的状态下，成功地击破了两艘TA级。

    「榛名！用探照灯照剩下那艘──！」

    「了解！这么一来──！」

    比睿与榛名趁势将探照灯对准最后一艘。光束左右摇晃，捕捉到了敌踪。

    接著，比睿与榛名看见了「那个」。

    双重灯光所照亮的物体，既不是RU级或TA级，也不是那个装甲航母姬，而是未知的深海栖舰。

    令人联想到飞行场姬的纯白肌肤、绑成两束的白发，以及装备在双臂那让人想到RU级与TA级──并且变得更为丑恶、巨大的异样武装。如果飞行场姬与装甲航母姬是「姬」，那么或许该称她为「战姬」。

    （榛名做错了吗……？）

    榛名深切体会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因为她完全相信夕云的报告，以为敌方是三艘战舰。不对，夕云并未断定，或许就是因为觉得不对劲──而无视这点的是榛名她们自己。

    真要说起来，已经将装甲航母姬投入实战的深海栖舰，根本不可能以既有舰种护卫飞行场姬。正如提督所说的──

    「姊姊大人！」

    「……！拜托要中啊────！」

    比睿在吶喊的同时舰炮齐射。慢了一拍后，榛名的舣装与深海栖舰的双臂同样冒出大量炮火──榛名的视野随著冲击转暗。

    「呜、啊……」

    意识随著痛楚回到榛名身上。她发现自己趴著──身体有一半淹没在海中。这代表她濒临沉没──已经失去了舰娘的力量。

    「榛名……还活著……？」

    少女难以置信地低语──自己多半遭到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炮火直接命中了。

    「成功了吗……？」

    榛名挤出剩余的力气试图起身。既然自己还活著，代表那最后的一击──很可能顺利击破了未知的深海栖舰。

    然而──

    「……！」

    眼前的景象令榛名惊吓得说不出话。

    比睿全身武装都已粉碎，呈现大破状态倒在海面上，没入海中的部分比榛名更多。

    远方，仍然生存的未知深海栖舰身影，正在黑烟的另一边晃动。

    我方的炮击确实命中了──数门两用炮已遭粉碎。但是，对方的战斗力看起来没受到什么影响。显然她的装甲要比RU级、TA级以及那个装甲航母姬更为坚固。

    耳边传来长良等人的叫喊。她们好像正在和敌方水雷战队交战。可是，长良、夕云已经大破，目前似乎只剩长波和卷云仍在战斗。

    「怎么会……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我方已经毫无胜算。既然解决不了那艘未知的深海栖舰，就无法接近飞行场姬。即使现在尝试撤退，榛名也不认为她们能在天亮前拖著负伤的身体脱离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换句话说──

    未知的深海栖舰依然没有动作，似乎是察觉到榛名她们的情势有多绝望。想逃就逃，反正你们没办法活著回去。如果想战──我就在这里沉了你们。

    「……呜！」

    榛名咬住下唇。全身充满了痛楚与高热。

    「榛名不能输……」

    她轻声嘟哝，并且将沉至膝盖的脚向前移。

    如果自己继续战斗，说不定能争取时间让比睿逃离。尽管就算她这么做，生还之路依旧险峻，但只要能带来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榛名再也不想……」

    好几个情景自记忆深处复苏。比睿与雾岛的沉没报告送达自己的舰桥。被潜舰鱼雷击沉的金刚。遭到敌军机动部队空袭而残破不堪的吴军港。那道早晨时分出现在西方天空的巨大闪光。

    自己再也不想看见那种画面。再也不想变得孤单无依──

    「所以……！」

    榛名以仅剩的炮塔对准未知的深海栖舰，并试图以海水淹至膝盖的腿向前奔去。

    突然间，一道光包住了未知的深海栖舰──紧接著，她的全身上下接连发生爆炸。

    （……！出了什么……）

    榛名吃惊地往照亮深海栖舰那道光的反方向看去。在那里的是──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

    「榛名，趁现在抱著比睿离开──！」

    金刚一边朝这里接近，一边将探照灯和炮弹打向未知的深海栖舰。雾岛跟在她的后头，一起开炮射击。

    「继续进击有困难──该撤退了！」

    随著炮声响起，未知深海栖舰周围产生水柱──同时也产生了象徵命中的爆炸。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不仅神色自若地承受伤害，还开始以主炮攻击金刚与雾岛。

    金刚与雾岛的周围也接连产生水柱。水花溅了一身的金刚再度大喊：

    「快点！要来不及了──！」

    「可是……！」

    「长良她们也陷入了pinch──！这样下去，那四人都会沉──我们也会被夹击！」

    榛名哑口无言。她们之所以能与敌战舰群作战，都是因为长良她们挡住了水雷战队──一旦长良等人全灭，敌方的水雷战队必定来袭，这样的话她们就真的完蛋了。为了解救长良等人，她们只能放弃进击──

    「而且，那艘深海栖舰的防御力──以我们的火力要击破有困难！得想想别的方法！」

    「……了解！」

    榛名彷佛拋开了一切烦恼般回答，接著抱起比睿开始后退。未知深海栖舰似乎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却因为忙著炮击金刚与雾岛而无法追击──确认到这点的金刚下达了新命令。

    「榛名先离开这里，尽快移动到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外──！雾岛掩护长良她们撤退！我来挡住这艘深海栖舰！」

    「怎么可以……金刚姊姊大人！」

    「金刚四姊妹中，我受的损伤最轻──雾岛、榛名，总之动作快！」

    「了解！」

    雾岛立刻脱离队列，大概事先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吧。只不过，她的声音有点僵──因为雾岛也明白，在顺利回收长良她们之前，金刚必定会承受不小的打击。然而除此之外，没有让全员都脱离这片海域的手段。

    现在只能遵从命令，相信金刚的奋斗──

    「拜托了……！」

    懊悔与愧疚令榛名闭上双眼。她抱紧比睿，航向转西。

    10

    第一、第二夜袭部队没能赶在天亮前脱离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原因在于比睿与濒临全灭时成功回收的长良她们航速严重低落。

    「天亮……」

    榛名绝望地轻声说道。在她眼前，东方的水平线正逐渐染成红色。

    比睿靠在她肩上。旁边还有雾岛与长良、卷云、夕云的身影。除了雾岛以外，全员都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武装，处于说是大破也不为过的状态。

    这里看不见金刚的身影。她为了拖住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脚步直到最后，因此没跟大家会合。驱逐舰中唯一还保有战力的长波擅自掉头，前去护卫金刚。

    （这样下去，敌方必定会以舰载机追击……）

    榛名带著某种她难以承担的感受望向脚下的海面。如果自己能在最后一战时制止比睿，开始撤退──

    「榛名，别去想些不必要的事。」

    雾岛看向榛名。她怀里也抱著受了伤的夕云。

    「现在就照金刚姊姊大人说的，只想著逃离这片海域就好──既然天亮了，代表我方航母舰娘也能战斗，她们有可能以残存的舰载机支援我们喔。」

    「榛名晓得……」

    榛名依旧看著海面，语气听起来相当难受。尽管她跟雾岛相当于双胞胎姊妹，因此成为舰娘后两人也建立了对等的关系，但榛名对雾岛说话时，口气仍旧像在跟其他舰娘说话时一样拘谨。

    雾岛以后悔的口吻说道：

    「我也错了……鲑鱼海的深海栖舰，就跟我们过去在索罗门战斗的敌人一样强……不，说不定更强……我们实在太天真了，居然想用这场战斗洗雪过去的悔恨……金刚姊姊大人一定是发现了这点……」

    「雾岛……」

    「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一定会回到这片海域，再一次……」

    「是啊……」

    榛名点点头。一度消逝的战意之火，似乎又燃烧起来了。

    她不晓得自己与同伴们是否能挺过接下来的战斗。可是，如果能够平安撤退──

    （金刚姊姊大人，请你务必平安无事……）

    榛名想起了不在此处的金刚型四姊妹长女，在内心暗自祈祷。

    （榛名也没打算放弃。可是，如果金刚姊姊大人有什么万一，榛名跟大家……）

    「……榛名，好像来喽。」

    雾岛指向东方的天空──远处的蓝天里，应该是来自飞行场姬的敌方舰载机接连现身，总数超过百架。这里距离卷岛很近，因此它们会比己方的支援先到。

    榛名就像要坚定决心一般，搂紧还没恢复意识的比睿，瞪向远方的黑点群。

    ◇◇◇

    逃到鲑鱼海西方的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天一亮就开始行动。

    「瑞鹤，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撤退中的第一、第二夜袭部队喔。」

    待在轮形阵中心的翔鹤，举著短弓喊道。

    「如果只是空战，以我们剩下的力量应该勉强应付得了才对……要上了！」

    「了解！」

    瑞鹤出声应答，接著朝上空射出箭矢。箭矢迅速化为舰载机，开始在空中集合。

    舰载机是零战二一型与五二型。翔鹤与瑞鹤接收了其他航母的所有舰载机，打算掩护第一、第二夜袭部队撤退。因此，飞鹰等四人目前不在第二机动部队里。

    五十余机的零战飞向东方的天空。她们让手边的零战轮班，尽可能让夜袭部队头上随时都有一定数量的零战队。

    （可是，我们能维持在榛名她们头上的战斗机数量，就只有这些……）

    瑞鹤看著消失在蓝天彼方的零战队，内心无比焦躁。

    （飞行场姬的舰载机恐怕有三百架以上……虽说在昨天的空战里有所损失，但她说不定已经补充过了……）

    然而，自己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一旦接近易于出动战斗机的鲑鱼群岛，就有可能遭到飞行场姬的舰载机空袭。不宜派遣水面部队的理由也一样。

    而且，虽说她们已经休息过，昨天的消耗却还没恢复。舰娘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飞行场姬……以及榛名她们在伦巴角遇上的新型未知深海栖舰……）

    瑞鹤有种心脏揪在一起的感觉。她已经接到有关夜袭部队进击结果的报告了。

    （鲑鱼海之战在这场战争里，就跟索罗门战役一样，相当于我们的存亡关键吗？）

    她感到战斗……不，战争败北的预感越来越具体。在「那场战争」里，她们真正开始处于劣势也是从索罗门之战开始。我军在那场消耗战中的损失直到最后都没恢复……就这么走向毁灭。

    （到目前为止，战局还没演变成跟那场战役类似的消耗战……可是，如果在我们补给完这次战斗造成的损失之前，敌军就开始反攻……）

    「……没问题的，瑞鹤。」

    「翔鹤姊……？」

    翔鹤脸上浮现潇洒的微笑。

    「我们不会再输、不能再输、不想再输……这个念头，是存在于大家心中的真实。」

    「…………」

    「所以，即使这场战斗败北，我们也会在变得更强后重新回到这片海洋。这是为了不让索罗门战役与这次战斗变成无意义的死斗。毕竟我们有不让心血白费所需的艰辛记忆。」

    「……嗯。」

    瑞鹤用力点头。

    舰娘们受那场苦涩败北的记忆所困。

    但是，为了赢得这一战，她们需要这段记忆。或许得正视那段记忆，她们才会有胜算。

    尤其是自己和翔鹤。毕竟她们两人都是度过了索罗门战役，存活到大战末期的主力航母……

    （榛名、比睿，你们也这么认为吧……？）

    表示要为了姊姊战斗的榛名。希望洗雪悔恨的比睿。

    败北就在眼前时，两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这时的瑞鹤还不晓得。

    ◇◇◇

    同一时间，镇守府办公室。由于时差的影响，这里还是深夜。

    提督面对挂在办公室墙上的战况图，神情严峻地盘臂而立，沉默不语。鲑鱼海战役实质上以失败告终。战况图上，以记有舰名的图钉标示出参战舰娘们当前的所在位置。

    担任临时秘书舰的凤翔站在一旁。体谅提督的她同样一语不发。

    从提督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心境。不过，从他自作战开始以后便没有阖过眼这点看来，实情显而易见。

    突然，提督开口问道：

    「『她』有说什么吗？」

    凤翔脸上闪过困惑的表情，带著犹豫回答：

    「……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即使听到这种消息，我的意志还是不会改变』。」

    提督轻声回了句「这样啊」，随即再度盯著战况图。凤翔也抱著沉重的心情跟著做。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提督将手中的一根图钉刺在战况图上的鲑鱼海深处──飞行场姬上头。

    「就算这样，我或许还是非得让她战斗不可啊……」

    图钉上刻著「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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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Ironbott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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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镇守府外下著倾盆大雨。

    由于这里本来是一间木造的老牌旅馆，因此沉重的雨声响遍了整栋房子。天空不用说是一片灰蒙蒙，馆内略显幽暗，空气也有些潮湿。

    榛名放轻踩在走廊上的脚步。

    馆内一片寂静，就连平时不绝于耳的驱逐舰吵闹声也听不到。

    榛名缓缓拉开目标房间的纸门。

    接著，她瞪大了眼睛。

    「姊姊大人……！」

    身穿浴衣的金刚待在窗边。

    「你醒啦……！」

    ──那场在鲑鱼海的战斗到了最后，金刚与榛名都已被飞行场姬的空袭炸成大破状态，才总算与友军会合……之后，两人耗尽了舰娘的力量，就这么失去意识。尽管榛名幸运地在当天清醒，金刚却一觉不起。

    「太好了……榛名好怕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提督和其他人也都很担心……」

    「榛名。」

    金刚盯著窗外，口气不善地问道：

    「我有个问题──今天是几月几日？」

    「姊姊大人……？」

    「我知道这国家也有我们熟知的『四季』。就我看现在应该是梅雨Season吧？」

    「……正如姊姊大人所言。」

    榛名点点头。毕竟这是事实，没办法否定。

    「再加上镇守府安静成这样──就算现在是作战期间，也应该有不少舰娘在才对。太不自然了。」

    榛名无言以对──于是金刚转过头来。

    「这一个月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2

    夜晚的伦巴角，一如往常地鸦雀无声。

    目前既没有炮火也没有星弹的光芒。在黑暗中照亮自己与同伴的光源，唯有头上的黄色月亮。

    大家都晓得这只是虚伪的寂静。深海栖舰无时无刻都将主力留著护卫飞行场姬。

    「可是，为了达成任务，也只能前进了。」

    身为旗舰的重巡衣笠，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说道。

    「继续航行！就这样冲进伦巴角！大家跟我来！」

    回应的「了解！」声接连响起。六名舰娘在月光照耀下持续航行，试图接近卷岛伦巴角与萨布岛之间的海峡。

    舰队除了重巡衣笠，另外还编组了重巡古鹰、轻巡神通、驱逐舰时雨、皋月、胧。时雨担任前卫，神通、皋月、胧为扫荡队，古鹰、衣笠为本队，跟SA作战时的第二夜袭部队采取同样阵型。

    位于最后方的衣笠，看不见其他舰娘的身影。然而，这里是她们早已十分熟悉的战场伦巴角海域──铁底海峡（Ironbottom Sound）。航路不可能出错。

    （铁底海峡啊……）

    衣笠自嘲地心想。

    （因为战斗太过激烈，所以似乎已经没人晓得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了……）

    她看著自己的装备，难过地叹了口气。

    衣笠她们抵达这里之前经历过两次夜战，全舰都受到大大小小的损伤，衣笠自己也有一座炮塔粉碎。尽管数天才出击一次──但对于舰娘们来说却是连日作战，因此大家都显得身心俱疲。

    然而，从先前伦巴角的战斗纪录看来，这样的损伤还算是轻微。

    衣笠她们的编队之所以型号林林总总，也是因为如此。衣笠的搭档青叶在前天的战斗里大破，已经被送往后方。其他舰娘的同型舰大多也已在伦巴角被敌军击破。

    （虽说作战上有必要，但这种乱来的战斗要是继续下去……）

    就在衣笠陷入负面思考的瞬间，前卫时雨的通讯到来。

    『──时雨通知各舰娘──距离五千处有敌方水雷战队！』

    「距离五千？干得好，时雨！」

    衣笠喜形于色。她们很少在距离五千时就发现敌人。难道是今晚的月色建功了吗──

    紧接著，指挥扫荡队的神通下令。

    「从现在起，扫荡队将支援时雨击破敌军水雷战队。时雨，再撑一下──」

    「不，神通姊！你们别管我，直接跟本队一起攻击敌方主力！」

    时雨坚毅地喊道：

    「敌方水雷战队还有段距离──若我周旋得当就能混淆敌方！所以……！」

    「可是，这么一来时雨你……！」

    「神通，走吧！」

    「衣笠！」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方主力，有机会则攻击飞行场姬──既然时雨愿意努力，我们就能在压低损失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衣笠自己也认为这判断很无情──然而，她同时也觉得这是无可奈何。

    这一个月来，大量的装备与敌舰残骸沉进了伦巴角海域，而且想必今日跟往后还会继续下去。就像用铁埋住整片海底一样──

    「全舰突击！跟著神通！」

    五名舰娘向前冲去──不一会儿，远方亮起多处火光。那不只是轻巡与驱逐舰的主炮，显然还包含了战舰级──不，连更强大的也包含在内。

    「南方栖战姬……！」

    衣笠对炮火闪光映出的异形敌舰──在SA作战时痛击比睿榛名的新型深海栖舰，激动地开口：

    「你今天也在铁底迎接我们是吧……！」

    衣笠在大喊的同时，眼睛始终瞪著前方的南方栖战姬，以及远处带著邪恶微笑鄙视她们的飞行场姬。

    ◇◇◇

    彼方的炮火光芒逐渐成了小光点，接著在不知不觉间融入黑暗里。

    「……衣笠姊她们似乎顺利引开敌军主力了呢。」

    担任旗舰的驱逐舰吹雪紧张地说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照著计画进行……」

    「那么，要动手了对吧？」

    来到她身旁的丛云出声确认。

    另外四名舰娘──白雪、初雪、深雪、矶波也以同样的目光看著吹雪。全员都是吹雪型的姊妹。

    她们同样在两次夜战后抵达了铁底海峡的东侧，而且全员负伤。不过，或许是完全以回避为优先的关系吧，六人的武装全数健在。

    吹雪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接下了同样任务的多数舰娘，在抵达这里前受到的损伤通常都比现在的她们要重。

    而且，她们原先在西方海域负责船队护卫任务，是被临时调来这里。

    在持续进行严苛消耗战的鲑鱼海，初阵就如此顺利──只能想成是她很幸运。

    「大家走吧……全员，开始突击！目标，敌方运输船队！」

    「了解！」

    吹雪型中性格最强势的深雪率先呼应，其他舰娘们也跟著回答。

    一会儿后，发自深海栖舰群的原色火焰出现在水平线上。

    「看见了！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运输船队！地点跟事前报告一样，在铁底海峡东侧的敌方登陆海岸！」

    丛云战意满满地喊道。她虽然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但身为曾在前线活跃的驱逐舰，护卫任务似乎让她感到很无聊。

    「全都是WA级运输船，没看见护卫！我们就这样冲过去，尽情地大闹一场吧！」

    吹雪等人松了口气。既然对手是WA级运输船，就算只有六名驱逐舰舰娘也能单方面蹂躏敌人。

    敌方似乎也靠著雷达察觉吹雪等人接近，开始有了动作。然而，它们就如运输船那样行动迟缓，躲不过航速三十节以上的吹雪她们。

    （必须证明连我们这种老式的吹雪型驱逐舰也能在鲑鱼海发挥──不然的话，其他舰娘同伴们会……！）

    ──SA作战过了一个月后的现在，上级将镇守府舰娘们投入袭击飞行场姬与卷岛周边运输船队的任务，让作战延续、扩大。

    理由在于深海栖舰的新动静。

    因为SA作战失败后过了数日，深海栖舰的行动开始活络起来，不断对鲑鱼海西部进行威力侦察。而依照过去的经验看来，这多半是侵略的前兆。

    如果敌人攻下鲑鱼海西部，并且把飞行场姬部署在那里，整个南方海域跟西方海域都会有危险。

    SA作战过后，镇守府对部署在拉包尔泊地的槛娘们下达两道命令。

    第一，在鲑鱼海西部建立新泊地作为抵御侵略的障壁，并且当成今后作战的预备据点。第二，对飞行场姬再度发动总攻击之前，不间断地袭击为飞行场姬与卷岛提供补给的运输船队，封锁敌军。

    舰娘们遵从命令，在鲑鱼海西部的布因、肖特兰建立紧急泊地，开始每晚都对卷岛发动攻击。

    主力是擅长夜战的重巡、轻巡、驱逐舰。既然目标不是彻底击破飞行场姬，战舰多半只会成为负担。

    （不过，我们也因此……）

    突击中的吹雪表情有些扭曲。

    舰娘们对船队的攻击成效很好，深海栖舰几乎完全停止行动。

    然而，代价是舰娘们陷入严苛的消耗战之中。开始连夜攻击后，已经有将近二十名舰娘变得无法战斗。还能战斗的舰娘们也累积了很多疲劳，变得容易受伤。

    损伤原因大多在于抵达卷岛前的连续夜战，以及撤退时来自飞行场姬的空袭。进行夜间袭击的舰娘们很难对飞行场姬的跑道造成暂时无法使用的重大打击，而受伤的舰娘也容易成为空袭的目标。虽然原第一机动部队的航母舰娘们轮班以战斗机防空，但她们的消耗也十分剧烈，很难说得上顺利。

    （之所以将我们从西方海域调来，也是为了填补损伤造成的空缺。如果我们不努力，只会替其他舰娘增加负担……）

    唯一的救赎，就是由于建立了布因、肖特兰泊地，使得来回卷岛的航程稍微缩短。还有尽管战况仍然吃紧，但舰娘们依旧士气高昂。

    后者的部分，主要是靠「事到如今怎么能放弃」的坚持，以及「只要我们争取时间，之后就能再度发动总攻击」的希望支撑舰娘们。此外，能够像索罗门战役那样，不管运输物资而集中在战斗上，也带给驱逐舰们某种取回感。这种情绪，跟索罗门战役中参加过五次运输作战的吹雪并非无缘。

    但继续这样消耗下去，镇守府的战力早晚会枯竭，还可能发生最糟糕的状况。

    （为了尽量减少这样的可能性，我们非得在这里赢得胜利不可……！）

    「全员，统制雷击战预备！」

    吹雪对妹妹们喊道。

    「目标，敌方运输船队！氧气鱼雷齐射──射击！」

    六名舰娘一个个边喊著招牌台词边将鱼雷发射出去。五十发以上的氧气鱼雷，在触水同时就如它的别号「蓝色凶手（Long Lance）」一样，没留下半点航行痕迹地往前直奔。

    数分钟后，众WA级处冒出大量火柱，整个泊地裹在火焰之中。还有许多深海栖舰想避开鱼雷，却撞上其他个体而导致无法行动。

    WA级先后化成濒死的铁屑沉入海中。这景象简直是不折不扣的铁底海峡──吹雪在这么想的同时，更想到自己或许也会成为这个名字的一部分，不禁闪过一丝恐惧。

    「就这样继续突击！用炮击扩大战果……」

    这时，吹雪她们周围产生许多水柱，同时星弹的火光也在上空亮起。

    「敌军舰队……？有护卫？」

    「糟了，吹雪！」

    平常话少的初雪急切地喊道：

    「这个水柱的大小，是战舰级……不，说不定更强！」

    「难道南方栖战姬不只一个！」

    「还是装甲航母姬……？」

    矶波以颤抖的声音说道──同一时间，水平线上的炮火照出了那艘深海栖舰的模样。

    眼前的光景，令吹雪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艘深海栖舰跟其他「姬」一样，拥有雪白的肌肤与巨大主炮。但她的头发朝外散开，与看似舣装的装备融为一体。另外，周围更浮有为数众多的球状小型深海栖舰，它们嘴边甚至逸出了红色的火焰。

    火光再度亮起，炮弹就坠落在吹雪她们身边。从水柱的数量看来，出手的不只深海栖舰本体，连周围的浮游小型舰也跟著开炮。

    勉强撑著没被恐慌吞噬的白雪大喊：

    「不一样！那不是南方栖战姬，也不是装甲航母姬！是新的未知深海栖舰……！」

    紧接著，对方再度开火──吹雪等人在冲击下飞了出去。

    插图

    3

    瑞鹤走进镇守府办公室，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力道大得像在拍桌一样。

    她是今天的秘书舰，因此虽然身上穿著战斗时的护具，却没有飞行甲板与弓箭。姊姊翔鹤前往工厂，不在镇守府里。

    正在处理文书工作的提督，对手边的冲击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著看向瑞鹤。

    「如果有话要说，我希望你用嘴巴说。」

    「刚才拉包尔送来报告。跟昨晚……对卷岛的夜袭有关。」

    瑞鹤一副压抑不住情绪的样子回答。那对带著坚强意志的眼睛，紧紧盯著提督不放。

    「一如计画，我方消灭了敌军运输船队。此外我军也对飞行场姬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封锁跑道达半天之久──然而，代价是参与作战的舰娘有半数大破。而且，运输船队似乎有新的未知深海栖舰护卫……」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接到报告了。」

    提督若无其事地回答。

    「专门防卫泊地的特规深海栖舰。高层似乎已经将深海栖舰本体命名为『泊地栖姬』，护卫的小型深海栖舰命名为『浮游要塞』。他们只有这种事处理得特别快。」

    「提督！」

    瑞鹤再度双手拍桌。她瞪著提督──接著难受地低下头。

    「我们到底要持续这样到什么时候？」

    少女自然地握紧了拳头。

    「大家在鲑鱼海出生入死，你却要我们留在镇守府继续训练……」

    ──SA作战失败后，第二机动部队受命先一步返航。等待她们的正如瑞鹤所言，是没有期限的休养与训练。

    第二机动部队在鲑鱼海一战消耗掉大半的母舰航空队，所剩不多的飞机也已交给留在拉包尔的第一机动部队航母们，因此实际上处于零舰载机的状态。重建母舰航空队需要时间，就这层意义来看，提督的命令没错。

    然而，深海栖舰开始反攻，导致鲑鱼海陷入激烈的消耗战。这种状况对瑞鹤而言，只会让无力感日益加深。

    瑞鹤她们几乎每天都要迎接带伤回到本土的舰娘，然后将同伴们送到相当于舰娘医院的镇守府工厂。她们全都不怪战况严苛，只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懊悔，并担心留在战地的同伴安危。

    正因为如此，瑞鹤才会这么想。

    希望能尽快赶往前线，帮助同伴们。毕竟现在的困境，可以说根本的原因在于自己没能击破飞行场姬──

    「而且，虽说是作战需要，但这种战斗持续下去，镇守府的战力会枯竭……」

    瑞鹤看向贴在办公室里的编制表。上头的舰娘名字，已经有三分之一以上钉著代表有所损伤的图钉。

    「这么一来，简直……」

    「简直就像『那场战争』的发展，是吗？」

    提督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瑞鹤的表情登时严肃起来──她想起SA作战时自己跟矢矧的对话。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要……？还是说，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理由？」

    提督瞪著瑞鹤。他面容扭曲，彷佛前所未有地难受。瑞鹤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

    瑞鹤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后悔。

    就算真有其理由，尽可能以舰娘的性命与意志为优先的提督，也不可能会乐意接受现状。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火了……」

    「无妨。毕竟你们对这次的作战有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提督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并不打算输掉这一仗。不管有什么障碍，我一定会克服它。只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有人用力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瑞鹤与提督看向门口。

    「金刚，你醒了……？」

    进门的是金刚。神色犹豫的榛名站在她背后。

    注意到办公室气氛的金刚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但她立刻夸张地表现出惊静的样子。

    「WOW，瑞鹤！照料提督辛苦啦！榛名告诉我，你在SA作战时很努力的掩护我们撤退呢！Thank you！」

    「咦，啊、是……」

    瑞鹤不知所措地回答。她总是跟不上金刚的亢奋情绪……

    「还有，提督～Sleeping一整个月让你担心了！不过托你的福，就像这样！我已经完全复活了！」

    「真的没事了吗？」

    「Yes, of course！不然，提督要亲自试一下吗？我随时都Welcome喔！」

    金刚得意地挺起胸膛。

    瑞鹤松了口气。同时，原先低落的战意也重新涌现。既然金刚复活，就代表有可能重新对飞行场姬发动攻击。

    「可、是、呢，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提督──」

    金刚将装备自灵魂中解放。瞬间，她身上的浴衣切换成战斗时的巫女服，背上还出现了装备。装备本身还没修复，战斗造成的损伤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样子，赢不了那些家伙。」

    「…………」

    「特别是那个我们命名为南方栖战姬的新型深海栖舰……现在的金刚Class，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她的对手。如果能接近到让敌人装甲无效的距离就另当别论，但敌方的雷达比我方优秀。被先发制人而受到致命伤的机率很高。」

    接著金刚将右手放在办公桌上，把自己的脸贴近提督的脸。

    「依我看，提督之所以命令其他舰娘争取时间，就是因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就算有舰娘记得我们在海军假期（Naval Holiday）时的改装计画并告诉提督也不足为奇。」

    「改装计画？」

    「瑞鹤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瑞鹤不由得思索起这句话的意思，金刚则自豪地回答：

    「在禁止建造战舰的裁军条约时代，为了在条约范围内强化战力，先后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改装计画。其中似乎也有将我们的性能提升到相当于长门Class的华丽计画。当然，全都停在纸上阶段就是了──」

    「居然有这种计画……」

    「比方说，我们现在虽然也能搭载41cm主炮，但跟提升的火力相比，命中率低落与炮弹散布范围扩大等缺点更严重。不过，如果是连轮机舱跟船体结构也包含在内的改装，运用起来就没有问题……其实你已经安排好这样的计画了吧，提督～？」

    金刚再次打量起提督的表情。尽管她表现得很轻松，眼中却有种不由分说的压力。

    「……这点我不否认。我也将这个计画当成王牌之一。」

    「WOW！我猜中了呢──！」

    「计画在西方海域作战完毕后就已经有了。毕竟装甲航母姬的出现，使得强化你们的个体性能成了当务之急。」

    提督看著手边的文件，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的灵魂能接受，要对装备进行根本性的改造应该不成问题。吹雪型驱逐舰能正常使用本来没装备过的氧气鱼雷，大概跟这点有关吧。」

    「也就是说……？」

    「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打算接受这个提案。计画早已完成，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搞定吧。」

    「真不愧是提督！跟我期待的一样能干呢！」

    「不过这种强化战力的方式，对我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因此，先由金刚一个人入试。」

    提督来回打量金刚与榛名的脸。

    「就算你们的灵魂能够接受，但考虑到规格大幅变动，这么做有可能对你们的灵魂造成很大的负担。为了确认这点，必须以先让一个人测试成果──这样也行吗？」

    「YES。都到了这一步，我不可能退缩。」

    金刚很有精神地回答，但榛名却一脸复杂的表情。想必她早已知道金刚会对提督提出这个建议，也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那么，下一次的总攻击，就订在改装结束后……？」

    榛名出声询问。但提督摇了摇头。

    「不，两星期后。既然是大规模改装，势必需要时间调整。在那之前，我会让前线的舰娘尽一切努力封锁敌方行动。」

    两星期。这让瑞鹤倍感沉重。虽说作战还能持续下去，但前线的舰娘们早已因为连番战斗而身心俱疲。这或许是她们封锁飞行场姬的极限了。

    「总攻击开始之前，金刚与榛名就在镇守府近海训练。这几天雾岛也会回来，关于前线的情况与新深海栖舰的情报，问她就行了。」

    「了解──！榛名，先开作战会议吧！去餐厅讨论上次战斗得到的教训！还有我刚起床所以Very hungry，想先填饱肚子！」

    「啊，好的……！」

    金刚将装备收回灵魂并快步离开办公室，榛名连忙跟过去。

    「话说回来，提督……」

    听到瑞鹤有疑问，提督扬起了眉毛。

    「在金刚她们进来之前，你本来要对我说什么……」

    「……虽然，我刚才说金刚的改装方案是『王牌』……」

    提督停顿了一会儿，接著站起身走到战况图旁。

    「不过，我有件关于另外一张『王牌』的事，想拜托你和翔鹤。」

    「我跟翔鹤姊……？」

    「跟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有关。前阵子，她已在镇守府工厂结束舣装作业，出击准备正式完毕。」

    （大和！她果然也以舰娘的身分来到这个世界了……！）

    少女兴奋得全身发抖。她认为，如果大和与改装完毕的金刚出击，应该能击破飞行场姬。

    然而，盯著战况图看的提督，冷冷地说出让瑞鹤大为震惊的话语。

    「我要你们沉了她。」

    ◇◇◇

    金刚离开办公室后没有前往餐厅。她朝著相反的方向──舰娘们当成个人房使用的客房走去。

    「金刚姊姊大人……？」

    金刚并未停步，直接询问随后追来的榛名。

    「雾岛要回镇守府，这是真的吗？」

    「是的。那场战斗结束后，还有战力的巡洋战舰只剩雾岛……后来她虽然一再挑战飞行场姬，却始终没有成功。为了修理损伤……」

    「原来如此……那么──」

    她停下脚步，以严厉的目光看向榛名。

    「比睿在哪里呢？」

    「比睿姊姊大人她……」

    榛名怯生生地别开目光，最后看向客房区。

    金刚没错过妹妹的反应。她「真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朝反方向走去。

    「我明白了。」

    「请等一下！比睿姊姊大人她……！」

    「她缩了起来，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战舰，对吧？」

    榛名哑口无言。

    正如金刚的推测，大破状态的比睿回到镇守府后，比榛名晚了几天才恢复意识。但是，在那之后她完全没有踏出房间的意思。

    「她不理会旗舰榛名的指示而尝试与南方栖战姬交战，才会导致这次的结果，会沮丧也是理所当然。她大概没脸见我吧。」

    「既然如此，姊姊大人更应该……！」

    「跟我见面会有什么改变吗？」

    「…………」

    「比睿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一定会自己站起来。」

    金刚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们该一边加紧训练一边等她。下一次的战斗，大概就是避免这场战争败北的最后机会了。」

    4

    ──这名战舰舰娘的身影显得优雅而有力，还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命运般的存在。

    这里是镇守府工厂近海的演习海域，舣装途中或进行舣装实验的舰娘会在此测试。一般来说，这里禁止舰娘出入。

    她的身影，就在这片阴郁天空之下的海上。

    最为显眼的地方，就是那彷佛无视重力存在的巨大武装。形似舰首的尖锐人工物体，从背后的轮机部位往左右延伸，尖端搭载了四座副炮。而轮机部位的两侧与背面，则有作为主炮的三联装炮塔。

    这些装备的使用者，是一名身型修长的舰娘。

    紧贴身体的红白水手服配上红色迷你裙，发长及膝的马尾，耳边伸出状似发簪的雷达天线，右臂则挂著模傲Z旗的臂章。

    她的外型有如「大和抚子」一词的代表……同时，也与「全世界最大、最强的战舰」这个称号十分相配。

    人类创造出「大舰巨炮主义」这个概念，而将其穷究暨终点的灵魂──则由少女继承。

    她就是大和型战舰1号舰，人们称她为大和。

    「那就是战舰大和……」

    镇守府演习海域码头──瑞鹤站在前端，感叹地说道。一旁，翔鹤则像在评估什么似地盯著大和。

    两人眼前的大和，站在演习海域的某一点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根据镇守府工厂那边的说明，接下来似乎要调整主炮。

    「那个确实是大和的呢……」

    翔鹤以跟瑞鹤没两样的口气回应：

    「舣装……特别是主炮一带的形状，就跟我记忆中大和型战舰的46cm三联装炮塔完全一样。」

    「46cm……」

    瑞鹤就像在品味这个数字的意义般咕哝。

    目前的镇守府里，没有任何一名舰娘的火力，能够凌驾于搭载了三座三联装共九门46cm炮的大和之上。

    就算是长门型，也只有四座联装共八门的41cm炮。尽管这样已经相当强大，但拥有同级主炮且防御力更在长门型之上的南方栖战姬出现后，情势令人感到不安。如果将日向所说的那些话套用在大和身上，就代表大和能够在自身火力──46cm主炮的主炮战距离，承受同级炮火的直接攻击。

    （换句话说，大和有正面战胜那个南方栖战姬的可能性……）

    若是在主炮战距离进行炮击战──也就是日战，那么结果必然如此。即使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夜战，她也能发挥超越金刚型的耐久力占得优势。如果先发制人，她甚至有可能单方面痛击对手。

    ──瑞鹤回过神时大和已开始航行，进入炮击战态势。目标是由拖船拖曳的标靶。

    「第一、第二、第三主炮，齐射！」

    带著些许稚气的呼声，有如琴音般悦耳。

    紧接著，三座主炮冒出巨大的火焰与黑烟。大气为之晃动，热浪化为冲击削过海面。又过了数秒，靶船的前后左右水柱林立。瑞鹤瞪大了眼睛。

    「水柱比长门型还要大……！」

    「不只是这样。」

    翔鹤难掩兴奋地接著说道。

    「第一次炮击就跨射目标，代表她的炮术也相当精湛……」

    尽管不曾出击，大和的战技却相当优秀。或许，她已经在这片演习海域训练、调整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这时，有批舰载机从东方接近──总数三十架以上的彗星与天山，打算联手对大和发动攻击。它们装备的应该是模拟弹吧。

    「防空炮火！个别迎击！」

    大和身上副炮以下的武装，在妖精们的操作下张开弹幕，敌机先后遭到击落。就连已经投下的炸弹和鱼雷，大和也准确地预测了它们的轨迹，以符合战舰身分的沉重动作有惊无险地避开。

    接著，西方又出现了新的舰载机群。大和暂时停止张开弹幕，将主炮转向西方。

    「三式弹，开始射击！」

    主炮咆哮完数秒后，上空产生许多爆炸，将敌机群一网打尽。三式弹──就是金刚她们打算用来炮击飞行场姬的对空榴弹。

    「好厉害……！」

    （战舰中的顶尖攻防性能，加上充分的训练……货真价实是镇守府的最后王牌……）

    然而，翔鹤回应瑞鹤这句话的声音却带著一丝冷漠。

    「确实，说不定她很难应付呢……」

    「翔鹤姊……？」

    「战技如此优秀却希望一死，或许就代表她的意志已经坚定到这种程度……」

    瑞鹤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因为翔鹤这番话跟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有直接关系。

    大和在演习海域的调整作业，就由舰载机的攻击画下句点。

    注意到瑞鹤与翔鹤后，大和以算不上友善的眼神看著两人，随即转往工厂的方向。

    ◇◇◇

    「那么，两位找我大和有何贵干？」

    让瑞鹤、翔鹤在码头等了一会儿后才现身的大和问道：

    大和身上没有刚才调整时所用的舣装，想必是交给镇守府工厂了吧。不过，她的右手握著一把看似象徵三桅的橘色雨伞。

    在瑞鹤与翔鹤回答问题前，大和别开了那对带有阴霾的褐色眼睛，轻声说道：

    「……说是这么说，但我也只想得到一件事。」

    「在实现你的愿望之前，我们想说服你。」

    翔鹤以僵硬的语调回应。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上级将替你实现愿望的任务交给我们两个。」

    「原来如此。那么，请回吧。」

    大和冷冷地回答，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不友善。

    「因为我的意志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喂，你这人……！」

    瑞鹤气得想大吼，但翔鹤伸手拦住了她，让对话继续下去。

    「我们之所以来这里，纯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提督只命令我们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那么，你们的行动不就违背命令了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为你有义务把自己的事告诉我们。以我们的立场来说，身为保护这世界人们的舰娘，完全不会想主动沉掉同伴。为了让我们可以乾脆地执行任务，有这么做的必要──你能理解吧？」

    说不过翔鹤的大和眯起眼睛，以讽刺的口气回答：

    「……你跟传闻中的翔鹤不怎么像呢。身为拥有『不幸舰』因果的航母，我还以为你会更压抑一点。」

    「改变我的是瑞鹤。这件事我引以为傲。」

    「这可真令人羡慕。」

    瑞鹤在一旁听著大和与翔鹤针锋相对，不禁握紧拳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觉得这实在太没道理了。

    （「击沉大和」这个命令已经很乱来了，而这居然是当事者大和的要求……）

    提督告诉瑞鹤的事，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当然，瑞鹤激动地表示抗议；就连后来赶到的翔鹤，也出言质疑提督的命令。为什么她们非得沉掉同是舰娘的大和不可？为什么当事者大和这么希望？大和明明很可能跟金刚姊妹一样成为鲑鱼海决战的王牌。

    可是，这些疑问提督全都没有回答，反而告诉她们「如果不服，就去工厂说服大和」跟「大和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为条件，在那里进行出击准备」──

    瑞鹤与翔鹤听他这么说，便为了说服大和与确认详情而来到这里。

    （记得SA作战时，矢矧也提过类似的事。如果那是真的……）

    「我不认为变成舰娘的大和，会积极地想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因为她应该了解『那场战争』最为丑陋的部分……而且非常害怕那些事情重演」──矢矧的话在瑞鹤脑中响起。

    翔鹤无言地等待大和说下去。

    大和无力地叹口气后，望向阴天的海面并开口说道：

    「我不打算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因为我不想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同样的悲剧是指……」

    「上级指派以我为主力的第二舰队前往冲绳。战事发生在『那场战争』的末期，是菊水一号作战的一环。后世称它为坊之岬海战──我是在这里听说的。」

    果然是这样吗──瑞鹤看见翔鹤的表情跟自己一样蒙上了阴影。

    （记得矢矧也是沉在这场海战……不，不只矢矧……）

    根据SA作战后瑞鹤在镇守府资料室所调查，参加坊之岬海战的舰艇除了大和、矢矧以外还有八艘驱逐舰，其中隶属于这间镇守府的有初霜、霞、雪风三人。

    海战的过程完全是一场悲剧。第二舰队为了救援受敌军攻击的冲绳而出击，却在途中遭到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敌军机动部队猛攻而溃灭，只剩下包含雪风、初霜在内的四艘驱逐舰生还。第二舰队几乎没有得到友军的掩护。

    太过无谋、太过单方面挨打的战斗──这是瑞鹤对坊之岬海战的第一印象。瑞鹤只能认为，上头虽然下令大和她们出击，却没期待她们能取得任何战果。

    「你的意思是，像坊之岬海战那样的悲剧也可能在这里发生，是吗？」

    瑞鹤慎重地──同时也带著讶异问道。

    「不管再怎么样，那种事也……」

    「指挥『那场战争』的是人类，这个世界指挥舰娘的也是人类。」

    大和打断了瑞鹤。

    「一旦战况恶化，难保他们不会下同样的决断。」

    「提督不是那种人。他确实有冷淡的一面，但他总是以我们的心和生命为优先……」

    「关于半年前在冲之岛近海的战役，我已经听说了大概──在那场战役里头，迷信什么『幸运航母』跟『不幸舰』，命令你们打一场毫无胜算战斗的又是谁呢？」

    瑞鹤哑口无言。她还记得，那场战役提督是接受高层的指示──

    「SA作战也一样。倾人类全力对深海栖舰反攻──镇守府单独对南方海域发动攻势，扭曲了这个剧本。眼前的困境，不就是来自于此？」

    「那是为了将敌军封在鲑鱼海……」

    「如果是这样，根本没有强行进攻的必要，等确认飞行场姬是怎样的敌人之后也不迟。如果提督『真的』以舰娘的心和生命为优先，应该像先前那样订立一个比较有缓冲空间的作战才对。既然没能这么做，不就代表是提督以外的某人这么要求？」

    瑞鹤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翔鹤也难受地别过目光。

    提督与高层的意见不见得一致，这点从冲之岛近海一战就看得出来。

    这次的SA作战也有这个可能。正如大和所言，SA作战执行得太勉强──导致了现在的困境。

    大和以不知不觉间变得更为阴沉的眼睛看著瑞鹤。

    「想必是高层为了掌握即将到来的总体战主导权，主张在迎接海外舰娘前对南方海域发动攻势。为了保存组织的颜面，做出在战略上不合理的选择──曾担任联合舰队旗舰的我，已经亲眼目睹好几次这种案例了。」

    连这些事都不晓得的你懂什么──大和的眼神这么表示。

    「与其再次助纣为虐，就这样死去还比较好。身为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类而战啊！」

    瑞鹤不由得大喊。

    「敌人是深海栖舰……输掉的话人类可能会灭亡！这场战争，跟我们过去输掉的战争不一样！」

    「如果冲之岛近海与SA作战那样的错误不断重演，我们再怎么战斗结果都一样。」

    「你把我们的战斗当成什么了……！我们正在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关头耶！我也是因为大家的努力才……！」

    「感情用事。你以为什么都不想就能打赢战争？」

    「难道你没有身为舰娘……身为大和型战舰的骄傲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和以满是愤怒的眼神瞪向瑞鹤。瑞鹤不由得闭上了嘴。

    「第二舰队之所以前往冲绳，并不是要取得实际战果，而是为了让联合舰队有个辉煌的结局──我所接到的命令，是要保护舰队的光荣和名誉。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可以去问每个经历过那场战斗的舰娘。」

    大和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说瑞鹤了，就连翔鹤也无法反驳。瑞鹤的脑海里再度闪过矢矧的话语。

    同一时间，点点雨滴自上空洒下，在三人的衣服上打出无数水渍。不知不觉间，沉重的灰色云朵已经遮蔽了天空。

    「我因为这种理由，受命与同伴们一同赴死，你觉得我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吗？坊之岬海战可是有三千多名牺牲者喔。」

    雨势转眼间就大了起来，把三人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三千这个太过庞大的牺牲者数字，令瑞鹤与翔鹤的表情为之冻结。

    可是，大和的态度依旧。她也不撑起右手的伞，继续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不打算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一旦战况恶化，想必我又会成为人类保存颜面的手段，被迫带著其他同伴一起沉没。」

    大和绝望地叹了口气。任凭水滴自脸颊滴落的她，再度看向瑞鹤与翔鹤。

    「我当初根本不该诞生。即使在这个世界重生成为舰娘，这一点多半也不会改变。我在『那场战争』中几乎没有任何战果，被将士们嘲讽为『大和旅馆』。与其建造我，不如将这些资源放在别的地方更能减少牺牲者吧。」

    瑞鹤什么也答不出来，因为她认为大和说的全都是事实。综观那场战争的走势，两艘大和型战舰的存在对于战况毫无帮助。

    「不管是身为大和型战舰1号舰的我，还是身为舰娘的我，都已没有需要守护的骄傲。不，我再也不想有这种东西了。」

    大和正面看著两人，深深低下头。

    「刚刚这些话，我早已全部告诉提督了。还请回吧。」

    于是大和转过身子，开始朝工厂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瑞鹤，沉默地看著翔鹤的脸。

    翔鹤一脸难受地望著自己脚边。大雨毫不留情地倾盆而下，把翔鹤淋得一身湿。

    瑞鹤看向大和。那道背影显得空洞而虚无──彷佛在暗示她所背负的宿命。

    然而，瑞鹤说出口的话语却跟这种印象完全相反。

    「……感情用事的到底是谁啊……」

    「瑞鹤……？」

    翔鹤担心地开口──但瑞鹤就像没听到姊姊的声音一般，瞪著大和的背影。

    即使是这一刻，与自己并肩作战至今的舰娘们，依然为了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而在鲑鱼海重复看不见尽头的战斗。她们相信，自己能利用这些争取到的时间终结这场仗。

    如果照大和的感情来看，这些战斗也有可能成为无意义的死战。

    「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加贺那些既严厉又温柔的教诲浮现在脑海中。

    瑞鹤已经跟加贺约好了。她要代替一航战，以自己的方式教育、指引那些只有艰辛经历的舰娘们。加贺那番话，彷佛就是要说给现在的瑞鹤听一样。

    而当事者加贺，也跟赤城一起在鲑鱼海奋战。加贺相信瑞鹤──相信明日的胜利。

    继承的意志。重要的同伴。要保护的人们。这些全都存在于现实中。

    大和否定了这一切。

    「我们的战斗不是毫无意义……我们会重获新生，应该也有它的意义才对……」

    瑞鹤就像要质疑大和般低语。然而大和无视这些，选择离开。

    一秒后，瑞鹤奋力向前跑去。

    「瑞鹤！」

    「别瞧不起人啦────！」

    「什么……？哇啊！」

    大和发出惨叫──因为瑞鹤朝她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地，形成瑞鹤压在大和身上的状态。两人全身沾满泥巴。

    「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啊……！」

    大和左看右看，确认自己发生什么事以后，一副怀疑对方脑袋有问题的口气质疑。但瑞鹤毫不在意地继续大喊：

    「开什么玩笑！如果你以为这种理由能让我死心，那就太小看我了！」

    瑞鹤双手揪住大和的衣领。

    「不想重蹈覆辙？自己不该诞生？那些根本只是因为你胆小而已！既然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那就不要放弃，拿出把一切翻盘的志气给我看啊！」

    瑞鹤把脸贴向大和的鼻尖，水滴从她湿透的秀发滑落到大和脸上。

    「现在，『我的』同伴们正在鲑鱼海拚命地战斗！这个国家里，也有衷心期待我们让世界和平的人！不管这场战争是赢是输，我们都只能战到最后了！」

    「……！那是你们的事……！」

    「没错！可是，如果有你在……如果我们舰娘全员同心协力，或许能打赢这场对抗深海栖舰的战争！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拯救你的心，夺回你身为大和型1号舰的骄傲！我要让你成为战友！当然，我跟翔鹤姊也会一起战斗！然后，我要证明这个世界跟『那场战争』不一样给你看！」

    「这种事……你不可能做得……」

    「做得到！我会做到给你看！从你的角度来看，或许这叫做感情用事……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做到！」

    瑞鹤将拳头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盯著大和死气沉沉的眼睛。大和似乎也已冷静下来，用反抗的眼神回瞪瑞鹤。

    满身泥泞的瑞鹤站了起来，对著同样站起身的大和竖起两根手指。

    「两星期。」

    「…………」

    「到再次对飞行场姬发动总攻击为止的两星期内，我会扭转你的意志。反正只要你不参加，作战就没什么成功的希望……」

    「如果说服失败呢？」

    大和露出挑衅的眼神。瑞鹤沉思了一会儿后，以同样的眼神回敬。

    「那我就实现你的愿望。不过相对地，在那之前你得把性命交给我保管。」

    「我可没打算为了送死而跟敌人交战喔？」

    大和出言提醒瑞鹤。意思似乎是她虽然求死，但没打算跟鲑鱼海的飞行场姬同归于尽。

    瑞鹤把自己的鼻尖凑向大和鼻尖，紧盯著大和的眼睛。

    「我也没打算让你这么做。我一定会让你向前看。」

    插图

    「瑞鹤……」

    跟大和分别后，两人走向工厂附近的公车站牌。途中一只手撑著伞的翔鹤担心地问。

    她身旁是依然满身泥巴的妹妹。瑞鹤没有撑伞，一脸烦恼的样子走在路上。

    「你那些话，有多少是认真的……？」

    「……当然不完全是认真的。」

    瑞鹤老实地摇头。

    「我也不愿意沉掉大和，我希望她上战场。可是……我认为照那样谈下去根本没用。我认为，我得先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才行。因为我们就像翔鹤姊你说的一样，是为了得到幸福才重生成舰娘……」

    第四次冲之岛海战的记忆再次浮现。

    当时瑞鹤抱著这个信念，试图改写自己的因果与翔鹤的想法。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想认为自己有错。

    先前矢矧说过想再次保护大和。其他舰娘应该也有同样的心情才对。

    「真的很抱歉，我刚刚擅自作主。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到要怎么说服大和……」

    「……没关系，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翔鹤温柔地微笑。

    「你就照你相信的去做，提督那边我会跟他说。就算事情演变成最糟的状况，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所以……」

    「翔鹤姊……」

    「我会思考封锁飞行场姬的手段。毕竟就算投入大和与金刚，还是得掌握制空权。」

    翔鹤伸手轻抚瑞鹤濡湿的秀发。

    「所以，去拯救大和吧。我认为你做得到。」

    瑞鹤还记得在SA作战前夕的简报时，翔鹤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代表翔鹤跟当时一样，对妹妹有信心。

    自己并不孤单。

    想必大和也是。

    「……我会加油。」

    瑞鹤用力点头，接著就像要替自己打气一般，以右手手背擦掉沾到脸上的泥巴。

    5

    这道通讯的内容，足以令出发前往铁底海峡的六名舰娘战栗不安。

    「敌方泊地除了有泊地栖姬之外，居然还有两艘应该是南方栖战姬弱化版的未知深海栖舰……？」

    黑暗中，轻巡矢矧瞪大了眼睛问道。

    「事前侦察明明没有这种情报……」

    『──我根本不晓得这回事啊。』

    接到通讯的初风回答，声音中听得出些许恐惧。

    『──只能认为是敌方在我们侦察之后，又增强了战力。』

    矢矧露出迷惘的表情。

    这天，矢矧她们对卷岛发动了不知道是第几十次的夜间袭击。战术一如往常，由主力对付飞行场姬，分队攻击运输船队。矢矧她们属于分队。

    但是，这次的状况与往常不同。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能前进。』

    如武者般充满英气的声音响起。

    『──放心。就算特殊个体多达三个，我们也会全部收拾掉。』

    『──是啊，这样才够格当我们的对手嘛。』

    这是两名长门型战舰──舰队旗舰长门与僚舰陆奥的对话。矢矧只能无言地颔首。

    ──她们从大约一个月前开始对卷岛进行夜袭，但这个星期以来成功率暴跌，相对地损失则急速扩大。

    原因在于敌方现在连运输船队也有了强力护卫。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六名吹雪型遇上的泊地栖姬。该个体的出现，让一直以来都由水雷战队负责的船队攻击行动无功而返，连连失败。

    在这种状况下，镇守府终于决定打破禁忌，投入低速战舰群。

    不管是谁都晓得战舰在夜晚难以发挥。但是，要瘫痪泊地栖姬只能倚靠具备高火力的战舰。

    今晚前往袭击运输船队的分队里会编组长门、陆奥，主因就在这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先前无法出击的长门、陆奥为了打破僵局而主动请缨出击。

    计画如下。分队在主力的掩护下冲进泊地，击破泊地栖姬与运输船队，接著掉头与主力会合，以炮火暂时瘫痪飞行场姬后撤退。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和主力部队都只有些微损失就顺利度过两次夜战，朝目标接近。不过……）

    『──别担心，矢矧。』

    长门有如读出矢矧的心境般出声。

    『──我们是长门型战舰，不会输给那些寻常的对手。何况我们不但有二二号，还有三三号。』

    二二号水面索敌雷达在SA作战时发挥了很大的功用。所谓的三三号，就是将二二号改良成水面射击用雷达的三三号雷达，正式名称是暂称三号雷达波侦测仪三型。在这项装备的协助下，长门与陆奥的夜间射击精准度大为提升。

    这次的作战，重点在于让装备了三三号的两位长门型战舰对付那些特殊深海栖舰。矢矧以下的水雷战队，为了护卫长门、陆奥而待在她们的两侧与前方。

    根据传闻，工厂似乎还在开发性能更优秀的雷达，就矢矧的角度来说，她只能祈祷真有其事。要打倒卷岛的深海栖舰，得先在雷达战上取得胜利。

    『──这么说来，矢矧你在舣装的途中，有听说大和型战舰舰娘的传闻吗？』

    陆奥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矢矧答得有些困惑。她记得自己也对瑞鹤问过同样的问题。

    「很遗憾，没听说过……不过，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毕竟战况不妙嘛。如果大和在镇守府，大家就安心多了吧。』

    『──说的也是。同样身为联合舰队旗舰，或许我能跟大和好好喝上两杯也说不定。』

    长门期待地说道。

    矢矧只简单回了句「是啊」就闭口不语。

    （我实在不认为那个大和……实在不认为在坊之岬海战看见地狱的她，还会愿意跟我们并肩作战……）

    现在的矢矧，对于那场战斗的负面情绪并不多。

    确实，她对作战本身感到愤怒，也没打算让旧事重演。但是，矢矧身兼第二水雷战队与第十战队双方的旗舰，大多负责护卫主力的任务，因此她有股在这场战争中也要守护一切的强烈意愿。

    （不过，要是大和怀抱的感情真的如我所想，那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呢……）

    『──我对大和不怎么了解。一来我跟她没什么机会接触，二来就连她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这点，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晓得……』

    初风在这时插嘴。

    『──雪风还记得大和是一艘怎样的军舰吗？』

    『──你说大和姊吗……？』

    听到初风随口这么一问，担任舰队前卫的驱逐舰雪风不禁回问。

    矢矧大为紧张，因为雪风也跟她一样参加了坊之岬海战。雪风究竟怎么看待将自己带往死地的大和呢──

    『──她是一艘非常漂亮的战舰。跟矢矧姊一样，让人有种「这就是新时代的军舰呢」的感觉。虽然在长门姊和陆奥姊面前这么说有点失礼……』

    『──这样啊……』

    『──想必大和姊成为舰娘后，也会是个非常漂亮的舰娘。啊，初风也很漂亮唷！』

    『──真是的，不用恭维我啦！』

    说归说，初风却显得相当开心。

    矢矧有种得救的感觉。虽然另外还有两名参加过坊之岬海战的驱逐舰也已到任，但至少雪风……

    『……！二二号发现敌舰队──是运输船队与负责护卫的深海栖舰群！』

    突然，雪风的叫声传来。

    『──部分敌舰开始突击！距离两千！总数──三十以上！』

    『──三十以上？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是……！』

    雪风困惑地回答初风。矢矧也因看见远方接连不断的炮火而感到犹豫。

    『──我这边的三三号也有反应。是泊地栖姬！陆奥！』

    『──了解！开火──！』

    在长门的号令下，两艘战舰开始射击。

    到了这时，矢矧等人的眼睛也已习惯黑暗，勉强能够辨认黑暗彼方的敌人。

    泊地栖姬就在眼前──可是，矢矧感到不太对劲。

    没看见负责护卫的深海栖舰。

    （泊地栖姬居然单独行动，这跟先前相差太多了……！）

    或许是三三号的效力所致吧，两人射出的穿甲弹就像被吸过去一样朝泊地栖姬飞行。考量到距离和火力，就算一举重创对方也不足为奇。

    然而，原以为会直接命中的几发炮弹，立刻在目标前方爆炸。要说是被装甲弹开，距离又显得太远了。

    长门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喊道：

    『──穿甲弹自爆……故障了吗！』

    「……不，不对！」

    矢矧的眼睛在爆炸瞬间抓出了原因。

    「大量的浮游要塞成了盾牌……！」

    泊地栖姬的周围，浮著二十个以上的浮游要塞充当盾牌。这么一来除非击破所有的浮游要塞，否则伤不了泊地栖姬。

    在场所有舰娘都愣住了。

    她们都晓得深海栖舰会为了保护其他个体而以身为盾。但是，敌军刻意采取这种编组还是第一次。

    （难怪我方侦测到的敌军数量这么多……话虽如此，这里却没有其他深海栖舰……？）

    敌方认为靠浮游要塞就足以护卫泊地栖姬。还是说，它们另有打算……

    长门与陆奥对准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之间的空隙继续炮击。然而，敌方精确地移动浮游要塞当自己的盾牌。尽管浮游要塞先后遭到击破，泊地栖姬却依然毫发无伤。

    长门她们的周围也立起了大量水柱。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对方的综合火力压倒。

    『──不好了，矢矧姊！』

    雪风就像要盖掉自己的炮声般大喊。

    『──左手边出现两个新目标──恐怕是南方栖战姬的弱化版！她们打算截断我方的退路！』

    （这回又是我们的败北吗……？）

    矢矧的内心逐渐被绝望淹没。主导权彻底落在敌军手里──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

    『──矢矧负责我们后方的敌人！』

    「长门……？」

    『──我们拖住泊地栖姬──无论如何都要对她造成打击。你们立刻开始撤退！』

    「可是，这么一来你们会……！」

    『──这场仗已经没我们出场的机会了！』

    矢矧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长门紧接著喊道：

    『──既然没办法封住飞行场姬，我们在返航的路上必定会遭到空袭。即使能够活著回到拉包尔，修复损伤也得花上很多时间！』

    「……了解！各舰，跟我来！」

    矢矧回应似地喊道。接著她带领初风等三名驱逐舰舰娘脱离队伍。

    这场仗已连战争常理都不适用了──矢矧怀著绝望的心境，看向铁底海峡的黑暗。

    6

    榛名站在比睿房间前面。犹豫了数分钟后，她畏畏缩缩地开口。

    「你听得到吧，比睿姊姊大人。」

    从气息就能感觉到比睿人在房内，但没有回应──于是榛名接著说下去。

    「刚才，提督说拉包尔的舰娘们传讯过来──长门与陆奥似乎在前天袭击运输船队的任务中受到重创而大破，必须离开前线。」

    房内的人似乎倒抽了一口气──但是，比睿依然没有回答。榛名继续说道：

    「敌方投入大量浮游要塞，祭出打击我方意图的战术。尽管这应该是为了减少一般深海栖舰的损伤……但数量实在太多，让作战变得更难持续下去。」

    少女感到内心无比难受。自己的失败，害得同伴们处境更加艰困──榛名和比睿，都为了这件事苦恼不已。

    而且，这就跟那场索罗门战役的结果一样。比睿重蹈覆辙，还使得心爱的姊姊金刚舍身断后──这让她十分懊悔。当然，对于过去失败回忆的执著，她同样放在心上。

    索罗门战役让她们走向毁灭，鲑鱼海之战就像要重演当时的情景一样──

    「前天那次出击，朝飞行场姬进攻的主力也遭受很大的损失。前线舰娘的数量已经少了一半，还健在的舰娘们也极为疲倦。提督接到消息后，下令暂停作战行动。」

    榛名回想起数十分钟前自己在办公室跟提督的对话。

    提督判断这样下去会连防卫西方海域都有困难，因此擅自做出决定。听担任秘书舰的舰娘说，他的决定似乎惹火了希望作战继续进行的高层──但提督以「今后的总反攻会成功」担保，强行让案子通过。

    谈完这些事后，提督告诉金刚装备总算改装完毕。金刚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为了领取装备而跟雾岛前往工厂──还对榛名说「比睿就拜托你了！」这样的话。

    「金刚姊姊大人带著雾岛，说要前往飞行场姬那里。」

    榛名难过地低下头。

    「这是为了将下一次的机会托付给我们──可是，这样下去金刚姊姊大人她……」

    少女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金刚之所以不带她和比睿，就是因为已经有了觉悟。

    一股激情涌上──于是榛名高声喊道：

    「这样绝对不行！求求你，求求你带著平常那样开朗的笑容走出来。金刚姊姊大人、雾岛，还有我都在等待，我们都在等待比睿姊姊大人振作！大家都知道你的懊悔，没人责怪你！没有人会抛下你！」

    榛名静静等待比睿的回应。

    然而，不管过多久都听不到比睿的声音。能听见的，就只有镇守府内一如往常令人心烦的沉重雨声而已。

    榛名哀伤地闭上眼睛，挤出最后一句话。

    「榛名还会再来。」

    ◇◇◇

    「唉～」

    镇守府内的餐厅「丰川」里，响起了瑞鹤的叹息。

    瑞鹤双肘撑在桌上，手掌在眉前暗十，一脸苦恼地闭著眼睛。

    「怎么办，完全想不到点子……」

    她是指说服大和的事。在工厂码头发生那场争执后，瑞鹤与翔鹤将事情的经过向提督报告──并得到了提督的认可，让瑞鹤能够如同自己的宣言一般全权负责这件事。在那之后，翔鹤为了设立封锁飞行场姬的策略，跟其他航母舰娘不断地训练、验证。

    虽然不晓得翔鹤的努力有多少进展，但至少瑞鹤就算想一整天也想不出任何好主意。

    「丰川」没有人影。由于待在镇守府的舰娘人数变少，实际上等于是休业状态。就连负责掌管整个镇守府厨房的凤翔，最近也不见踪影。

    （距离总反攻开始还有一星期……在那之前，非得想办法说服大和不可……）

    瑞鹤带著忧郁的心情盯著月历。

    （不过，照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

    跟大和对话过后，瑞鹤为了寻找有助于说服的线索，找了很多整理舰娘对「那场战争」所留证言的报告，却没有任何成果。说实在话，活到战争末期的舰娘并不多，而就算是这些舰娘，也没留下多少关于那个时期的证言。

    更何况，读了战争末期的报告，使得瑞鹤更加清楚大和的苦恼，反而打击了她说服对方的决心。关于第二舰队前往冲绳的理由，报告不但显示大和所言不虚，也指出了那次行动还牵扯上许多同样让人看不下去的事情。

    （我不能接受大和的决定……可是，不想让坊之岬海战那样的悲剧重演，这点我也跟她有同感……）

    瑞和将脸埋进臂弯里。

    大和生为舰队决战的王牌，却没有任何战果就沉没，会认为自己毫无价值也是难免吧。为了保护人们而战──换言之，就算从海上护卫的观点考虑，那场战斗依旧只带给大和不良影响。想必大和也承认这点吧。

    （正因为如此，大和才……）

    「瑞鹤……？」

    背后传来声音──榛名站在「丰川」的入口，一脸惊讶的样子。瑞鹤赶紧坐正。

    「榛名……！咦、呃，那个……有事吗？」

    她慌慌张张地回答。榛名不禁苦笑。

    「不，其实没什么事要找你……榛名偶尔也会想一个人烦恼。」

    「烦恼……？榛名也是……？」

    「『榛名也是』，这句话的意思是，瑞鹤也是？你不是应该在和翔鹤训练吗……」

    榛名纳闷地歪著头。瑞鹤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大和之间发生的一切，目前在镇守府里还是机密。

    看见瑞鹤沉默不语，榛名温柔地说道：

    「把烦恼告诉别人，心里会比较舒服。如果不嫌弃，就跟榛名说吧。」

    说完，榛名寂寞地别开视线。

    「而且榛名也有些事想跟瑞鹤商量……」

    榛名的表情有如忧郁本身，感觉就像在寻求别人的帮助一般。

    「……我知道了。」

    瑞鹤点点头。光是自己一个人烦恼也不会有结果。

    「听听我的烦恼吧，榛名。相对地，我也会听你的烦恼。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

    「好的，乐意之至。」

    榛名露出微笑，坐到瑞鹤对面。就在这一刻，瑞鹤感觉平静似乎重新回到了榛名脸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榛名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双手握著已经冷掉的茶杯──那是瑞鹤途中去泡的茶，但榛名连一口都还没喝。

    榛名说完便沉默不语，看向手里的杯子。瑞鹤同样什么也没说，等待榛名的下一句话。

    瑞鹤、榛名都已将自己的困扰说出口。

    「……该怎么说呢，这么讲或许有些失礼，但我们似乎连烦恼的事情也很类似呢。」

    榛名叹息似地说道，脸上一副「想不到其他体贴的说法」的表情。

    「比睿姊姊大人与大和……比睿姊姊大人在连串的错误之下遭到友军拋弃，大和则在连串的不合理之下被友军命令特攻……她们之间重叠的部分或许不少。而且比睿姊姊大人在战前从御召舰身分恢复成战舰时，也作为大和型战舰的试验台接受了特殊改装……」

    「这种命运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瑞鹤脸上浮现苦笑。将烦恼告诉榛名，让她感觉轻松多了。

    「毕竟我们都因为命运的事烦恼嘛。」

    「是的，真令人头痛呢。」

    榛名同样露出笑容，她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彼此的问题都非解决不可呢……」

    榛名看向梅雨倾盆而下的窗外。

    「再过一星期，总反攻就要开始……为了不让金刚姊姊大人和雾岛孤立无援，榛名无论如何都希望大和出击。当然，比睿姊姊大人也是……」

    「是啊……」

    瑞鹤点点头。

    她也已经从提督口中得知长门与陆奥在铁底海峡──镇守府已经这么称呼──的战斗中大破，使得前线战力减半，暂时停止一切夜间袭击的事。

    停止夜袭，也就代表深海栖舰的行动将不再受到限制，敌方于近期内开始反攻的可能性很高。

    若要阻止敌方的企图，镇守府必须再次投入全战力击溃飞行场姬才行。只要能击破飞行场姬，就可以找到攻略卷岛泊地的一线曙光。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不只需要金刚和雾岛的力量，更需要大和、比睿，以及榛名的力量……）

    可是，大和不愿以舰娘的身分跟深海栖舰战斗，比睿也还没从败北的打击中站起来。

    「大和前往冲绳时，榛名在做什么……？」

    瑞鹤为了避免思绪走入死胡同，随口问道。

    「榛名吗？榛名在吴军港担任警卫舰。」

    榛名回答得不太好意思──却给人一种在缅怀过去的感觉。

    「当时榛名已经受到重创，难以在外海作战。燃料也不够让榛名出海……」

    「这样啊……」

    「可是，榛名绝不后悔。」

    榛名总算喝了一口冷掉的茶。

    「尽管最后在吴军港遭到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而大破搁浅，但榛名仍旧能跟伊势、日向一起以战舰的身分战到最后。这对榛名来说是种骄傲。」

    「骄傲……」

    瑞鹤重复了这个词。导致大和之死的战斗。大和身为最大最强的战舰，理应比任何舰娘都来得光荣，那场战斗却让她拒绝了一切。这种战斗带来的骄傲，真的有价值吗？

    「……虽然，榛名也是第一次把这种话说出口……」

    或许是察觉了瑞鹤的思绪吧，榛名试探似地轻声说道：

    「确实，榛名也会为了『那场战争』的事烦恼……」

    榛名显得有些犹豫──口气却像在谈某件自己想相信的事一样。

    「但是，否定那场战争的一切，就等于什么也没留下……应该也可以往这个方向思考才对。尽管榛名不是金刚姊姊大人，但那场战争对榛名与大家来说，就像是一种原罪，想必即使到了沉进海里的那一刻，大家还是会为了这件事烦恼。」

    「…………」

    「应该记住当时的感情，努力为明天而活。还有，要尽己所能，用自己的手夺回骄傲。榛名觉得这样才对。」

    接著，榛名彷佛想起什么似地松了口气──然后带著谢意说道：

    「没错，这应该就是金刚姊姊大人的意思。与其为了过去发生的事烦恼，不如先面对眼前的困难……」

    「所以才能引以为傲吗……」

    瑞鹤不经意地咕哝──接著立刻僵住。她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睛。

    「榛名，听我说。」

    瑞鹤探出身子说道。

    「有件关于大和的事，我想确认一下。」

    她一口气把想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的确，或许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榛名似乎也突破了盲点。

    「大和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身为战舰舰娘的能力也相当优秀，再加上……」

    「嗯。至少就这一点来说，大和让人感觉是在寻求救赎。」

    榛名点点头，同时像要确认瑞鹤与她的理解一致般开口：

    「既然想得到救赎，就会带来活下去的希望。大和困在我们无法理解与共鸣的悲惨记忆里，突然要她跟大家并肩作战或许很难。然而，如果以手里的希望为立足点，让她多少产生一些前进的意志，让她想追求身为舰娘的幸福……让她接受同伴们的意念……」

    接著，榛名以带著确信的表情自言自语。

    「就这方面来说，比睿姊姊大人或许也是一样呢……」

    「榛名，帮帮我！」

    瑞鹤用力握住榛名的手。

    「我有个主意能解救大和、比睿，以及镇守府的大家！可是，光靠我一个办不到。而且如果失败，后果将难以挽回。但是……不，正因为这样……」

    「由榛名来拯救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没什么自信地低语，神色迷惘地别过目光。

    瑞鹤想起过去榛名说过的话。她要实现姊妹们的愿望。

    榛名应该很想拯救比睿吧。但她们打算做的事，真的能协助实现比睿的愿望吗──

    「拜托你，榛名。」

    瑞鹤就像要推榛名一把似地再度开口。她没有多说什么──之后得看榛名的想法。

    榛名沉默地看著瑞鹤的双手后数秒，接著下定决心似地回答。

    「……榛名知道了。」

    榛名用力点头。

    「虽然不晓得能帮到什么程度……」

    「谢谢！那么，首先我们必须……」

    就在这时，通知所有镇守府内舰娘到办公室的广播响起。

    7

    吴港上空一如往常受到梅雨云支配，大雨连绵不绝地洒下。海浪染成黑色，有如等待猎物的怪物般剧烈晃荡。

    紧邻此处的镇守府港湾设施内，五名身穿雨衣的舰娘聚集在栈桥上。由于这里禁止一般人出入，因此看不见其他人影。

    「连出击的日子也下雨，运气还真差呢……」

    等会儿要出击的五名舰娘之一──雾岛，不顾雨水会打湿眼镜，盯著灰色的天空。

    「我们要去的地方，明明是盛夏的南洋……」

    「这点风雨不是正好吗？」

    同样身穿雨衣的夕立露出笑容。

    「很有『接下来要决战了！』的感觉。我并不讨厌这种气氛呢～」

    「我懂我懂！我也这么想！」

    长波开心地用食指指向夕立。

    「怪兽电影里面，担任主角的怪兽现身时，也都是出现在这种海洋嘛！啊～好想看雪风说的那些战后的片子喔～同班底制作的〈夏威夷大海战〉实在好有气势！」

    「跟深海栖舰的战争结束后，这个国家也会变得能拍很多那种片子喔。」

    轻巡神通将手放在长波肩上，温柔地微笑。

    「尽管目前深海栖舰造成的伤害还历历在目，要做到这些可能很难，但总有一天世界会变得和平……」

    「绫波觉得太平的海洋比较好……」

    绫波不好意思地加入对话。

    「怪兽大哥想必也不是自愿破坏城镇……」

    「哦！不愧是绫波，好温柔～！你的可爱程度不输岛风和雪风喔～！我摸我摸～！」

    「不、不要这样啦，长波！」

    长波拿下绫波的兜帽想摸她的头，绫波则试著逃开。夕立笑得更开怀，神通则困扰地制止长波。

    「话又说回来，金刚姊好慢喔！」

    夕立彷佛突然想起这件事似地大声说道。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耶！夕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啦！」

    「我想，应该是调整舣装花太多时间了……」

    就在雾岛这么回答的瞬间，背后传来奔跑的声音。

    「Hey，久等啦！Very so……哇！」

    金刚狠狠地摔了一跤，雾岛连忙扶她起来。

    「姊姊大人，你没事吧？」

    「OH，雾岛，多谢啦……」

    金刚以雾岛递来的毛巾擦完脸后站起身，重新打起精神说道：

    「看样子全员到齐了呢──！」

    「是的。第一夜袭部队再度集结。」

    「我跟神通不算就是了。」

    长波看著苦笑的神通回答。

    「不过，就『在索罗门大闹过的怪物们再度集结』这点来说完全正确！金刚是炮击亨德森，夕立、绫波、雾岛是第三次索罗门，我是隆加角，神通则是科隆斑加拉……吗？」

    「如果不凑齐这种阵容就『回敬』飞行场姬，那也未免太失礼了。」

    啧啧声连发的金刚摇著手指。

    「再说，那些深海栖舰最近有点得意忘形，如果不在这时给它们点教训就麻烦啦。」

    此话一出，全员都认真地点点头。

    她们接下来要前往的鲑鱼海，战况正逐渐恶化成无法用金刚这种玩笑带过的程度。

    因为从镇守府暂停夜袭的隔天起，她们就确认到有新的运输船队接近卷岛。而且，平时会立刻开始让物资登陆的船队，这次却停留在卷岛近海，似乎在等待后续船队的到来。

    毫无疑问，这是深海栖舰新一波攻势──攻击鲑鱼海西部的前兆。

    提督得知后，决定提前总反攻的时间，对镇守府的舰娘们下达了出击命令。

    金刚她们第一夜袭部队预定担任前往鲑鱼海的先锋，第二批则是航母机动部队。

    当然，可说是这次总反攻关键的金刚──没时间熟悉改装后的装备。对金刚来说，等于是毫无准备就直接上阵。

    这时，海上传来汽笛声。

    那是舰娘待机船「海洋丸」。金刚她们预定从这座栈桥离陆，然后搭乘「海洋丸」。

    「差不多该出击了呢。各位，准备OK？」

    金刚充满自信地甩掉雨衣，其他舰娘跟著仿效。六人份的雨衣在强风里一起飞上空中。

    「世界兴亡在此一战──我可不会说这种死板的话──！」

    金刚任凭强风吹拂衣衫，放声大喊：

    「Follow me！各位，跟我来吧──！」

    「了解！」

    六名舰娘一同取回收纳在灵魂中的装备，瞬间化为全副武装的模样。

    尤其是金刚，她的样子有了很大的改变。

    虽然基本结构相同，但整体轮廓显得更为锐利。雷达与武装都经过强化，特别是主炮口径从36cm变为41cm，而炮塔、炮身也有很大的不同，就连金刚的衣著也有了变化。

    「这就是金刚姊的『改二』……」

    「如果这一战能大获全胜，提督一定会马上让大家都改二！」

    金刚得意地叉著腰。

    插图

    所谓的「改二」，就是像金刚这种足以让舰娘既有外型改变的大规模改装总称。由于舰娘们大多已接受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改装，因此镇守府决定今后将过去那些改装称为「改」，未来更进一步的大规模改装称为「改二」。

    当然，得到强化的不只金刚。其他舰娘们也搭载了新装备。

    众人满怀期待地颔首，于是金刚张开右手，用力向前伸出。

    「好，Revenge要开始啦──！飞行场姬、南方栖战姬，把脖子洗乾净等著吧！」

    ◇◇◇

    镇守府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一如往常，只有雨声在室内回荡。

    「您不去送她们吗？」

    手里拿著文件的翔鹤问道。提督站在窗边，盯著从那里能望见的海面。

    提督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

    「不送。我不认为我有那个资格。」

    他低头看向窗框。

    「你们会陷入当前的困境，责任都在我身上。等一切结束后我再露脸。」

    「直觉比较敏锐的舰娘，早已发现提督您坚持反对SA作战，还猜到高层不肯接受您的意见。」

    翔鹤一副像是已深思熟虑过的样子说著。

    「也晓得您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尽可能为我们著想。一直隐瞒高层大和的存在，也是因为一旦她的存在泄漏，上头可能会在类似这次状况的战役中，无视作战成败强迫她出击，对不对？毕竟这无疑等于坊之岬海战重演──对于大和来说，是最为残酷的命运。」

    「…………」

    「之所以答应将大和交给瑞鹤，也是因为这样对吧？您认为若是没被过去困住的瑞鹤，或许能拯救大和。」

    「我或许为了避免你们将矛头指向我，才故意让你们这么想、刻意榨取你们的好感，藉此博得你们的同情、激发你们的战意。」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在意。」

    翔鹤微微点头。「我们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舰娘。以为政者的角度来说，就算将我们当成仅次于深海栖舰的人类威胁也不奇怪。毕竟只要想做，单靠提督与我们就足以毁灭这个国家。至于要防范于未然该怎么做呢……我想他们不会不晓得。」

    她温柔地微笑。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待在这里。您将我们当成人类对待；在您眼中，我们跟真正的人类一样，是一条不该失去的生命。光是这样……」

    「所以呢？」

    提督不耐烦地问道。

    「你所谓跟机动部队运用有关的提案是什么？」

    翔鹤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将意见明确地说出口。

    ◇◇◇

    比睿依然待在个人房里，盯著窗外下雨的天空。

    她已经听说，金刚等人此刻就在出击的路上。她也明白，榛名等人希望自己出击。

    但是──身体动不了。每当想起那件事，双脚就会因恐惧而颤抖。

    （我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比睿盯著微微颤抖的右手，含著眼泪心想。

    （我没脸见姊姊……就算像当时那样被大家丢下也是无可奈何……）

    她明白这是种自我中心的情感。

    但即使如此，恐惧依然没有消失。如果下一次的出击，自己依旧什么也做不到呢？如果自己三蹈覆辙呢？

    （我该怎么办……）

    比睿将颤抖的右手收进怀里──就在这时，有人用力拉开了个人房的门。

    「榛名……！连瑞鹤也……！」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毫不犹豫地踏入房里，走近比睿。瑞鹤则跟在她后头。

    「榛名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姊姊──为了拯救金刚姊姊大人，请你救救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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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Echoes of Grace ～给今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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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瑞鹤发电报给我……？」

    蓝天之下，跟其他僚舰组成轮形阵航行的矢矧惊讶地问道。

    「居然发给我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晓得，毕竟我也只负责收而已。」

    旗舰赤城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过，上头有提督署名，看来不是单纯的电报呢。为了保险起见，我要让舰队全员一起确认内容，行吗？」

    赤城回问，她的脸上满是疲倦。矢矧一脸抱歉地点点头。

    决战在即，拉包尔的舰娘们分成两支部队。一支是第一机动部队，由赤城与加贺的一航战为主力；另一支则是以数名重巡为主力的南洋部队。第一机动部队将与从本土出击的第二机动部队会合，朝飞行场姬发动攻击；南洋部队则负责各种支援工作。

    矢矧被编入第一机动部队。当然，她的任务是护卫航母。僚舰里还有同型舰阿贺野。

    不过这次的作战，让矢矧感觉第一机动部队的编组相当勉强。

    第一机动部队的舰娘，大半是持续留在鲑鱼海战斗的舰娘们。她们尽管没受什么伤，却显得极度疲倦。就连出阵的航母，也只有好不容易才把状况调整回来的赤城与加贺。

    正因为如此，矢矧相当犹豫。舰队已经抵达南方海域北部，为了明天的总攻击而开始牵制卷岛的深海栖舰。如果，因为这封电报导致自己必须脱队……

    矢矧在眼前的电子面板上开启赤城收到的电报。

    读完后，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然而，现在似乎没空发呆了。瑞鹤的求援十万火急。

    （可是，我真的能达成这个任务吗……？没能保护她的我，就连这个资格……）

    「去吧，矢矧。」

    「赤城……？」

    赤城一边读这封电报，一边出言催促。

    「这件事想必只有你能够做到。这是一件只能交给你来负责的工作，加贺也是这么想吧？」

    「可别小看一航战的实力。」

    加贺大概也确认过电报内容了吧，她若无其事地──不过，口吻中带著些许的温柔──看向矢矧。

    「只是少几个护卫不会有影响。就算遭到空袭，我们也会靠操舵技巧避开。」

    「加贺……」

    「真是的，矢矧老是在奇怪的地方认真耶～」

    阿贺野来到矢矧身旁，用手肘轻轻顶了妹妹一下。

    「决定得乾脆一点啦！因为矢矧你啊，已经很努力了嘛……去吧！」

    「……谢谢大家。」

    矢矧轻声说道。压抑著情绪的她，以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擦拭眼角，接著开口对其中一艘僚舰问道。

    「雪风！听得见吗？」

    『──有，矢矧姊！』

    后方的驱逐舰雪风很有精神地回答。雪风大概也已经读完电报内容。

    之后的行动，完全是一场赌博──尽管有这种感觉，矢矧依旧开门见山地对雪风说：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

    ◇◇◇

    同一时间，提督正在镇守府办公室里盯著战况图看。

    「战力部署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呢。」

    担任临时秘书舰的凤翔在一旁说道。

    「南洋部队、第一机动部队都已出击，第一夜袭部队、第二机动部队也正往南方前进。可能是注意到我方动静的关系，深海栖舰放缓了步调──多半正在准备迎击吧。」

    「…………」

    「接下来，就只剩等待作战开始了呢。」

    「我得感谢你。」

    提督突然对凤翔说道。

    「多亏你一直去工厂陪伴大和。她之所以没急著死，想来是因为有你在吧。」

    「因为对我来说，那孩子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凤翔一如自己所言，像个母亲般微笑。

    「而且，我也对大和感到很抱歉。打从日本海海战胜利后，联合舰队便专注在大舰巨炮主义上头。尽管大和等于是这种思想的化身，但我培育出来的航母们，却以空中制胜这种新潮流让她在转瞬间成了过时的代表。即使在那场战争之中，我依旧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

    「但过去有隔阂的双方，在这里却能并肩作战。大和一定也能在那片她当时想去却去不成的海洋……做到同样的事。」

    提督将目光从战况图别开，接著披上外套。

    「提督，您要去哪……？」

    「作战指挥交给你们。」

    提督将军帽拉低，嘴角上扬。

    「身为让舰娘保护的存在──人类，我打算做我能做的事。」

    2

    对飞行场姬的第一击，由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出手。

    第一机动部队里头有赤城、加贺，第二机动部队则有已在本土休养完毕的翔鹤、瑞鹤、飞鹰、隼鹰、瑞凤、祥凤。尽管跟上次相比战力少了三分之一，她们仍旧保有总计四百架以上的舰载机。

    将第二机动部队舰娘们送来南方海域的舰娘待机船「望洋丸」──和「海洋丸」同型的前客船，待在舰队后方。

    第二机动部队在天亮前就已做好让舰载机起飞的准备。

    收到镇守府命令的翔鹤高声发号施令。

    「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去吧──！」

    瑞鹤高喊一声──同时其他轻型航母舰娘们也充满气势地喊出声来。舰娘们射出的箭矢、式神瞬间变为舰载机，开始在染了朝霞颜色的舰队上空编队。

    空中集合没花多少时间。深绿色机翼闪闪发光的舰载机们，朝著南方天空飞去。

    「好啦，这次会顺利吗……」

    舰载机起飞完毕的隼鹰将手掌抵在额前，轻声咕哝。

    「毕竟这种作战就连在『那场战争』里也没经验过嘛。」

    「既然已经送它们出去，也只能相信会成功了。」

    飞鹰不置可否地回答。

    「虽然是赌博……但应该是场有胜算的赌局喔。至少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

    「哎，咱们航母舰娘到头来也只能像这样祈祷啰～」

    口气达观的隼鹰将双手枕在脑后。

    「话说回来，现在讲或许有点晚……」

    隼鹰转向翔鹤和瑞鹤。

    「瑞鹤，你来参加第二机动部队真的好吗？你不是还有重要的工作？」

    「咦？你、你在说什么啊……？」

    瑞鹤在回答的同时，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凉意。隼鹰则豪爽地笑出声来。

    「啊哈哈！哎，不过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回答。我可是知道的喔，你把榛名和比睿拖下水想做些什么对吧？一来我已经从工厂那边听说过『工厂某处似乎有帐面上不存在的舰娘』这种传闻，二来你的行动又是配合这次决战……没错吧？」

    「咦……」

    「飞鹰很生气喔。她嚷嚷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呢。还说『我跟瑞鹤明明是已经有强烈羁绊的战友』……」

    「飞、飞鹰她……？」

    「隼、隼鹰！不要随便捏造别人的发言啦！」

    「骗人的啦～！因为飞鹰你之前不是说，最近瑞鹤都不理你让你很寂寞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慢著！瑞鹤，刚刚那是假的、假的喔！我一点都不担心瑞鹤喔！因为你是我的劲敌嘛！」

    「是是是……」

    瑞鹤看见两人一如往常的样子，无奈地回答。但也多亏了这段你来我往，让瑞鹤多了些相信自身决断正确的勇气。

    「谢谢你们的担心！不过没关系，之后的事我已经交给榛名和比睿了。」

    她想起昨天留在「海洋丸」的三名战舰舰娘。

    关于自己加入第二机动部队这件事，榛名表示「之后请交给榛名吧」，随即面带笑容送瑞鹤离开。不过另外两人似乎有话想说……

    「所以，我会和大家并肩作战，毕竟参加这次作战的航母是越多越好。这是代替其他无法出击的舰娘，也是为了洗雪索罗门战役的悔恨……」

    「是啊……」

    飞鹰感慨万千地颔首。她身为攻击亨德森机场的航母，或许别有感触也说不定。

    「第一机动部队的攻击队，似乎也已经全部起飞了。」

    翔鹤等大家对话告一段落后开口。

    「接下来，我们就等待第一波攻击队的战果报告吧。」

    ◇◇◇

    伊一六八与伊五八这次同样登陆萨布岛，负责确认战况。

    「这次攻击会顺利吗，一六八……」

    跟上次一样躲进森林的伊五八不安地说道。

    「就算是机动部队的空袭，只要那个飞行场姬的再生能力还在……」

    「嗯，我对这点也感到很不安。」

    伊一六八看著上空点头。

    「可是提督……各位航母舰娘应该不会发动没有胜算的攻击。毕竟这一次的作战是名副其实的决战……」

    一会儿后，大量黑点自北方天空现身。那是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第一波攻击队，总数将近三百架。

    另一方面，飞行场姬也让战斗机从两条跑道出击，轰炸机、攻击机则退往空中。各机种的数量几乎和上次一样。

    （会怎样呢……？）

    伊一六八紧张地眯起眼睛。既然敌方战力没有变化，要是运气不好，敌方的损伤不是会比上一次更少吗──

    但在数秒后，卷岛上空出现了超乎两人想像的光景。

    因为第一波攻击队居然全数散开，开始朝升空迎击的敌方战斗机群突击。

    在压倒性数量优势下，敌机接连遭到击坠。飞行场姬一脸惊愕地看著眼前景象。

    「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波攻击队全都是零战啊！」

    伊一六八将眼睛抵在双筒望远镜上大喊。

    「战斗机五二型与战斗轰炸机六二型……但六二型没携带炸弹。比例一半一半。」

    「她们不打算攻击跑道……？」

    「不对。第一波攻击队里只有战斗机，八成是想先减少敌方战斗机的数量。在那之后，再以搭载炸弹的六二型进行攻击，因为这么做能确实造成打击。而且……」

    「敌方雷达一定看不出我方的攻击队只有战斗机……」

    战斗由第一波攻击队大获全胜。确保制空权后，零战队悠然返航，飞行场姬则带著满满的恨意目送它们离去。

    「这么一来，或许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伊五八满怀期待地说道。如果就这样在确保制空权的情况下攻击跑道，即使无法彻底击破飞行场姬，也有机会成功破坏跑道。如果能够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不但可以消耗飞行场姬的战力，对方的回复能力多半也会打折扣。

    然而，伊一六八与伊五八没能沉浸在胜利的滋味里多久。

    这回新的黑点改自东方天空接近。

    「敌机群又……！」

    「敌方也有预备队呢……」

    伊一六八严肃地说道。这批大概是预期到飞行场姬的消耗而准备的吧，总数约有百架。零战队也注意到了新敌机的出现，大幅度地摆动机翼。

    「敌军似乎不打算将胜利拱手让给我们呢。」

    ◇◇◇

    飞行场姬得到增援这件事，第二机动部队也已从第一波攻击队的通报得知。

    「即使如此，该做的事依旧不变。」

    翔鹤坚决地宣告。

    「第二波攻击队按照预定，让零战六二型带炸弹出动。如果新出现的敌机只有一百架左右，那么我方依然占优势──该还是能对跑道造成打击，迫使飞行场姬消耗战力。」

    （虽然敌军的增援出乎意料，但战斗的主导权还在我方手里……）

    瑞鹤研判起当前战况。

    （光靠我们或许没办法击溃飞行场姬。可是，只要就这样保住制空权，在维持母舰航空队战力的情况下解决飞行场姬的跑道，或许能够带给夜袭部队勇气……！）

    至今为止的鲑鱼海战斗，让舰娘们饱受威胁的主因之一，就在于铁底海峡夜战结束后，总会在天亮时遭受飞行场姬的空袭。

    一旦确保卷岛上空的制空权进而阻止这种发展，就能减轻金刚她们的心理压力。而这点势必有重大的意义。

    （我们一定会用翔鹤姊研究出来的新战术，达成这个目标！所以……！）

    所以，之后就拜托了──瑞鹤祈求似地让思绪飞往不在这里的榛名等人那边。

    3

    即使夕阳已染红整片天空，舰娘待机船「望洋丸」依旧持续截听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发出的无线电。两支机动部队锲而不舍地反覆空袭，带给跑道打击。

    成效出现了。飞行场姬的回复速度明显逐渐低落，因此镇守府以夜袭部队炮击终结飞行场姬的计画仍未失败。

    此外，在「望洋丸」南方数公里的海面上，一场新的战斗正要开始。

    「所以说，你们把我带来这种地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大和以混合了不悦与猜疑的声音问道。

    夕阳已有过半没入海面，天空笼上一层暗色薄幕。

    「回答我，榛名、比睿。我不晓得你们从瑞鹤那里听了些什么，但就像我之前对瑞鹤说的一样──我没打算去鲑鱼海。」

    大和质问眼前的两名舰娘。

    （……虽然已经听瑞鹤说了，不过这就是那艘大和成为舰娘后的模样啊……）

    觉得有股压迫感的榛名，重新打量起全副武装的大和。

    （确实，或许有下重手的必要……）

    在榛名记忆中的大和，除了是一艘搭载了九门46cm主炮的最强战舰外，更是一艘可说是祖国人们美感结晶的战舰。

    联合舰队将大和定位成舰队决战的王牌，让她参加了数场决战。榛名也曾跟金刚一起担任过大和的僚舰。

    （不过，现在的大和却没有那种感觉……）

    感受到盘踞在大和内心的黑暗之深沉的榛名握紧拳头。

    （可是，不管怎样，榛名都要实现跟瑞鹤的约定，跟大和一起前往飞行场姬那里……不，还有比睿姊姊大人……！）

    在出击前的简报时间，提督对榛名表示，如果她成功说服大和，可以直接前去支援金刚她们。原本为了预防最糟糕的发展，提督打算将榛名留在后方以防万一，但如果她能跟大和一起去铁底海峡则另当别论──事情就是这样。

    关于比睿的部分也一样。如果变得害怕实战的比睿能够重新振作，让她跟去也无妨──

    达成共识之后，榛名与瑞鹤联手实现了这场对峙。

    她们告诉不愿出击的比睿，这是为了保证金刚能够生还。只要成功，比睿就能安心与金刚见面。至于大和那边，则告诉她若破坏跟瑞鹤的约定，那么瑞鹤也就无法遵守约定。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看著比睿。根据事前商量的结果，跟大和的对话要由比睿起头。

    （榛名知道这个要求对姊姊来说很过分，但是，如果姊姊没办法在这时振作，她一定会永远后悔下去……）

    如果金刚就这么一去不回，将成为比睿心中永远的痛。心灵沉浸在伤痛中的比睿，可能哪天会追随金刚而去也说不定。

    （谁都不想看见这种未来。所以，请藉由这次对峙再一次反省自己……）

    比睿就像在压抑恐惧一般──就像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般伫立在海上。她的肩膀明显地在颤抖。

    大和似乎不明白比睿发生了什么事，以带著怒气的声音宣告：

    「给我适可而止。如果这就叫说服，看来你们要赢得这场战争果然……」

    「大和，知道大家在战后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比睿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也蕴含著挑衅的意味。

    「他们说你是全世界前三大而无当的东西之一。万里长城、金字塔、战舰大和……虽然规模不同，却能够让人接受呢。而且你跟我不一样，似乎什么战果也没有。」

    比睿在「跟我不一样」这部分加重语气。大和原先浑浊无神的眼睛，隐隐约约亮起了意志的光芒。

    「既然这么没用，那还是别诞生比较好吧？我听活到战后的舰娘说，也有人认为与其建造一艘大和，还不如建造二十艘驱逐舰来得实在。如果索罗门有这么多战力，我或许就不必沉了呢……」

    大和依然伫立在海上。她的表情僵硬，看上去就像在努力压抑微微起伏的情绪。

    比睿嘲笑似地咧嘴说道：

    「搭乘这种没用战舰的家伙，也不可能光荣到哪里去吧。一群被大舰巨炮这种过时信念缠身的可怜虫。想必无法阻止上头派你去冲绳的第二舰队司令部成员，以及指挥你的历代舰长们，也都是那样的人吧。」

    话音刚落，大和脚下的海洋便起了圆弧状的波浪。榛名屏息吞声，看著大和。

    大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恶狠狠地瞪著比睿。那是愤怒──不，或许说是杀意也不为过。

    大和多半也明白比睿是在挑衅，但她不可能无视。毕竟对于舰娘来说最重要的记忆──和甘苦与共的乘员们共同建立的回忆被践踏了。

    大和眉毛扭曲，诅咒似地低语。

    「比睿，你……」

    「哦，要顶撞我啊？我可是光荣的前御召舰比睿，还当过你的实验舰喔，而你连一点能看的战功都没有。榛名也这么想吧？」

    「嗯，榛名也这么认为。」

    榛名以装出来的无邪表情颔首，然后对大和嫣然一笑。

    「为了祖国的光荣和名誉，你沉在坊之岬才是正解。瞧，多亏你的沉没，榛名与大家的光荣和名誉都免于被玷污──」

    大和当场全炮门齐射。她装的是演习弹──不过明确地瞄准了两人。

    「不可饶恕……！」

    在自身主炮吐出的黑烟与火星之中，大和以阿修罗般的表情大喊。

    「居然污蔑直到最后都想让我生存的乘员和第二舰队司令部……！」

    榛名与比睿身边瞬间立起了九根水柱。

    「竟然敢以我们的牺牲换取光荣和名誉，我绝对不接受！既然你们那么想惹火我……！」

    「比睿姊姊大人！」

    「我知道，榛名！」

    比睿与榛名同时开始回避──开始朝大和突击。金刚型巡洋战舰若要赢过大和，不管怎么样都得接近。

    持续炮击的大和也开始后退，试图维持对自己有利的炮战距离。

    （好！到目前还很顺利……！）

    在水柱之间穿梭的榛名，确定大和已经中了瑞鹤与自己的圈套。

    （之后就看「她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时，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榛名──大和打开了探照灯。榛名连忙变更航向。

    逐渐遭到黑暗支配的海洋上，三艘战舰的炮击战越演越烈。

    4

    以金刚为旗舰的第一夜袭部队，在日落同时入侵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持续朝西前进。

    阵型是以神通、夕立、绫波、长波为扫荡队，雾岛与金刚为本队的夜战型单纵阵。各舰娘的顺序如前所示，这次异于往常地没有安排前卫。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对飞行场姬的攻击，似乎已经结束了。」

    雾岛一边阅读电报一边报告。

    「两支机动部队都失去了半数舰载机，看样子迎击果然很激烈。不过，飞行场姬的两条跑道似乎已经在连番攻击下失去功用，同时回复速度也已明显降低，在明天早晨之前应该无法修复。」

    「WOW，Congratulation！」

    金刚高兴地说道。

    「这下子，就算碰上最糟糕的情况，明天早上也不会被空袭了。全力进攻吧──！」

    「但反过来说，这等于是最后的机会。」

    雾岛推正眼镜回答。

    「看来即使派出两支机动部队还失去半数舰载机，仍然很难给予飞行场姬更大的打击。而且尽管敌军的战斗机损失惨重，但轰炸机、攻击机依然为数不少。」

    「Of course！之后就是我们的工作啦！速战速决，赶快回镇──」

    金刚话才说到一半──眼睛就像在黑暗中发现猎物的肉食性野兽般亮了起来。

    「先发现对方了呢。」

    金刚盯著A型显示器咕哝。其他五人顿时紧张起来──金刚吼叫般下达命令。

    「右方二十，距离两万！发现敌舰队！正以单纵阵往右四十移动！舰种是──」

    「战舰二、轻巡一、驱逐舰三，是水面打击部队！」

    同样看著A型显示器的雾岛接著说道。

    「敌军应该还没发现我方！」

    「全军突击！雾岛跟我统制射击──目标是两艘战舰！先发制人！神通你们负责排除敌方水雷战队！现在还能抢得先机──！」

    「了解！」的回应声响起，以神通为首的扫荡队开始突击。金刚与雾岛也稍微错开彼此的射击时间，进行没有间断的炮击。若是在白天，目前的间距对金刚与雾岛而言正是理想的主炮战距离。

    在炮击同时，金刚与雾岛盯著的A型显示器上也产生扰动──因为敌舰队注意到炮火而开始改变航向。但或许是尚未正确掌握我方位置吧，敌军并未开火──显然已陷入混乱。

    两艘战舰──从雷达的反应看来，大概是RU级──周围接连立起水柱。又过了数秒，爆炸接连产生。

    「就这样一举收拾它们！雾岛！」

    「我知道。开火──！」

    金刚与雾岛就这样不间断地炮击，每当炮弹落下，显示器的画面就会剧烈扰动。

    在此同时，远处接连发生爆炸──航行在两艘敌战舰附近的敌方水雷战队起火了。这是神通等扫荡队发射鱼雷的成果。神通她们就这么井然有序地继续突击，将呈现大破状态的深海栖舰一艘艘击沉。

    让两艘敌战舰大破起火、停止炮击，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金刚确认敌舰队失去战力后，迅速下令舰队集合。这场战斗只能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轻而易举呢！」

    金刚愉快地手叉腰，确认僚舰们再度组成阵型。

    「可别看扁了在萨马海战将敌军航母逼到绝路的金刚Class雷达射击喔！」

    「这个三二号雷达没赶上前一次夜袭真可惜。」

    雾岛看向眼前的A型显示器，以及后头的巨大箱型装备。

    「当时如果有这个雷达，应该就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那实在不太可能。」

    听到金刚的答覆，雾岛只能苦笑著应声。金刚也搭载了跟雾岛相同的仪器。

    三二号雷达。正式名称为暂称三号雷达波侦测仪二型。

    这是镇守府工厂开发的最新型雷达，用来搜索水面上的敌踪与协助射击，由长门、陆奥使用的三三号进一步改良而成。

    镇守府勉强在这天到来前完成了两具三二号，并托付给金刚与雾岛。两人在金刚接受改二改装前已彻底训练过雷达射击技术，因此运用不成问题。

    她们能够先发制人，就是托了这个三二号的福。舰队之所以没有安排前卫，一部分也是因为期待三二号发挥功效。

    「如果能照这个样子接近目标就好……」

    「虽然希望如此，但多半还是想得太美了。」

    金刚对神通那句话摇了摇头。

    「我们跟先前不一样，这点敌方应该也已经明白。敌方一定会有所准备。」

    「那个泊地栖姬，或许会带著两艘南方栖战鬼与大量浮游要塞出现也说不定呢……」

    绫波附议似地回答。

    她所说的，就是日前长门与陆奥在铁底海峡遭遇的敌舰队。南方栖战鬼，则是指那天第一次确认存在的南方栖战姬弱化版。

    这次的战斗，金刚等人将目标集中在飞行场姬身上，无暇对付敌方运输船队。敌人或许也会注意到这点，派这支舰队前来迎击。

    一旦遭遇，己方就得面对总数超越三十的深海栖舰群。尽管浮游要塞是只有重巡级炮火的脆弱敌人，会成为泊地栖姬盾牌这点却不容小觑。难保敌方不会像上次那样，以泊地栖姬和大量浮游要塞吸引金刚与雾岛的火力，同时以两艘南方栖战鬼包抄。

    要是碰上那种状况，我方有对抗的手段吗──

    「关于这点不必担心，我已经有对策了。」

    金刚得意地叉腰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背后那些家伙，不能只是面对这些家伙就陷入苦战。」

    「是怎样的对策……？」

    「我这就解释。各位，请仔细听我说，同时也别疏忽侦察工作喔～」

    众舰娘以「了解！」回应。全员的声音中都带著对金刚的信赖。

    然而就在她们回答完毕后，雾岛却看见金刚彷佛瞬间全身无力一般，脚步有些虚浮。

    「姊姊大人……！」

    雾岛反射性地靠近，低声问道。

    「你怎么了？该不会刚刚那场战斗，你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受了伤……」

    「没事。」

    金刚同样小声地回应，并且将雾岛推开。金刚脸上带著笑容──却显得十分疲倦。

    「骗人！我们出击时的状况应该都很完美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姊姊大人……」

    雾岛立刻想到了原因。

    「难道说，是之前担心的改二实装负荷……」

    「Shut up。再说下去会让大家不安。」

    金刚以食指尖端轻碰妹妹的嘴唇。

    「我的身体应该能撑到最后一战才对。在那之前，麻烦你别说出去。」

    「可是……」

    金刚就像要甩开雾岛般提高速度，并且开始讲起对抗泊地栖姬的手段。

    金刚她们的担心，没多久便成了现实。

    「三二号侦测到新目标……！左方十度，距离一万五千！总数……三十以上！」

    「来了呢！全员！炮雷击战预备！」

    金刚立刻对雾岛的报告有所反应。铁底海峡已近在咫尺。

    「想必这就是那些家伙的副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能见到南方栖战姬了！」

    雾岛盯著A型显示器继续报告。

    「敌方先锋正掉头转往这里──似乎已经发现我们！总数已经增加到五十，其中有三艘中型的深海栖舰！而且三艘中有两艘往左边脱离了队伍！」

    「果然想夹击呢！」

    金刚来回看著远方与自己的A型显示器并大喊。敌方目前还没开始炮击。

    「神通！两艘南方栖战鬼就拜托扫荡队了！其他的家伙由我跟雾岛尝试中央突破！」

    「了解！各位，跟我来！」

    「雾岛，装填三式弹！」

    「了解！」

    金刚与雾岛一边替主炮装填三式弹，一边持续接近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

    敌方应该会像击破长门、陆奥那场战斗一样试图包围才对。既然如此，就以金刚与雾岛的三式弹进行面压制削减浮游要塞的数量，趁机收拾泊地栖姬──这就是金刚想到的战术。

    间距急速缩短，双方都保持沉默。

    「她在想什么啊……」

    金刚疑惑地嘀咕。

    「如果要以量取胜，毫无疑问地该尽可能地用炮击扰乱我方才对。」

    这样下去会形成正面冲突，铁定演变成混战。尽管这不能说不符合深海栖舰方「不必理会损失，只要能造成舰娘方损害就算胜利」的逻辑，但试图死守飞行场姬的敌军，会做这种赌博吗──

    这时，泊地栖姬让浮游要塞群左右散开并突击而来，看起来没打算像上次那样将浮游要塞当成盾牌。

    「居然让浮游要塞突击？它们在接近前就会被击破吧……？」

    「这种行动……该不会──！」

    这次夜袭中，金刚第一次瞪大了眼睛。

    「敌方或许是打算从两翼发射鱼雷！如果是这样，就算用舍身战术也会有效──」

    雾岛脸色铁青。上次的战斗中，浮游要塞群并未进行那种攻击。但是，如果对方真有那种意图──

    敌舰队或许是察觉了金刚她们的动静，炮火齐射。尽管不晓得浮游要塞的鱼雷发射管有多少，但从大小推算回去，就算每座只有两发，也会有六十发以上的鱼雷来袭。

    「雾岛，最大战速！炮击开始──中央突破！」

    金刚焦躁地大喊并开始炮击。尽管逐渐接近的浮游要塞先后产生爆炸，却阻止不了敌军来势汹汹的突击。

    「这样下去，会落入数十发鱼雷构成的火网──」

    「姊姊！右方三十度有大量鱼雷痕！快回避！」

    「左边也有……！」

    雾岛与金刚的嘶吼响遍周围一带。然而，在她们说完之前，大量鱼雷已来到脚边，接连产生爆炸。

    即使遭逢大量鱼雷袭击，金刚与雾岛依旧没沉。等所有鱼雷不是引爆就是从邻近处通过后，两人从海上起身。

    但是，她们的损伤相当严重。金刚中了四发鱼雷，雾岛则中了三发。

    受创程度是雾岛比较大，因为改二使得金刚抵抗鱼雷的能力大幅提升。但是，雾岛严重进水，速度大幅低落，使得她们无法再进行统制射击。

    金刚的主炮塔之一变得无法旋转，而且航速也跟雾岛一样受到影响。

    而且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依然朝她们突击而来──这次对方真的打算以量取胜。

    「……呜！真有你的呢……！」

    在摇曳的黑烟中，遍体鳞伤的金刚轻声嘀咕。或许是黑烟影响了敌方准头吧，炮火没造成任何损伤。但是，这样下去会被对方压倒。

    「姊姊大人……！」

    因疼痛而表情扭曲的雾岛跪在海上。她身上衣服与武装的破损程度远比金刚严重，海水甚至已经淹到了膝盖。

    但是，金刚彷佛要抛开一切般问道：

    「雾岛，你能以炮塔瞄准开火吗？」

    「可以。虽然会给妖精们添麻烦……」

    「要是在这里沉没就全完蛋了。」

    金刚盯著前方，继续说下去：

    「计画不变，就这样从中央突破。」

    「可是，我们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还有改二的我在。只要大家能把我送到南方栖战姬那里，我们就还有胜算。」

    「可是，这么一来姊姊大人你……！」

    「雾岛。」

    金刚柔声问道：

    「我们──金刚Class是为了什么才重获新生？」

    雾岛倒抽了口气。因为她明白金刚想说什么。

    对于金刚的质问，想必每个舰娘都有不同的答案。而提督也尊重每个人的解答。

    但是，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不能动摇。因为她们不管是在「那场战争」中，还是与深海栖舰的战争里，对镇守府来说都是毋庸置疑的主力。如果四姊妹中最强的长女和四女，不把性命赌在这场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战斗上，又该赌在哪里呢？

    雾岛彷佛明白了一切般点点头，以手撑著颤抖的膝盖起身。

    看著妹妹振作后，金刚在黑烟与林立的水柱中瞪向远方的深海栖舰，将决心说出口。

    「这样就Finish？怎么可能嘛……！」

    5

    跟大和以炮击战你来我往的途中，比睿发现一件事。

    大和就是另一个自己──就是自己今后的下场。

    大和的心灵遭到凄惨的记忆与毫无光彩的战绩侵蚀，甚至变得期望一死。

    尽管形式不同，但她就跟因为败北而变得不愿行动的自己一样。现在的自己还不至于期盼死亡──但是，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同伴去死，多半会变得跟大和一样吧。

    （所以，榛名才让我跟大和交手，要让我发现这点……！）

    自己并不是没发现。但是，自己选择别过头不看，选择逃向对过去的思念、逃向或许会再度被舍弃的恐惧。

    （我不能变得像大和那样……）

    自己有值得夸耀的记忆。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自己或许在那场战斗中被抛下，但就算是这样──

    战斗不知不觉演变成大和与比睿的贴身炮击战。

    榛名先一步得到击沉判定离场，大和与比睿也在得到中破以上判定的情况下继续战斗。双方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展开激烈的炮击战──展开一场只能说是在互殴的激战。

    （而且，大和也一定……！）

    「大和──────！」

    比睿抓住了大和回避炮击的短暂空隙，以最大战速试图接近。

    金刚她们第一夜袭部队正朝飞行场姬接近，她们在途中和以泊地栖姬为主力的敌舰队展开激战，比睿这边也截听无线电而得知。为了替这场对决画下句点，非得赌一把不可。

    大和做出回应，端正姿势准备炮击。比睿则一副「就等这一刻！」的样子，以所有主炮指向大和，一齐开火。

    大和张开装甲──但是，炮弹在距离大和极近处爆炸，迸出烟火般的闪光。因为爆炸的是三式弹。

    「……呜！」

    大和为了躲避闪光以双手遮脸──进一步利用这个空隙的比睿抵达大和面前。

    「如果在零距离，就算是你的装甲也……！」

    比睿于大和眼前再度扬起炮塔，以炮管指著大和。大和本人还没摆脱三式弹的影响──但这无关紧要，她的三座主炮依旧同时指向比睿。

    「怎么会……难不成光靠声音就……！」

    「主炮，齐射！开火────！」

    或许是视力还没恢复，眉心扭曲的大和眯著眼睛大吼。

    比睿在这个瞬间，看见大和嘴角出现微小但明确的笑容。

    ◇◇◇

    「呼、呼……」

    大和气喘吁吁地看向刚刚与自己展开炮击战的两名舰娘。

    在她身旁的比睿也单膝跪地，不断喘息。最后一击似乎用掉了她很多体力。

    榛名在稍远处看著大和与比睿。由于她先一步得到击破判定，因此已经恢复平静。

    大和吐了很大一口气后，询问榛名：

    「这就是『说服』吗？」

    她不悦地眯起眼睛。

    「别笑死人了。就算在这种战斗中击败我，我的意志……」

    「你在说什么啊，大和。」

    比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像听到笑话似地轻笑。

    「刚刚只是单纯的吵架吧？而且我跟榛名完全没提过什么『说服』之类的话题。虽然讲那种难听话挑衅是我不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这种状况下……！」

    比睿跟榛名相视而笑，接著问大和：

    「久违的炮击战，玩得开心吗？，」

    大和一脸被乘虚而入的表情。对比睿做最后一击的瞬间自己究竟抱著怎样的心情，她似乎还记忆犹新。

    比睿手撑著膝盖站起身来。

    「我啊，其实到刚才为止都跟你一样堕落。」

    她的视线落在右掌上，彷佛在审视自己一样。

    「我在前一次的战斗中，犯下很严重的错误……因此变得不敢见人、不想重蹈覆辙，害怕像『那场战争』一样被同伴拋弃，怕得不得了……」

    比睿让手掌阖上又张开。

    「可是，跟你这一战让我明白了。那只是单纯的任性，而且还有比我更痛苦的舰娘。我的悔恨当然不能遗忘……可是，就算要洗雪耻辱，也不必急于一时啊。所以我要感谢你，大和。」

    比睿握起反覆开阖的手掌，接著以笑容说道：

    「而且……我很开心！因为我的改装反映在战舰设计上，最后才能让像大和你这么强的舰娘诞生嘛。」

    「…………」

    「大和也很开心对吧？这就是你想面对的战斗吧？有什么关系，以后就好好享受嘛。享受战斗或许会让人觉得轻浮，但一来我们也不会总是板著脸认真战斗，二来我们毕竟是为了战斗才存在。反正都是要死，与其白白浪费成为舰娘得来的第二条命，倒不如过得开心点比较好。不管这场战争会有怎样的结果都一样。你虽然想拋弃身为战舰的骄傲，却也没办法彻底摆脱它对吧？」

    榛名看著大和。大和以拳头抵著胸口，无言地盯著脚下海面。她的双眼不再死气沉沉，却浮现了迷惘。

    （瑞鹤，你的看法似乎没错……）

    ──藉由挑衅大和来场炮击战，让她或许还存在的最后一丝自尊，「身为战舰的骄傲」苏醒，从中找出说服她的契机。

    这就是瑞鹤告诉榛名，拯救大和的方案。

    提示来自榛名提到吴军港空袭时的几句话，以及大和让瑞鹤、翔鹤见识到的惊人战技。翔鹤将战技娴熟的程度连结到大和的觉悟有多强，但瑞鹤在跟榛名谈过后却这么想──

    「只是在等死的大和之所以不让自己的技巧生疏，或许原因在于她口是心非，心里还保有身为战舰的骄傲」。

    如果还留有些许骄傲，那么或许也留有想重拾骄傲──渴望救赎的情感。如果能让大和意识到这一点，或许能成为让她积极求生的契机也说不定。

    在这样的推测之下，瑞鹤与榛名决定以将比睿拖下水的形式向大和挑起模拟战。她们相信如果是比睿，或许能藉著拿大和与自己相较而重新振作。

    （大和在与瑞鹤的谈话中，唯一没表现出敌意的对象，就只有到最后仍然爱著大和、试图拯救大和的乘员与第二舰队司令部……）

    榛名恳求似地盯著大和。

    （最让大和心痛的，就是自己的存在导致他们死亡……不过反过来说，跟他们相处的记忆，就是如今大和所剩的一切。他们的骄傲，也就是大和最后所残存的骄傲……）

    这点对于榛名来说、对于其他舰娘来说，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她们不明白创造自己的祖国有没有罪。但是，那些跟乘员将士的共同回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让人污蔑──

    （将这些藏在心中，向前迈进──这就是我们舰娘的宿命对吧，金刚姊姊大人……）

    「你是要告诉我，如果还保有身为战舰的骄傲……」

    大和质问的对象不是比睿，而是榛名。

    「就该为了守护它而战是吗？」

    「没人下这种命令。你自己决定就好。」

    「…………」

    「只不过，我们不愿意沉掉你，希望你成为同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希望你意识到这点。」

    榛名将自己毫无虚假的心情说出口。

    「毕竟不管做什么事，总该有个目的比较好。」

    「……这样吗。」

    大和苦恼地嘀咕──接著说出答案。

    「那么，我的心意不变。」

    「…………」

    「确实，身为战舰的骄傲或许还留在我心中。然而，就是这种感情逼得我们毁灭。」

    大和露出伤害自己──并忍受这种伤害似的表情，微微摇头。

    「骄傲、名誉、光荣……正因为每个人都想把这种该藏在心底的感情『表现』出来，第二舰队才被迫自取灭亡。我已经不想再碰这种事了。」

    「……这样啊。真遗憾。」

    榛名长叹一口气，然后伸展筋骨。比睿也跟著做。

    「那么，我们这就代替瑞鹤实现你的愿望──只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

    「直到最后，我们都不会放弃任何让你成为同伴的机会，更不想沉掉你。这分心意，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大和疑惑地点头。

    「那么为了让我们死心，至少请你以全力迎击。就跟刚刚一样──只不过这次不是演习弹，而是实弹。」

    「在这种状况……？」

    「就因为处在这种状况。我们希望能够藉由彼此全力以赴，寻求让你接受这份心意的可能性，仅此而已。为了打倒飞行场姬、拯救金刚姊姊大人，不只需要榛名跟比睿姊姊大人，也需要你的力量。」

    「要是我赢了该怎么办？」

    「毫无可能──方才的炮击战中，榛名已经摸透了你的性能。更何况如果真有个万一，瑞鹤也会收拾残局。」

    大和面无表情。虽然她觉得榛名这番话没什么逻辑，却认为没必要追究。

    「我知道了。那么──」

    大和重新摆出炮击战态势，旋转炮塔让炮管对著两人。比睿也开始跟大和保持距离。榛名咽了口口水。接下来要开始的战斗，就是拯救大和的最后一场赌博。

    （不，想必不会有问题……）

    她咬住颤抖的嘴唇，闭上眼睛数秒──接著朗声下令。

    「第二水雷战队，请开始突击！目标，战舰大和！全武装自由使用！」

    「第二水雷战队……？」

    大和瞪大了眼睛。同时，远方炮火闪烁──大和周围水柱林立。

    大和脸色苍白地大喊。

    「难道说……！」

    ◇◇◇

    对于大和而言，这已经超出了「冲击」的程度。

    在黑暗彼方以炮火照亮自己的四名舰娘。大和认得她们的模样，知道她们的名字。

    「矢矧……还有霞、初霜……连雪风也在！」

    毫无疑问，正是进军冲绳的第二水雷战队成员。她们个个都朝大和突击而来。

    原先封印起来的坊之岬海战记忆先后复苏。

    他们是为了保护谁而死？她们又是为了保护谁而沉？第二舰队被派往冲绳的悲剧，是因为谁的诞生才上演？

    「这是怎么回事！」

    大和哀嚎出声。

    「我要对付的不是你们……？」

    「我只说『我们』要沉掉你，并没有具体说出舰名与数量。」

    榛名的口吻，宛如在下达判决。

    「来，请实现承诺──还是说，你虽然那么想死，却无法对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二水战开火？」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大和！」

    远方传来急切的声音──曾担任二水战旗舰的轻巡矢矧一边开炮一边大喊。

    「如果想死──就跟我们战斗！」

    「矢矧……！」

    「如果你不表现出这种觉悟……那么我不但没办法接受你的死，更不能原谅你的死！」

    「……！」

    「不，不只我，霞、初霜、雪风也是！大家都是因为这么想才会来到这里！」

    后头的三名舰娘点头同意矢矧的话。毕竟她们都有了沐浴在大和强大火力之下的觉悟，可以说矢矧所言不虚。

    「我们没有一个人恨你！我们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以大和型战舰1号舰的身分活下去！这是为了你、为了每一个舰娘同伴、为了这个世界的人们，更是为了我们！」

    大和露出悲痛的表情。因为矢矧这番话刺中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我们会保护你！所以这次……至少就这么一次也好……」

    矢矧哀求似地喊道：

    「帮帮我们……！」

    ◇◇◇

    金刚与雾岛再次展开突击后，没过多久便解决了泊地栖姬。在切到极近距离的金刚齐射之下，泊地栖姬就此爆炸沉没。

    在击破泊地栖姬的同时，浮游要塞停下了动作，两艘南方栖战鬼也撤退了。海面有如退潮般恢复寂静，但周围那些坠落浮游要塞所喷出的火焰与黑烟仍在剧烈晃动。

    下令舰队集合后，金刚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处。跟泊地栖姬的炮击战，对她的衣服和装备造成进一步的打击。

    神通为首的四人虽然在跟南方栖战鬼交战时有所损伤，但作战依然能够继续。损伤最轻微的夕立为了增强戒备而担任前卫。

    「金刚姊……」

    绫波担心地出声。金刚显然因为改二实装而消耗过度──

    「没、没事啦……」

    金刚勉强挤出微笑。雾岛发现姊姊的觉悟，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这样下去金刚姊会……！」

    「Shut up。不必多说。」

    金刚制止绫波。

    「不管我怎么样，这场仗──」

    『──糟了，金刚姊！』

    突然，无线电传来夕立的声音──同时远方接连传来炮声。

    『──新的敌舰队正在接近！似乎是以多艘战舰为主力！这样下去会被抓到……！』

    雾岛与绫波两人当场愣住。因为她们完全没料到会在距离飞行场姬这么近的地方，还另外碰上新的敌方舰队。难道是跟泊地栖姬的战斗花了太多时间，让新敌人有机会接近吗──

    整支舰队所有成员的弹药、燃料都已见底。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们可能连返航都办不到。

    「都到了这里，居然还有敌舰来袭……？」

    绫波绝望地说道。但是，还在喘气的金刚坚定地宣告：

    「走吧，只差一步了呢……」

    ◇◇◇

    大和僵住了。尽管看见二水战的四名舰娘强行朝自己突击、尽管明白她们的炮火对准了自己──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要我认真和二水战战斗……）

    大和自问自答。

    （如果这么做，就等于要我把那些孩子击沉……！）

    但是，榛名这么要求。她要大和藉由这么做，展现出自沉的觉悟让她接受──

    想必对于榛名和矢矧等人来说，这只是藉口，真正目的应该是要颠覆大和的决心。矢矧她们将性命赌在大和不会炮击第二水雷战队上，进而逼战。她们要让大和拒绝这么做而输掉跟瑞鹤的赌局，藉此阻止大和寻死──

    （……那么，既然如此……！）

    大和无视涌上的迷惘而旋转炮塔，瞄准领头的矢矧。尽管二水战的炮击先后命中，却全被大和的装甲弹开。

    （我不该活下去。就是因为有我在，大家才会……像坊之岬那时一样……！）

    在「那场战争」中毫无战果，被揶揄为「大和旅馆」；被当成祖国的光荣象徵，却受命与同伴前往毫无生还希望的战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诞生而起。

    而且，不管是「那场战争」还是这个世界，指挥她们的都是人类，无法保证不会重蹈覆辙。既然战争无论如何都会失败收场，她便不愿成为悲剧的原因。

    （所以……！）

    炮口依然对准矢矧。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思，九门46cm主炮想必会立刻射出穿甲弹。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和同伴便无法得救──

    然而，从大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否定了这些情感。

    「我怎么可能开火呢……」

    她跪了下来，再也没有半点战意。留在内心的──只剩无尽的迷惘。难以言喻的感情一涌而出，视野为之模糊。

    「我怎么可能伤害想保护的同伴……我根本不希望……！」

    泪水滚滚而下，滴在少女的大腿上。

    一切都有如坠入五里雾中。

    同伴们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拯救自己，自己就这样堕落下去真的好吗？这样真的有资格叫做大和型战舰1号舰吗？

    想拯救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自己牵连进来的二水战成员。

    「我明明已经不想让悲剧重演、明明不该待在这里。为了纠正错误，我现在明明非得战斗不可……！」

    大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呜、呜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二水战众舰娘已经停止炮击，来到大和身边。至于榛名与比睿，则是无言地在旁守望。

    「大和……」

    矢矧站在大和身旁。大和双手掩面、肩膀颤抖，不停地哭泣。

    矢矧将手伸向大和的肩膀──途中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彷佛挤出勇气般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将手放在大和肩上。

    「我是矢矧，好久不见了。照这个样子看来，你似乎还记得我呢。我很开心。」

    她颤抖的声音里，蕴含著满腔的思念。

    「说真的，我好想现在就抱住你。我想抱著你，对自己能诞生在这个世界表示感激──可是在这之前，我身为舰娘，有些话非得对你说不可。」

    矢矧对仍在颤抖的大和柔声恳求。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一次并肩作战？」

    大和肩膀的颜抖渐渐地止住了。双手也离开了她的脸庞。

    「你的辛酸我明白。在那场战斗中，我也没能保护你跟其他驱逐舰……至于作战本身，同样也只让我感到愤怒……」

    大和依然无言地垂著头。她的表情藏在浏海底下，无法知晓。

    「即使如此，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仍旧想守护一切，也相信这场战争跟我们记忆中的战争不同。可是，这想必与大和你所相信的不一样。」

    矢矧宛如谢罪一般，闭上眼睛继续说下去。

    「即使如此……如果你依然重视我们，如果你还在迷惘自己的未来，如果你还想尽身为战舰的本分──」

    矢矧跪了下来，让视线与大和同高。大和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要不要一起去鲑鱼海……和我们眼前最强的敌人战斗？并且在那边尽情地发挥你的力量？现在只要这样就够了。」

    说著，矢矧以双手握住大和的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过分的要求。你虽然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却也跟我们一样，是个非常脆弱的女孩子。可是，正因为如此……」

    大和的脸因为想忍住泪水而扭曲。她看向矢矧的手──接著再度僵住。

    矢矧那双手，彷佛在诉说到目前为止的战斗经历一般，留下了无数的伤痕。白手套上也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她温暖的手，紧紧握著大和毫发无伤的手，彷佛要将她「这回一定会守护一切」的心意传达出来一般。

    每一位舰娘，都是脆弱的女孩。自己也好、矢矧也好、驱逐舰舰娘们也好、榛名比睿瑞鹤也好，全都不例外。

    但即使如此，她们依然──

    （那么，我……）

    大和彷佛再次被什么东西触动似地，伸手擦去眼泪后将泪水甩往脚下，接著用力闭上眼睛──并且站起身来。

    插图

    她的眼睛已不再死气沉沉，只看得见决心。

    「大和……」

    矢矧仰望著她。二水战的驱逐舰舰娘们也将目光集中在大和身上。

    大和看了她们一眼后，宛如甩掉包袱般望向榛名，出言确认。

    「旗舰的位子，就由在通讯方面也是最强战舰的我来担任，没问题吧？」

    6

    第一夜袭部队终于到达铁底海峡。跟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那场战斗结束后，她们又经历了两场战斗才抵达目的地。

    在三二号雷达显示接敌的同时，金刚下令全军突击。敌舰队的规模跟上次一样是南方栖战姬一、战舰二、轻巡一、驱逐舰二。敌方也在同一时间以雷达捕捉到了金刚她们的行踪，开始朝六人接近。

    在水柱林立的情况下，金刚与雾岛持续突击。其他四名舰娘已分头行动，试图引开目标以外的深海栖舰注意力。

    当然，所谓的目标只会是南方栖战姬与飞行场姬。金刚为了让自己和雾岛抵达目的地，将其他舰娘全当成诱饵。

    但这么做有了效果，两人逐渐接近目标。

    「就这样一口气冲过去！」

    金刚有如野兽般吼道。或许是因为情势紧迫吧，她已不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南方栖战姬由我对付！雾岛，无论如何你都要解决飞行场姬！」

    「了解！」

    即使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海水也淹到了膝盖，两名金刚型巡洋战舰舰娘依旧划开黑暗而行。主炮虽然健在，舣装的其他区块却已经处处损毁。

    她们的目标，只有南方栖战姬一个。至于其他深海栖舰，则由神通为首的四名舰娘赌命引开。

    尽管金刚雾岛占有数量优势，南方栖战姬却展现了让人感受不到这种优势的火力，试图阻止两人前进。

    每当南方栖战姬让炮声响起，金刚雾岛的周围便会立起水柱，总数超过二十──已经超过一艘军舰主炮所能制造的量了。

    「……呜！」

    金刚与雾岛不断遭水柱群拦住去路。金刚虽想将南方栖战姬的火力引来自己这边，南方栖战姬却没上当，始终以守护飞行场姬为优先。

    炮声再响──其中一发以超音速逼近金刚眼前。即使金刚仓促间张开防护罩，穿甲弹仍然顺利贯穿障碍，轰掉了金刚的三二号雷达──如果炮弹再偏数公分，大概就会直接粉碎轮机舱吧。

    「Shit……！第十四齐射，Fire！」

    金刚切换成目视瞄准，发射主炮。六枚穿甲弹发出怒吼，以水平弹道奔向南方栖战姬。其中数发直接命中目标，产生爆炸──但南方栖战姬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炮击。

    这回轮到雾岛中弹。她身上的炮塔之一连同支柱整个粉碎。

    「……呜！」

    金刚咬紧牙关，确认妹妹的伤势。雾岛则忍痛大喊：

    「不行，姊姊大人！我们如果不一起对付那个敌人的话……！」

    雾岛在黑烟中以剩下的主炮反击──尽管同样有数发正中，依旧全被装甲弹开。

    「敌人的火力、耐久力都远比我方的计算来得高……得更接近才行！」

    金刚第一次在这场战斗中露出迷惘的表情。要击破南方栖战姬，必须两人联手并试著更加接近才行。可是，这么做也有可能导致两人都被击破。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攻击最后的目标飞行场姬──

    「打开探照灯──！」

    雾岛突然一声令下──接著巨大的光束从雾岛身上向外延伸，照亮了南方栖战姬。尽管这能将南方栖战姬的身影从黑暗中拖出来，但代价就是雾岛的位置也一清二楚。

    「雾岛，你在干什么啊！」

    「姊姊大人，趁现在……！」

    雾岛一边大喊，一边追赶试图逃出探照灯范围的南方栖战姬。

    「敌方的火力由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南方栖战姬的炮击便已集中在雾岛身上，爆炸接连产生。又一座炮塔完蛋──雾岛忍耐著痛苦，继续照亮敌舰。她显然已经撑不了几分钟了。

    「……拜托了……！」

    金刚压抑住内心的某种冲动，依照雾岛的建议，试著冲向目标。尽管南方栖战姬察觉她的意图而将部分炮火转向，炮管却跟不上金刚的高速。

    金刚在九十秒后停下，进入射击态势──同一时刻，雾岛的探照灯与炮火终于在南方栖战姬不知第几回的炮击下沉默。

    「Checkmate了吧！Fire────！」

    金刚在大喊的同时准备开火──但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闪光袭向她的视野。

    「呜哇──！」

    金刚不由得遮住眼睛并向后缩了一下。她慢了一步才开炮──但南方栖战姬已经利用这个空隙往旁边避开。

    「……！什么……！」

    金刚勉强睁开眼睛。下一秒，她终于发现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自己。

    出手的并非南方栖战姬，而是飞行场姬──她向金刚发射了星弹。飞行场姬的炮口对准金刚，口中喊著某些话语。金刚等于反过来挨了自己在加斯加达马近海对装甲空母姬发动的联合攻击。

    她立刻转头看向别处──因为在金刚模糊的视野前方，南方栖战姬正以全炮门对准她。

    「……！至少再一击……！」

    在半失去视力的状态下，金刚纯凭直觉再度转为炮击姿势。如果能在南方栖战姬炮弹到达前的数秒内再度开火，她就还有机会──但就在下一秒，一股难以承受的虚脱感来袭，使得金刚往前倒下。

    「在这种时候……！」

    金刚悲痛地呻吟──改二实装对灵魂造成的负荷，终于夺走了金刚所有的体力。

    少女单膝跪下。同时南方栖战姬的炮口也全数静止，锁定了金刚──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她已经束手无策。

    远方炮声响起。失去视野的金刚认定那就是南方栖战姬的炮击。她脸上出现了先前从未展露过的情感──绝望。

    ──然而，过了数秒以后，依旧没有炮弹落在金刚身边。不仅如此，炮声还逐渐远离。

    金刚惊讶地嘀咕。

    「到底怎么回事……？」

    『──麻烦留在那里别动，金刚！』

    话音流露出凛然英气，却显得有点稚嫩──金刚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声音的主人继续喊道：

    『──比睿和榛名应该马上就会赶到才对！在她们抵达之前，先待在那里……！』

    「比睿跟榛名……？你究竟是谁？」

    『──南方栖战姬和飞行场姬，就由我大和来对付！』

    「大和……！」

    这句话让金刚明白了一切。然后她扬起了嘴角。

    「……这些妹妹，还真会添麻烦呢……」

    ◇◇◇

    这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大和她们不顾一切强行军得来的成果。

    以大和为旗舰的五名舰娘──大和、矢矧、霞、初霜、雪风组成的水面部队，暂时称为「第二舰队」。她们从「望洋丸」出发后，经过三场夜战才抵达。

    可是，大和以外的四人全都不在这里。因为第三场夜战时，矢矧提议由她们担任诱饵，好让大和先行前往铁底海峡。当时她们已经从无线电得知金刚与南方栖战姬开始交火，因此认为必须尽快让大和赶到现场。

    大和接受了这个提议，在二水战的掩护下抵达铁底海峡。只不过，由于她没考虑保留余力而全力狂奔，因此身为舰娘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

    大和从中距离以三三号对南方栖战姬发动雷达射击。关于这方面的技术，大和也已在舣装途中锻炼到了极致。

    在炮弹落到南方栖战姬周围的同时，南方栖战姬也将注意力转向大和。她似乎是从水柱的大小察觉到新敌人的火力非同小可。

    「来了是吧……！」

    大和盯著从黑暗彼方浮现的敌影与三三号的A型显示器。

    「由我来对付你……相对地，给我离金刚远一点！」

    大和一边后退一边反覆炮击。这么做除了要让战场远离金刚以外，也是为了跟从远方发射星弹的飞行场姬保持距离，并且在确保自己能安全面对南方栖战姬炮火的同时，给予敌方有效打击。以大和主炮的威力，即使维持在中距离也能重创敌舰。

    南方栖战姬可能也察觉了大和的意图，因此一边朝大和接近一边开火。

    双方炮火数度往来后，大和身边立起大量水柱。同一时间，对准大和的炮弹也跟装甲发生冲突──并随著尖锐声响弹向别处。

    另一方面，南方栖战姬的装甲则无法完全应付大和的炮火，不断中弹。尽管她试图以蛇行躲开瞄准，大和依然靠著三三号雷达追赶在后，持续发动精确的炮击。

    只不过，大和也不是毫发无伤。在极近处炸开的炮弹碎片毫不留情地划过大和全身，让机枪与高射炮先后失去效用。正中外部装甲的炮弹将舣装炸得粉碎，连副炮也遭受牵连。

    可是，大和的战意并未因此低落。倒不如说，每当承受炮弹的冲击时，她就会像取回了什么东西一般，让射击精准度跟著向上攀升。

    （我正在战斗……）

    大和就像要压抑泉涌而出的情绪般思考。

    （我正在和敌方战舰交手──正在用这副有九门46cm主炮的身体……承受敌方战舰的炮火……！）

    此刻，大和正在进行一场与「大和型战舰1号舰」之名相称的战斗。她甚至发现──自己正在享受这场战斗。

    当然，她心中还有犹豫。一想到「那场战争」的结局，以及自己曾经承担的任务，就让她认为自己不该有「享受战斗」的心态。而且，她还是无法相信指挥自己与同伴的人类──以及这场战争的走势。

    然而，她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亢奋。

    更何况──

    （大家希望我在这里战斗……）

    告诉自己「享受战斗就好」的比睿。希望保护自己，也替大家向自己求助的矢矧。为了说服自己而甘冒危险的二水战众舰娘。还有，尽管方法有些强硬，却藉由让她们与自己对峙而让这些思绪成形的榛名与瑞鹤。

    迷惘没有消失──但不能将这些心意弃之不顾。

    （所以，我要在这一战全力以赴──即使会沉在这里也一样！）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中弹了──但是大和咬牙承受冲击，试图继续开炮。

    （因为我可是人称史上最强战舰的大和型1号舰……为了「战斗」而生的「船舰」……！）

    随著令大气与海面作响的冲击，九门46cm主炮发出咆哮。

    数秒后，炮弹直接命中南方栖战姬──这次同样贯穿了装甲，粉碎她右臂的武装，喷出巨大火焰──这一击似乎引爆了弹药。

    但是，烈焰缠身的她依旧不断开炮──不，甚至加速强行突击。以这个速度，即使大和后退也无法保持距离。

    「果然这么做了呢……！」

    大和早已料到火力不如自己的南方栖战姬会挑起接近战。要颠覆火力上的劣势，只能靠拉近距离提升贯穿力。

    她脑中浮现两个选项。是就这样迎击呢？还是自己也跟著突击，在极近距离决胜

    呢？

    （既然敌方的耐久力不下于我，那么就算选择迎击，迟早也会被贴身……！）

    大和迅速进行计算。在强行军的影响之下，自己身为舰娘的力量正逐渐枯竭，这点她也有自觉。

    （更何况，我能继续进行炮击战的时间恐怕只剩不到五分钟……既然如此！）

    「就试试看！来吧────！」

    大和怒吼一声，开始冲向南方栖战姬。如果要在仅剩的时间内做个了断，只能让战局就这么转为近身战。即使变成近身战，如果南方栖战姬的火力与长门型相当，那么自己依然有可能承受住打击，抢先给予敌人致命伤。

    大和与南方栖战姬的间距急速缩短──双方都已停止射击，打算尽快冲进对方怀里采取射击姿势。太快出手则无法贯穿敌方装甲，太晚出手则会让敌人抢先打穿自己的装甲。

    先动作的是大和。她活用46cm主炮的火力先行停下──摆出射击姿势。

    「第九齐射──」

    大和在号令的同时准备开炮──但就在此时，他察觉许多白色的航行痕迹──鱼雷痕逐渐逼近。

    （鱼雷……？那艘深海栖舰居然连鱼雷都有？）

    「呜……！」

    她强行转舵、扭转航向。所幸鱼雷群只是勉强从大和两侧擦过。

    不过，这似乎称了南方栖战姬的意。南方栖战姬宛如配合大和的回避般跟著转向，准备朝大和的侧面开火。忙于回避的大和无法应对。

    「糟……！」

    但没过多久，南方栖战姬的侧面便接连爆炸──产生的冲击令她无法维持姿势。

    「什么……？」

    『──大和，趁现在！』

    是金刚。想必她是趁大和战斗的期间恢复了些许体力，并且回归战线。

    『──在这个距离，我的火力不够──不过，你的46cm就可以！』

    46cm。大和瞬间感到一股情绪自内心涌上。大和型是史上最大最强战舰的证明──此时此刻成了真正的王牌。

    『──用这一击替我们迎接胜利──以及未来！』

    「了解！第九齐射，开火────！」

    大和顺著内在的冲动下令。同一时间主炮发出怒吼，九发炮弹裹著橘色火焰破浪而行。

    炮弹没多久便抵达落点。南方栖战姬的装甲宛如玻璃般粉碎，所有炮弹直接命中。爆炸接连产生，炸飞了所有武装。火星与黑烟飞舞于空，裹在火焰里的本体则被大海吞没。

    这时，铁底海峡的另一边传来尖锐的惨叫──卷岛的飞行场姬以有如混了绝望、恐惧、愤怒的表情放声哀嚎。不知是因为最后一面盾牌南方栖战姬被击破而打算召集同伴，还是预测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错乱──

    『──大和，只要收拾那玩意儿就Mission complete喽！』

    金刚彷佛在呼应这声惨叫一般，高声呼喊。

    『──目标，飞行场姬！弹种三式弹！Open fire！』

    「了解！第十齐射，开火────！」

    两艘战舰射出的大量三式弹，描绘出弧形弹道坠落在飞行场姬的跑道上，将跑道连同地表一并粉碎。飞行场姬的惨叫，变成了痛苦挣扎的声音。

    『──就这样继续射击！大和，这让我想起了萨马海战呢！』

    「我也是！这回我可不会输喔！第十一齐射，开火──！」

    大和与金刚对著飞行场姬已起火燃烧的跑道不停炮击。

    一会儿后，两人的炮火粉碎了所有跑道──上空的飞行场姬也在发出临终哀嚎的同时，如沙尘般消逝。

    7

    「那是……」

    比睿惊讶地出声。榛名也在水平线上发现了理由。

    看似卷岛的岛影冒出了烈焰与黑烟。从远处望去，甚至会让人以为是火山爆发。

    「是飞行场姬……」

    比睿傻眼地说道。

    「飞行场姬在燃烧……」

    「那么，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满心喜悦地询问，比睿则感叹地点点头。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以及大和，她们终于做到了……！」

    「一定是这样！」

    榛名也开心地颔首。

    榛名与比睿和另外四艘驱逐舰一同组成第二夜袭部队，跟著第二舰队离开「望洋丸」前往鲑鱼海。

    本来她们应该发挥金刚型巡洋战舰的特长，抢先第二舰队一步救援金刚等人才对，但她们在途中遭遇敌舰队多达四次，浪费不少时间，也因此燃料与弹药的存量都不太够。但是，或许是因为金刚等人引开了敌军主力，第二夜袭部队只碰上水雷战队，勉强在损伤轻微的状况下穿越敌阵。

    「矢矧她们二水战似乎也跟大和会合啰。」

    比睿边确认收到的电报边说道。

    「第一夜袭部队、第二舰队全舰存活！尽管她们几乎全都已中破或大破，但总算是存活下来了……」

    「这样啊，太好了……」

    榛名松了口气似地回答。比睿则压低了声音对妹妹说：

    「谢啦，榛名。」

    「比睿姊姊大人……？」

    「因为你，我取回了战斗的勇气。靠著将大和送到铁底海峡，我也总算能向金刚姊姊大人赎罪。这全都是托了你的福。」

    「这不是榛名一个人的功劳，也要向瑞鹤道谢喔。」

    榛名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一次，光靠榛名实在无能为力。都是因为有瑞鹤在……是因为她想拯救大和、拯救大家……」

    「是啊……」

    比睿彷佛在品味这番话似地低语。她带著感谢──以及些许羡慕说道：

    「『幸运航母』，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呢……」

    榛名她们抵达铁底海峡时，在场全员已集合完毕。

    「Hey，你们还真慢呢……」

    伤痕累累的金刚在神通的搀扶下前来迎接。

    「我们已经把猎物全解决掉啦～你们慢了一步呢……」

    「金刚姊姊大人……」

    比睿难过地开口。金刚不管怎么看都已遍体鳞伤，显然很难独力航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啊。」

    金刚温柔地微笑。

    「你跟我期待的一样，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以伤痕累累的手轻抚比睿的脸颊。

    「从今以后，你也要以我们四姊妹次女的身分加油喔……」

    「是……！」

    比睿含泪握住姊姊的手。接著金刚转头看向榛名。

    「榛名也辛苦了。这回的Surprise，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呢。」

    「非常抱歉，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榛名低下头。

    「不过，有赶上实在太好了。这么一来，大和一定也……」

    榛名看著稍远处正与二水战众舰娘谈笑的大和。不知她们在聊什么，只见霞吐槽似地轻踢大和的脚，大和一脸歉意地低下头，雪风在旁制止，矢矧跟初霜则开心地笑著。

    拜托二水战说服大和时，榛名最担心的就是驱逐舰舰娘们的反应，毕竟她们正是因为受命护卫大和才目睹地狱。尤其是霞，或许因为大战时她总是碰上残酷的战斗（或事件），即使在个性多采多姿的驱逐舰中，她依旧显得特别难相处。尽管平常没表现出来，但她心里或许仍然对让自己有这种遭遇的祖国感到愤怒。

    然而，在矢矧透过雪风之口提出请求后，二水战的驱逐舰舰娘们爽快地答应，并抱著与大和实战的觉悟扛起与她对峙的危险工作。就连霞，也只是抱怨了一两句就点头答应。

    （就是因为这样，大和现在才能像这样跟二水战的同伴们畅谈……）

    榛名看著爽快欢迎大和的三名驱逐舰舰娘，以及带领她们的矢矧。

    （瑞鹤，榛名和大家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果哟……？）

    这时，矢矧朝榛名等人靠近，大概她终于注意到第二夜袭部队抵达了。

    「这次的事，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感激你们……」

    把到目前为止的状况讲完一遍后，矢矧对榛名和比睿说到。

    「托你们的福，大和终于能够在这里尽到身为战舰的本分，她应该很满足吧。只不过……」

    「只不过……怎么样？」

    榛名讶异地问道。矢矧以忧郁的表情回答：

    「现在大和虽然能像那样和霞、雪风、初霜聊天，然而从这里返航之后，她又会怎么回答呢……她是不是依然对『为人类而战』这点感到迷惘……不，感到恐惧呢？毕竟她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

    榛名感到无比沉重。

    矢矧担心大和会留在这里选择死亡。确实就如矢矧所言，大和恐怕还在担心人类和舰娘会输掉这场战争，而且人类会用跟「那场战争」一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就算得把她绑起来，也要把她带回镇守府。」

    「金刚……？」

    「大和在打倒所有敌人后，对我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金刚那张沾满硝烟的脸上，浮现充满自信的微笑。

    「这件事在她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很重要的地位。想必总有一天，她会像我们一样，对这场战争的去向、对我们、对人类、对未来都怀抱希望。」

    「说的也是呢……」

    矢矧羞愧地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再一次拜托她看看。虽然不晓得能让她明白多──」

    她说到一半停住，不经意地看向海面。没多久便焦急地大喊：

    「有东西来了……！」

    紧接著，某种巨大的东西窜出海面，出现在众人眼前。足以摇撼大气的冲击带著大量水花袭击舰娘们。

    外型前所未见的──新的未知深海栖舰映入众人眼里。不过，她的样子实在太过诡异。最重要的是，先前那些个体从未让本体与舣装分离，而且她们的舣装也不会是比舰娘还要高上好几倍的巨大怪物──

    恐惧和惊愕令榛名全身僵硬。内心的某种东西──舰娘的灵魂敲响警铃。

    这艘深海栖舰的强度，无疑远非南方栖战姬所能比拟。绝对不能跟她交战──一旦打起来，铁定会被杀……！

    「大家快逃！」

    矢矧放声大叫。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深海栖……！」

    瞬间，未知深海栖舰的舣装部分，以无法想像那副破格巨躯能做到的敏捷动作跳跃，并且用巨木般的右臂将榛名等人全数击飞。

    ◇◇◇

    大和亲眼目睹了那一瞬间。

    因为她当时跟雪风等人的对话暂告一段落，打算去找矢矧──她准备告诉矢矧，自己决定留在铁底海峡。

    大和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自己打倒了南方栖战姬，也粉碎了飞行场姬；既尽了身为战舰的本分，也达成矢矧她们的愿望。

    正因为如此，大和才认为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涯也无妨。毕竟只要这场战争还是由人类指挥，自己的存在就有可能导致像那次冲绳特攻的悲剧。当然，她心中还有很多迷惘──但就算是这样，大和依然想贯彻自己的意志。

    新的敌人，就在她抱著决心转向矢矧的瞬间来袭。

    未知深海栖舰突然出现在矢矧与榛名等人眼前，并且将她们击飞。这艘深海栖舰的本体跟其他深海栖舰一样是拥有雪白肌肤的女性，但舣装却完全是一头怪物，不但头部有深海栖舰独特的无脸大嘴，肩膀上还扛著三联装主炮。

    方才飞行场姬的临终哀嚎，难道就是为了呼唤这艘深海栖舰吗──

    「金刚姊、矢矧姊……！」

    邻近的驱逐舰初霜悲痛地大叫──被未知深海栖舰击飞的舰娘们摔在海上，没有动静。

    四名舰娘当场僵住。大和反射性地喊道：

    「大家快离开这里！」

    大和瞬间扫过全员的脸。

    「那艘深海栖舰由我对付！所以，你们快去救援矢矧她们！」

    「可是，那种怪物让大和姊一个人……！」

    「拜托！不然那家伙马上就……！」

    大和还没说完，未知深海栖舰的舣装部分就以左手抱起本体再度跳跃──对方将大和等人当成了新目标，朝她们接近。那头怪物有如类人猿一般，四肢并用地移动。

    「休想得逞────！」

    大和立刻开火，就连那南方栖战姬都甘拜下风的46cm主炮迸出巨响。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灵活地避开，更让自己的主炮发出怒吼。炮弹瞬间落到大和等人的周围，巨大水柱接连窜起。

    驱逐舰们惨遭冲击震飞。从水柱的大小看来，敌舰火力显然已超越了南方栖战姬，可能与大和同级或者更为强大。

    「拜托，动作快！」

    唯一承受得了冲击的大和，著急地对驱逐舰舰娘们喊道：

    「你们连一击都挨不了！能跟那家伙战斗的只有我！」

    「可是你……！」

    霞满怀罪恶感地回应。抵达铁底海峡前的强行军加上和南方栖战姬交战，已经让大和身为舰娘的力量所剩无几。能跟敌人战斗的时间，顶多只剩一两分钟──

    「快点！趁我还能以舰娘的身分……以大和型战舰的身分战斗的时候走！」

    霞的表情因悲痛而扭曲──但是，她很快地就跟其他舰娘一起高速离开。

    未知深海栖舰并未追赶，而是一边回避大和的炮火一边反击。大和在追击的同时张开装甲，将损伤降到最低。

    （动作太快了……得抓住她才行！）

    黑暗中，未知深海栖舰那副巨躯，带著嘴边摇曳的红焰般光芒跃动。先前的深海栖舰根本做不出这种动作──强度的差距太大了。

    （可是，该怎么做……）

    她只想到一个方法。但在这种状况下，做不做得到就──

    下一秒，未知深海栖舰抓住大和意识的空隙，往上一跳。

    「……！在哪里……！」

    紧接著，背后传来冲击──未知深海栖舰落在水上。

    「后面？作梦！」

    大和翻身开火──炮弹接连命中，粉碎了未知深海栖舰巨躯的一部分。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完全不在意地再度跳跃──扑向大和。

    「什……！」

    紧接著，未知深海栖舰将刚刚遭到炮击而半烧焦的右臂当成铁锤挥下，试图重击大和。大和张开装甲──但是，深海栖舰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粉碎了防护罩，正中大和。

    「唔、啊……」

    来自正上方的强大冲击，令大和缩起了身子。她知道自己舣装后端的第三炮塔已经被对方砸烂。

    插图

    未知深海栖舰跟著伸出右手，抓住大和本人，并且就这样加强力道想挤扁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和因剧痛而惨叫。这样下去她全身的骨头都会粉碎──

    「……呜！可恶──！」

    她转动剩下的两座主炮，试图瞄准未知深海栖舰。可是，未知深海栖舰也为了封住大和的炮火而将双肩炮塔转向大和。

    双方主炮同时齐射，巨大爆炸不停产生──大和与未知深海栖舰都被震出黑烟之外。

    「哇啊──！」

    大和摔在海面上。她立刻起身试图开炮──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剩下的两座主炮，已在刚才未知深海栖舰的炮击下炸毁。

    担任大和型攻击力核心的46cm主炮全数遭到破坏。自己已经没有打倒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手段了。装甲几乎彻底粉碎，只要再挨一拳大概就完蛋了吧。而且身为舰娘的力量也已消耗殆尽。

    绝望在少女心里蔓延──但是，大和心中仅剩的自尊──身为战舰的骄傲拒绝了它。自己是史上最大最强的大和型战舰1号舰，不管敌人有多强大都不能输……！

    未知深海栖舰跳向大和，打算乘胜追击。

    「……呜！唔啊啊啊啊！」

    大和大吼一声，冲向未知深海栖舰。未知深海捿舰再度朝大和高举右臂，准备就这么往下砸。

    但是，大和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做。她扭转身子，让已经化为诡异钢铁摆设的巨大舣装右侧面暴露在敌方的拳头下。

    下一秒，未知深海栖舰的攻击正中大和──装甲全毁，右侧面的舣装被砸个稀烂。然而，这么做所造成的冲击，却使得未知深海栖舰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和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以双手抱住对方的右臂，接著将两根锚射向海面固定自己的位置──吼出已不知是第几次的吶喊。

    「榛名、比睿，拜托你们，快醒过来──！」

    ◇◇◇

    大和放声大吼时，榛名已经恢复意识。因为来自远方的强大冲击──大和与未知深海栖舰奏响的战场音乐透过海面传了过来。

    清醒后没多久──榛名就发现自己虽然挨了未知深海栖舰一击却还活著，而且三座炮塔也奇迹似地依然健在。紧接著她便听到了大和的呼唤。

    「大和……？」

    榛名忍著全身的剧痛站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当场愣住。

    舣装半毁的大和抱住那艘巨大深海栖舰的拳头，将对方压在海面上。少女似乎是以身为舰娘的物理性力量，再加上下锚与发挥最大战速，锁住了力量远超其他个体的深海栖舰。

    「大和……！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比睿的声音。比睿似乎是在大和的呼唤下恢复了意识──尽管她的舣装受到重创，主炮塔却有两座安然无恙。

    看见榛名与比睿后，大和放声喊道：

    「趁我制住这艘深海栖舰的时候，把它……这个距离应该能确实贯穿装甲才对！」

    榛名大为震惊。大和就是为此才呼唤自己与比睿。确实，在武装损毁后，这已经是大和唯一可用的抵抗手段──

    「可是，这么一来你会……！」

    如果在这个状态下炮虫深海栖舰，或许会有一部分炮弹命中大和。就算击沉深海栖舰，大和也得正面承受爆炸的冲击──

    「要击破这艘深海栖舰，只能这么做！」

    大和以浑身的力量制住深海栖舰，再次喊道。

    「我身为舰娘的力量也已经所剩无几……动作快，在耗尽前下手！这是我身为舰娘的最后请求！」

    大和恳求似地看著两人。

    「一定要替这场战争带来胜利──用你们的手，抓住我原先无法相信的未来……！」

    「可是……！」

    榛名犹豫地大喊。如果这么做，自己真的有可能击沉大和，先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比睿也摇头拒绝。

    「这也是为了不让当时的错误重演……！」

    大和发自灵魂的话语，令榛名与比睿当场愣住。

    同一时间，未知深海栖舰也开始挣扎，试图甩掉大和。但是，大和将锅炉的输出提升到超越极限，打算阻止对方的行动。

    「别小看大和型战舰──────！」

    榛名咬住嘴唇。这是自己肩负的任务。如果没有其他手段──

    「……榛名，动手！」

    比睿彷佛受到内在的冲动影响一般，对妹妹喊道：

    「这想必是真正的最后一次了……所以……！」

    「……！」

    榛名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将剩余的所有主炮转向大和。大和确认到她的动作后，沾满烟尘的脸上勾出满足的笑容。

    「拜托了。替我向瑞鹤，以及提督说声『谢谢』……」

    榛名与比睿的射击准备，就在这时完成。

    在比睿一声令下，榛名发出不成声的吶喊。紧接著，大量穿甲弹带著火焰与冲击奔向未知深海栖舰的背──以及锁住未知深海栖舰的大和。

    又过了数秒，未知深海栖舰周围张开的装甲在中弹的冲击下崩毁──炮弹就这样直接命中未知深海栖舰的本体与舣装。

    未知深海栖舰爆炸沉没所带来的巨大黑烟，有如狼烟一般直上云霄，彷佛在宣告这场因飞行场姬而起的铁底海峡之战正式结束。

    8

    「大和，你没事吧，大和！」

    重回寂静的铁底海峡里，榛名拚了命地不停呼喊。

    在她眼前的大和已体无完肤，舣装几乎全变成废铁──尽管被榛名抱在怀里，大和身体的重量依然逐渐增加，进水特别严重的右侧舣装已逐渐没入海中。

    或许是击破了应该是敌方王牌的未知深海栖舰所致吧，没有任何新敌舰接近的徵兆。要说这片海域暂时在舰娘方的控制之下，似乎也不为过。

    「大和！求求你，请你睁开眼睛！这样下去……大和！」

    「榛名吗……」

    大和勉强从口中挤出话语。她似乎已经连转头的力气都不剩，只能动动眼睛确认对方的身影。

    「你……没事吧？」

    「是！榛名没事、比睿姊姊大人没事，其他人也都没事……」

    榛名看向周遭。多亏她们三人击破了未知深海栖舰，因此毫发无伤的驱逐舰舰娘正一一包扎、救援每一位受伤的舰娘。

    一同给未知深海栖舰最后一击的比睿，以及受创大破后已经恢复意识的矢矧，就站在榛名身旁难过地看著大和。

    「多亏了大和你……多亏你打倒了最后的敌舰！你不但依照我们的请求参战……而且保护了我们！」

    榛名以沙哑的声音呼唤对方。从大和身体的重量，她明白大和已经受了致命伤。如今大和就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所以，你不能沉！你自己应该也还想战斗才对！快点往左边的舣装注水，尽可能阻止下沉……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榛名无法继续说下去。大和则带著满足的微笑说道：

    「没关系。我不该诞生这点是真的，想必对这场战争来说也是一样……我虽然想跟你们并肩作战、想保护你们，却无法拋开对人类的不信任……这种舰娘不该待在镇守府……」

    「没这种事！提督一定会带领大家赢得胜利！大和应该也能得到幸福才对！所以……」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战到这种程度……这点我倒是很感激……」

    大和将榛名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著──然后，她带著怀念与哀伤，朝空无一人的地方低语：

    「长官、舰长、参谋长……大和终于击沉敌战舰了喔……」

    「大和，求求你……」

    榛名流著眼泪恳求。泪水滑过脸颊，滴在大和脸上。但是，大和完全没打算替自己做紧急处理，就像期望自己死亡一样──

    尽管知道这么做也没用，榛名仍旧试图再度呼唤大和的名字──于是她发现了。

    大量显示电报内文的面板出现在两人眼前。数量不停增加，十、二十、三十──说数量惊人也不为过的大量电报，传至榛名与大和这里。

    比睿、矢矧等其他舰娘也一样。

    「这是……！」

    「全都是军方跟民间船舶发给我们的电报……！内容是──」

    听到比睿的叫喊后，矢矧吃惊地回答并看向这些电报。

    『油轮「旭东丸」全体乘员──各位舰娘，谢谢你们总是保护我们。』

    『货船「金花丸」全体乘员──托你们的福，我们又能出外海了。往后的战斗想必依旧艰辛，祝各位武运昌隆。』

    『豪华游轮「冰海丸」全体乘员──回本土休养时，请务必光临我们「冰海丸」！我们在横须贺恭候各位大驾！』

    『渔业母舰「爱知丸」全体乘员──我们同样以吴为母港，吴的孩子们也都认识你们，大家都很喜欢你们！你们是我们的骄傲！请务必平安归来！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太平的海洋重回这个世界……！』

    电报接连不断地传来。靠舰娘们活跃而能再度出海的大量民间船只，藉此向舰娘们诉说感谢的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榛名傻眼地嘀咕。从后接近的金刚回答：

    「这一定是提督做的……」

    「提督为了大家……？」

    「这是赞扬我们赢得胜利的Surprise……也是为了再次说明我们战斗的意义呢……」

    金刚看著数量还在增加的电报，宛如亲眼目睹奇迹似地说道：

    「这场战争，伴随著毫无虚假的正义……这次我们真的在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金刚姊姊大人……」

    榛名微微点头。至少她们是为了「排除深海栖舰以保卫海洋」这个跟「那场战争」不同的目的而战。

    虽然不晓得高层怎么想，但她们与提督相信这才是这场战争的意义，所以赌命奋战。这是拯救全人类的第一步，战争本身绝对不是目的──

    榛名感觉怀里的大和逐渐变轻，倾斜也慢慢恢复原状。

    「大和……？」

    大和盯著电报，如雨流下的泪水洗去了她脸上的血与尘埃。那双泛著泪光的眼睛，已看不见一片阴霾。

    大和究竟感受到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没有人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和今后将会努力活下去。

    榛名彷佛明瞭一切似地对大和微笑，接著她看向头上的天空，百感交集地说：

    「回去吧。回到在这片天空下等待的同伴们那里……回到需要我们的人那里……」

    朝阳不知不觉已染红了东方的水平线，微微照亮舰娘们所在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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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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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欢迎您回来，提督。」

    久违数日的万里晴空下，凤翔一早就在镇守府的玄关朝来人深深一鞠躬。

    「比预期的还要花时间呢……帝都那些高官的盘问果然很严吗？」

    「嗯，我被钉得很惨。虽然我早已有所觉悟就是了。」

    提督脱下外套，满是胡渣的脸上浮现苦笑。

    「私下进行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的舣装工作，以及配合决战联络全国船舶公司发送给舰娘的激励电报……这两件事都逾越了镇守府的权限。他们还说，今后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就要砍了我的头呢。」

    「这种威胁已经听得有点腻了呢。」

    凤翔抢夺似地接过提督的外套，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

    「明明能带领镇守府……带领这一百多名舰娘的人，目前只有提督您。可是，这次的胜利，不是重新展现了镇守府的力量吗？高层原本为了方便使唤，打算建立别的镇守府，将预定要派到提督麾下的海外舰娘安置在那里──这场胜仗应该能打消他们的念头吧。」

    「我可没悠哉到能够老实地为这种事高兴。大和之所以直到最后都无法拋开对人类的不信任，也是因为我们无法停止这种斗争。」

    「这次的战斗，想必也能让大和明白才是。」

    凤翔就像在谈自己孩子一般地回答。

    「我们为了回避她所害怕的悲剧，已经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即使跟深海栖舰的战斗还在持续，人与人的斗争依旧无法停止──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怀抱重视彼此、想保护彼此的心，人与舰娘就能携手同行。」

    「…………」

    「而且，这回瑞鹤跟榛名非常努力。同样身为舰娘，我深深为那些孩子感到骄傲。尽管我不晓得她们是否真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不过这次战役的成果，就是她们亲手开辟的未来。」

    凤翔直直盯著提督的眼睛。

    「再说，给她们这个机会，并且在最后的最后拯救大和的人，正是提督您。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只是利用你们而已。关于瑞鹤的部分也可以这么说。」

    「总比让您以外的人利用来得好。」

    提督一脸不高兴地──不过，在来往已久的凤翔眼中，这不过是他在害羞而已──保持沉默。凤翔抬起头，彷佛看透了提督内心般温柔地微笑。

    提督则认输似地咳了一声，开口询问：

    「预定是今天抵达对吧？」

    2

    吴港近海也是一片晴朗

    「OH，总算放晴了呢──！」

    在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用过舰内早餐的金刚踏上甲板，开心地仰头望著天空。

    「看这个天气，在抵达吴港之前，似乎能在这里举行茶会耶！」

    「毕竟到昨天为止，本土近海都还是阴雨绵绵嘛。」

    跟在金刚后头的雾岛安慰地说道。

    「毕竟本土有本土的四季，虽然在南洋战斗让人几乎忘了这件事。」

    「是呀。所以，我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金刚还真喜欢茶会呢……」

    跟雾岛一起来到甲板的瑞鹤傻眼地说道。在她背后是榛名、比睿，以及翔鹤。

    「该说真不愧是生于英国的归国侨民吗……」

    「瑞鹤，你想得太浅了点哟。」

    金刚摇晃食指。

    「茶会不只能让人享用美味的茶跟点心，也有促进舰娘交流的用处。我们等等就要开始准备，瑞鹤也去邀请大和、矢矧那些New face，请她们务必来参加。现在，船上的厨房正在烤司康饼喔！」

    「司康饼！姊姊大人，我去端过来！」

    「比睿留在这里就好。要是你像平常那样偷吃可就不妙了。」

    「呜呜，被猜到了……」

    比睿登时变得垂头丧气。榛名与瑞鹤不由得面面相觑，露出苦笑。

    众人完成了对飞行场姬的总攻击后，为了休养身子与修理舣装，搭上回镇守府的船。尽管鲑鱼海的敌军泊地依旧健在，南方海域的战斗今后想必还会继续下去，但敌军也已暂时停止活动，上头判断应该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受命搭上「海洋丸」返航的舰娘们显得相当兴奋。

    瑞鹤就像受到这种气氛感染似地，跟姊姊翔鹤与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一同踏上了甲板。

    甲板上没有大和的身影。她多半是待在舰上某处，跟六人一样享受久违的阳光吧。

    这时，话音突然中断。甲板上只剩浪涛声。

    尽管大家都注意到这点，却没人想破坏这种情景，只是无言地倾听寂静。

    一段很长的沉默过后，榛名轻声说道：

    「非得守护不可呢……」

    「榛名……？」

    「非得守护这个美丽的世界不可。还有，也得守护决定为了这个世界……不，为了舰娘与人类而战的大和的心。将她拖进这场战争里的我们，有这个义务。」

    「是啊……」

    瑞鹤颔首。

    能否守护大和的心直到最后──跟这场战争能不能胜利有直接关系。

    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只负责跟敌人战斗的舰娘了。就像加贺所说的，以及自己对大和所做的一样，必须迎接、锻炼新舰娘们才行──

    「一定没问题。」

    金刚自信满满地下断语。

    「就像这次任务让我们金刚Class的羁绊变得更深一样，大和跟这个世界的羁绊也会变得更深。我们就以前辈的身分守护她吧。」

    然后，金刚按著随风飞舞的发丝，看向蔚蓝天空的彼方。

    「毕竟我们会以舰娘的身分降生在这个世界，一定是为了得到幸福……」

    「说的也是呢……」

    榛名微笑著颔首。瑞鹤想起了自己跟加贺的约定，也跟著点头。

    金刚看见全员都点头后，便潇洒地转过身去，开始吟唱某首曲子。

    曲调充满哀伤──却蕴含著某种能打动人心的东西。榛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

    「金刚姊姊大人，这是之前的……」

    「『奇异恩典（Amazing Grace）』。」

    金刚利用歌词之间的空隙瞄向榛名与瑞鹤，将答案──据说出自金刚诞生故乡的圣歌之名说出口。

    「就因为这样，我才认为这首歌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

    「……说实话，我并没有变得能够乐观地看待一切。我们真的能打赢这场战争吗？我的力量对深海栖舰到底能发挥多少效果呢──我心里还有许多不安。」

    大和在「海洋丸」的舰尾甲板上轻声说道。

    在她眼前，有围出吴港周边内海的群岛，以及无垠无涯的海洋与蓝天。某处还传来优美的歌声。

    「不过……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在这里的战争，或许能够补偿『那场战争』中随著我所失去的一切。如果是这样，或许不管有怎样的未来等著我，我都能相信同伴，跟同伴们一起前进。」

    数十名跟随大和的妖精，坐在她的肩膀与胸口，跟她一样盯著大海。只不过，妖精们鲜少对舰娘们开口，因此对大和本人来说相当于在自言自语。

    『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丧，今被寻回。』

    大和苦笑著说下去：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就算被人喊『大和旅馆』，感觉大概也不坏吧。毕竟我们舰娘……不，我们这些为了战争而生的军舰，任务就是带给人们和平与安宁。当然，这种话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出口就是了。」

    『瞎眼今得看见。』

    「所以，请你们看著吧。」

    大和对著妖精──以及不是此处的某地说道：

    「我会好好努力，直到『真正』不必再战斗那天为止……」

    『甩开诸多迷惘，我身在此处。这份救赎，想必将领我至应许的归宿。』

    「喂～大和！」

    背后传来声音──矢矧正高声呼唤大和。在她身旁，还有其余二水战驱逐舰的身影。

    「金刚等一下似乎要在甲板开茶会，所以瑞鹤问我『要不要跟大和一起来』。还有，可以的话她想尝尝你担任联合舰队旗舰时，在联合舰队司令部端出的西式点心。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也会帮忙！」

    「我知道了！麻烦替我告诉金刚，大和就连做甜点的手艺也不会输她！」

    大和这么回答后，回头想起矢矧说的话，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联合舰队旗舰』……成为舰娘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身分很光彩。」

    于是，大和甩动长长的马尾，朝新同伴们走去。

    （注：部分歌词为贴近原文情境，采用日文翻译而非中文惯用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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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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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2》

    就这样到了第二集。

    故事变得很不得了呢，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怪就是了……

    前一本时，由于是第一个以瑞鹤担任主角的故事，又是少数的《舰Colle》小说之一，因此我写得战战兢兢；不过这一回我已经习惯了故事中的世界，因此打从一开始就火力全开地下笔。

    就当初的构想来说，《鹤翼2》只将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设定成要角，还没决定该怎么运用大和，不过跟负责《舰Colle》开发/营运的田中制作人开会时，他表示「我也很期待能看见内田老师笔下的舰娘『大和』呢，请务必也将她投入前线！」在这一推之下，我决定让大和出击，带著「如果我要描写她，那么只能是这样了吧！」的心情动笔！

    由于以去年秋天的「决战！突破铁底海峡！」活动、大和这名舰娘，以及她在史实上的战斗为主题，故事的发展要比上一次更加严肃，但我也因此能尽情描写舰娘们的故事，让这段写作期变得非常充实。

    另外，写作期间我依然有在玩《舰Colle》，在撰写这篇后记的五月中旬，司令部等级已经108，春季活动也顺利过关，舰娘除了大凤、俾斯麦以外全数收齐。只不过，大凤建造已经四十连败……为什么────

    以内田的角度来说，从其他小说、漫画的发展可知，《舰Colle》是个容许众多相异世界观、解释的作品。因此，我当然没打算主张本系列的故事、世界观具有绝对性，还请各位读者想像属于自己的《舰Colle》。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各位读者还愿意接受、享受像这部《鹤翼》系列这样，让「舰娘」们抱著对过去那些战争记忆的诸多思绪，在新战斗中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的故事，便是本人最大的喜悦。

    然后，如果这个故事，能让各位进一步了解自己喜爱的舰娘就更好了……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舰Colle》的TRPG企画似乎也很受欢迎，真是太好了。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精美的封面与插画。没想到真的能拜见眼神失去光芒的大和彩图！靠Twitter持续不断地直效行销似乎奏效了，令人开心。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蒙各位允许本人自由发展，实在是不胜感激。我要再次控诉大凤不出来啊！（痛哭）

    我的朋友南条匡先生、佑佑先生、柳川邦彦先生对整部作品提供了不少建议。此外，桌游设计师糸畑要先生、战史爱好者雪风先生在搜寻大和冲绳特攻资料时，设计师神奈备佑哉先生在搜寻金刚战前改装计画资料时提供了协助。Enterbrain BC、ASCII MEDIAWORKS BC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关照了。

    还有，最近跟《舰Colle》有关的工作，除了在ASCII MEDIAWORKS《电击萌王》连载中的〈舰队バトルメモリアル〉（本文由阿罗本景老师撰写，内田负责监修）之外，富士见书房的《DRAGON MAGAZINE》也连载了《鹤翼》系列的外传故事。此外，宝岛社出版的《日本海军「舰Colle」公式作戦记録》，本人也参与了全书的监修与执笔。

    如果各位也能一并享受这些作品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四年五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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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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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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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夏活绝赞吃屎中的溟夜

    录入：虐杀田中数万次的Naztar（LKID：wdr550）

    修图：梦遗

    这个房间在强烈的夕阳照耀下，染得有如火焰般赤红。

    房内有众多排列整齐的书架，潮湿的空气里带著浓厚的纸张味。不过，或许是因为夏季才刚开始，因此气候还不算太热。

    「……是这个吧。」

    提督从书架上取出其中一本，递给背后的舰娘。

    「这就是你要的资料。保险起见，希望你在这里确认一下内容。」

    「……好的。」

    舰娘缓缓以右手翻阅书页──她的手指显得有些颤抖。

    她的表情随著窜过全身的寒意而僵住。众多舰娘对过去那场战争的证言映入眼帘。

    提督看向舰娘缓缓翻阅的书页。

    上头重复著几个特别的词语。

    短期决战。帝都空袭。纸上演习。大意。准备不足。战力分散。索敌不周。

    第一航空舰队。利根四号机。友永队。需要第二波攻击。形似航母的船舰。武装更换。混乱。上空有敌机，俯冲。

    三航母受创。

    飞龙反击。

    机动部队毁灭。

    攻势临界点。战况转捩点。末路的起点。

    中途岛。

    「……就是这个没错。」

    「这样啊。我把房间的钥匙给你，你可以自由阅览。不过，可别让其他舰娘知道喔。」

    「我明白。那个……」

    「怎么？」

    舰娘有些犹豫地问道：

    「除了我之外，要求阅览这本资料的……」

    「只有两人。至于是谁……我想你应该知道。」

    「……是的。」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

    「对大家来说，那场战斗……果然还是段辛酸的回忆呢。」

    「是啊。」

    提督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望向落日。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克服它……这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要亲手夺回那片太平的海洋。」

    「是的。」

    舰娘轻轻颔首──却对自己的答覆没有信心。

    「啊，苍龙，秘书舰工作辛苦了！」

    一走出书库，舰娘──苍龙便听到同为二航战的搭档飞龙从旁向她搭话。

    飞龙似乎刚演习回来，身上还穿著那件显眼的橘红色和服。不过舣装──飞行甲板与舰载机已经卸下。

    「啊，提督也在？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啊，苍龙？」

    「呃，啊，那个……」

    「我们在整理书库。因为里头已经乱到不知道哪里有些什么东西了。」

    提督夸张地扭了扭脖子回答。

    「话虽如此，不过苍龙一直弄倒堆著的资料，所以实在没什么进度呢。真是的，我觉得你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讨、讨厌啦，提督！我哪有那么胖！」

    「其实我也这么想！苍龙确实有～一点掉以轻心呢！」

    「连飞龙也是！太过分了！」

    「慢著慢著。就我所见，苍龙身上倒是有一个大了也不亏的部分喔。」

    「啊，提督也这么想吗？其实啊，她大到私底下有个外号叫『九九舰爆乳』呢！」

    「那是什么啊！真是的，不准你们两个再性骚扰了！提督暂且不论，飞龙，别连你也跟著起哄！」

    「我这可是在赞美你耶～」

    「呜，我反而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又在闹别扭……好了啦，你是秘书舰吧？得跟著提督才行啊！」

    「很遗憾，我的秘书舰工作就到此为止……应该可以了吧？」

    苍龙询问提督。提督「嗯」地点点头，随即挥了挥手自行走开。

    飞龙露出一脸「什么嘛～」的表情，然后重启话题。

    「这样啊。那跟我一起去间宫小姐的甜品铺！你也想吃点甜的东西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马上就要吃晚饭啰，这样会吃不下凤翔姊做的饭哟！」

    「没问题！有必要的话我会连苍龙的份一起吃！反正多闻丸也是有名的大胃王嘛！」

    「不用连这种地方都尊重他啦！」

    「我才不管～！话说回来，刚刚的演习好惨喔。加贺她说那个作战快到了，所以完全不肯手下留情……」

    飞龙边走边说，一脸不服──但语气颇为开心。

    苍龙面露苦笑回应，拳头却悄悄地握紧。

    不能让当时的错再度上演。

    也不能再让飞龙背负责任。

    为此，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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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航向远方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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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座岛的模样，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孔雀岛。这是座位于北太平洋的孤岛，尽管岛上较为特别之处就只有一座小型机场，但周围的珊瑚礁让它成了绝佳的潜水景点。

    如今，孔雀岛的景观已被破坏殆尽。

    整座岛黑烟弥漫，粉碎的珊瑚礁化为白浪，火焰烧尽地表群树。

    岛的上空浮有某种状似少女的「物体」。她身著看似漆黑礼服的舣装，让机体先后从地面的跑道起飞，脸上满是憎恶之色。这种情感也能从她那并非人类语言的吶喊得知。

    「你很吵耶！我这就让你闭上那张嘴！」

    第一水面打击部队的航母瑞鹤，瞪著孔雀岛上空的新种深海栖舰──发现后随即被命名为离岛栖鬼──以及部署在岛屿周围的深海栖舰群，放声喊道。

    「好，上吧，翔鹤姊！瑞凤！」

    ◇◇◇

    对于以攻略孔雀岛为目标的镇守府来说，瑞鹤他们第一水面打击部队是王牌。

    舰队里除了瑞鹤外，还有她的姊妹舰翔鹤与轻型航母瑞凤，以及大和、长门、陆奥等超无畏级战舰群。旗舰是大和。

    「第一波攻击队，去吧──！」

    瑞鹤以最大战速于水上前进，同时拉弓放箭。射出的箭矢先后化为许多舰载机，在空中编组队形并飞向敌军。

    这回战斗的航空战，由瑞鹤负责指挥。

    「第一波攻击队，开始起飞！」

    「上吧。攻击队，起飞！」

    翔鹤与瑞凤也配合著瑞鹤，先后送出攻击队。

    攻击队大多数是舰战，机种是身经百战的零战五二型，以及两个月前那场鲑鱼海战役后实用化的新型机紫电改二，总数将近一百五十架。剩下则是约二十架的新型舰侦彩云，负责索敌与著弹观测（注：藉由观测并回报炮弹落点，让舰炮校正以提高次发命中率）。

    攻击队会以舰战为主力，目的在于封杀离岛栖鬼。离岛栖鬼看似鲑鱼海飞行场姬的亚种，脚边的跑道上保有数百架舰载机。

    （所以，我们要保护大和的上空……虽然不甘心，但如果不集合这么多舰战，就没办法封住离岛栖鬼这种对手的航空战力……！）

    跟飞行场姬的死斗让她们付出许多代价。那段记忆闪过瑞鹤脑海，令她一阵苦涩。

    尽管事前进行过索敌攻击，让她们晓得离岛栖鬼没有飞行场姬那种程度的航空战力与再生能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想在离岛栖鬼变得更为强大前速速解决。

    （就是因为这样，母舰航空队才会采取近乎纯舰战的编组……拜托要顺利啊！）

    离岛栖鬼与三艘航母放出的航空队，没多久便在空中爆发冲突，开始混战。

    或许是集中投入舰战这招奏效，离岛栖鬼的机体大多陷入空战之中，因此没有任何敌机杀向大和她们。

    相对地，护卫离岛栖鬼的众多深海栖舰，则试图拦在大和她们面前。

    深海栖舰总数超过四十。虽然大多是小型、球状的浮游要塞，但此外还包含了两艘RU级战舰的旗标型。浮游要塞不止部署在离岛栖鬼身边，连RU级周围也有。

    （没问题吗……）

    大和的战技用不著担心。毕竟她曾在鲑鱼海面对南方栖战姬与更为强大的深海栖舰──那次战役后，定名为战舰栖姬──战得不相上下，精神方面也已重拾冷静。

    然而，这回就数量上来说是压倒性的劣势。不仅如此，浮游要塞更是会靠数量优势替己方挡下炮火的麻烦对手，RU级战舰的打击力也不容小觑。

    （如果大和在这里落败，导致她再度钻牛角尖……）

    「第一战队，开始炮击！」

    先出手的是大和她们。

    大和一声令下──紧接著，大和的主炮迸出巨大的火焰与黑烟，造成雷鸣般的巨响。

    长门、陆奥也开始射击，炮声接连响起。

    两艘RU级并未受到舰娘方的炮击影响，持续保持单纵队接近。她们似乎认为浮游要塞会想办法应付敌方的炮击。

    实际上的确如此。RU级上空出现了多处的爆炸与巨大火焰，显示浮游要塞挡下了大和的炮击。

    对两艘RU级而言，这发展好像全在意料之中。她们不为所动，悠然地持续前行。

    紧接著，长门与陆奥的炮火贯穿了爆炸造成的黑烟，落向RU级。RU级周围出现许多原色水柱──舣装也发生爆炸。损伤部位喷出火焰与黑烟。

    （厉害……！）

    瑞鹤哑口无言。

    因为长门与陆奥调整了炮击的时机与弹道，让自己的炮弹在浮游要塞挡下大和炮火后落向RU级。这是为了不让浮游要塞有机会拦阻。

    而这也意味著长门与陆奥的技术格外精湛。两人的主炮虽与大和完全不同，依旧达成了这项壮举。

    「成功了……！」

    大和开心地说道。

    「不愧是长门和陆奥！只要这样继续炮击……」

    「现在高兴还太早喔，大和！」

    长门彷佛要斥责大和的松懈般喊道。

    「深海栖舰不是笨蛋！他们马上就会采取对策！」

    两艘RU级转舵向右。她们画出T字，试图正面挑起炮击战。另一方面，浮游要塞群则分成两翼，开始突击。

    大和应了声「了解！」之后，随即下达新命令。

    「通告第一战队各舰。我们现在跟著转舵，展开同航战（注：敌我双方舰队以相同航向进行的炮击战）！我会负责对付两艘RU级，浮游要塞则麻烦长门与陆奥。一旦浮游要塞逼近，我方就有遭鱼雷重创的可能，因此得优先收拾──放心，我就算面对两艘RU级，应该也不至于陷入劣势才对！」

    「了解！这是我们三人久违──不，这辈子第一次的联合炮击战。就让对方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炮战技术吧！」

    「这边也收到喽。浮游要塞那种东西，我会三两下解决掉之后过去帮你！」

    「拜托你们了！」

    三人一齐转舵，瞄准各自的目标。

    炮击往返随即开始，双方周边水柱林立。

    彩云位于敌舰上空，与大和她们放出的零式水上观测机──零观一同将著弹观测数据回报给三人。由于彩云和零观这些侦察机会精确地索敌，因此能够大幅提升舰娘们的目标认知度。

    （到目前为止，都还照著作战进行！）

    瑞鹤舔了舔嘴唇──孔雀岛上空，三航母的舰载机正在压制离岛栖鬼放出的机体，海上的敌人也由大和她们吸引住了。

    话虽如此，但这对第一水面打击部队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这样下去，或许她们会在无法给予离岛栖鬼打击的情况下消耗过度，被迫撤退。

    （在那之前……！）

    「瑞鹤姊，二一号雷达有反应！」

    满头大汗的瑞凤高喊出声。

    「总数三百架以上……是大型编队！」

    「收到第一机动部队的电报了！内容是──」

    翔鹤跟著报告。瑞鹤也看向眼前显示的电报内容，上头写著──

    『──第一波攻击队，即将抵达敌舰队上空。现在开始发动攻击。迟到还请恕罪。』

    就在这时，从天空彼方传来许多螺旋桨发动机的声响。

    ◇◇◇

    第一机动部队跟瑞鹤她们所在的主战场有段距离。十六名巡洋舰与驱逐舰以四名标准航母为中心，组成轮形队。

    第一机动部队旗舰赤城通告全员：

    「第一波攻击队已经抵达目标上空。从现在起，开始对目标离岛栖鬼发动攻击！」

    「好！」

    最先欢呼的是飞龙。她双手握拳摆出胜利姿势，喜形于色。

    「怎样啊，深海混帐！这下子我们就赢了吧！」

    「……现在还不能确定。」

    加贺冷静地回应。

    「现在的状况，只代表我们的全力攻击平安抵达了敌舰队上空而已。结果得由第一波攻击队的表现决定。」

    「放心啦！毕竟那可是我们送出的攻击队……更何况，战场上还有瑞鹤她们在！对吧，苍龙！」

    「讨厌啦，为什么要问我啊！」

    面对抓著自己肩膀的飞龙，苍龙显得很困扰。

    「咦～因为我们同样是二航战嘛！我们都接受过多闻丸的锻炼，感想应该一样吧？」

    「这个嘛，我是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啦……」

    「各位，战斗还没结束喔。别放松上空的戒备，打起精神……」

    赤城提醒两人──紧接著，她便像听到了什么似地接著说道：

    「……！收到攻击队连续发送的TO信号！（注：日文版的摩斯电码，以两短一长两短表示假名中的「ト」。）突击似乎开始了呢……」

    「好～友永队，拜托喽！」

    飞龙很有精神地喊道。她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只有对于胜利的信心──以及对于自己的信赖。

    ◇◇◇

    第一机动部队的第一波攻击队，完全没理会在海上进行炮雷战的两艘RU级与众多浮游要塞，直线飞向离岛栖鬼。

    离岛栖鬼并未采取有效对策。大多数舰载机都已被瑞鹤她们的机体缠住。

    攻击队开始投弹，离岛栖鬼的跑道接连产生爆炸。本体彷佛忍受不了痛楚一般，高声惨叫。

    「成功了……！」

    瑞鹤忍不住喊出声来。

    这次作战的核心，就在于营造出当前的状况。尽管这套战术碰上更为强大的飞行场姬多半没用，但对付离岛栖鬼的话──

    第一机动部队的攻击队里，最后发动突击的是二航战编队之一，由飞龙的九七舰攻、苍龙的九九舰轰组成。

    「友永队和江草队……！」

    瑞凤轻声呢喃。瑞鹤也怀著期待点头。

    在二航战的母舰航空队里，飞龙的舰攻队与苍龙的舰轰队训练特别精良。飞龙、苍龙也因此为他们起了非官方的专属名号。

    （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瑞鹤确认起离岛栖鬼的状况。离岛栖鬼看似十分痛苦──但跑道还有一半以上健在，若是瑞鹤她们五航战的母舰航空队，恐怕难以彻底破坏。

    友永队与江草队朝离岛栖鬼突击。江草队由高高度发动俯冲轰炸，友永对则尝试由超低空进行水平轰炸。

    两队的合作十分巧妙。

    首先，江草队穿越弹幕进行俯冲轰炸──在跑道各处扔下两百五十公斤炸弹。爆炸接连产生，但对于跑道的打击并不理想。

    但是，江草队中有数机以周边的防空阵地为目标。防空阵地先后沉默，黑烟让人无法确认离岛栖鬼与跑道的样子。

    友永队彷佛要冲破黑烟一般，从超低空接近跑道，扔下了八百公斤炸弹。遭受了连战舰TA级都能一发炸沉的八百公斤炸弹水平轰炸，使得跑道先后粉碎。尽管低空攻击容易成为防空炮火的标靶，但托了江草队的福，让友永队全机投弹成功。

    在两队的攻击之下，跑道彻底遭到破坏。至于离岛栖鬼本体──尽管已经遍体鳞伤，依然待在空中。

    （真耐打！虽然还活著……不过，这下子跑道就用不了了！）

    瑞鹤松了口气。

    （话又说回来，不愧是二航战……居然能发动那么精准的攻击……！）

    这不仅代表飞龙与苍龙战技精良，更说明了两人合作无间。如果换成自己与二航战的其中一人搭档，不见得能实行那么巧妙的攻击。这想必证明了飞龙与苍龙非常信任彼此。

    但是，离岛栖鬼在吐出黑烟的同时，也开始聚集事先逃上空中的预备机体，重新编组攻击队。

    （我们已经只剩护卫队了耶……！）

    「瑞鹤，右方二十度……！」

    瑞凤才出声，瑞鹤等人附近便爆出大量水柱。

    「什么……！」

    「是重巡！敌军调出部分战力绕过来攻击我们！」

    右方出现一艘重巡RI级不断炮击并朝她们接近。

    只有一艘重巡，如果专心回避或许能免于受损，但这么一来会无法让舰载机起降。

    （该怎么办……？）

    突然间，重巡停止炮击，开始转向。

    紧接著，许多舰载机出现并呈现攻击态势。尽管鱼雷与炸弹似乎都已投下，但重巡无法判断，被迫回避。

    「那是……一航战的机体！」

    翔鹤藏不住声音中的惊讶。

    「可是，她们怎么做到的……」

    一般来说，航母舰娘只能对目视范围内的敌人进行空袭。

    这是因为航母舰娘的特徵──航空队的攻击精准度，会受舰娘自身的目标认知度左右。「航母」这种能在远处攻击其他水面舰艇的舰娘，之所以要在敌方炮战距离内战斗，原因就在这里。这次第一机动部队的空袭，也是基于「离岛栖鬼是无法移动的陆栖深海栖舰，舰娘方易于确认目标」，才得以成立。

    以这点来看，一航战的机体本来应该无法攻击在水面航行的深海栖舰才对。

    此时，一架舰载机从三人上空掠过──翔鹤恍然大悟地喊道。

    「彩云！」

    一航战的彩云在上空回旋。似乎就是这架彩云负责指挥攻击重巡的编队。

    「彩云……这样啊，如果是舰侦……！」

    如果有彩云这样的舰侦在，或许就能够补强舰娘的目标认知度，让她们变得可以攻击海上的敌人。

    （那么，我们今后就能像真正的航母……）

    『──这里是大和。瑞鹤，你有听见吗？』

    瑞鹤连忙回覆来自大和的通讯。

    「大和？你现在在哪──」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瘫痪两艘RU级。虽然有些损伤，但还能继续炮战！』

    「了解！我们没办法给离岛栖鬼最后一击……不过，如果是你们就可以！」

    『了解！第二十齐射，开火──！』

    大和主炮发出怒吼。她说话的语调，给人一种纯粹在享受战斗的感觉。

    （大和、长门、陆奥，加油啊……！）

    瑞鹤瞪著离岛栖鬼。她心想，这时候就该一鼓作气──于是下达新命令。

    「翔鹤姊，瑞凤！以护卫队编组第二波攻击队，压制离岛栖鬼的预备队！我们或许会遭到敌方攻击队袭击……不过，只要让大和她们跟离岛栖鬼进行炮击战，就能做个了断！」

    三名航母让第二波攻击队起飞，直线接近离岛栖鬼。

    第二波攻击队与离岛栖鬼的预备队接触，展开缠斗。零战五二型、紫电改二与敌机往来交错，双方机体一架又一架地坠落。

    瑞鹤她们盯著眼前的景象。连护卫队都已派出去的现在，自己也只能旁观了。

    一会儿后，大和的号令终于传到三人耳边。

    『──第一战队，准备炮击！弹种三式弹，目标，离岛栖鬼！』

    ◇◇◇

    第一机动部队得知战斗结果时，四名航母才刚开始收容第一波攻击队。

    「『第一水面打击部队，成功消灭离岛栖鬼。周边深海栖舰开始撤退。第一机动部队的空袭，效果显著。感谢相助。』……」

    赤城念出刚收到的电报。

    「看样子，似乎平安达成任务了呢……！」

    「很好！不愧是我的友永队和苍龙的江草队！」

    欢呼散播中，飞龙再度出声：

    「待会儿非得好好夸奖他们不可！苍龙，漂亮的助攻！刚刚收到报告，似乎是多亏了江草队的协助，友永队的水平轰炸才能成功哟。也是托他们的福，友永队零损伤！感谢你这回也把主角让给我们喽！」

    「毕竟面对强敌时，攻击的主角无论如何都会是飞龙的舰攻队……友永队嘛。」

    苍龙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

    「不过，只要结果好就行了。而且，能让飞龙你随心所欲地战斗，我也很开心。毕竟我知道你有多用心培育友永队。」

    「谢谢你，苍龙！」

    打从编组完毕起，友永队就成了飞龙的王牌，飞龙也会费心维持他们的水准。尽管与深海栖舰的战斗常让这支部队受到重创，但飞龙总会避免让部队全灭，防止技术无法传承。

    再加上飞龙积极果敢的性格，如今就算说友永队是飞龙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但我们终究只负责支援，真正活跃的是五航战……对吧，加贺！」

    「也是。以那几个孩子来说，算是做得不错了。」

    「又来了，你总是说得这么保留～其实你很想赶快会合，夸奖一下五航战她们对吧？加贺你听到报告时嘴角上扬的样子，我可没错过喔～」

    「只是为作战成功感到高兴而已。你连这种事都想像不到吗？」

    「可是，提议把彩云编进攻击队里，让攻击完毕的舰载机支援瑞鹤她们的，不就是加贺吗？也因为如此，我们才证明了『只要利用舰侦，就能从敌舰视距外出手』这件事。」

    「或许能彻底改变我们的作战方式呢。」

    「是啊！不过，这也是因为加贺担心五航战才得到的成果嘛！瑞鹤应该会很高兴喔，她大概会说『真不愧是一航战的加贺学姊！』吧。」

    「…………」

    「在这种时候沉默才会穿帮喔～」

    「飞龙！目前还在作战，尽量别闲聊！抱歉加贺，还有赤城也是。那个，飞龙她并不是大意……」

    苍龙畏畏缩缩地打圆场。赤城则温柔地颔首。

    「也是。不过，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毕竟，多亏了这场胜利──」

    赤城望向东方的水平线──然后感慨万千地低语。

    「我们再次得到了航向那座遥远岛屿的船票。」

    听到这句话，加贺静静地闭上双眼，飞龙则很有精神地用一声「对啊！」回应，苍龙则带著犹豫点点头。

    赤城直直看向东方，这么说道：

    「北太平洋的要冲，MI岛──那个我们曾称之为中途岛的宿命海域。」

    2

    吴处在盛夏的烈日之下。

    从市区行道树传出的蝉鸣四处回荡，路上往来的行人个个满头大汗。偶尔吹来的海风成了一帖消暑良方。

    直到两年前舰娘们出现为止，由于吴是本土所剩不多的无损港湾都市，因此居民镇日担心深海栖舰的威胁，即使是夏天依旧弥漫著阴沉的气氛。

    然而，如今的吴等于和平的象徵，整个城镇都无忧无虑地接纳了夏季的炎热。

    「好热啊……」

    这里是个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的老旧住宅区，夹在军港设施与丘陵之间──走在路上的驱逐舰舞风，发出沉闷的呻吟。

    她双手抱著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尽管东西看来相当重，舞风依旧很努力地运送货物。

    「为什么夏天会这么热啊～？」

    「哎呀，今年的夏天已经算得上很舒服喽。」

    走在舞风前方的凤翔若无其事地回答。她跟舞风一样，双手抱著购物袋。

    两人的目的地是镇守府。她们刚到附近的商店街采购，此刻正在归途中。

    站在马路上能够望见军港及远方的大海。路上行人稀少，远方的天空里则有海鸟优雅地飞舞。

    「去年热得更夸张。因此大家今年想吃些冰凉的东西……也在意起菜单了。」

    「舞风也有同感～」

    舞风垂头丧气地说道。

    「天气这么热，舞风在跳舞前就要融化了啦～」

    「唉呀，其他的阳炎型成员明明很有精神呢。」

    凤翔瞄向背后。舞风也跟著将目光转过去。

    在两人眼前，有好几名跟舞风一同帮忙凤翔采购的舰娘──阳炎型驱逐舰初期型。她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舞风没好气地看著她们，然后「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那是阳炎跟不知火害的！那两个人明明个性完全相反，但放著不管就会一～直聊个没完。而且她们明明经常吵架，在鲑鱼海还因为抢著担任危险的前卫而吵了起来，之后却三两下就和好了。」

    「呵呵，就像一对恋人呢。」

    「真是的，怎么连凤翔姊的看法也跟黑潮一样啊～」

    「唉呀，是这样吗？」

    「黑潮开夸张的玩笑，初风一脸无奈地吐槽，雪风则开心地笑……她们总是这样。」

    舞风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寂寞的表情。

    凤翔没多说什么，而是扯开话题。

    「你跟新来的阳炎型处不来吗？」

    「十七驱的吗？」

    舞风以小指抵著脸颊，沉吟了一会儿。

    「怎么讲，该说她们跟阳炎等人的调性不同呢，还是该说她们自成一圈呢……哎，毕竟她们打从之前的战争就一直待在一起，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啦。啊，当然我还是会跟她们一起出动，有好好跟她们相处喔。」

    「听提督说，这个夏天会有好几名驱逐舰到任喔。」

    「真的吗！」

    「是不是阳炎型就不晓得了……」

    「就算是这样，同伴增加还是让人开心！这样啊……新的驱逐舰吗……如果是阳炎型就好了呢……」

    舞风开心地望向远方。

    凤翔露出微笑，似乎安心了点。接著她转向前方。

    「来，离镇守府已经不远了，舞风也加油吧！今晚是夏祭吧？我会帮你穿浴衣的。」

    「啊，这么说来确实没错！说到夏祭就是盆舞！跳舞！正是舞风表现的时候！就算对手是那珂姊，舞风也不会输喔！一、二～♪」

    或许是跟凤翔的对话让舞风忘了炎热吧，她提著购物袋，踏出了舞蹈般的步伐。

    就在这时──

    「唉呀……」

    凤翔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前呢喃。舞风也看了过去。

    凤翔露出笑容说道：

    「欢迎回来，各位。」

    「是，我们回来了，凤翔姊！」

    来者是参加孔雀岛攻略作战的数十名舰娘──走在前头的航母瑞鹤，很有精神地回答。

    ◇◇◇

    包含瑞鹤在内的六名标准航母，到镇守府办公室向提督报告完孔雀岛的作战结果后，往自己房间走去。

    「话说回来还真赶呢。居然在我们回来的当天，马上举行下次作战的全体简报。」

    瑞鹤朝翔鹤搭话。

    「这个嘛，虽然也不是不明白这么做的理由就是了……」

    「是啊。毕竟在我们回到镇守府喘息的期间，卡埃纳的人们还在盼望我们的救援……」

    「没有休息的空闲吗……」

    「不，瑞鹤。」

    前方的赤城温柔地回首。

    「正因为非得加快脚步不可，我们才需要休息。记忆中，那场中途岛海战我们也因为抢快而犯了很多错。所以，简报完毕后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

    走在赤城后面的飞龙不满地插嘴：

    「我现在就想出击了啦～！反正在孔雀岛消耗的舰载机马上就会补充完毕，而且镇守府保有的航母数量，也远比中途岛那时来得充分！」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呢，大意可就不好喽，飞龙。」

    「不，这次一定没问题！航母对战要谨慎、大胆，而且用心索敌！赤城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喂，飞龙！这样对赤城很失礼吧！」

    「苍龙还不是……」

    「好好好……不过，就跟飞龙说的一样，航母对战的诀窍或许就只有这些了呢。」赤城加重语气说道。

    「所以……我也打算就这样迎接下次的战斗。毕竟下一战绝对不能输。」

    （赤城学姊……）

    看著向大家露出笑容的赤城，瑞鹤似乎能从她眼中见到前所未有的坚强决心。

    「我赌上第一航空舰队旗舰的荣耀，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所以，也要拜托大家喽。」

    「当然了。这回作战，不管有怎样的陷阱等著，我们都要让它成功。」

    加贺以冷静的口吻回答。然而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能晓得她的战意有多么高昂。

    瑞鹤兴奋地发抖。因为她也与加贺有同感，下次作战，或许就是来自深海栖舰的战书。

    （没问题，我们已经克服了那场鲑鱼海的死斗，好好地站在这里……）

    瑞鹤一边走著，一边看向五名标准航母。

    （因为在场全员，都抱著与大意轻敌相去甚远的心态，面对新的作战……）

    ◇◇◇

    AL/MI作战──这个对舰娘们而言，相当于阿留申/中途岛作战重现的计画，瑞鹤是在两个月前──南方海域战役刚结束时第一次听到。

    镇守府办公室。提督把含瑞鹤在内的六名标准航母叫来这里，说明作战构想。

    「这是怎么回事……？」

    赤城大为吃惊地询问。

    「AL/MI作战……同时对AL群岛与MI岛发动攻击……？提督，这……！」

    「这是预定在今年夏季实施的新作战。就目标的位置来看，几乎跟你们熟知的阿留申群岛/中途岛作战一样。」

    提督坐在椅子上，一脸阴沉地看著赤城。

    这意料之外的宣布，让赤城、加贺、苍龙神色复杂地沉默不语。只有飞龙一个人露出纯粹的惊讶表情。

    瑞鹤同样保持沉默。只不过，她是对镇守府的方针感到疑惑。

    （新作战……这回又要无视镇守府的基本战略发动攻势吗……？）

    首先确保包含西方海域在内的资源产区巩固长期战态势，之后等海外舰娘的增援到来，再对深海栖舰发动进一步攻势──镇守府的战略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鲑鱼海战役推翻了这个方针。尽管作战本身有军事层面的合理性，仓促行事却让舰娘们无法在事前充分掌握敌情，最后导致意料之外的损失。

    （该不会又是高层的命令……？）

    「请告诉我们理由，提督。」

    最先回神的翔鹤出言询问。

    「确实，中途岛与阿留申群岛对我们而言是难以忘却的战场，然而那终究是别场战争的事。这场战争为什么需要在北太平洋发动攻势，还请您说明。」

    提督无言地站起身，叹了口气后回答：

    「这次作战并未反映高层的意向，而是由镇守府──换言之，是由我所提议。」

    「提督您提的？可是，为什么……」

    「这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镇守府辖下的大和田通讯所，收到来自KA群岛的电报。」

    瑞鹤不由得瞪大眼睛。

    KA群岛是岛东方的火山列岛，过去是世界知名的观光地区。更东方另外还有许多岛屿，而且该处存在应该是深海栖舰根据地之一的大规模泊地。

    （不过，太平洋的岛屿不是几乎都已遭深海栖舰压制，成了无人岛吗……）

    「电报内容的大意如下。KA群岛还有数万难民存活，但给水设备故障导致淡水极度不足，这样下去会撑不过夏天──以上。」

    瑞鹤等人倒抽了一口气。翔鹤好不容易才挤出话语追问。

    「……怎么会……为什么到现在才──」

    「十年前深海栖舰出现时，KA群岛很快就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早早就失去联络。在那之后，各国忙著自卫，也就忘了群岛的存在。另外，根据群岛方的解释，通讯设施似乎在深海栖舰的攻击下遭到破坏，直到最近才总算复原。」

    「…………」

    「话虽如此，光靠这封电报也无法确认事情的真相，毕竟有可能是敌方的『假情报』。于是镇守府派出数名潜舰前往KA群岛，确认状况。然后……」

    「确认电报的内容无误，对吧？」

    提督无言地对翔鹤点点头。瑞鹤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KA群岛曾是世界知名的度假胜地，那么原先应该住了几十万人才对。

    这么多的人口，为了逃离深海栖舰而被迫避难到狭窄又缺乏食物的内陆，就这么无人闻问了十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难想像。

    而且，就连在那种惨剧中活下来的数万人，性命也已有如风中残烛。

    「现在的镇守府，无力占领群岛。补给线实在太长，如果想维持这条航线，会导致既有的海上交通网崩溃。」

    提督指向本土与KA群岛之间。

    「因此，镇守府能采取的方式，就只有暂时确保通往卡埃纳的航路，然后派遣运输船队救出难民。所幸卡埃纳的敌方泊地规模较小，又没有发现飞行场姬那样的陆栖型深海栖舰，研判后以我方军力要压制该地绰绰有余。只要救援迅速，应该能在东方敌泊地进行反击前脱离才是。」

    提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起初高层也表示赞同。毕竟『救出岛上难民』这种人道作战成功，能够向他国宣传自国的力量。然而，之后我们得到麻烦的情报，于是高层的态度有了转变。」

    「麻烦的情报？」

    「可说是KA群岛前门的地区──北太平洋的AL列岛、MI岛，以及孔雀岛，发现了敌方泊地以及应该是飞行场姬亚种的深海栖舰。」

    「……！」

    六人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提督以拳头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三座岛屿。

    「以常识来看，深海栖舰的行动欠缺合理性。将兵力分散配置到前线的复数岛屿，简直就是请别人个个击破。然而，如果他们知道群岛还留有许多难民，事情就不一样了。换句话说……」

    「深海栖舰试图以岛上的难民当人质，将我们引到北太平洋……」

    赤城难以置信地嘀咕。

    确实只能这么想。运输船队抵达KA群岛后，如果敌军从MI岛与AL列岛出击，船队将无路可退而全灭。

    「因此，救援行动遭到搁置。若要救出岛上难民，就得暂时瘫痪航路侧面的两个据点，想达成这个目标必须动员整个镇守府的力量。而敌军想必也会全力迎击，这场战役将成为实质上的决战。」

    「…………」

    「而且，数量处于劣势的我们如果战败，一切就完蛋了。没必要只为了救援难民就冒这种风险。说穿了，人类早已半忘记KA群岛的存在，就算扔下他们也不会心痛……就这样，高层的意见逐渐倾向中止作战。」

    一阵混著犹豫的沉默，在舰娘之间散播。

    「即使如此，我依旧认为该救出KA群岛的难民。」

    提督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

    「以提督的立场而言，我判断这场战斗不能逃避。如果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你们将会因为对或许能拯救的数万条人命见死不救，而遭到罪恶感苛责。总有一天，这件事会让你们对自身正义感到疑惑，进而断送你们的性命。」

    瑞鹤觉得自己明白提督的意思。她想起过去翔鹤也说过类似的话。

    记忆中那场结局悲惨的战争，让她们舰娘背负了不小的心灵创伤。

    但是，多亏了「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保护人类」这面正义大旗，让她们免于对自己的存在意义和战斗目的存疑。就某种意味上，或许也可以说她们「得到了救赎」。

    （可是，如果舍弃群岛的难民，就等于否定这项大义……）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

    加贺小声地询问。你应该也能选择保持沉默才对──她的意思是这样。

    提督回答：

    「只要镇守府的战力持续增加，或许有一天我们得推进到KA群岛。这么一来，你们就会知道真相。既然如此，就算我什么也不说，结果还是一样。不，隐瞒真相反而会让我跟你们的关系恶化吧。」

    「…………」

    「你们可别误会喔，我只是为了拯救人类而选择最佳解。说来丢脸，但我们不能被你们抛弃。」

    提督将手掌放在桌上。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次作战，主角必然会是你们标准航母。」

    他打量起眼前的六人。

    「如果你们不想奉陪，要我扔掉这个作战计画也行。镇守府会将力量全部放在维持海上交通网与招揽海外舰娘上头，等待下一波攻势。至于保密的部分嘛──我会想办法。」

    提督闭上了嘴。他坐回办公椅上，疲倦地往后靠。

    最先开口的是赤城。

    「意思是这项作战的意义，跟我们所熟知的AL/MI作战截然不同……没错吧？」「你们的AL/MI作战是怎样的东西，我只能从你们片段的证言中得知。」

    赤城露出些微苦笑。

    「对我、加贺、飞龙、苍龙而言，『那场战争』中的AL/MI作战──中途岛海战，是一段纯粹的败北记忆。」

    瑞鹤屏息吞声。因为先前赤城从未自己主动提起中途岛海战的事。

    「当时就跟这次一样，是场倾注我军全力的战斗。那是为了实现联合舰队司令部的短期决战构想……想来是要夺取夏威夷，让战争在我方占优势的情况下结束。」

    赤城的目光似乎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而，战事内容实在没什么可称赞的地方。准备期间不足导致事前索敌不周，作战目的在消灭敌舰队与占领中途岛之间摇摆不定，将士们也因为先前的胜利而自视过高看不起敌军。搭乘我的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部成员们之间也算不上沟通良好……结果，我们遭到敌方机动部队奇袭，我和加贺、飞龙、苍龙四艘航母被击沉，战斗以大败收场。」

    提督默默听著赤城的说明。加贺的双拳则握得越来越紧。

    「……到现在，我依然会梦见当时的情景，心中也满是懊悔。为什么当时我们会有那种下场呢？该怎么做才能避免那种结局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

    「不过，其他舰娘关于MI的证言听得越多，对此后的战况知道的越多，就越让我认为那场败北是必然──倒不如说，正因为在那个时间败北，才能减少打击。但另一方面我也会想，如果我们在那场战役得胜，或许就不用让大家留下悲惨的回忆也说不定……老实说，我不知道哪种念头才正确。所以，我一直抱著『至少别大意』这种半吊子心态度日。」

    「赤城学姊……」

    翔鹤关心地看著赤城。

    瑞鹤也有同感。赤城尽管饱受的心灵创伤所苦，依旧将那一切封印在心底，教导、指引大家……

    「但是，这次的作战是为了拯救人命而战。如果可以克服这道难关，或许我们就能真正地重拾自己的荣耀。」

    赤城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让我们打这一仗吧，提督。我们一定会让作战成功，救出岛上的人们给你看。」

    「……赤城是这么说的。」

    提督看向加贺等人。

    加贺沉默数秒后，以平淡的口气回答：

    「我和赤城以及一航战的荣耀同在。既然赤城希望如此……」

    「二航战的两位呢？」

    「当然没问题！第二次的MI，我绝对不会输！」

    飞龙精神抖擞地回答。苍龙也像要展现决心一般，以认真的神情颔首。

    最后，提督转向瑞鹤与翔鹤。

    「瑞鹤、翔鹤，你们五航战怎么样？这次的MI，我希望你们也能参加就是了。」

    瑞鹤与翔鹤面面相觑。

    一会儿后，翔鹤犹豫地开口：

    「老实说，提到中途岛时，由于我们五航战没参加，因此总是没什么实感。相较之下，我们总会想到，都是自己在MI作战前一阶段的MO作战失败，才导致了MI的败北。」

    翔鹤满脸歉意地看向赤城她们。赤城则静静地摇头。

    于是翔鹤点点头，朗声回答提督。

    「可是……不，正因为如此，既然能帮上学姊们的忙，那么我也想同行。」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还没回覆的瑞鹤身上。

    （我……）

    要说内心没有不安，那是骗人的。

    这次的作战，要远征比鲑鱼海更加遥远的北太平洋。不但无法重来，也不允许失败。

    这一次，她们要自己踏进敌人的陷阱中。前方有什么东西等待，目前还无法判断。

    自己跟赤城等人不一样，对中途岛海战没有坚持。处在了解中途岛后战况的立场，瑞鹤认为就算那场战役得胜，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

    但是，一旦牵扯到与深海栖舰的战斗时，或许又不一样了。

    （如果这场战役得胜，就能确保北太平洋短期内的安全……）

    成功压制南方海域，强化了本土与西方海域之间海上交通网的安全性。如果此时能进一步让北太平洋的战况安定下来，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让镇守府筹备正式的反攻计画。

    （而且，如果克服这场战役能为大家带来幸福……）

    中途岛败北让战况迎来转捩点，逼得其他舰娘得面对悲惨的战局，这让赤城与加贺觉得自己得负起责任。

    如果能从这种痛苦之中──从中途岛的诅咒之中，解放赤城与加贺……

    （结论只有一个呢……）

    瑞鹤深吸一口气，很有精神地回答：

    「我也愿意以镇守府主力航母的身分参战，尽力而为。」

    她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

    「然后，这次我一定会将胜利带给学姊们。毕竟一路指引我来到这里的，正是包含加贺学姊在内的各位嘛！」

    「瑞鹤……」

    赤城感动地低语。加贺──则是静静地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将这项作战当成镇守府的正式作战计画，向高层提报。」

    提督点点头。

    「最大的敌人是时间。想来攻略孔雀岛推进北太平洋警戒线后，我们就得同时对AL列岛与MI岛发动攻击。等到瘫痪两据点的深海栖舰之后，再派出运输船队前往KA群岛。」

    瑞鹤等人一同点头。

    「有什么要求吗？」

    「目前只有一个。」

    赤城毫不迟疑地开口。

    「事前的准备与索敌务必彻底──如果不清楚敌情，将会重演中途岛海战的败北。毕竟还有鲑鱼海战役的教训，这点必须确实……」

    「了解。关于这部分，我这边也会留意。」

    提督彷佛要示意谈话到此为止一般，站起身来。

    「对于作战名称有什么要求吗？有人认为AL/MI作战太过直接。」

    赤城看向其他舰娘，确认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后回答：

    「……不，请维持现状吧。这样比较能让人保持警觉。」

    她周身散发出坚定的气息。

    「虽然这只是自我满足……但我希望这次能为冠上AL/MI之名的作战带来胜利。」

    ◇◇◇

    （至少，赤城学姊打算在这一战竭尽全力。她承认当时搭乘自己的司令部有过失，并对记取教训试图活用这个经验……）

    看著前方边走边与其他航母谈笑的赤城，瑞鹤心里这么想著。

    这么做想必需要非比寻常的觉悟。不管是谁，若要纠举搭乘自己那些人的过失，应该都会像要撕裂自己的身心一般难受才对。一航战的荣耀，与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部同在。

    赤城决定接受这一切，向前迈进。

    （而且，镇守府的其他人，也回应了她的决心……）

    向镇守府全员公开作战全貌时，没有任何舰娘表示反对。

    瑞鹤也觉得自己能理解这种心情。中途岛海战是战局的转捩点，想必有很多人希望能重来一次、洗雪悔恨。

    （而且，在这次的AL/MI作战中，我们同样担任机动部队的主力……会充满干劲也是理所当然呢。特别是在中途岛沉没的赤城学姊、加贺学姊，还有飞龙和苍龙……）

    「话说回来，瑞鹤啊。」

    「是、是的……！」

    飞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瑞鹤慌慌张张地出声回应。

    一脸惊讶的飞龙看著她。

    「怎么了吗？」

    「啊，没有。没什么……」

    「嗯……也罢。我说瑞鹤，为什么你直呼我们的名字，却叫赤城跟加贺『学姊』

    啊？」

    「咦……？」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话题，瑞鹤不禁疑惑地回问。

    「我没有要找麻烦或责备你，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如果以舰历长短决定敬称，就得把金刚她们当成老奶奶了呢。」

    「啊……」

    瑞鹤哑口无言。此时苍龙从旁插嘴。

    「喂，飞龙！又在扯些奇怪的事……抱歉喽，瑞鹤。作战即将开始，似乎让飞龙兴奋过头了。」

    「才不是呢～！我一直是这样啊！而且多闻丸也比较喜欢人家有精神一点！」

    「他在联合舰队里可是有名的爱妻人士喔！」

    「我是舰娘所以没关系！所以说，为什么呢？」

    「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翔鹤姊这么喊，所以我就跟著喊……」

    「嗯……那么，以后试著叫我们姊姊大人吧。」

    「姊姊大人？」

    「飞龙姊姊大人跟苍龙姊姊大人！啊，叫飞龙姊跟苍龙姊也不错呢。感觉就像彼此有牵绊的姊妹一样。」

    苍龙再度吐槽。

    「慢著，飞龙！瑞鹤已经有翔鹤这个心爱的姊姊喽。人家就这样被你放在一边，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嗯～那叫飞龙学姊跟苍龙学姊！」

    「这也不行！因为我们也是接受过赤城跟加贺的锻炼才有今天。这两姊妹更是受到加贺不少照顾。」

    「咦～不公平啦～！我也想有个崇拜自己的后辈啊～！只有赤城和加贺能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

    「这才是真心话啊……」

    「那MI时就由我跟瑞鹤组二航战吧。两艘幸运航母组成的鹤龙搭档！这样搞不好会流行呢～！」

    「咦……？」

    「等等，那我跟翔鹤怎么办啊？」

    「这个嘛……只能组成新生五航战了。比较没存在感那两艘航母组成的鹤龙搭档。」

    「没存在感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因为苍龙就是这样的角色嘛，以标准航母来说性能也很普通呀。」

    「过分耶。真是的，今天的夏祭我不陪你了！」

    「夏祭？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

    「晚上吴要举办夏祭。所以我们才会在今天返航，简报时间也才会这么早。这是提督体恤大家，因为明天起大家就要忙著准备MI了嘛。」

    「这样啊……对不起苍龙，我跟你道歉，晚上陪我逛啦，好不好？」

    「真是的，飞龙就是会得意忘形……我才不理你！」

    「别这么说嘛～」

    飞龙搂著苍龙撒娇，苍龙则气鼓鼓地抱胸不肯理会。

    （飞龙跟苍龙与其说是姊妹，不如说是一对要好的双胞胎呢……）

    尽管大家都说两人在个性乐观这点上很像，但实际在旁边看时，就能清楚发现两人截然不同。

    坚持己见又行事随兴，而且总能靠自身才华解决问题的飞龙。

    看事情相对冷静，并且会负责防止飞龙失控的苍龙。

    或许该说，两人分别是靠直觉行动的天才与深思熟虑的秀才。

    （从经历来看，会这样或许也无可奈何就是了……）

    ──虽然在「那场战争」中，飞龙与苍龙共组二航战在太平洋上奔波往来，但以知名度而言，绝对是飞龙高出一截。

    理由就在于中途岛海战其他三艘航母受创后，飞龙以唯一幸存舰的身分果敢地尝试反击。舰娘飞龙的性格可能也是因此而来。

    飞龙口中的「多闻丸」，也是中途岛时搭乘飞龙并且指挥最后反击的那位二航战司令官之别名。正因为有前述那段鲜明的记忆，所以飞龙至今依旧敬爱那位提督。

    同样是二航战的苍龙对此有何看法则不得而知。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她并不讨厌飞龙，反而很关心对方。要不然，她也不会照顾飞龙到这种程度。想来她是接受了飞龙与自己的差异，并因此决定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这种关系跟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不同，也跟我和翔鹤姊不太一样呢……）

    自己虽然有飞鹰这个劲敌，但彼此的关系似乎也跟二航战那两人有所不同。

    （令人有点羡慕呢……）

    「喂，瑞鹤！别在那边笑，快救救我啦～！」

    听到飞龙怨恨的声音，瑞鹤惊讶地问：

    「咦？我在笑？」

    「是啊是啊！真是的，我不找你去夏祭喔！」

    「咦？啊，我本来就打算跟翔鹤姊一起去……」

    「你、你这个叛徒～！」

    飞龙的低吟声中，混进了瑞鹤与加贺之外其他三人的笑声。

    3

    中午过后，全体简报在镇守府礼堂举行。当报告完孔雀岛攻略作战的结果后，主题便转移到重点AL/MI作战上头。

    解说由轻巡大淀负责。提督看上她曾于大战中担任过联合舰队司令部旗舰这点，让她参与订立镇守府的作战计画，并未派她前往战场。尽管大淀职务繁忙而鲜少担任秘书舰，但她似乎是因为这次作战规模盛大，所以被拔擢为秘书舰负责解说。

    「正如方才告诉各位的，这次作战由AL/MI这两方面、两阶段构成。」

    大淀将指示棒抵在战况图上。包含瑞鹤身旁的翔鹤在内，所有人都一脸认真地聆听。

    「首先，AL的作战目的是强攻北太平洋北端的敌方要冲──AL列岛的敌方母港，瘫痪该处，从侧面支援MI。虽然我们也希望这支部队能吸引敌军注意力，但那只是次要目的，重点依旧是牵制敌方在AL列岛的战力，不让他们介入MI的战事。」

    大淀指向描绘了整个太平洋的战况图北端。地图上画有代表自本土北方发动攻势的红色箭头。

    「关于敌情部分，根据事前侦察的结果，已确认敌方泊地附近存在陆栖型深海栖舰。镇守府将她命名为北方栖姬。」

    她贴出几张应该是拍下了北方栖姬模样的照片。

    数名舰娘不禁笑了出来。北方栖姬跟其他特殊规格的深海栖舰相较，外型显然幼小得多。说她是幼女或许也不为过──她脚边的跑道也远比飞行场姬来得小。

    「正如各位所见，我们认为北方栖姬是还在成长中的深海栖舰。为了打击这个目标，镇守府将在AL投入以轻型航母为主力的第三机动部队。编制、作战的细节之后会公布。」

    紧张在轻型航母舰娘之间奔窜。瑞鹤看见自称是她劲敌的飞鹰兴奋地发抖。

    「另一方面，MI的目的则是占领MI岛。因为MI岛邻近KA群岛，我们判断光是瘫痪泊地无法确保航路安全。」

    大淀将指示棒下移──指向北太平洋中央。有个自本土朝东延伸出去的红色箭头。

    「预定投入作战的，是以标准航母与部分轻型航母为主力的第一、第二机动部队。这两支机动部队跟上次鲑鱼海战役时一样，舰队里将编组超过六艘的舰艇，采取正式的机动部队编制──关于这点，前述的第三机动部队也一样。此外，两支机动部队分别配有采取水面打击部队编制的前卫部队，负责航空战的索敌与排除接近的敌方舰队。」

    瑞鹤有些意外。

    （除了担任主力的机动部队，另外还配置前卫部队……舰队编制与第二次索罗门海战和南太平洋海战的机动部队一样……）

    两者都是中途岛海战后的航母战名称。联合舰队承认中途岛海战败因之一在于索敌不够充分，因此于航母部队前方另外部署水面打击部队，除了提升索敌能力外，也是为了防备敌方水面部队接近。

    （镇守府也意识到了中途岛的教训呢……）

    「相对地，敌方在MI岛也跟AL列岛一样，部署了陆栖型的深海栖舰。」

    大淀另外贴出数张照片。这回不再有人失笑，礼堂内反而弥漫著紧张的气息。

    浮在MI岛上空的个体，身躯要比先前见过的任何陆栖型深海栖舰都来得成熟。那身雪白肌肤外头裹著礼服，嘴巴则藏在附带巨大爪子的高耸衣领底下。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却是浮在该个体背后的巨大球体型舣装。那东西看上去就像一张巨大的嘴巴，各处还伸出炮管。她的身边则围有浮游要塞，强化了防御力。

    当然，该栖舰下方有座巨大机场。这座机场由三条跑道构成，比飞行场姬还要多。

    「镇守府称呼该个体为中途栖姬。我们认为，她应该跟在鲑鱼海与我军对峙的飞行场姬同级，甚至更为高阶。对我军而言，她或许会是目前为止最强的敌人也说不定。」

    大淀以僵硬的声音接著说下去：

    「两支机动部队的任务是消灭中途栖姬。请各位利用连续的航空攻击消耗其战力，再让前卫部队切入敌阵，以炮击消灭目标。完毕后，运输船队便会接近MI岛，开始登陆。」

    深吸一口气后，大淀看向瑞鹤等标准航母。

    「另外，我们认为MI方面的作战，有高机率在途中遇上敌方机动部队迎击。」

    （果然会这样呢……）

    虽然心里有数……瑞鹤依旧倍感沉重。赤城等人的表情也颇为紧绷。

    中途岛海战的败因之一，在于担任作战主力的第一航空舰队陷入不得不同时面对敌方机动部队与中途岛航空战力的状况。

    第一航空舰队一开始就对中途岛实行空袭，却没能破坏跑道，反而断断续续遭到来自中途岛的空袭──敌方机动部队抓住他们忙著应付中途岛所产生的破绽，导致赤城、加贺、苍龙受到重创而起火燃烧。

    （那么，这次该怎么做呢……？）

    「发生这种状况时，请各位暂时后撤，远离MI岛并重整态势，接著重新搜索敌方机动部队并消灭他们。」

    「……！」

    大淀这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瑞鹤大吃一惊。其他标准航母也显得颇为意外。

    「敌方为了让奇袭成功，想必会从北方或南方与MI岛联合发动攻势。那么，我军只要脱离MI岛的空袭范围，专心应付敌方机动部队即可──就是这么回事。当然，实际上或许没那么简单，但我们认为，『为了达成最终目的，允许暂时后撤』这项认知，在这次的作战里头极为重要。」

    大淀再度让指示棒滑向北方。

    「此外，MI作战将在AL作战开始一天后发动。如果AL方面进展顺利，原先参与AL作战的第三机动部队，应该就能南下加入作战吧。这点也从另一个角度支持各位的暂时性后撤。如果三支机动部队能够联手，不管是面对敌方机动部队还是MI岛的深海栖舰群，应该都足以占得上风。」

    对于大淀的方针，曾参加过中途岛海战的四名标准航母反应各不相同。

    赤城或许是因为晓得指挥机动部队的「现场」如何，显得面有难色。加贺一贯地面无表情。飞龙明显地感到不满。苍龙则陷入沉思。

    （从飞龙的角度看来，在航母战时转舵向后，大概可以说是邪门歪道吧……）

    瑞鹤在内心苦笑著的同时这么想。

    对她而言，大淀的方案虽然合乎逻辑，感觉上却不太符合现实状况。在决断速度定生死的机动部队战之中，真的能尝试撤离战场吗？

    但是，大淀的判断确实也有道理。特别是「一段时间后，第三机动部队就会赶来」这点，影响尤其重大。

    （之后就看赤城学姊了吗……）

    就目前来说，机动部队是由一航战旗舰赤城负责指挥。即使以成为舰娘的舰历考量，也没人像赤城那么老练。

    「不过，这充其量只是基本方针，并未严格规定机动部队该如何运用。」

    大淀补充说明。

    「总而言之，请机动部队避免同时面对敌方机动部队与中途栖姬。记得切记要集中战力与各个击破，别让敌方夺走战斗的主导权。敌人或许正希望我方犯下跟中途岛海战一样的过失。」

    她放下拿著指示棒的手。

    「还有，关于机动部队之间的战斗，请活用已经在孔雀岛战役证实有效的战术──利用舰侦进行视距外攻击。舰侦数量有限，因此能攻击的对象或许会变少，但这么做应该能像先前那样，避免航母舰娘暴露在敌方炮火中战斗才对。」

    在场所有标准航母都点点头。这件事不用说她们也晓得。

    「以上就是AL、MI作战的概要，作战将于一周后开始。MI方面的编制，同样会在稍后告知各位。此外，还有一件事得先报告……」

    大淀有些犹豫地说下去：

    「这次作战，包含第一战队在内的部分舰娘负责防守本土，因此得请你们留在吴。」

    （这样啊。虽说是总动员，但终究不能放空本土……）

    瑞鹤有些意外地这么想。

    （也对，要是深海栖舰在我们出动后奇袭本土……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留在本土的舰娘将以战舰大和为旗舰组成第二舰队，直接归镇守府指挥。这样没问题吧？」

    「无妨。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跟长门、陆奥的舣装都还没修理完毕，无法出动。」

    大和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们会在本土等待好消息。」

    大淀点点头，以「最后」起头。

    「现在公布能进行改二改装的舰娘。喊到名字的舰娘如果有意愿接受改装，请前往镇守府工厂。」

    一阵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紧张感，在所有舰娘之间流窜。

    改二──这是舰娘进行「超越既有改装的改装」的统称。它不是纯粹的强化，大多是以在「那场战争」中停留在纸上作业的改装与大战末期的改装为蓝本。

    从金刚于鲑鱼海战役期间的改装到现在，约有十名左右的舰娘改装成改二。

    之所以比工厂能够负荷的速度来得慢，乃是因为事后明白改装成改二会对舰娘灵魂带来很大的负担。鲑鱼海战役时，就是这项缺点使得金刚一度陷入绝境。

    因此，改装成改二对舰娘而言不但是一道试炼，同时也逐渐成为一种褒扬她们战功的荣誉。得到肯定而接受改二改装的舰娘，往往也会回应这份期待而奋起。

    虽然上头将改二改装实施与否交由舰娘本人判断，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舰娘拒绝。

    （说到AL/MI作战之前接受改二改装的对象，果然还是……）

    「标准航母苍龙、飞龙。拜托两位了。」

    「好耶！」

    飞龙的声音中充满欣喜──她卷起道服的衣袖，得意地摆出胜利姿势。接著，四处响起的掌声在礼堂内回荡。

    瑞鹤也不禁拍起手来。她原先就认为，既然是为了AL/MI作战而进行改二改装，对象就该是中途岛海战沉没的四艘航母，但她的预测只对了一半。

    （虽然很遗憾不是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但选那两人也能让战力有十足的提升……）

    对于周围的喝采，飞龙欣然接受。或许，飞龙早已等改二改装很久了也说不定。大淀总结似地说道：

    「名单为以上两人。因此，飞龙与苍龙……」

    「慢著……请等一下！」

    突然，台下传来声音。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出声的是苍龙。她站起身，看向大淀。

    「苍龙……？」

    「我有个问题……！」

    苍龙无视身旁飞龙的疑惑，热切地提问。大淀以无言的颔首催促她说下去。

    「听到我跟飞龙的改二改装消息，确实让人非常开心。只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确认。」

    苍龙看著大淀，以及待在讲台角落旁观简报进行的提督。

    「目前为止的改二都有所本。好比说，金刚是战前的改装计画，羽黑和妙高是大战末期的武装，绫波和夕立则反映了她们在索罗门夜战的活跃──全都有明确的方向性……有明确的形象。」

    苍龙抓住道服的胸口。

    「那么，我跟飞龙是以什么为蓝本呢？」

    大淀忧心地看向提督。

    提督站起身，在苍龙的注视下走向讲台中央。其他舰娘则无言地看著。

    瑞鹤也一样。她不明白苍龙的意图──但这个疑问非常合理。

    「由我代替大淀回答。」

    提督出声作答。他的口气彷佛拋开了某种拘束一般──这是提督认为自己该负起责任时的口气。

    「飞龙、苍龙的改二形象，源自你们在中途岛的最后一刻。」

    礼堂中骚动四起。瑞鹤也震惊得说不出话。这种改二的方向性还是头一遭。

    苍龙保持沉默──飞龙屏息吞声。

    「中途岛海战中，三航母遭受重创之后，唯一存活下来的飞龙英勇奋战。改二便是以当时的形象为本，提升飞龙的攻防性能，尤其是攻击能力。而关于苍龙的部分，也是基于『如果存活的不是飞龙而是苍龙』此一假设，进行相同改装。此外，你们私下称为友永队、江草队的母舰航空队，我们也打算将其机种更换为天山、彗星，正式成为你们专属的精锐部队。」

    舰娘们发出赞叹的声音。飞龙听到自己的王牌友永队能够强化，也瞪大了眼睛。

    「此外，其他航母的母舰航空队，也会逐步更换机种。毕竟『敌方舰载机逐渐强化』一事，已经从孔雀岛战役得到证实。」

    交头接耳声再度响起。但是，苍龙并未受到影响，继续提出质疑：

    「……这次改装对我们的灵魂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已经明白了吗？」

    「应该跟通常的改二一样──不过，当然还是有不确定的部分。毕竟以船舰的最后一刻为蓝本，这还是头一遭。」

    「换言之，要在作战开始前这一周进行调整。」

    「没错。」

    「…………」

    「当然，是否接受改二改装，这件事由你们决定。你们只要以自认为最佳的方法准备下次作战就好。」

    「……那么我有个要求，提督。」

    沉默片刻后，苍龙开口。

    「请让我以现在的样子前往MI。」

    「苍龙……？」

    飞龙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仰望苍龙。

    但是，苍龙什么也不回答，只是以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看著提督。

    4

    晚上的吴市区充满了欢乐热闹的气氛。路上满是摊贩与灯笼，人潮络绎不绝。当然，穿浴衣的人相当多。

    「哦哦～！不愧是夏祭！好热闹、好漂亮……！」

    飞龙看著摊贩林立的大街，兴奋地说道。她身上穿著橘红色的浴衣。

    「我说啊，赤城！总之……你也太快了吧！」

    「横么害害了（什么太快了）？」

    嘴里塞满了棉花糖的赤城回答──她跟飞龙一样，穿著以红色为基调的浴衣。然而，她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了棉花糖、糖苹果、洋芋片以及热狗，充满了糟蹋感。

    赤城身旁是翔鹤，穿著以白色为主的浴衣。大概是为了配合赤城吧，她手里也满是摊贩的料理，脸上始终挂著苦笑。

    看著这三名标准航母的瑞鹤同样身穿浴衣。这件则是深蓝色。

    等前往工厂进行改二改装准备的飞龙回来后，瑞鹤便与赤城、翔鹤一同来到因夏祭而热闹非凡的吴市区。

    苍龙、加贺不在这里。提督在一行出门前夕将两人找去，让她们不得不放弃参加──至少加贺是这么说的。

    镇守府的舰娘们似乎都参加了这场夏祭，瑞鹤沿路已经与好几人擦身而过。

    赤城手中食物多得像暗杀武器一样，让飞龙看了就退避三舍。

    「啊，不，没什么……走吧瑞鹤，总之买点什么东西填肚子吧！」

    「哇，等等，别拉我啦，飞龙！」

    「好啦好啦！我超喜欢这种气氛的！走，吃吧吃吧～！」

    「出击前吃太多会弄坏身体喔？应该说会胖喔？」

    「连瑞鹤都跟苍龙一样唠叨……就说没关系了啦！」

    飞龙不由分说地拖著瑞鹤走。瑞鹤跟在后头，内心百感交集。

    ◇◇◇

    「哎呀～满足满足～！」

    「呜恶……吃太多了啦……」

    飞龙满足地拍拍肚子，一旁的瑞鹤则脸色惨白。

    两人站在吴市区的大街中央，周围摊贩林立。赤城与翔鹤则走在她们俩背后，愉快地谈笑──虽然怀里抱著数之不尽的摊贩料理。

    瑞鹤一脸难受的样子，无奈地说道：

    「明明还走不到一半，却已经吃了十摊……苍龙的脸色一定会很难看……」

    「嘿嘿～得连苍龙的份也一起享受才行，对吧？」

    「又说这种话……」

    「好，接下来要吃什么呢～！」

    「等等，我、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

    「咦～！唉，没办法。好吧。」

    瑞鹤松了口气。打从踏入夏祭会场起，飞龙就一直显得非常兴奋，光是要跟上她的脚步就很辛苦了。

    （这下子，我好像能明白苍龙的辛苦了……）

    瑞鹤藏不住内心的苦笑。

    （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她们成了好搭档吗……）

    对于拥有高昂战意与优秀实力的飞龙来说，少不了负责支援的苍龙，想必就是因为这样，二航战才会具备与一航战并称的战力吧。

    （可是，刚刚……）

    瑞鹤下定决心，确认与背后的赤城她们有段距离后，缓缓开口。

    「我说啊，飞龙。飞龙你……」

    「我很重视苍龙哟。」

    对方完全猜到自己想说什么──瑞鹤当场哑口无言。

    飞龙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吧。抱歉喽，让你操心了。」

    「其实也……」

    不成否定的否定。飞龙说中了。

    尽管有「为灵魂带来负担」这项缺点，却会让舰娘性能得到飞跃性强化的改二改装。

    苍龙当著所有舰娘的面前否定了它──完全无视为了改二改装而高兴的飞龙。

    关于这点，飞龙有什么看法呢？这件事，有没有让两人的关系破裂呢？追根究底，苍龙为什么──

    瑞鹤在意的就是这些。正因为如此，她才打算先以安全的话题起头，不过──

    （不愧是飞龙……不，彼此相处久了，所以这点事多少还是能明白吗……）

    「瑞鹤你所担心的，是改二那件事吧。明明MI就在眼前，接受改装绝对比较好。」

    「嗯……」

    「我想，苍龙也有她的考量。」

    飞龙望向上方──望著妆点夜空的成串红灯笼，以及灯笼彼方的星空。

    「我跟苍龙看似很像却完全不一样嘛。不过，我们一直处得很好，今后应该也会。所以，其实我不太担心。苍龙考虑得比我多、比我广……我能过得自由自在，也都是多亏了有苍龙在。」

    瑞鹤点点头。因为苍龙自认为她的角色就是守护飞龙、从旁鼓励飞龙。

    「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苍龙，也没打算因为这种事闹出些奇怪的摩擦。更何况，说不定苍龙的意见是对的。毕竟我们的改二改装没有前例，当然也会有看不见的风险。」

    「…………」

    「不过呢，就我刚才在工厂触摸试作中舣装的感觉来看，似乎没这回事就是了。可是，我也不想强迫苍龙跟我一样接受改装……」

    飞龙将视线移到瑞鹤身上，浮现开朗的微笑。

    「所以，瑞鹤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啦。我相信苍龙，想必苍龙也相信我。更何况，下一仗是MI──那场中途岛海战的复仇战，苍龙不可能不想赢啦！」

    飞龙很有精神地伸出拳头。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收了回去。

    「老实说，谈到中途岛，我跟其他三艘标准航母的心情不太一样。尽管那是场败仗，但在另一方面，它却也带给我荣耀，是我跟多闻丸之间的珍贵回忆……」

    瑞鹤让视线落到脚边，代替点头。

    飞龙将那场中途岛海战视为「珍贵的回忆」，这种看法确实与其他舰娘大相径庭。中途岛的败北让战况如何演变，这点不必多说──对飞龙而言，中途岛也让她失去了很多乘员。

    但就算是这样，飞龙与乘员们在中途岛的奋斗依旧值得赞赏，飞龙会说那是「珍贵的回忆」也不足为奇。

    「虽然不晓得赤城与加贺怎么想，但我希望能像中途岛海战那样……不，比当时更为活跃，实现多闻丸的心愿。我明白这种期望没道理，也明白这只是我的任性。」

    飞龙紧握拳头摆在胸口，并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我认为，如果是苍龙，会将这点也考虑进去，并做出最佳的判断。尽管中途岛海战对苍龙也是段难受的回忆，而且她应该到现在依旧没忘记……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不可能不希望赢得胜利。」

    「飞龙……」

    「所以说，就是因为这样！」

    突然，飞龙露出笑容，轻轻跳了起来。

    「今天就好好享受吧。要连苍龙和加贺的份也一起玩！」

    说著，飞龙便向前跑去。

    「啊，等一下，飞龙！」

    「一谈起认真的话题，我肚子又饿了！我先去前面买东西吃，你就跟赤城她们慢慢晃过来吧！我等你们！」

    飞龙没多久便消失在人群中。瑞鹤只能呆呆地目送她离去。

    「飞龙真是的……」

    此时，瑞鹤感到背后有人接近──是赤城与翔鹤。她们手中的料理不知不觉间已消失无踪。

    先开口的是赤城。

    「如何？试著跟飞龙相处过后有何感想？」

    「咦……？」

    「那孩子不太好应付对吧……？」

    赤城的声音中没有挖苦，似乎单纯只是在担心飞龙。

    「确实如此呢……」

    瑞鹤神情复杂地回答。赤城一脸像在说「我明白」的模样点点头。

    「中途岛海战四航母之中，飞龙是唯一反击成功的航母……我想，这点已经让她有了坚定不移的自信。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危险……苍龙或许很担心呢。」

    赤城以轻松愉快的口吻说道。

    「在那场战斗中，我和加贺什么也做不到……或许正因为她们名义上是准同型舰，实际上却和姊妹没两样，苍龙才能担任这个我们无法扮演的角色呢。」

    「…………」

    「……可是，不管是飞龙、苍龙，还是我跟加贺，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都有困在那段中途岛记忆里头的可能。」

    她的目光在瑞鹤与翔鹤身上来回。

    「所以，到时候希望你们五航战让我们清醒。特别是瑞鹤……如果话语出自你口中，或许能打动飞龙的心也说不定。」

    「我……？」

    「这可不是借用加贺说过的话……你是我们六人中活到最后的。我认为，正因为有这份战功与幸运，所以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说出我们说不出口的话。」

    「…………」

    「我也会以第一航空舰队旗舰的身分竭尽全力。所以，当我们陷入最糟的状况时，你也要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就像你透过鲑鱼海战役拯救了大和与比睿那样。」

    瑞鹤无法立刻点头──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一旦点头，这些话就会成为赤城的遗言。

    但是，作战总会伴随著误差，这点在先前的战斗里很明白了。特别是这次就跟自己跳进敌人的陷阱没两样，难保不会发生赤城所说的「最糟的状况」。

    「……我明白了。」

    瑞鹤与翔鹤互相点点头，这么回答赤城。

    「这一次，我也会试著尽自己的全力……虽然还是希望不会陷入那种状况。」

    「说的也是呢。」

    赤城就像听到玩笑话似地笑了。

    「为此，今天晚上该好好享受……得养精蓄锐才行呢。」

    此时远方出现闪光。数秒后，不同于耳熟炮声的巨响传来。

    吴的港湾内放起了烟火。发射烟火的巨响重复了大约数十秒，夜空中绽放各式各样的光环。

    瑞鹤眨眼看著这幅景象。赤城与翔鹤也仰望夜空。

    （我们结束AL/MI回到镇守府，预定是一个月后的事……）

    在闪光的照耀下，瑞鹤恍惚地想著。

    （那时候应该还是夏天才对……如果到时候六名标准航母舰娘能一起看烟火就好了……）

    烟火。夏祭。和平的象徵。她们在跟深海栖舰的战斗中接连取胜，才得以将这一切抓到手中。事到如今，绝不能让这股趋势中断。

    为了拯救注定消逝的数万条性命，镇守府舰娘们赌上自己的存在意义，再度挑战AL/MI作战。

    瑞鹤希望，这个作战的结局，能通往所有舰娘的幸福，以及自己所保护人们的幸福。

    ◇◇◇

    待在离瑞鹤稍远处的飞龙，同样看著烟火。

    光芒先后替夜空染上色彩。不过，即使面对这幅华丽的景象，她内心的不安依旧无法平息。

    「苍龙……」

    飞龙下意识地低语。

    「如果是你……应该会明白我的思念吧……？」

    光环投影到她眼中。

    然而，她瞳孔深处映出的，却是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自己，以及在上头举杯赏月的男子们。

    ◇◇◇

    某座从镇守府步行数分可到的山丘上，也看得见发射到吴市区上空的烟火。下方有正逢夏祭而璀璨耀眼的吴市区，以及沉浸在黑暗中的吴港。

    「好美啊……」

    苍龙倚著路边的树木，轻声说道。她穿著深绿色的浴衣。

    「真希望还能在这里跟大家一起看烟火，对吧……」

    对方沉默不语。苍龙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所以呢，你要谈什么？」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加贺开口问道。她穿著鲜艳的蓝紫色浴衣。

    「你也读过了吧？」

    「……读过了。」

    苍龙点点头──一想起内容，便有股连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寒意窜过背脊。

    「是吗？那么，你应该明白吧。」

    苍龙无言地颔首。她没问「明白什么」──因为，问这种问题实在太过残酷了。

    「……可是，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拒绝了改二改装。如果自己与飞龙一起改二，导致陷入绝境时无法发挥本来的实力，那该怎么办──你在担心这点。」

    加贺冷静地说道。

    「身为船舰的最后一刻──以自身死亡为形象来源的改二，不可能跟之前一样。而你对这点十分担忧。」

    「……不止这样。」

    「是吗？不过，对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加贺从衣袖中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

    「这些就托付给你了。」

    苍龙接过后，翻了数页看看里头写些什么。瞬间，她倒抽一口气──紧接著，她便心领神会似地眯起眼睛。

    「如果有什么万一，就拜托了。」

    加贺忧心地看向苍龙，告诉她：

    「这本来是我和赤城该背负的东西。可是，这次作战不晓得会发生什么状况。」

    「没考虑托付给瑞鹤和翔鹤吗？她们一定会亲身……」

    「…………」

    「抱歉。你是不想让她们更难受对吧……」

    苍龙用力点头。

    「你这份思念，我收下了。如果有个万一，我一定会……我一定会独力完成。」

    加贺平静地露出微笑，接著无言地仰望夜空。苍龙也跟著抬头。

    「为了斩断束缚大家心灵的MI诅咒，为了赢得我们真正的胜利……」

    烟火断断续续地飞上眼前的夜空，静静地照出苍龙与加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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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决战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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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好想念奥廖尔海呢……」

    北太平洋的海水中，响起了伊一九的声音。

    位于前方数十公尺处的伊一六八，回过头讶异地问道：

    「你是怎样啊，一九？突然来这么一句。」

    「在奥廖尔海进行通商破坏战时，还比现在轻松一点呢……」

    伊一九一副思乡病发作的口气。

    「那个时候，还能每周在镇守府的被窝里睡一次呢。不会像最近这样，一整个月都不间断地索敌，彻夜在水面航行，还得趁在海中潜航时休息。」

    「你在说什么啊。以潜舰来说这叫常识啦，常识。」

    伊一六八挥挥手，乾脆地打发人家。更前方的伊五八，则是一边聆听两人的对话一边无言地继续航行。

    这次，伊一六八与伊五八的潜舰队加入了伊一九这名新人，并且来到MI岛近海执行索敌任务。

    目的当然是掌握MI岛的敌情，并且捕捉可能出现迎击的敌方舰队踪影。

    关于前者的部分，她们藉由钻过敌方哨戒网接近MI岛，顺利达成目标。发现中间栖姬部署于该岛的也是这三人。情报已经传给镇守府，此刻应该成为订立作战计画的关键了吧。

    而这么做的代价，便是三人连睡眠时间都得省下来用以搜索敌人，伊一九的自言自语就是指这回事──只不过，伊一六八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这回的任务啊，光是能在白天小睡一下就已经够好啦。毕竟在鲑鱼海出任务时，还得一边躲避反潜部队一边找时间休息呢。到头来，就连『登陆萨布岛，确认我方攻击成果』这种特殊部队的工作都落到我们头上了！真是的，镇守府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啊？差不多也该让我们正式报到了吧，我想认一下大家的脸跟名字啊！」

    「连去镇守府报到都没有？」

    「对，我在工厂签了份文件，这样就没了。之后就是反覆的出击跟稍事休息。五八也一样喔，我们在镇守府连一次面都没露过。」

    伊一九脸色铁青。提督命令她来北太平洋跟伊一六八、伊五八会合时说的──「凡是伊号潜舰都办得到的简单工作」，到底是指什么啊……

    「血、血汗……货真价实的血汗任务呢……！」

    「就是这样，在习惯前就多加油吧。尽管任务确实很辛苦，而我也有很多话想抱怨，但这种光荣的任务毕竟只有我们伊号潜舰能完成。」

    伊一九小声嘀咕：

    （居然说这种任务「光荣」，看来一六八的奴性已经根深蒂固了呢……！习惯成自然真是可怕呢……！）

    「你说什么？」

    「什、什么都没有！困难的任务反而会让人热血沸腾呢……！」

    伊一九连忙摇头。在这个团队里，如果不自己振作一点，说不定会被伊一六八她们的奴性同化……

    「……找到了！」

    伊五八突然大喊。她右手摀著耳朵，眼睛望向海洋的彼方。

    伊一六八神色大变，赶紧问道：

    「五八？你说找到了，难不成……！」

    「是敌方的机动部队！我刚才听到诡异的声音，于是用声纳追踪，结果中大奖了！」

    「规模呢？跟过去一样在六艘以内？」

    「至少有两艘标准航母……另外似乎还有一艘大家伙。护卫舰艇总数二十以上……是采取正规机动部队编制的深海栖舰群……！」

    「终于来了呢……！」

    伊一六八的声音中包含了兴奋与恐惧。

    她们早已料想到，有一天会出现编制超越六艘的大规模深海栖舰群。

    在鲑鱼海战役时，镇守府废除了先前的六员编队上限，将复数支采正规机动部队编制的舰队送上战场。尽管这无视「一旦舰队超过六员，被深海栖舰发现的机率就会大幅上升」这项源自经验法则的缺点──但以结果来说，集中战力这项优点奏效，她们得以在没遭受什么反击的情况下进行作战。

    但是，深海栖舰很可能也是种具有知性的生物。既然我方打破了舰队编制的惯例，敌方采取相对应的行动也不足为奇──从事索敌的伊号潜舰对这点有共识。

    （他们就在一九眼前……！）

    眼前的敌人，想来迟早会在MI和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爆发冲突。如果能在此减少航母的数量，战况就会变得对我方有利。

    「一六八、五八！这是个机会！赶快袭击吧！」

    但是，伊一六八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行，就这样继续潜航追踪。五八，麻烦你领头。」

    「了解的唧！」

    「一六八……？」

    「的确，如果我们在这里对敌方机动部队发动攻击，或许能减少航母的数量。」

    伊一六八冷静地说道。

    「可是，我们必定会遭受反击，被迫撤离这片海域。这么一来，就没办法将那支机动部队的存在告知友军。到头来，友军甚至可能因此遭到奇袭……」

    「可是……！」

    「放心，只要我们忍住，持续捕捉敌方踪影，雷击敌方航母的机会迟早会到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想再让友军遭受奇袭了……」

    伊一九倒抽了一口气。因为她想起伊一六八某项重要的经历。

    伊一六八曾参加过中途岛战役。而且，她还击沉遭受飞龙反击而大破的敌军航母，缔造了战功……

    「一六八她呢，确实曾在中途岛缔造了优秀的战果，但这回她并不在乎那些。」

    持续注意著前方的伊五八插嘴。

    「相对地，她希望让机动部队打一场自己从头到尾都不必出面的胜仗……她很久以前曾这么说过。就连这次的任务，也是一六八直接用无线电拜托提督让她参加的哟。当时一六八流泪恳求的样子，五八永远不会忘记！」

    「等、等一下五八，别擅自把那件事说出去啦！」

    「人家又没说谎～还有，等见到大家以后，五八一定要把这件事当成镇守府的感人故事公开！大家对一六八的好感度绝对会上升的唧！」

    「住手～！」

    「既然是这样的话，一九了解了！」

    伊一九一副「明白！」的样子，向著用双手遮住通红脸庞的伊一六八点头。

    「一九的狙击手魂就保留到需要的时候。这次会专心实现一六八的愿望！」

    「就说别再提了……总而言之，跟踪五八发现的机动部队。等到入夜就浮上水面联络镇守府！知道吗？」

    「好～」

    「了解了！」

    伊一六八羞得别开脸，伊一九和伊五八则齐声回答。然而，伊一九心里却这么想：

    （一六八的心愿确实让人很感动，但跟这种血汗任务组合起来，实在太危险了呢……）

    说不定，伊一六八的认真个性，反而助长了这种血汗状况──伊一九不得不这么想。

    （还是别告诉一六八吧……）

    2

    「AL/MI作战，现在开始。」

    轻巡大淀的声音，在热气蒸腾的镇守府礼堂讲台上回荡。

    大淀眼前有九十多名舰娘列队而立。所有人若非AL/MI作战的成员，就是将在之后前往KA群岛的救援船队成员。现在镇守府的舰娘总数有一百四十多位，剩下的几乎都已投入本土防卫任务或其他海域的海上护卫任务，这次出击可说动用了镇守府的全力。

    瑞鹤以作战成员的身分认真聆听大淀说明。翔鹤也在她身旁。

    「作战的细节、编制就如先前告知各位的那样。包含装备在内，镇守府司令部已尽可能地提供了最大的支援，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对于大淀这番话，在场没有任何舰娘露出否定的表情。这一次，镇守府已托付给参战舰娘们够多资源了。

    「最后，请提督以及身为代表的标准航母赤城说几句话。首先是赤城，请上台。」

    「是！」

    赤城回答得十分有力。她俐落地走上讲台，将大淀递来的麦克风拿近嘴唇。

    「我是第一机动部队旗舰赤城，负责指挥整个MI作战。」

    神色凛然的赤城环顾台下众人，最后看向提督，带著充满自信的微笑回答。

    「提督，AL/MI作战终于要开始了呢。我们机动部队主力为了作战训练至今，必将赢得胜利，凯旋归来。当然，参加AL作战的各位也一样。」

    提督静静地颔首。赤城将目光转回舰娘们身上。

    「过去的中途岛海战，包含我在内的第一航空舰队犯下许多错误，导致惨败。尽管背后有许许多多的原因，败北本身却是不可动摇的事实……面对经历过其后苦战的各位，我实在无法辩解。」

    礼堂内一阵骚动。因为这是赤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谈论中途岛。

    包含赤城本人在内，每个人都避免碰触的中途岛之痛──赤城主动谈起了这个禁忌。

    「但是，这次的AL/MI作战，意义跟过去的中途岛海战截然不同。而我自己，也打算真挚地审视自己过去的下场，记取当时的教训，尽力而为。因此，请各位把力量借给我。这次就让我们抓住胜利，抵达中途（Midway）的另一端吧。此刻，KA群岛的人们还在翘首盼望我们的救援。」

    赤城说到这里暂且打住，接著轻轻闭上眼睛，在全员面前一鞠躬。这令人难以跟平常的赤城──以及机动部队主力核心扯在一起的谦虚态度，使得在场每个人都哑口无言。

    「以上。各位，拜托你们了。」

    一阵伴随著冲击的沉默。不过，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赤城的心意。接著，全员一同向她敬礼。

    提督接替赤城走上讲台。他的嘴唇抿成一直线，表情僵硬。然而，那双眼睛里似乎蕴藏著强烈的战意。

    他说得十分简短。

    「出击。祝各位好运（Good luck）。」

    ◇◇◇

    吴港近海一如往常地万里无云。海面在强烈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虽然平常会在吴搭上舰娘待机船……」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航行中的翔鹤轻声说道。她眼前是吴外海的特殊景色──绿意盎然的岛屿和海洋蓝天构成的壮观对比。

    「不过，偶尔像这样悠闲地边眺望自然景色边出击也不坏呢。明明是要前往战场，内心却不可思议地十分平静……」

    瑞鹤点点头，露出天真的笑容。

    「对啊。真希望让飞鹰她们也来看一看。当事人倒是一脸不高兴，说什么既然要去寒冷的地方，希望至少能从温暖的地方出击。」

    相对于参加MI的舰娘们从吴港出击，参加AL的舰娘们则得先由陆路前往本土北方的大凑警备府，再从那里出击。

    这么做是为了将敌方注意力吸引到MI，让AL作战容易进行。司令部认为，无论如何深海栖舰都会明白我军将主力放在MI，既然如此至少要让AL的强攻变得简单点。

    瑞鹤她们并未搭乘舰娘待机船而自行前往外海，也是出于相同理由。

    既然是敌方引我军决战，那么根据地吴港附近不可能没有打探舰娘动向的潜舰。因此，为了不让舰娘们连同待机船遭到敌方鱼雷一网打尽，她们将等抵达外海才搭乘待机船。舰娘待机船上搭载了海军工厂的珍贵补修器材与人员，得尽可能降低失去它的风险。

    基于上述理由，参加的七十多名舰娘组成了严密的反潜阵型，在吴港近海上朝西前进。这么多舰娘同时航行十分罕见，画面可说相当壮观。

    「飞鹰她们还有说什么吗？虽然我晓得她们有来送行，但当时忙著和赤城学姊开会，实在没空跟她们聊。」

    翔鹤遗憾地说道。

    这次作战，翔鹤担任第二机动部队的旗舰。赤城、翔鹤两人的职务，都跟在鲑鱼海作战时相同。

    赤城担任旗舰的第一机动部队，以赤城、加贺、苍龙、飞龙为中心，由二十八名舰娘组成；另一方面，翔鹤担任旗舰的第二机动部队，则以瑞鹤、翔鹤、瑞凤、祥凤为主力，人数与第一机动部队相当。

    虽然两支机动部队的指挥系统集中在赤城身上，不过当赤城无法统率部队时，总指挥将由身为次席的翔鹤担任。因此在作战开始前这几天，赤城与翔鹤一有空就开作战会议。

    对于翔鹤的问题，瑞鹤苦笑著回答：

    「还是老样子啦。说什么『你是我的劲敌，不准随便打输』。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要撑到我们解决北方栖姬赶来救援』……看来她很有干劲呢。隼鹰和龙骧也因为能再度参加AL作战而摩拳擦掌。」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边似乎用不著担心了呢。」

    「翔鹤姊……？」

    听到翔鹤不经意的嘀咕，令瑞鹤不由得开口询问。

    但是，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背后传来呼唤她们的声音──瑞鹤转过头去，两名边溅起水花边以最高速接近的舰娘映入眼帘。

    「飞龙，苍龙？」

    二航战的飞龙、苍龙，从吴港的方向赶来。

    目击两人身影的舰娘们，发出不成话语的感叹。

    飞龙的外表已经变成改二的模样。

    源自弓道服的衣装设计没有变化，但她右肩的飞行甲板上新画了一个红色的正圆，头上则绑著中央同样画有正圆的头带。头带两端宛如烧焦般有所破损，不知是否刻意为之。

    这副模样，象徵了飞龙火焰般生涯的尽头。

    瑞鹤虽非第一次看见飞龙的改二，但不管看几次都让她大为冲击。

    相对地，苍龙的样子则与之前相同。她就如自己宣言的那般，并未接受改二改装。

    瑞鹤松了口气。尽管方才简报时那两人也待在一起，不过似乎还是得看见她们像这样一同出击，才会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

    （不愧是二航战，这点程度还动摇不了两人的牵绊啊……）

    「哎呀～出击前被叫去工厂一趟。」

    飞龙带著困扰的笑容接近瑞鹤。

    「他们说要把勉强赶上的新装备交给我，要我马上过去，所以才迟到了……」

    「这样啊，辛苦了！不过，新装备是指……」

    「虽然不晓得该不该说是『装备』啦……」

    说著，飞龙将右肩的飞行甲板转为水平，摆出舰载机降落时的姿势。

    此时，飞行甲板的各个地方冒出了维修舰载机的妖精──维修员。不过，他们臂章上的标志跟瑞鹤的维修员不一样。

    「飞龙，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工厂领了这批原先负责处理试作机的维修员。说是维修员的教育很顺利，所以有了余裕。有这批熟练的孩子在，舰载机的维修似乎会比其他航母来得快喔。」

    「嘿～确实，他们或许很适合飞龙呢。」

    瑞鹤很感兴趣地回答。对于因为友永队更换机种而提升了攻击力的飞龙改二来说，或许正适合也说不定……

    「总之呢，就在战场上让大家看看这些孩子们的实力喽。」

    飞龙以左手指尖轻抚甲板上众妖精的头，愉快地回答。

    「我刚才为了这些孩子的事情联络赤城，她显得非常高兴，或许有了什么好主意呢。」

    「飞龙，你有空吗？我有些关于你改二的事想确认一下。」

    一旁传来翔鹤的声音。飞龙很有精神地应了声「好～」，同时朝翔鹤移动。

    苍龙与瑞鹤不由得对看了一眼。

    「呃，啊……」

    「呵呵，怎么啦，瑞鹤？瞧你一脸尴尬的样子。」

    「不，那个……」

    苍龙将嘴巴凑向瑞鹤的脸，小声说道：

    「飞龙告诉我喽。她说，你担心我跟飞龙会因为改二的事闹得不愉快。」

    「咦！」

    苍龙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你这么关心我们，真让人开心。谢谢你喽，瑞鹤。」

    苍龙似乎没有别的意思。瑞鹤松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

    「嗯。不过，真的没事吗……？」

    「没问题。不必担心，瑞鹤。」

    苍龙直直看著瑞鹤的眼睛。

    「或许我是六人中搭载量最少且最不起眼的标准航母，不过即使如此，我依旧打算战斗到最后一刻。」

    「苍龙……」

    「飞龙跟其他人也没阻止我以这幅模样上战场。我想回应这份信赖。」

    苍龙露出笑容。

    「更何况，这次MI作战还有先前没参加中途岛海战的你！我相信，在冲之岛让翔鹤清醒、在鲑鱼海让比睿跟大和振作的你，这次一定也能成为我们的幸运航母。」

    「那、那不是什么幸运，都是多亏了大家……！」

    「嗯。不过，所谓的『护身符』就是这种东西吧？光是在身边，就能让人安心。」

    「护身符……」

    瑞鹤苦笑著重复苍龙的话。虽然她已经习惯被人家称做幸运航母，不过被当成护身符这或许还是头一遭。也可以说，这句话的风格很符合个性比飞龙踏实的苍龙。

    （不过，让人这么看待或许比较轻松……）

    「毕竟我的搭档是另一位幸运航母嘛，我也知道这实际上只是求心安而已。放心，这次也会一样顺利的。我保证。」

    苍龙这番话让瑞鹤觉得不太对劲，不知该怎么回应。

    飞龙正好在这时回来。

    「苍龙，差不多该回第一机动部队喽，赤城她们说不定在担心。」

    「嗯。所以说，这次就请多指教喽，瑞鹤、翔鹤！」

    飞龙与苍龙一边用力挥手，一边以最高速在水面奔驰。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预定搭乘不同的舰娘待机船，因此在MI告一段落之前，应该不会再跟两人见面了。

    「她们俩真是可靠呢。」

    翔鹤望著逐渐远去的飞龙和苍龙，以充满信赖的口吻低语。

    「如果飞龙改二后实力提升的幅度够大，说不定二航战会成为能够与一航战并驾齐驱的战力呢……」

    「是啊……」

    尽管瑞鹤嘴上这么回答，但苍龙那番话带来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

    驱逐舰舞风陷入绝境。

    如果问她「谁害的」，舞风大概会哭著回答「现场的气氛！」吧。

    尽管原因有很多，不过最主要的还是──

    「唉呀～真是没想到，第二次的MI作战，本人谷风依旧被选为十七驱的旗舰！出击进度十分顺利，天气晴朗但浪高！嘎──！这样就赢定啦！」

    驱逐舰谷风快活地叫道。她的话语中处处带著江户人的腔调。

    谷风就如自己所说的，以十七驱──第十七驱逐队旗舰的身分领头前进。

    第十七驱逐队为了戒备潜舰，配置在前阵数支驱逐队的最前方，因此谷风实际上等于是MI部队的前锋。

    谷风是阳炎型驱逐舰里的中期型。第十七驱逐队的正规编制，由四名同为阳炎型驱逐舰中期型的舰娘组成。

    在她右后方的浦风叹服地说道：

    「谷风，你还真喜欢这句话呢。那是哪里的方言啊？」

    「这种小事人家早就忘掉啦！没差，反正好用就行了！」

    航行在谷风左后方的滨风，则是以没兴趣的口气插嘴：

    「那种事先摆一边。刚才什么天气晴朗云云的台词，是日本海海战（注：对马海峡海战，为日俄战争中的一场海战）时，联合舰队发送给大本营的电报其中一节吧？原来如此，因为同样是决战，听起来可真潇洒呢。」

    谷风摆出胜利姿势回答。

    「对啊，真不愧是滨风，状况绝佳呢！不过，拜托你别说破啦，这样很扫兴耶！」

    「我就是为了扫你的兴才说出来。」

    「嘎──！被摆了一道啦！呃，滨风小姐，谷风做了什么事让你非这样不可吗？」

    「因为你显然太松懈了。我明白待在全军的最前方让你很兴奋，但拜托你把精神集中在任务上。」

    「滨风你很失礼耶。本人谷风从不曾有片刻松懈啦～！特别是碰上潜舰时，谷风可是会来个必杀『处刑』喔！」

    「谷风，你该不会是因为被潜舰的鱼雷击沉，所以一碰到他们就想动用暴力吧？」

    「对啊！火灾跟吵架可是江户之花呢！」

    「……」

    「那个，滨风小姐？三式深水炸弹是往水里丢的，可不是往水面舰丢的喔。把你手上拿的东西收起来吧，好不好？」

    「唉呀呀，靠近江户之花好像真的会被烧伤呢。好可怕好可怕。」

    「很好！给浦风一张座垫！」

    谷风蹦蹦跳跳地伸出食指。

    这个时候，她似乎看见了航行在浦风右后方的舰娘，突然向对方搭话：

    「喔，这么说来舞风，状况如何？你跟平常相比好像没什么精神耶。」

    「咦，我、我吗？我很有精神喔，嗯！」

    舞风连忙挥手否认。

    「虽然我受不了阴沉的气氛，不过第十七驱逐队的大家很开朗，所以我在这里很开心！真的真的！」

    「这样啊！那就好！那么，为了庆祝舞风加入十七驱，大家来高呼三声万岁吧！」

    「高呼三声万岁？」

    「谷风，我们正在戒备潜舰。」

    「没关系啦～反正滨风会好好听声纳嘛～浦风也没问题吧？」

    「行啊～」

    「那么，欢迎舞风来到咱们的十七驱！万岁──！」

    「万、万岁～」

    「声音太小喽舞风！再一次！」

    「万、万岁──！」

    （提督，舞风可能很难跟上这支驱逐队的步调……）

    舞风已经快哭出来了。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阻止谷风，她只好以钢铁意志将笑容贴在脸上，反覆喊著万岁。

    ──舞风来到第十七驱逐队有几个理由。

    第一，本来舞风隶属于第四驱逐队，但四驱到任的只有舞风，因此她按照惯例进了其他驱逐队。

    第二，第十七驱逐队是参加过中途岛海战的驱逐队之一，因此确定要参加这次的MI作战，但第四名成员矶风到任太晚，训练进度赶不上MI，所以没有参加。

    第三，舞风的第四驱逐队也参加过中途岛海战，而舞风本人也希望参加MI作战。

    基于上述理由，镇守府将舞风编入第十七驱逐队，让她和谷风等人共同行动。而且舞风是阳炎型驱逐舰的后期型，就这方面来说也算是相当自然的结果。

    话虽如此……

    （所以我才不想靠近这支驱逐队啊……！）

    即使表面上乖乖按照谷风的指示连喊万岁，舞风依旧在心里哀嚎。

    （我确实受不了死气沉沉的团队，但这种亢奋过头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啊……！）

    第十七驱逐队虽然是新加入的驱逐队，但从舞风的角度看来，她们可能是镇守府特色最明显的队伍。

    旗舰谷风就如外表那样，总会以江户人气质把周围的人都拖下水；说得一口纯熟广岛腔的浦风，则会以神秘的包容力接纳谷风的步调。滨风尽管是第十七驱逐队唯一有常识的人，却已经成了专门吐槽谷风的角色。

    舞风姑且表现得像往常一样开朗，但这样下去可能会一直被谷风耍得团团转。

    （……唔，可是我非得加油不可……！）

    感受到自身极限的舞风替自己打气。

    （因为我是真的想参加MI……而且为此一直努力到今天！）

    虽然很遗憾MI开始前新到任的舰娘中没有老搭档野分，但为了将来能挺起胸膛跟野分重逢，这一仗绝对不能输……

    （所以，舞风无论如何都得忍下去……！）

    「万岁──哇！」

    喊出最后一声万岁的瞬间，舞风吓得整个人往后仰。

    浦风退到舞风面前，以打量的目光盯著她。

    「浦、浦风……？」

    「嗯～看样子果然还是太勉强喽。」

    浦风盯著舞风那对翠绿眼眸说道。

    舞风因为这句话而当场僵住，浦风则不好意思地对她低下头。

    「抱歉啦，舞风。我们家向来都是这样，应该让你很困扰吧。不过，大家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想，如果你也能像这样玩在一起就好了。」

    「心情是一样的……？」

    「舞风，你是抱著『这次一定要保护大家』的心情，为了不让那场中途岛的悲剧重演，才志愿参加MI对吧？」

    「……！」

    舞风哑口无言──她瞪大眼睛，刻意封印起来不去回想的诸多记忆，一幕幕复苏。

    没错，自己以第四驱逐队的身分参加了那场中途岛海战，然后在那里……

    「你在三航母受重创后，负责援救加贺姊，之后还替赤城姊了断对吧？这段回忆有多么悲伤、多么难受，我们自认为能够体会。」

    「我们第十七驱逐队也参加了中途岛海战，其中我和矶风负责援救苍龙。」

    滨风彷佛要安慰舞风一样，柔声说道。

    「起火燃烧的标准航母、每当爆炸就会弹到我们身上的炮弹破片、重度烧伤的伤患们、弥漫舰内的臭味……直到现在我还忘不了。」

    滨风轻轻闭上眼睛。

    「苍龙是三航母中最先沉没的，连援救她的我都会这样，陪伴受苦更久的加贺姊，事后又对赤城姊雷击处分的你究竟作何感想，我们只能推测。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希望这次的MI能和你并肩作战。」

    「难道说，你们打从一开始就……」

    大为动摇的舞风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滨风坚定地颔首。

    「矶风也因为是你代替她参加十七驱而非常高兴。她说，有了身经百战的舞风加入，十七驱将成为MI最强的驱逐队。矶风跟我一起援救苍龙，在那时看见了地狱，所以非常希望能参加，不过……她始终没把自己的心愿说出口。」

    「……！」

    「所以，我们的心情和你一样。请你千万别再勉强，以你自己的方式战斗。」

    「其实咱们已经得到提督许可喽～他说，在战场上可以将十七驱的指挥交给舞风。」

    谷风就像把藏宝箱之处说出来的小孩一样，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要代替谷风指挥十七驱吗？咱们在鲑鱼海战役之后才到任，对夜战没什么自信呢。这部分也很期待你能帮忙就是了～」

    「由我指挥十七驱……？」

    「因为舞风你是中途岛海战最努力的驱逐舰，在这间镇守府也算得上元老嘛。就我们的立场来说，很希望你能帮忙喔。」

    浦风将双手放在舞风肩上。

    「怎么样啊，舞风？我们家的旗舰嘛，就跟你看到的一样粗枝大叶，让人很担心呢……」

    「说、说人家粗枝大叶太失礼了吧，浦风！」

    「因为这是事实。如果舞风没来，十七驱恐怕就麻烦了。」

    「连滨风也是！哼～谷风可是很清楚喔。滨风明明是坊之岬海战的成员，却因为太晚到任所以没办法跟在鲑鱼海跟大和战斗呢！大家把你当成衰神了啦！」

    「…………」

    「啊，滨风小姐，我们正在戒备潜舰，用不著炮塔喔！12.7cm连装炮是用来瞄准敌人，不是用来瞄准自己人喔，好吗？」

    「很遗憾，我手上这个是新型的12.7cm连装高射炮后期型……威力和命中率都更上一层楼了呢。」

    「这样对心脏更不好了啦！」

    「啊哈、啊哈哈哈哈！」

    一旁突然迸出笑声──谷风、浦风、滨风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一起转头看向笑声的主人。

    舞风一边哭一边笑著。她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表现自己感情，只知道心里满满都是喜悦与感谢。

    （这样啊。我会在这里，不只是因为自己希望，也是因为别人的期望……）

    难以忘怀的中途岛记忆。自己不但保护不了友军，还得亲手击沉她。光是想回忆那段过去，就会让身体颤抖得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抱著「这次一定要保护好标准航母们」的心情，参加这次的MI。更是想藉此跨越那一天。

    第十七驱逐队的舰娘们，正因为同样有这种心情，所以欣然欢迎自己加入。自己非得回应她们的心意不可，这么做也是为了不在场的矶风。

    （既然如此，就不能在意这点团队气氛的差异……！）

    「了解！舞风这就接下第十七驱逐队的战场指挥工作！」

    三人「哦哦！」地欢呼。

    「因为抵达战场前还有点时间，所以要进行防空战斗与水面炮雷战的训练！两边都要把重点放在操舰上！舞风的舞蹈课可是很严格的喔～！」

    「收到！谷风虽然也很擅长回避，但光是这样毕竟还是保护不了航母嘛！」

    「了解，正合我意。」

    「有舞风在就安心了！」

    听到三人截然不同的回答，让舞风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们……我会加油的！）

    「啊哩，那是……？」

    突然，浦风发出怪声。

    浦风的视线前方有座小小的港镇。数十名孩童坐在岸边，一边向舞风等人挥手一边大声地喊著某些话，似乎是在替她们打气。

    「替我们送行吗？不过，一般民众应该不会知道我们出击才对……」

    「啊，那些孩子是从西南群岛疏散过来的哟。」

    舞风一边回答一边向孩子们挥手。

    浦风她们的表情当场僵住。

    西南群岛曾经是深海栖舰的泊地，去年有过一番激战。如今那里依旧有深海栖舰出没，因此镇守府舰娘们会前往定期巡逻。当然，一般民众禁止接近该处。

    换言之，那些孩子们是被赶出故乡后才来到这里。

    不过，舞风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他们经常像那样目送我们出击，就像吴的渔夫会捎来联络一样。」

    「原来如此啊。」

    浦风忍住苦笑的冲动，轻声说道。

    「也是，这么多人同时出击实在很显眼。」

    「我刚来镇守府时，经常受命到本土周边岛屿解救无法脱身的人，相当辛苦呢。」

    还在朝孩子们挥手的舞风继续说道：

    「不过，像那些孩子一样支持我们的人也很多……给我很大的鼓励喔。」

    「这样啊……」

    浦风按住海风吹拂的秀发，以满足的声音回答。

    「那么，无论如何都得让这次作战成功才行呢。希望能像大家替那些孩子所做的一样，替KA群岛的大家……特别是岛上的孩子们开拓未来。」

    （说不定，这次作战之所以没有人反对……）

    舞风抱著澄净的心情思考。

    （不只是要洗刷中途岛海战的耻辱，而是因为提督跟我们所有人，都抱著想替大家开拓未来的心情呢……）

    在夏季的日照、海洋的光芒，以及孩子们的声援之下，包含舞风在内的舰娘们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长征。

    3

    MI作战的目标MI岛，实际上是由环礁和数座岛屿构成。

    其中最主要的部分，在于环礁南方的巡防舰岛。尽管这座小岛的海岸线仅有数公里，自然资源却十分丰富，更是世界第一的信天翁繁殖地。

    现在MI岛的支配者既非人类也非信天翁，而是深海栖舰──其中人类命名为中途栖姬的个体。

    此刻，中途栖姬正不断喘气，表情显得极为疲惫。

    她背后的大型球体舣装也已受损，拖著长长的黑烟。负责护卫的浮游要塞数量剩下不到一半，环礁内则有许多深海栖舰大破搁浅，模样十分凄惨。跑道冒出火焰与黑烟，无数的炮弹坑将它们变得像月球表面一样。

    「……！」

    中途栖姬彷佛发现什么似地看向西方天空，环礁内的深海栖舰群也一同转向西方。部署在上空的残余护卫机也开始爬升。

    稍后，西方天空出现数百个黑影。黑影一边与护卫队展开空战，一边迅速接近。尽管空战十分激烈，但敌方──舰娘方的舰载机明显占优势，许多深海栖舰的舰战遭到击落。

    中途栖姬放声尖叫。同一时间，海上的深海栖舰群开始防空射击，从中途栖姬舣装上伸出的炮管也跟著开火。

    MI岛上空瞬间遭到接连不断的爆炸与黑烟包覆，但突破护卫队迎击的敌机群依然毫不畏惧地俯冲而来。

    敌机先后坠落，大量炸弹砸向地表，环礁内的深海栖舰群遭鱼雷命中而起火燃烧，沙尘漫天飞舞，大地为之动摇──这景象有如地狱一般。中途栖姬也宛如感受到剧烈痛楚似地，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然而，她的嘴角始终挂著得意的微笑。

    ◇◇◇

    当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第三波攻击队开始攻击MI岛的深海栖舰群时，两支机动部队也遭到中途栖姬放出的舰载机群袭击。

    「雷达有反应。东方出现一批敌我不明的飞机──是敌方的第四波攻击队──！」

    隶属于第二机动部队本队的金刚大喊，她身上沾了煤灰的巫女服随风飘扬。

    「总数四十架──跟刚才前卫部队以雷达捕捉到的敌机是同一批──！」

    「防空战预备！」

    旗舰翔鹤高声宣布。她身上也溅了许多被硝烟弄脏的海水。

    「数量跟先前的第一波攻击队相比不算多……照理说只要不松懈就撑得过去。虽然各位应该都很累了，不过请继续加油！」

    「了解！」的应答声纷纷响起。

    全员的高射炮一同朝向东方，瞄准先后从蓝天彼方现身的众多黑点。

    在上空盘旋的护卫队，也全速朝东飞去。

    （不愧是飞行场姬的亚种……！损伤严重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能送出攻击队……）

    瑞鹤在以视线引导头上护卫队的同时，心里惊讶地这么想。

    （不过根据战果报告，中途栖姬已经呈现中破状态。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够彻底击破跑道！）

    为此，无论如何都得毫发无伤地撑过去──她的决心逐渐遍及全身。

    这一天──换句话说，瑞鹤等人从吴出击后的第五天──早晨起围绕著MI岛展开的战斗，已演变成舰娘们与中途栖姬的激战。

    起初，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小心提防潜舰报告过的敌方机动部队，因此仔细地索敌，却没能发现敌方踪迹，于是照预定对MI岛发动空袭。

    目前，战况对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有利。两军放出了数波攻击队，但没有任何一艘航母被击中，反倒是中途栖姬遭受重创。中途栖姬的航空战力按照估计约有两百架，不过参加第四波攻击队的只剩四十架，代表她的战力差不多开始枯竭了。就这样坚持下去，应该就能靠空袭破坏中途栖姬的跑道──然后让前卫部队冲进去彻底击破目标。

    ──远方天空，护卫机与敌机已展开空战。护卫机尽管数量上处于劣势，依旧拦下了半数以上的敌机。

    「护卫队很努力呢……」

    翔鹤看著上空，赞叹地说道。

    「不愧是镇守府为了这一战而托付给我们的新型机……我们也不能输呢……」

    瑞鹤无暇点头表示肯定。

    突破护卫队的敌机逐渐转为攻击态势。它们都是些近未来风格外型的机体。

    金刚一声令下：

    「全员，开始防空战！」

    「了解！」

    第二机动部队本队的所有成员，一起开始防空射击。

    天空眨眼间便满是爆炸与黑烟。但是，敌机依旧毫不畏惧地尝试突破。

    在炮声与爆炸声之中，金刚来回确认眼前的电子面板与敌机动向。

    数秒后，她再度下令。

    「敌机的目标，跟刚才一样是翔鹤、瑞鹤这对搭档──！路径是第一群上空！第一群开始全力射击，其他群将弹幕集中在瑞鹤、翔鹤的上空！阻止敌机接近她们！」

    金刚的指示，让第二机动部队的防空战法大幅改变。

    首先，轮形队的第一群──部署于十二点钟到三点钟方向的舰娘们，将全部火力朝向敌机。这么做乍看之下很合理，却是一种遭到突破便无以为继的战术。

    敌机遭到意料之外的火力打击，半数以上遭到击坠──但剩下的飞机成功突破并抵达轮形队中央，随即为了投弹开始直线前进。

    然而，这些飞机面临更为严酷的命运──陷入轮形队其他三群在队伍上空建构的强力火网。在火网的防卫下，又有半数敌机惨遭击落。

    到头来，成功投弹的仅有四架舰轰。当然，瑞鹤与翔鹤轻易地避开了这些炸弹──舰攻队似乎在攻击前就已全灭。

    「这回似乎也勉强撑过去了呢……！」

    看著攻击结束后逃向东方天空的敌机，比睿松口气似地轻声说道。

    瑞鹤也有同感。今天一整天都像这样持续进行防空战，虽然目前还没受到损伤，依旧令人十分紧绷。

    「不过，真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这次的防空指挥还是一样漂亮！」

    「不对喔。不是因为我，而是多亏了这个一四号，以及听从我指挥的大家──！」

    金刚左右摇晃食指。

    「而且，想出这套防空系统的是赤城和翔鹤……我只不过负责指挥而已。」

    「不，在第二机动部队，这个角色只能交给你和比睿。」

    翔鹤摇摇头。

    「毕竟能够运用一四号，并在读取情报时指挥防空战的人，只有你们。」

    「听到你这么说，感觉还不坏呢──」

    金刚与翔鹤口中的一四号是指一四号雷达，镇守府在AL/MI开始前才开发完成的最新型对空雷达。

    它的缺点在于，虽然构造跟以往的对空雷达没什么差异，却只有重巡以上的大型船只才能运用。不过，一四号的侦测能力十分优秀，侦测结果也能藉由易于客观掌握状况的PPI显示──以自身为中心的全方位俯瞰显示──进行确认。

    为了应付这次的战斗，赤城与翔鹤将仅完成四具的一四号，托付给金刚型高速战舰四姊妹，以她们为核心建构防空系统。

    金刚型不仅有余力搭载一四号雷达，还具备了受到一定损伤也不至于沉没的耐久力。让她们装备一四号指挥防空战，就能确实地提高敌机击坠率──

    「而且，这些孩子也很努力呢！」

    瑞鹤指著先后降落在飞行甲板上的护卫队，开心地说道。

    护卫队半数是紫电改二，剩下则是既非零战也非紫电改二的机体，长而大的主翼与精悍的外型令人印象深刻。

    它们是最新型舰上战斗机，烈风。这是一款虽然完成于大战末期，却没能赶在终战前登场的梦幻新型机，性能完全凌驾于零战五二型和紫电改二之上，是镇守府最强的舰战。

    这次的战斗，烈风缔造了预期中应有的战果，在舰队上空、MI岛上空两个战场都勇猛奋战，压制住先前让零战五二型和紫电改二苦战的敌舰战。

    「──第三波攻击队送来电报。」

    瑞凤报告道。

    「攻击结束。中途栖姬的跑道破坏九成。敌方飞机仅残存些许。只要再度攻击，就能确实破坏跑道──就是这样。」

    「是个让人不知该不该攻击的状况呢。」

    翔鹤一边让护卫队降落，一边低声呢喃。

    「该为了保险起见补上一击彻底确保制空权？还是说，要让前卫部队在本队掩护下冲进MI岛，尽快击破中途栖姬……真是困难的判断呢。」

    不用翔鹤开口，瑞鹤也能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潜舰的报告指出，敌方机动部队确实躲在MI岛近海……）

    根据来自镇守府的电报，靠著潜舰的索敌，得知敌方在MI岛近海部署了以疑似装甲航母姬强化型的个体一、标准航母二为主力的机动部队。镇守府暂时将疑似装甲航母姬强化型的个体命名为「航母栖鬼」。

    近来敌航母舰载机数有增加的趋势，该个体的舰载机总数预估达三百五十架以上。

    相对地，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舰载机总数约五百五十架，假设中途栖姬的航空兵力已几乎全灭，则己方会保有数量上的优势。

    可是，目前参加攻击的各航母机库里，第四波攻击队已挂载对地用武装，更换成反舰武装需要相应的时间。除此之外，还得收容从MI岛返航的第三波攻击队才行。

    （如果，敌方机动部队在这时现身派出攻击队袭击我军，舰载机挂载了炸弹的航母就得面对炸弹和鱼雷……）

    在中途岛失去四航母的直接原因，就是于更换武装的期间遭到轰炸。

    敌机投的炸弹命中舰上机体挂载炸弹的航母机库，导致装满燃料的机体、挂载中的鱼雷、炸弹、机枪弹先后遭引爆。标准航母们瞬间遭烈火吞噬，在接连的爆炸下沉入海中。

    （根据事前说明，赤城学姊应该准备了避免这种状况的预防措施才对……）

    瑞鹤怀抱著不安与期待交杂的情绪，望向第三波攻击队即将归来的东方天空。

    4

    「根据截取到的电报，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正持续对MI岛进行空袭。」

    镇守府办公室。大淀向提督报告。这次的作战，提督同样将总指挥交给大淀负责。担任临时秘书舰的凤翔站在提督身旁。

    凉风和鸟鸣从敞开的窗户飘入。因为时差的关系，本土已是翌日早晨。

    「如果就这样继续攻击下去，必定能摧毁中途栖姬的跑道。」

    提督点点头并问道：

    「预期会出现的敌方机动部队有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

    大淀遗憾地摇头。

    「伊一六八她们的潜舰队应该正在追踪才对，但这几天没有半点消息。说不定……」

    「可能已被击沉，或是持续受到反潜部队压制，再不然就是无法浮上水面联络。」

    大淀并未颔首，只报告已知的事实。

    「不管怎么样，第一、第二机动部队都只能靠手头的情报战斗。」

    「AL情况如何？」

    「第三机动部队也持续强攻中。只不过，部署在敌军泊地的军力比预期来得厚实，好像难以攻破。笼罩该地的浓雾似乎也妨碍了舰队的行动……」

    「意思是第三机动部队无法转往MI对吧？」

    「是的。如果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成功击破中途栖姬，或许得考虑让其中之一前往AL也说不定。」

    「到时候就派第二机动部队北上。毕竟第一机动部队还得间接护卫前往KA群岛的救援船队……以现况来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

    大淀摇头。

    「以现况来说，镇守府能做的事有限。第一战队尚未修理完毕，其他战舰群也忙于守备本土无法动弹。说到手边所剩的战力，就只有刚到任无法参战的舰娘们……」

    「除了部分成员，现在要她们投入实战等于是自杀。」

    「是的，当事者们也明白这点。」

    「换句话说──」

    提督用手指敲著桌面，发出听到玩笑话似的笑声。

    「你要我跟往常一样，一边板著脸看战况图一边乖乖在办公室工作对吧？」

    大淀无法不面露苦笑。

    「既然作战已经开始，将后续一切都交给身在前线的她们应该是最佳方法。即使是决战时期，提督还是有日常业务得处理。」

    「是这样吗，凤翔？」

    「很遗憾。」

    凤翔露出带著歉意的微笑。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虽然我也一样在意战况，不过还是请您先解决眼前的工作，静待前线的报告吧。」

    「这不就跟往常一样吗？真是的，要操心的事简直没完没了呢。」

    提督扬起其中一边的眉毛──大淀和凤翔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因为跟这回一样形成决战的鲑鱼海战役，提督也是将统率舰队的工作交给大淀她们，自己待在办公室看著战况演变。直到一年前，提督还会亲自搭乘舰娘待机船上前线指挥，如今镇守府的任务变得又多又杂，已经没办法这么做了。

    （不过，如果提督现在上前线指挥又碰上什么万一，事情可就糟了……）

    大淀回想起先前镇守府经历过的事，暗自这么想。

    （更何况，这次的AL/MI是镇守府主导订立的作战。如果有个什么意外，镇守府的处境会变得十分艰难……）

    目前是由单一提督统率总数超过一百名的舰娘，对此感到不满的人不在少数。鲑鱼海战役也是因此受命赶著出击，导致舰娘们受到重创。

    这次的AL/MI，也有同样令人担忧之处。

    一旦作战导致整体出现重大损失，提督就得负起责任。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演变成只有自己和凤翔这种元老记得的「镇守府刚开始与深海栖舰交战时的情况」。

    （即使如此，这人还是决定实行这次的作战。）

    大淀镜片后的双眼神色复杂。

    （我不清楚提督真正的意图。但既然作战已开始，我们就和提督命运与共……）

    此时，负责联络的妖精冲进办公室。妖精将手中电报递给大淀后，立刻一百八十度回转奔出房间。

    大淀倒抽了一口气，接著转向提督。

    「大和田通讯所截取到应是发自MI岛海域的通讯。」

    「发讯源头是？」

    提督简短地问道。听这话的口气，他似乎已经明白电报内容为何。

    「利根四号机，想必是为了索敌而起飞的机体吧。内容是──」

    大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以僵硬的声音接下去：

    「本机，发现敌机动部队。」

    5

    收到利根四号机传讯的瞬间，紧张、兴奋、恐怖交织的情绪，在第一机动部队本队的成员之间扩散。

    （敌军机动部队来了……？）

    舞风屏息吞声。她们第十七驱逐队，隶属于第一机动部队本队的轮形队第一群。

    仓促之间，她看向轮形队中心的四名标准航母。

    （事情会怎样：.？）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都在等待第三波攻击队返航的同时，进行第四波攻击队的起飞准备。可是，第四波攻击队的武装是对地攻击用，即使派他们攻击敌舰队，也无法期待能得到什么战果。

    简直跟中途岛一样──除了舞风以外，谷风、滨风、浦风也紧张地看著航母们。

    「通告第一机动部队本队全员。」

    赤城朗声说道。

    「从现在起，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将目标变更为敌方机动部队，全力攻击。根据利根四号机的报告，敌机动部队位于本舰队北方，正朝西南方──本舰队的巡弋海域进击。应该可视为敌军已经掌握本舰队位置。」

    此时，她们再度收到利根四号机的电报──赤城一边斜眼瞄内容一边继续下去：

    「根据利根四号机的续报，敌机动部队战力为航母WO级二、装甲航母姬的强化型一，另有约二十艘护卫舰。看来是我方潜舰事前所发现那支包含了航母栖鬼的舰队。敌我距离恰好在敌方舰载机的巡航半径外，攻击队想必尚未起飞。」

    「那么，要按照镇守府的建议后撤……？」

    雾岛讶异地询问。第一机动部队由雾岛和榛名搭载一四号雷达，防空战主要由雾岛负责指挥。

    赤城摇头。

    「不。我方也朝敌机动部队接近，并且将机库第四波攻击队的武装更换为反舰用，等收容第三波攻击队后再让他们出击。」

    「……！这么一来，会重蹈中途岛的覆辙啊！」

    舞风不禁喊出声来。其他驱逐舰虽然面露惊讶之色，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想必是因为都知道标准航母们在中途岛的命运吧。

    回答舞风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标准航母赤城──舞风进行雷击处分的对象。

    「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们有那种辛酸的回忆了。」

    舞风哑口无言。

    她在这之前从没和赤城──不，从没和任何标准航母谈过中途岛海战。她始终认为，自己不但没能拯救四航母还进行雷击处分，根本没有那种资格。

    但是，赤城也和第十七驱逐队的舰娘们一样，考虑到了舞风的感受。

    「有件事没告诉你们。我们四人预料到这种状况，留下了王牌。」

    赤城转向在她背后航行的两名标准航母。

    「飞龙、苍龙，可以麻烦你们吧？」

    「当然！我|定会痛击敌方航母给你看！」

    飞龙兴奋地回答。苍龙也坚定地颔首。

    「由二航战进行反击……？」

    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舞风轻声嘀咕。但是，她内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6

    第一机动部队的前卫相当激动。

    「不愧是吾辈的四号机！干得好！」

    第一机动部队前卫由六名舰娘组成──担任旗舰的航空巡洋舰利根得意地喊道。

    妹妹筑摩在她身旁航行。两人都在鲑鱼海战役后接受了改二改装，以正规航空巡洋舰的身分重新出道。衣装也变为形似旗袍的款式。

    「成为舰娘这两年，每当想到中途岛海战的厄运就让人心痛……这回能洗刷污名啦！」

    似乎能体会这种喜悦的筑摩对她说道：

    「真是太好了，姊姊。」

    「是啊！为了这一刻，吾辈不但细心维修弹射器，还注意让自己也保持在万全的状态！更特地把敌军可能出现的北方交给四号机索敌……辛苦得到回报啦！」

    利根从怀中掏出事前计画的侦察机索敌线分布图进行确认，接著刻意地大大点头。

    「嗯！没犯下中途岛时误报敌舰队位置那样的大失误！只要本队送出攻击队，必定能抵达敌舰队所在处！」

    「姊姊，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你犯下的错，不是只有因为弹射器故障导致四号机延迟起飞啊……」

    「啰、啰唆！那是吾辈偷偷从雪风那里问来的！筑摩你在中途岛的时候，还不是让水侦放过了云层下方的敌军！

    「是的。所以，这次我特地叮咛各位水侦也要留心云层下方。」

    「那、那就好……总而言之，吾等只是确实地尽了前卫应尽的责任……」

    利根仰望只有白云飘动的上空。

    「目前中途栖姬也没将吾等当成攻击目标，想来已经看穿吾等是吸引敌机的诱饵了。既然如此，至少得比本队早一步发现危机的徵兆。」

    于是利根作势远望，轻声呢喃。

    「吾辈已经不想再扯友军后腿了……」

    筑摩听出利根话中蕴含的感情，无言地颔首。

    利根与筑摩的二一号对空雷达，就在此时有了反应。眼前的A型显示器有了起伏。筑摩眨著眼报告：

    「来自南方的反应……来自第一机动部队本队的方位？难不成是第四波攻击队……？」

    「照理说第四波攻击队应该还在航母内更换武装。若要说他们已经换装完毕，那么动作也未免太快了！」

    「既然如此，代表挂载的还是对地武装……！」

    此时，远方的天空出现许多黑点──黑点顷刻间便化为深绿色机体的编队，划过前卫部队的上空。总数超过八十架。

    利根与筑摩齐声喊道。

    「画了友永队标志的天山舰攻！是飞龙派出的攻击队吗？」

    「是的！其他机体也隶属于二航战──天山舰攻上挂载的是鱼雷！」

    「你说什么！」

    攻击机挂载鱼雷，代表这批攻击队是以攻击敌方机动部队为目的所编组──也就是说，这是一批配备了反舰武装的部队。

    这批应是出自二航战的攻击队──第四波攻击队就像要和利根她们打招呼一般，开始晃动机翼。利根她们也挥手回应。

    攻击队前头是少数天山舰攻。友永队的天山一二型配有对空雷达，强化了索敌能力，想必很适合负责引导攻击队。

    攻击队的左右两侧飞有少数彩云。它们是让航母进行视距外攻击的关键机种。

    一会儿后，第四波攻击队从北方的天空消失，前卫部队再度回归寂静。

    「姊姊，刚刚的是……」

    「想得到的可能只有一种。」

    利根以拇指摩擦鼻子，一脸佩服的样子。

    「第一机动部队先前只靠赤城、加贺、苍龙三人战斗。飞龙则为了防备敌方机动部队出现，保留了舰攻队与舰轰队。吾辈曾听说，飞龙在作战前夕接收了一批干练的维修员，大概是因为这样才能迅速派出攻击队。护卫的烈风则是苍龙的机体，想必她事先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吧。」

    「可是，只有二航战不就等于分散战力……」

    「赤城似乎比较重视先下手为强。首先派出二航战的攻击队，强迫敌军进行防空战以延迟攻击队起飞。毕竟敌军也是航母，要在回避的同时作业相当困难。在这段期间内，另外六艘则趁机收容第三波攻击队，再让第五波攻击队起飞。」

    筑摩发出赞赏的叹息。确实，若是这样就能忍受分散战力的缺点……

    利根得意地朝天大喊：

    「赤城，你可真是不简单呢！不愧是吾等的旗舰、机动部队的核心！」

    7

    利根四号机持续紧贴敌方机动部队。

    目标就在下方。他们组成漂亮的轮形队，画出白色轨迹向前航行。

    三艘航母级深海栖舰坐镇于轮形队中心，其中一艘是镇守府命名为航母栖鬼的个体。身上衣装介于甲胄和水手服之间的本体，坐在有如一级驱逐舰追加飞行甲板的舣装上头。

    突然，航母栖鬼的本体站起身来，指著南方天空发出惊讶的喊叫。

    南方天空出现了许多黑点──二航战放出的第四波攻击队。部署于舰队上空那批达七十架以上的护卫队，一口气朝前方冲去。

    空战随即展开。攻击队将敌舰战交给以烈风为主力的制空队，分离出彗星队、天山队、彩云队，让他们冲向轮形队。

    深海栖舰群展开防空战。许多机体遭到击坠。但是，彗星、天山队并未胆怯。彩云队则在弹幕外围盘旋，持续向攻击队下达指示。

    彗星队的目标是两艘WO级──的旗标型。

    两艘WO级展开蛇行般的回避运动──大量水柱林立于周围。尽管空袭并未命中，却能大幅延迟攻击队的起飞时间。

    天山队的目标，则是航母栖鬼。

    他们钻过猛烈的弹幕，投下鱼雷。航母栖鬼试图回避，但天山队藉由贴身提高命中率，使得她来不及躲开。

    航母栖鬼身边立起大量水柱。她的舣装燃起大火并开始倾斜，本体则放出介于愤怒与痛苦之间的惨叫，不断挣扎。

    利根四号机在没遭遇敌方护卫机迎击的情形下，持续以电报发送战况。

    ◇◇◇

    收到利根四号机传来战果报告的瞬间，闪过飞龙心头的，并非带给敌军重创的快感，也非自家攻击队达成任务的安心感。

    （多闻丸，我做到了……！）

    飞龙不禁仰起了头。她闭上眼睛，并未发出往常那般充满气势的吆喝。

    （之前一直拚命地战斗和磨练技术，让自己能接受改二改装并参加这次的MI，实在是太好了……！）

    ──自己刚脱胎换骨成为舰娘时，便已发现自己对于中途岛海战的意识有别于赤城、加贺、苍龙。

    只有自己认为中途岛是能够引以为傲的一仗，并因此建立起对于明日的自信。其他标准航母们将中途岛视为充满悔恨的战役，认为该扛起败北的责任。就连同样以二航战身分并肩作战的苍龙也……

    关于这点，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中途岛的败因许许多多，自己也明白责任并非全在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部上头。当然，也晓得这不是赤城或加贺的责任。

    可是，自己无法忘记那些带给自己最后光荣的人们。

    和自己命运与共的指挥官，原本是足以让人称为「未来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名将。他是航空战的专家，一想到他的死造成多少损失，就让人难以平静。「如果在中途岛指挥四航母的人，是自己的指挥官」这种假设，也无法拋开。

    当然，赤城和加贺是重要的同伴，自己不会对她们讲这种跟掀人疮疤没两样的话，也不会对同在二航战的苍龙这么说。而就算和瑞鹤、翔鹤谈，想来也得不到任何共鸣。

    没人能理解的荣耀。不能对任何人夸口的荣耀。若说不痛苦是骗人的。说不寂寞也是骗人的。对同伴的顾虑与可谓自身一切的骄傲互相较劲，刚来到镇守府时，自己也曾经为此感到苦恼。

    （所以我才想，至少要继承他的遗志。不管什么时候都绝不放弃，要勇敢地继续战斗下去，就算只剩自己一人……！）

    飞龙回想起自己的结论，下意识地握住头带。

    （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对我而言中途岛依旧是珍贵的回忆，是值得夸耀的战斗。贯彻这个信念就是我的生存方式，也是对于和我同生共死那些人的追思……只有这点，我绝对不会动摇！）

    如今，这份意志得到了回报。至今的孤军奋战，总算要展现成果了。

    为了防备敌方机动部队而保留自己的母舰航空队，是赤城鉴于中途岛教训所下的决断。实力受到肯定的改二改装与熟练维修员的领取。以及第四波攻击队的出击──未知深海栖舰的击破。

    这一切，全都代表自己先前的努力有了成果……

    （看著吧，多闻丸。我一定会替你报中途岛的仇。多闻丸做不到的事，就由我来实现。我要赢得这一仗，看看MI之后的景色。成为改二的我……在最后跟多闻丸并肩奋战那时的我，一定办得到……！）

    就这样，带著些许疲倦感的飞龙在内心低语。

    （就这样，我想，这是我第一次能抬头挺胸地夸耀中途岛的记忆与多闻丸的事……第一次能暂时忘记战斗……）

    就在再度下定决心时，第一机动部队本队爆出一阵欢呼。

    因为跟中途岛海战完全相反，这回由我方抢先对敌机动部队发动攻击──并且成功击破应该是敌军核心的航母栖鬼。大家都对飞龙和做出决断的赤城赞誉有加。

    不过，赤城依旧保持冷静。

    「各位，别掉以轻心！我们只不过瘫痪一艘敌方航母而已……现在不仅还剩两艘，受伤的那艘也有可能靠著损害管制恢复战力。」

    听到赤城这番话，加贺与苍龙静静地点头。至于飞龙──表情则有些僵硬。

    飞龙以外的三航母收容完第三波攻击队，第五波攻击队的起飞准备也即将结束。第二机动部队那边，也藉由无线电告知今后的反击流程。

    或许是第四波攻击队的攻击奏效了吧，利根四号机并未送来「敌攻击队，开始起飞」的报告。雷达上也看不见敌机的反应。中途栖姬的攻击也停止了。

    赤城拿起弓箭，环顾众人。

    「加贺、苍龙，准备好了吗？」

    「放心，随时能出动。」

    「没问题！」

    加贺的回答缺乏抑扬顿挫，苍龙的回答则精神抖擞。加贺就跟往常一样，苍龙在得知航母栖鬼遭到瘫痪后，似乎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飞龙瞄了她们一眼，心里暗想：

    （苍龙，你大概是担心有个万一才没接受改二，不过看来只是杞人忧天呢……）

    赤城「第五波攻击队，开始起飞！」的号令一下，三人接连拉弓放箭。箭矢纷纷在空中化为舰载机并集合。

    （但是，我很感谢你……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走到这一步……！）

    第五波攻击队集合完毕后，开始朝北方天空进击。总数超过百架。

    赤城喘了口气，沉默了有如自我反省般的数秒后，平静地下达命令。

    「第六波攻击队，准备起飞。反舰武装。」

    航母以外的舰娘们屏息吞声。赤城第一次表现得这么积极。这让人认为，她似乎在方才的攻击里掌握到了什么。

    赤城以蕴含斗志的眼眸，紧盯北方的天空。

    「就用这一击了结敌方的机动部队──结束我们的恶梦吧。」

    ◇◇◇

    同一时间，第二机动部队的瑞鹤她们也送出了第五波攻击队。

    八十余架飞机消失在北方的天空里。编组第六次攻击队的命令也已送达。

    「继续这样下去，似乎就能搞定了呢……！」

    瑞鹤高兴地对翔鹤说道。

    但是，翔鹤并未回答。她一脸正在沉思般的表情。

    「翔鹤姊？」

    「啊……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翔鹤无力地微笑。

    「看样子，我好像还不习惯打胜仗……总觉得之后还有什么坏事在等著我们。毕竟我们过去的战斗总是这样……」

    「哎，这倒是没错……」

    瑞鹤苦笑。珊瑚海海战、第二次索罗门海战、南太平洋海战──这些有五航战，或者说新生一航战参加的战役，顶多得到战术层级的胜利，从未取得真正的胜利。

    「所以，我们就提高警觉到最后吧。维持在碰到意外状况也能立刻应对的状态。」

    利根四号机「第五波攻击队，让两艘敌WO级确实大破」的报告送达时，瑞鹤她们的第六波攻击队才刚起飞完毕。

    8

    MI岛的环礁内，没有任何敌影。

    原先以激烈防空战迎击双机动部队空袭的深海栖舰群也好，负责护卫中途栖姬的浮游要塞也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各种雷达也毫无反应。

    视野里，只有裹在黑烟里的巡防舰岛和担任背景的蓝天。

    巡防舰岛的上空，还看得见黑烟直冒的中途栖姬。她显然已经受到重创。

    「这怎么回事……？」

    利根怀疑地嘀咕。

    「中途栖姬以外毫无敌军。事前侦察时，应该已经确认到环礁内有许多敌影才对。」

    「嗯。我的水侦报告是如此。」

    筑摩一边确认水侦拍摄的照片一边回答。

    利根以下的第一机动部队前卫接受赤城的命令，正为了给中途栖姬最后一击而往MI岛环礁前集结。

    时间是下午四点──距离日落大约还剩三小时，太阳仍在西南方的天空闪耀。

    上空有三十余架的烈风、彗星、彩云。这些机体，原本是为了在抵达中途栖姬所在地前提供战斗支援。各航母的机库里应该正在准备第七波攻击队，要跟前卫部队联手给中途栖姬最后一击。

    「……换句话说，敌军抛下动弹不得的中途栖姬逃跑了吗？」

    「或许敌军已经承认这次的败北，判断该避免额外的战斗。」

    筑摩冷静地回答。

    「或许可以说，这是个很有深海栖舰风格的合理判断。」

    「如果真是这样，中途栖姬还真可怜呢。」

    利根同情地垂下视线。

    「撑过那么浩大的空袭后，居然被友军丢下，要战要逃都办不到……」

    「不能大意，姊姊。」

    筑摩提醒道。

    「作战尚未结束。对敌人的同情会影响判断力。」

    「吾辈明白！可是……就算是战争，这种事依旧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六人入侵MI岛的环礁内，一面穿越海上的深海栖舰群残骸，一面接近巡防舰岛。跑道几乎完全粉碎，显示同岛的航空战力差不多已全灭。

    一会儿后，六人抵达目标旁。

    全员都因为对方的模样而说不出话。

    浮在巡防舰岛上空的中途栖姬，完全处于大破状态──她似乎已奄奄一息。

    本体背后的舣装彻底毁坏，流下大量黑色液体。本体也伤痕累累，肩膀剧烈起伏。尽管她已看见利根等人，却没有开始攻击。

    一阵难受的沉默──然而，利根吸了口气斩断迷惘后，平静地下令。

    「炮击战开始。弹种三式弹。目标，中途栖姬。」

    利根让所有炮塔指向遍体鳞伤的目标。

    「放心吧，不会拖太久。」

    ◇◇◇

    第二机动部队持续在MI海域巡弋。

    「MI岛上空的彩云拍来电报。」

    瑞凤报告道。

    「MI岛没有敌影。第一机动部队已接近中途栖姬，炮战即将开始──似乎是这样。」

    「这样啊。看样子，我们的前卫似乎慢了一步呢。」

    瑞鹤有些遗憾地回答。

    「不过，既然敌军已经逃离MI岛，就不必再流血了……」

    「接下来，只需要担心AL作战的情况了呢。」

    在瑞凤身旁航行的祥凤插嘴。

    「第三机动部队明明比我们早一天向北方栖姬发动攻击，却始终没收到击破报告。是不是碰上意料之外的苦战了呢？」

    「嗯。不过，如果是飞鹰、隼鹰以及龙骧，一定能顺利达成任务。」

    瑞鹤带著笑容回答。

    「更何况，要是我们击破中途栖姬，深海栖舰说不定也会主动撤离AL列岛……」

    「这么一来就能省下力气了呢。」

    瑞凤高兴地回答。祥凤与瑞鹤也锭放笑靥。

    （敌方机动部队正在后撤，MI岛的中途栖姬马上会被击破。之后只要让登陆船队前往MI岛就结束了……）

    瑞鹤心想。她并没打算松懈，但已经感受到今天战斗一整天下来累积的疲劳，于是希望自己所预期的未来能够实现。

    （所以，希望可以就这样结束……）

    ◇◇◇

    「开始射击！」

    利根她们一齐开火。利根、筑摩用的是对空榴弹──三式弹，其他四人则是穿甲弹。

    炮弹接连命中跑道，带来更为巨大的火焰与黑烟。上空的中途栖姬，也以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发出临终哀嚎。

    一会儿后，中途栖姬一翻染成红色的礼服，连著舣装坠落在地。

    「好！接著叫登陆船队过来……」

    「不，先等一下！」

    筑摩反射性地喊道。

    「刚刚中途栖姬的样子……显然不太对劲！根据大和与金刚她们的报告，飞行场姬在跑道被破坏之后，全身就像沙子一样崩解了……所以，她可能还活著……！」

    「你说什么！」

    紧接著，MI岛产生巨大震动，整个地区冒出白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姊姊，你看……！」

    在筑摩的视线前方──白烟中先后冒出许多看似浮游要塞与舰载机的物体，聚集在巡防舰岛的上空。它们全都宛如在空中画圆似地盘旋不停。

    这些物体的中心，有个从地表浮上的巨大球体。那正是……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

    因恐惧而僵住的利根轻声嘀咕。

    「中途栖姬还有所谓的真面目……？」

    就在此时，炮声自她们背后响起。

    大量深海栖舰集团──以巡洋舰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开始从环礁外对利根等人炮击。而且，环礁入口就在他们的航路上。

    利根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总算明白深海栖舰在想些什么。

    「筑摩，要撤喽！向本队报告这个状况！」

    「是，姊姊！」

    「上当了……！那些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

    「姊姊，快躲开！」

    在筑摩那响彻周遭一带的惨叫声中，抬头仰望的利根，视野中出现一批彷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体。

    ◇◇◇

    通往深渊的入口，也在第二机动部队面前开启。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比睿的喊叫中带著焦躁。她看著眼前的PPI显示器。

    「一四号的索敌显示，几乎全被敌我不明机的反应盖住了，无法使用……其他雷达也样！金刚姊姊！」

    「一定是敌方的电波干扰──！」

    「全舰，防空战预备！」

    翔鹤毫不迟疑地喊道。

    「这显然是攻击的前兆──航母尽快让护卫队起飞！」

    「了解！不过，这是为了……」

    对于瑞鹤的疑问，翔鹤以严厉的口吻回答。

    「后方或许还有其他机动部队。前往MI岛的前卫也失去了联络……我们之前解决的或许只是诱饵！」

    瑞鹤藏不住自己的震惊。胜利刚刚还近在眼前，一切却在瞬间崩溃──

    （而且，现在我们的机库里……！）

    「翔鹤姊！」

    瑞鹤抬起头，惨叫似地高喊：

    「那是……！」

    ◇◇◇

    「第一机动部队前卫失联！她们似乎遭到深海栖舰群攻击，困在环礁内──第二机动部队的前卫也一样！」

    率领驱逐舰们的轻巡长良，将手抵在右耳边急切地大喊。

    「前卫上空的护卫队，正和敌机群交战！敌方似乎是新型机──烈风队遭到压制！中途栖姬似乎也已复活！」

    「对空雷达依然无法使用！」

    雾岛跟著报告。她眼前是遭到无数光点淹没的PPI显示器。

    坏消息先后传来。第一机动部队本队受到这场混乱的影响，多数驱逐舰都脸色铁青地来回看著海面与四航母。

    赤城一边让护卫队起飞一边喊道：

    「各位，振作一点！注意上空！我们还没输！」

    回答「了解！」的声音接连响起。或许是赤城的声音带给大家勇气吧，驱逐舰们的动摇稍微减轻了点。

    标准航母舰娘们的反应比较快，已经开始跟随赤城让护卫队起飞。然而，无疑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段记忆。

    （即使如此，也不能放弃……！）

    内心焦躁的赤城为了逼自己冷静下来，试著思考敌方的意图。

    敌方打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他们在等待这个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击破航母栖鬼与中途栖姬，前卫准备对中途栖姬做致命一击而接近MI岛的时机。

    将前卫引进环礁内之后──就让中途栖姬复活，在环礁内歼灭前卫部队。也可能只是包围她们，将她们当成引本队继续接近MI岛的诱饵。

    同时，派出原先留在后方的机动部队，藉由电波干扰瘫痪己方防空能力后开始攻击。

    己方航母的机库里，准备送往中途栖姬处的第七波攻击队早已挂载了对地武装，负责索敌的前卫又在MI岛。这是个发动奇袭的绝佳时机。

    如果深海栖舰将这场战役当成「决战」，而且活用中途栖姬的再生能力，那么没有比这招更好的策略了。

    （但如果是这样，代表我们还有胜算……）

    赤城咬住嘴唇。

    （敌方另一支机动部队的战力，想必规模顶多与我们相当。若非如此，根本不需要电波干扰，直接以量取胜就好。既然没这么做……代表我方战力应该没落入下风。只要能撑过这一击……！）

    长良送来新的报告。

    「来自利根四号机的通讯！原先在大破状态下后撤的航母栖鬼掉头，在变换外观的同时再度朝我方逼近！」

    「……！」

    「上空有许多舰载机……全是未知机种！利根四号机也遭到追击！」

    赤城大吃一惊。航母栖鬼也隐藏了真正的姿态。

    （之所以刻意让我们击破……是为了让我们大意？）

    赤城咽下口中唾液。她察觉深海栖舰可能还设下了另一道陷阱。

    （难道说，敌人就跟加贺提防的一样……）

    「应该马上反击！」

    飞龙大喊。

    「这样下去只会单方面挨打！至少要把已经晓得位置的航母栖鬼给……先下手为强就是航母战的一切！就像我们刚才做的那样！」

    「…………」

    「飞龙，闭上你的嘴，专心让护卫队起飞。」

    「加贺？你在说什么……」

    额前汗水直冒的加贺说道：

    「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派出攻击队很危险，应该先全力迎击。赤城也这么想。」

    赤城对两人点头。

    深海栖舰已经设下这么周到的陷阱。那么……

    「既然你们这么说……！苍龙，苍龙你也跟我有同感吧？」

    苍龙沉默不语。飞龙大为震惊地咕哝：

    「连苍龙也是？你们究竟……」

    紧接著，盯著上空的雾岛拚了命地大喊，赶跑了她们的对话。

    「全舰，立刻进行回避运动！太阳的方向出现许多敌机──她们正逐渐突破轮形队，转为攻击态势！」

    「……！」

    「敌机在正上方，开始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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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恶梦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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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岛拚命大喊。舞风仓促间看向太阳，在因为刺眼阳光而眯起眼睛的同时，她目击了这幅景象。

    （俯冲轰炸！可是，那些机体跟先前的不一样！）

    敌机的样子只能用诡异形容。他们宛如，张张在空中飘浮的恶魔脸庞，看上去就像在开玩笑一般──但是，机体下方带著炸弹和鱼雷。

    总数二十架以上。编队几乎完全没有崩溃──不能使用雷达，似乎让护卫队无法接受航母引导而迎击失败。

    「全舰，开始防空战！在头上张开弹幕，各航母进行回避！」

    赤城使劲喊道。紧接著，全舰都在上空张开弹幕。赤城也暂停让护卫舰起飞，转舵试图回避攻击。其他标准航母也一样。

    「第十七驱逐队，开始防空战！」

    舞风也放声大喊。她将炮塔指向头上，开始射击。

    （如果现在遭到俯冲轰炸，就真的等于中途岛重演了……！）

    中途岛的记忆闪过脑海。远处遭到俯冲轰炸机袭击而受创起火的三航母。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那幅景象重现──

    「可恶──！」

    第十七驱逐队的同伴们同样张开了弹幕。尽管各驱逐舰配备有一三号对空雷达，雷达却因为电子干扰而失去作用。

    四名标准航母以及舞风等人的应对，看起来慢了一步。

    模样诡异的敌机群宛如劈开弹幕般俯冲而来。它们的外型明显比先前的机体大上一圈。还有些机体，尽管高射炮弹就在附近爆炸，依旧在烟熏之下继续俯冲──敌机的防御力也有飞跃性的提升。

    舞风她们还来不及倒抽一口气，敌机群便已瞄准了赤城等人，开始投弹。

    没多久，大量水柱便围住了四名标准航母。

    「怎么会……！」

    感觉就像心脏被人捏碎一样。她们明明尽了力想防止中途岛重演──

    舞风那种感觉仅仅持续了数秒。

    因为在俯冲轰炸造成的大量水柱崩塌后，毫发无伤的四航母从中现身。敌机群的俯冲，似乎跟不上赤城她们的紧急回避。赤城及时的命令与各航母敏捷的动作，反应了中途岛的教训，避开第二次的惨剧。或者，该庆幸这次袭击并非像中途岛那样完全出乎意料……

    放下心头大石的舞风差点跪下。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太好……」

    紧接著，雾岛就像要打断她似地放声大喊：

    「右方二十度与左方三十度有鱼雷机！总数三十以上──很近！各舰防空射……」

    「……！」

    舞风反射性地看向右方。

    许多下腹部抱有鱼雷的敌机，就在她眼前穿过轮形队。

    彷佛在海面上爬行般──彷佛能躲在北太平洋大浪后方般的低空。不，深海栖舰方想必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她们才没有早点发现。

    「十七驱，射击目标改为右方二十度的鱼雷队！快！」

    重启的炮声与爆炸连环迸发。但是，鱼雷队却以跟先前敌机不同次元的速度突破防线，霎时间便闯进轮形队内周。由于敌机速度实在太快，驱逐舰的炮火全都在敌机后方爆炸。

    对于他们的来袭，四航母无法反应。

    赤城等人虽然已经看向鱼雷队，却因为用最大战斗速度回避俯冲轰炸，导致自己减速不及而无法转往其他方向。此时，离四航母避开俯冲轰炸还不到十秒钟。

    鱼雷队朝著无法转换方向的赤城她们前进，按照小队散开，先后从不同角度投下鱼雷。鱼雷入水后，随即拖曳著白色尾巴朝四航母前进。

    「为什么……！」

    舞风绝望地呻吟。

    敌军藉由俯冲轰炸机的奇袭吸引目光，再趁著她们注意头上时，让真正的杀招鱼雷队急速接近，漂亮地切进轮形队内周。战术本身是基本的同时攻击，但雷达瘫痪与新型机投入这两件意料之外的事，导致己方无法对应──

    鱼雷机的攻击集中在赤城与加贺身上。两人虽然拚命地试图转舵，但鱼雷队已安排成无论她们怎么动都会遭到数发鱼雷命中。这代表鱼雷队已完全预期到赤城与加贺的动作──也证明鱼雷队具备了能这么做的高超技术。

    朝飞龙与苍龙接近的敌机数量很少。但先前回避俯冲轰炸时，一、二航战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两人所处的位置无法支援赤城与加贺。

    「拜托，躲开啊──！」

    ◇◇◇

    中途栖姬复活。前卫部队失联。突然的电波干扰。俯冲轰炸机奇袭──舰娘们为了应付这些意外，让鱼雷机趁隙冲进轮形队。

    情势急转直下，航母苍龙所能采取的行动，就只有强行回避以保护自己。

    舰载机大半在机库待命，护卫队也因为进行迥避运动而无法起飞，在这种状况下，即使是标准航母也没什么选择。

    「鱼雷队朝赤城与加贺接近！赤城、加贺，快躲开！」

    雾岛在混乱之中依旧拼命地试图指挥众人防空。然而，情势恐怕难以挽回。

    尽管赤城与加贺持续回避，但无论怎么想她们都躲不掉。赤城与加贺的排水量大，要灵活地动作──在仓促之间回避，极为困难。她们原本是旧型战舰，因此应急能力也让人有所不安。

    （难道说，敌方是明白这点才……！）

    尽管也有可能是偶然，但这次的攻击实在太像刻意而为。既然无法靠俯冲轰炸机的奇袭一口气收拾四航母，就用鱼雷确实地痛击赤城与加贺──只能说这是套稳健的两段式作战。

    （深海栖舰将这一战当成真正的「决战」……）

    这次的战斗，深海栖舰以无比合理的形式设下陷阱，然后才挑起战端。

    单以这次而言，敌军优先攻击机动性不如二航战的一航战，打算大幅削弱我军战力。

    采取这种作法，展现出他们想在这一战确实歼灭我军的强烈意志。

    （果然，深海栖舰是……！）

    「加贺！再往右！这样来不及！」

    飞龙放声大叫──苍龙宛如受到吸引似地，望向在远处海面持续回避的加贺。加贺尽管已经躲掉了十发以上的鱼雷，却也因此被其他鱼雷痕缠住。她盯著那些痕迹，不死心地试著继续回避。

    （加贺……！）

    瞬间，加贺与苍龙四目相对。苍龙当场愣住，说不出话。

    加贺就像要对苍龙说些什么似地动著嘴唇。

    紧接著，加贺附近接连发生爆炸，水柱林立。加贺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爆炸冲击，在舣装粉碎的同时飞上半空中。

    又过了一秒，赤城也遭到许多鱼雷命中，被爆炸的冲击弹飞。

    「加贺、赤城……！」

    脸色苍白的苍龙，亲眼目睹遍体鳞伤的两人重重摔在海面上。

    她们不管怎么看都已大破或更加严重──实在不太可能继续参加今后的战斗。飞龙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呆立于海面上。

    「……！」

    苍龙咬著嘴唇。因为她已察觉加贺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我明白，加贺。为此我……！）

    然而，苍龙没有继续思考的空闲。雾岛的叫喊再度重击鼓膜。

    「左方二十度有鱼雷机和轰炸机的混合编队！第二波要来了！」

    ◇◇◇

    赤城与加贺遭鱼雷命中的瞬间，舞风感觉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她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救援赤城和加贺。

    但是，就在准备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舞风用力将右脚踩在海面上。

    （不行……！我不能在这时乱跑……！我是第十七驱逐队的旗舰。一旦我离开，就没人指挥了……）

    防空战还在继续。如果自己在这时丢下第十七驱逐队的指挥去救援赤城和加贺，轮形队就会空出一个大洞。

    最重要的是，接下第十七驱逐队指挥的自己一旦感情用事，就等于背叛了谷风她们的信赖。这样会对不起将第十七驱逐队托付给自己的矶风，甚至是好友野分。

    舞风环顾整个轮形队。

    别的驱逐队已有两名成员分别前去救援赤城与加贺，其他人还在继续防空战。敌机正从第十七驱逐队的反方向接近，因此舞风她们有了余力。

    （一艘标准航母配一艘驱逐舰，会让人担心出什么意外。其他人忙著防空战，无法前去救援……）

    「滨风去救援赤城姊、谷风去救援加贺姊！这边由我和浦风撑著！」

    「收到，谷风完全明白！」

    「滨风，了解！」

    谷风与滨风立刻转往轮形队中央。或许她们早已在等待舞风的命令也说不定。

    舞风大大地喘了口气。同时，后悔之情也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这么一来，就跟中途岛海战一样……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新的敌机，右方三十度！正在俯冲！」

    轻巡长良喊道。舞风看向右边。

    新出现的舰轰队冲向轮形队。总数达三十架以上。

    目标是──

    「为什么……！」

    舞风不禁喊出声来。

    「赤城姊和加贺姊已经……！」

    舰轰队显然是以赤城与加贺为目标。

    方才遭到鱼雷命中，使得赤城、加贺都已陷入大破状态并失去了意识。谷风她们已冲向轮形队中央，但还没抵达赤城与加贺身边。

    舰轰队再度突破弹幕，转眼间便以俯冲逼近赤城与加贺的上空，先后完成投弹。

    著弹同时，爆炸和水柱接连产生──赤城与加贺一同惨遭炸飞。

    两人在大量水柱崩塌的同时摔落海面。滨风她们瞪大了眼睛呼喊，并且以全速前往救援赤城与加贺。

    「怎么会这样……」

    舞风呻吟似地低语。这太过残酷的场面，令第一机动部队大半成员的脸都绿了。

    （居然继续攻击已经大破的赤城姊和加贺姊……！）

    以常识来想，深海栖舰的行动欠缺合理性。如果纯粹想让战况变得更为有利，应该瞄准目前还毫发无伤的苍龙与飞龙。

    （深海栖舰决定优先击沉已经受伤的舰娘，让今后的战事变得更为有利……？）

    如今利根她们被锁在MI岛，两支机动部队无法主动后撤，对深海栖舰而言成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敌方正是利用这个机会试图击沉标准航母。或许敌方甚至认为，只要能大幅减少我方的标准航母数量，即使这场战役败北也无所谓──

    ──回过神时，防空战已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

    敌机的空袭已停，炮声也已断绝。正确说来，尽管还有些试图接近轮形队的敌机编队，但全都被上空护卫的烈风队拦下了。看样子，烈风队是出于自己的判断回到舰队上空，加入迎击行列。

    在轮形队中央，滨风她们已经抵达赤城与加贺身边，开始救援。赤城与加贺虽然半个身体沉进海中，不过仅止于这个深度。

    心情郁闷的舞风稍微松了口气。如果能保持在这种情况下顺利救援，赤城与加贺或许可以免于沉没。

    「舞风，辛苦你了！」

    浦风靠近她。

    「……嗯。浦风跟大家也很辛苦呢。」

    「啊～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你刚才明明很想去救援赤城姊，最后却忍住了。」

    浦风笑著拍拍舞风的肩膀。

    「我本来很担心。当时我还在想，舞风或许会丢下十七驱的指挥，去救援其中一人呢。毕竟舞风是个好孩子嘛。」

    舞风闭口不语。浦风也「我明白我明白」地连连点头。

    「结果就是一切。身为十七驱旗舰的你，有好好地指挥大家。我很相信你喔，麻烦就这样继续下去喽。」

    「……嗯。」

    舞风重新打起精神，以开朗的口气说下去：

    「谢谢你，浦风！舞风会继续加油的！」

    「就是这样！接下来就是和谷风她们……」

    「应该马上反击啊！」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浦风中断了说到一半的话。舞风也吓了一跳。

    在轮形队的中央，飞龙朝著苍龙大吼。她紧握手中的弓，逼近苍龙。

    「这样下去只会单方面挨打！必须立刻反击，尽可能地击破敌方的航母才行！照这样下去，连救援利根她们都没办法！」

    「我可不这么想。」

    苍龙以前所未见的强烈口气说道。

    她正面承受飞龙紧盯自己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情报不足。我们不但没发现敌方新到的机动部队，就算要找复活的航母栖鬼，也因为利根四号机失去联络，所以不晓得她在哪里。我认为现在应该保护赤城与加贺后撤，观察情势。」

    「就是因为你说这种话，我们才来不及反击！考虑到攻击队更换武装需要的时间，在日落前顶多只能送出一波攻击队啊！」

    「要怎么攻击？我们不晓得敌方的位置喔。」

    「当然要派出索敌机。如果没能赶在日落前发现，就让彩云跟著攻击队发动索敌攻击。友永队有配备雷达的天山，捕捉到敌踪的可能性应该很高。即使要薄暮攻击也行！」

    「如果扑空怎么办？如果敌方第二波攻击队在这时来袭怎么办？如果演变成薄暮攻击，无论成功或失败都得在夜间降落，有可能失去绝大多数的机体。」

    「即使如此还是该做，至少也得发动攻击阻止敌军动作才行。如果是我的友永队，一定做得到！」

    飞龙进一步逼迫苍龙。但苍龙拒绝的态度依旧。

    这意料之外的争执，使得包含舞风在内的驱逐舰们只能愣在原地。

    （确实，如果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第二波攻击队说不定会来……）

    舞风瞄向海面。

    太阳还在高处。即使敌方已经出动第二波攻击队也不足为奇。这样下去，日落前有可能再度遭受空袭。

    以目前的战力，保得住赤城与加贺吗？毫无疑问，敌方执拗地以两人为目标。虽然不晓得她们伤得多重，但以那副样子看来，只要再多受点损伤就可能沉没。

    而且，只要不封住敌方的电波干扰，己方就无法好好地进行防空战。如果新型机烈风与雷达派不上用场，根本无法有效迎击。

    「我们得确实地保护好赤城与加贺才行。」

    苍龙安抚似地回答。

    「为此必须彻底采取守势。一旦派出攻击队，就得让许多烈风和紫电改二护卫，这么一来舰队上空会变得很薄弱。」

    「只要我方的攻击能够防患未然就好！我们非救援利根她们不可啊！」

    首次表现出怒意的飞龙质问道：

    「虽然不晓得利根她们的情况，但她们现在一定还在环礁内等待我们救援！你想丢下她们吗！一旦我们后退，敌方就有可能全力歼灭利根她们……这样的话要怎么办！」

    舞风耳里，传来其他驱逐舰表示同意的呼气声。若要解救利根她们，反而得由本队这里积极吸引敌军注意才行──相当有说服力。

    而且飞龙还在争。

    「航母战就要先下手为强！我跟多闻丸在中途岛海战也是这样创造奇迹……这次应该也做得到才对！毕竟我们刚才的袭击也很顺利。如果让友永队跟江草队合作提高打击力，一定可以……」

    舞风下意识地吞口水。

    中途岛海战。没错，现在的状况，就跟中途岛海战三航母受重创后的状况极为相似。而且中途岛海战里，飞龙是三航母受创时唯一活下来勇敢反击的标准航母。就连这次的MI，她也因为接受了改二改装而大幅提升了攻防性能。方才对航母栖鬼的攻击之所以能成功，可以说飞龙有很大的功劳。

    而她主张反击。

    但是，苍龙摇摇头。

    「……追根究柢，整个作战的方针不是我们说了算。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指挥权，在赤城受重创以后，便转移到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翔鹤那里了──我们得等待指示才行。」

    飞龙的脸染成了红色。指挥权问题──是个飞龙不怎么喜欢的话题，这点大家都晓得。

    她的声音十分激动。

    「如果就这样拖下去，会造成比中途岛更糟的结果！就算只有我们也该反击！第二机动部队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只要我们开始反击，她们一定会呼应！」

    「那么，飞龙你就得听从我的指挥。」

    「为什么！」

    「因为现在第一机动部队的旗舰是我。尽管照顺序排下来，应该由指挥防空战的雾岛接手这个职务，但只有航母能指挥航空战。」

    「那么，我当旗舰不是也……」

    「你接受改二的时日尚浅，熟悉度令人担忧，不晓得今天这一战会替灵魂带来多大的负担。不能让你担任旗舰。」

    「……！」

    飞龙犹如被击中弱点似地哑口无言。而这段对话出乎意料的发展，也让舞风藏不住自己的惊讶。

    「……那么，苍龙你……」

    激昂的情绪，让飞龙的声音颤抖不已。

    「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才拒绝改二改装……？」

    苍龙保持沉默，并且别过目光。

    「你是为了像这样阻止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意见？你先前完全没告诉过我……我们明明都是二航战啊！」

    「…………」

    「如果改二，应该就能像现在的我一样，成为匹敌赤城与加贺的标准航母才对……明知如此却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种事？过去的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苍龙！」

    对于飞龙的连续质疑，苍龙什么也没回答。

    明显觉得受了伤的飞龙面容扭曲，转身大喊：

    「那我就对翔鹤提议！我方剩下六艘航母，这一仗还没输！」

    「……飞龙，很抱歉扫你的兴，但她绝对不会听你的意见。」

    雾岛以阴郁的声音插嘴。

    「这什么意思！」

    「第二机动部队传来电报。翔鹤在敌方的空袭之下大破，现在那边由瑞鹤指挥。」

    飞龙震惊得说不出话。舞风等人也大受打击。

    这下子，航母只剩下标准航母三人、轻型航母两人。母舰航空队还剩约两百八十架──数量几乎少了一半。

    （要靠这些战力对付敌方机动部队跟中途栖姬……？）

    舞风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敌方还有两支机动部队跟中途栖姬在。

    敌方新到的机动部队，刚才对第一机动部队派出由八十机组成的第一波攻击队。假设第二机动部队也面对同样数量的飞机，则总计一百六十架。如果敌方还留有第二波攻击队与护卫队，代表保有的舰载机至少比这个数字多出五成以上──也就是两百四十架。

    除此之外，航母栖鬼约有一百五十架、中途栖姬约有两百架，而且她们所处的位置能够互相联系。

    换言之，敌方至少还剩下六百架以上的舰载机。如果己方要达成MI，就得颠覆两倍以上的战力差距──

    雾岛以僵硬的声音继续说道：

    「既然翔鹤已无法战斗，两支机动部队的指挥权就落在苍龙身上。我和金刚姊姊大人无法指挥航空战……」

    「怎么会……」

    飞龙的声音十分空洞。苍龙尽管也因为翔鹤受创的报告而大为震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用坚定的声音宣布：

    「通告全舰。从现在起，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指挥，由我苍龙接手。」

    「……！」

    飞龙瞪大眼睛。苍龙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从现在起以让受损的赤城、加贺脱离海域为优先，朝MI岛西方撤退，重整战力。雾岛，通知第二机动部队暂时与第一机动部队会合，因为我们必须先重新编组舰队，巩固防御。我负责向镇守府报告状况。或许，AL的第三机动部队会赶来救援也说不定。」

    苍龙重新打量第一机动部队的所有舰娘。

    赤城与加贺的意识尚未恢复，由谷风等人负责照料。长良与驱逐舰们不安地看著苍龙。雾岛与榛名露出坐立难安的表情。飞龙则对苍龙表现出明确的怒意。

    苍龙突然露出笑容。

    「放心。敌方也不是笨蛋，所以我没想过要就这样逃走。关于舰队防空的问题，倒也不是没有突破困境的方法。我刚才也说过了，不进行反击，烈风与紫电改二就会留在手边，我会靠这点想办法解决给大家看。」

    她充满自信地对众人点点头。

    「只要让赤城和加贺撤到安全的地方，反击的机会就会到来。我们要掌握它，救出利根她们，让MI成功……只要听从我的指挥，一定没问题！」

    听到苍龙这番话，许多舰娘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至少第一机动部队已纳入苍龙的指挥之下。尽管飞龙、苍龙的主张似乎各有各的道理，但这样仍旧远比继续争论下去来得好。毕竟敌方的第二波攻击队说不定正在逼近。

    最重要的是，跟积极果敢的飞龙相较，苍龙那沉著的举止和开朗的笑容，从另一种层面上让人感觉值得信赖。

    「来，重新组成轮形队！对空监视也要严格点。拜托喽！」

    苍龙在接连下令的同时掉头。第一机动部队全员都跟著她转向。

    飞龙无言地盯著苍龙。她的视线有如烤得火红的箭矢般刺向对方。

    「飞龙……」

    「如果是多闻丸，一定会在这时反击。在中途岛之前，苍龙你都还是二航战的旗舰，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

    「…………」

    「苍龙！」

    「抱歉。现在的我，没空像平常那样奉陪你的任性。」

    苍龙垂下视线。

    「不过，我想赢得这一战的心情，就跟飞龙你一样。而我也相信，你拥有足以推动战况的力量。所以……希望你现在先相信我。」

    飞龙沉默不语。尽管还是无法接受，但飞龙似乎已经从苍龙这几句话里头，感受到足以令她让步的重量。

    舞风怀著复杂的心境看著飞龙与苍龙。

    （飞龙姊与苍龙姊两边的心情我都明白。可是，我也不知道哪一边才正确……）

    不，就算知道，也不代表自己能做些什么。自己只是一艘驱逐舰。虽然负责指挥第十七驱逐队，但在这种战况之中，这职务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呢……

    依旧郁闷的舞风掉转了航向。后头的浦风也跟著这么做。谷风与滨风则继续协助拖航赤城与加贺。

    第一机动部队为了保护受伤的赤城与加贺，以缓慢的速度试著远离战场。

    ◇◇◇

    满是黑烟的天空下，第二机动部队也组成轮形队掉头向西，试圆后撤。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阴沉。第一机动部队在掌握指挥权的苍龙带领下，一边护卫大破的赤城与加贺一边掉头；利根她们则被困在MI岛。这两件事，全员都已知晓。

    瑞鹤以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身分待在轮形队中心。尽管训练程度上是瑞凤和祥凤占优势，但就这次的状况来说，则是因为瑞鹤的生存率比较高、容易维持战力──也就是以「较容易持续以旗舰身分指挥」这点为优先。

    瑞鹤也受到舰队弥漫的沉重气氛所影响。

    她心里有股强烈的焦虑感。

    （翔鹤姊倒下了……）

    瑞鹤无言地看向脚边。尽管由比睿拖航的翔鹤就在背后──她却痛苦得无法回头。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伴随著瑞凤惨叫而开始的敌机空袭。

    战斗经过就跟第一机动部队的报告一样。敌方俯冲轰炸机的奇袭，后续鱼雷机的超低空攻击，轮形队遭到突破。自己和翔鹤被大量鱼雷痕缠住──尽管自己幸免于难，翔鹤却遭到多发鱼雷命中，陷入大破状态。

    （被命中的不是我而是翔鹤姊，纯粹只是偶然，这点我明白。这跟我是不是幸运航母没关系。我已经克服这一关了……）

    瑞鹤懊悔地握紧拳头。

    （……可是，如果受创的不是翔鹤姊而是我……不管训练程度还是旗舰适性，翔鹤姊都远比我来得……）

    「瑞鹤。」

    背后传来翔鹤沙哑的声音。

    瑞鹤惊讶地转过头去。敌机的攻击结束后，翔鹤勉强恢复了意识。

    依然由比睿搀扶著的翔鹤接著说道：

    「你好像又在苦恼些怪问题呢。这样不行喔，个性开朗可是你的优点呢。」

    翔鹤忍痛挤出微笑。

    「如果有『与其让别人受伤，不如由我来』这种想法，那就跟过去的我一样了。你当时否定了这种心态对吧？跟思考这种事相较，并肩同行更重要──不过，这或许也代表你有所成长就是了。」

    「…………」

    「所以，现在就去思考自己能做的事。因为这么一来，『没受伤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件事应该就有意义了。对不对？」

    瑞鹤轻轻点头。尽管没有自信，但她认为，既然翔鹤说了就该照做。

    回过神时，她发现其余舰娘也在听她们之间的对话。

    翔鹤突然问道：

    「记得赤城学姊说过的话吗……？」

    「你是指夏祭时的……」

    翔鹤颔首。

    「二航战她们就拜托你了。」

    「…………」

    「你明白理由吧？」

    瑞鹤点点头。

    （飞龙自称希望在MI能够比在中途岛更加活跃，说是为了实现多闻丸的期望……）

    主动把这些话说出口的飞龙，实在不太可能接受苍龙的后撤方针。

    苍龙成为第一机动部队旗舰的理由，如果就跟第一机动部队的通知一样，真的是因为看中没接受改二改装的苍龙战技较为纯熟，那么飞龙遭受打击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应该会更难接受才对。毕竟隐瞒自身意图的苍龙，就是靠著拒绝改二改造，确保自己在指挥系统上能压过飞龙。

    ──老实说，现在的自己，不太敢自称能够理解飞龙的心情。

    瑞鹤尽管有好几位特别中意的指挥官，对他们的情感却没有飞龙那么深刻。虽然同样想赢这一仗，但瑞鹤认为，主角应该是赤城、加贺、飞龙、苍龙她们──自己当配角也无妨。

    可是，飞龙不一样。如果飞龙所言不虚，她想靠自身力量跨越MI这一关的意念，应该很强烈才对。为了实现多闻丸的期望──若将这句话换一种说法，或许就是指她希望能采取跟中途岛一样的方式战斗，然后缔造不同的结果。

    （单就这点来说，或许我们能共鸣也说不定。毕竟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在飞龙心中，这股意念势必更为强烈。毕竟，飞龙曾在败北中绽放光彩，而真正能理解她这种荣耀的人，恐怕只有飞龙自己。

    （苍龙不可能不明白这点。可是，苍龙却以欺骗飞龙的形式取得了指挥权……）自己不明白苍龙的理由何在。尽管想赢得这一战的心情应该一样，瑞鹤却觉得似乎还有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她也不明白，飞龙对苍龙的意志究竟能了解到哪种程度。但是，这个误会说不定会斩断两人的牵绊，替战斗带来最糟糕的影响。

    如果自己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倒还好。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样，那么能让两人和解的……

    （只有我了对吧……）

    「我知道了。这场仗，我一定会让大家同心协力，赢得胜利。」

    瑞鹤转过身，正面对著翔鹤。

    「还有，我一定会让即将回本土的翔鹤姊你们放心。因为，我还想再跟大家一起看夏天的烟火……」

    「没错，就是这样。振作点喔，瑞鹤……」

    翔鹤极度疲倦的脸上浮现无力的笑容，接著就这样像睡著一般失去意识。

    瑞鹤大吃一惊。不过，比睿就像要让她安心似地开口：

    「没事的，她似乎是因为太累而睡著了。心脏还在好好地跳动啦。」

    「……这样啊。那就好……」

    「……必要的话牺牲自己就好。自己一个人流血就好……只要是背负责任的舰娘，每个都会这么想。」

    在身旁航行的金刚，以认真的口吻对瑞鹤说道。

    「我身为金刚型四姊妹的长女，也有这种想法。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办法在鲑鱼海决战前接受改二改装喽。若单就结果来看，就是因为有这种觉悟，我才能够跟雾岛一起抵达卷岛……所以，我认为『有背负一切的觉悟』并不是坏事。不过呢，我那时也是多亏有大和赶来就是了。」

    「金刚……」

    「虽然像刚才的瑞鹤跟以前的翔鹤那样背负太多不好，但有些时候或许还是得尊重这样的觉悟。重要的是，我们得先击败敌人。而且，要事先防范这种觉悟所带来的牺牲，得靠身边战友们的努力──关于这一点，如果是瑞鹤你跟榛名，应该不必我多说才对──」

    「……说的也是呢。」

    瑞鹤颔首。就连那个大和，也是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在担心自己出击可能导致其他同伴跟著陪葬。

    这件事之所以能解决，都是因为有承接自己意志的比睿与榛名……以及实际与大和共患难过的二水战拚命说服。

    （搞不好，这点在苍龙身上同样适用也说不定……）

    出击时，苍龙曾告诉瑞鹤「不用担心」。

    这或许是苍龙表现自身觉悟的方式。即使演变成最糟的状况──与飞龙产生冲突，依旧不放弃胜利的觉悟。

    瑞鹤很想支援苍龙。但是──

    （那么，苍龙有什么打算……）

    她感受著彷佛要渗出胸口的不安与觉悟，加速朝西航行。

    2

    MI作战发动后，舰娘们依旧连日在吴近海的演习海域举行演习。

    这天参加演习的成员，是MI前夕才到任的舰娘们。

    似乎正在进行防空演习的她们组成轮形队，朝舰载机拖航的目标发射演习弹。或许是因为每个人到任时间都不长，她们的命中率实在无法恭维。

    由于大型低气压接近，所以头上虽然仍是一片蓝天，海面却不甚平静，也因此舰娘们就连要维持轮形队也得花很多力气。明天起天气会恶化，大概会变得没办法像这样演习。

    战舰大和静静地看著这幅景象。

    她身在镇守府工厂区内，一处能从远方眺望演习海域的崖壁上。由于舣装还在修理，所以她并未著装，只有穿上战斗服。

    「她们似乎很努力呢。」

    长门从背后向她搭话。长门后头还有另一名高大的舰娘，而她们俩都跟大和一样，并未配备舣装。

    大和跟长门都是为了确认工厂的舣装修理进度，才会造访此地。

    长门的视线，同样放在演习海域训练的舰娘们身上。

    「真令人怀念呢。我刚到镇守府时，也曾像那样跟陆奥一起锻炼。」

    「我很羡慕那些孩子。因为我在初次上阵之前，一直是独自磨练战技。」

    大和带著微笑回答，但并未回头看向长门。她的声音中没有否定的意思，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而已。

    「那时我认为这样也无妨，至少比公开自己的存在好，比为了保护我而伤害别人好。可是……所谓的『心情』，会因为一个契机就大幅转变呢。」

    「这代表大和你变幸福了。」

    长门高兴地点点头。

    「在你到任之前，我常以镇守府最强战舰的身分扛起重任。虽然战胜就能够光荣凯旋，战败时却会觉得，那份责任的沉重几乎要把我压垮。但是，毕竟我的身边有陆奥。所以我们得以免于孤独，也能安慰彼此。」

    「确实如此呢。」

    大和老实地点头。因为，最近她终于能体会这种感觉了。

    长门并未再多说什么。她背后的舰娘也保持沉默──或许是看著海面的大和让她有所感触吧。

    大和转身向后。她发现，长门脸上有著无法用英气掩盖的阴影。刚才的对话，似乎就是为了将理由说出口所做的开场白。

    「出了什么事吗？」

    「刚才，镇守府联络了工厂。」

    长门的表情有些僵硬。

    「参加MI的第一、第二机动部队遭受敌军奇袭，赤城、加贺、翔鹤好像已经大破。」

    大和倒抽了一口气。MI。三航母受创。这简直就是──

    「那么，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呢……？」

    「似乎正在后撤。看样子，她们似乎没像中途岛海战的飞龙那样立刻反击。我想应该是为了保护大破的赤城等人……」

    大和点点头。带著受损舰艇战斗有多困难，她已经在雷伊泰湾与坊之岬体验过了。

    「镇守府要我们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有防卫本土的任务在，而且就算现在前去救援，抵达时也已经分出胜负了。我们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像这样看顾新同伴们的训练吧。」

    「只能祈祷、等待，真让人难受呢。」

    大和叹气似地回应。

    如果自己能够参加MI──尽管她们并非没有这种想法，但舣装还在修理也无能为力。特别是大和，由于正面与两艘RU级互殴，所以损伤比长门、陆奥更严重，完全修复预定得花上很多时间。

    而且追根究柢，孔雀岛攻略作战就是预设第一战队的三人受损无法参加MI才订立的。发动AL/MI必须及早压制孔雀岛，因此无法吝惜战力。更何况，若是像MI这种预设敌方会有机动部队的战场，跟低速的大和型、长门型相较，金刚型高速战舰更为合适。

    「虽然脑袋能理解这是适材适所的结果……」

    「因为你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也没办法。大和，你是镇守府最强的战舰，也在鲑鱼海一战有了显著的成长。不过，你还是太在意自己的份量了。虽然你已经变得开朗许多，不过就算再放轻松一点也没人会责怪你。」

    「我就将这些话当成前辈的建议，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大和带著些微苦笑回答。

    「不过，如果是那些孩子，一定会像鲑鱼海时那样……」

    大和再度望向海面。她眼中虽然映著仍在海上演习的舰娘，但在更深处似乎还映著别的东西。

    长门回了句「也是」后点点头，接著双手叉腰，谈笑似地说道：

    「说实话，不能参加这样的决战，实在是让人遗憾呢。最近作战改为由大淀主导立案，镇守府的荷包锁得很紧，我跟陆奥出击的机会都变少了。这么一来，就算修理完毕，引以为傲的主炮也会放到生锈。」

    「你还真喜欢战斗呢。」

    「那当然。毕竟我们战舰就是为了保护弱者、对抗敌人而生嘛。即使时代与地点改变，这种意识还是变不了。」

    大和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不否认。我终究还是战舰……所以希望『大和旅馆』这种称呼能等战争结束再喊。至于出击机会减少这点，我也跟你一样就是了。」

    「不过呢，这次战役如果命令我们出击，也就代表处于敌舰队接近本土的危急状况了。我实在不愿这么假设。」

    「确实如此。」

    大和微笑著点头，然后以开朗的语气询问长门背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

    「你呢，武藏？」

    3

    第一机动部队收到的情报，算是好坏参半。

    「出发索敌的榛名三号机传来消息。」

    榛名以沉重的声音向苍龙报告。

    「发现敌攻击队。总数八十。方向南南西──电报到此中断。可能被击坠了。」

    苍龙确认起眼前面板显示的战况图，以及榛名所接电报的发讯位置。

    第一机动部队就在敌机群的行进方向上。毫无疑问，这批就是敌方机动部队放出的第二波攻击队。

    「榛名你的三号机虽然没找到敌方的机动部队，却捕捉到了这批攻击队。仅仅一机就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辛苦了……」

    苍龙带著谢意向榛名点点头。榛名似乎也完全明白苍龙的体贴，点头回应。

    「那么，接下来……？」

    苍龙下令：

    「全舰，防空战预备。敌方共八十架，数量跟第一波攻击队相等。如果迎击顺利，应该就能护住赤城与加贺才对。」

    苍龙瞄了敌机逐渐逼近的天空一眼。西方的水平线已逐渐染成红色。

    「离日落只差一点，想必这是敌方机动部队的最后一次空袭了。只要撑过去，就能在安全的海域重整态势。各位，加油吧！」

    「了解！」的应答声响起。苍龙转向飞龙。

    「飞龙……？」

    「护卫队，开始起飞！」

    飞龙彷佛要发泄无处可去的怒气般放声大喊。这道怒火的对象不止深海栖舰，这点苍龙也明白。

    （如果照飞龙说的立刻反击，或许能防患未然……）

    苍龙垂下视线。彼此相处时日已久，因此她能切身体会飞龙内心的焦躁。

    （不过，那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失误……）

    她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吐了口气，接著重新考虑起自己该做的事。

    加贺将这次MI的命运──镇守府与人类的未来，全托付给自己。

    既然如此，该做的就是──

    「飞龙，冷静听我说。如果要停止敌方的电波干扰，就得消灭成因。为此我们俩必须同心协力。可是，如果我们还是这个样子，事情就无法如愿……对吧？」

    「……」

    「为了救赤城与加贺，拜托你，飞龙。至少现在……」

    为了救赤城与加贺──这句话似乎奏效了。飞龙以眼神催促对方说下去。

    ◇◇◇

    深海栖舰群放出的攻击队以舰战领头制空，后方则跟著舰轰、舰攻队。

    在榛名三号机之后发现这个编队的，是友永队的天山舰攻。飞龙派出少许烈风护卫友永队，派他们往西北方──敌舰队逐渐逼近的方向散开。

    发现敌方攻击队的天山，在通报第一机动部队之后，立刻和四架护卫的烈风一起转向西南。因为他们要解决的敌人在别处。

    攻击队似乎也已察觉天山他们的意图。部分舰战从攻击队分出来，展开追击。注意到这件事的两架烈风殿后迎击，试著尽可能地替天山他们争取时间。

    天山没多久就发现了目标。

    敌攻击队前方有四架新型舰攻。但是，他们下方挂载了状似鱼雷的圆筒型武装。两架烈风就像找到猎物的猛兽般扑向舰攻。尽管舰攻拚命地尝试逃离，却不敌烈风的高速，先后被击坠。

    但是，达成任务的烈风与天山，也遭到追来的敌舰战群袭击，跟著坠落。

    这场战斗的规模虽小，对第一机动部队而言却成了反击的起点。结束后，空中只剩下朵朵白云与硝烟味，以及舰攻洒下的无数银色小金属片。

    ◇◇◇

    「确认到敌机放出的干扰片（chaff）！可是，他们与舰队的距离很远，一四号雷达不受影响！敌攻击队已逐渐出现在雷达上──距离进入我方的射程还剩二十秒！」

    雾岛的喊叫声里伴随著欢喜。轮形队的舰娘们也一阵骚动。

    苍龙重重吐出一口气。一股介于安心和成就感之间的感觉窜过她的背脊。

    「全员，防空战！敌方很可能优先攻击赤城与加贺！想必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战……拜托各位，保护她们……！」

    「了解」的声音连环响起。轮形队的舰娘在雾岛的指示下开始进行防空射击。

    （这下子就不会再遭到奇袭了……）

    苍龙看向开始有无数爆炸妆点的上空。

    （只不过，问题在于敌方是怎么判定这点的……）

    「话又说回来，真亏你能发现敌方电波干扰的原因是干扰片呢！」

    拖航赤城的第十驱逐队成员秋云，一脸佩服地对苍龙说道。

    第十驱逐队跟第十七驱逐队一样，也是参加过中途岛海战的驱逐队，成员为阳炎型最末舰秋云和三艘夕云型。不过，现在她们负责拖航赤城与加贺，无法参加战斗。

    「这么说来，我听说陆攻队在索罗门用过干扰片呢。敌方的使用频率就不清楚了。」

    「深海栖舰的技术水准比我们还要快上一两步，这点已经在鲑鱼海战役得到证实。而且就像秋云你说的一样，我方在大战末期也用过干扰片。」

    所谓的干扰片，正如其名是干扰电波的碎片。通常使用切得很细的塑料薄片或铝片。

    干扰片能够反射电波。换言之，如果在敌方雷达的侦测距离内洒下大量干扰片，就会让雷达捕捉到的目标数量大幅膨胀，因此失去效用。

    方才的空袭，深海栖舰实施的电波干扰成因就是这些干扰片。他们让搭载了干扰片的机体飞在攻击队前头，在第一机动部队的周边散布，导致雷达无法使用。

    苍龙注意到这个可能性，试著以直接的手段解决问题。她将天山舰攻──而且是训练精良且多架配有雷达的友永队，搭配烈风分成好几个小队部署在舰队上空，等待敌方攻击队与领头的干扰片搭载机。

    这招的结果──就如眼前所见。第一机动部队成功重启以一四号雷达为核心所建构的防空系统，而敌方正面撞了进来。

    同样的指示也给了第二机动部队。

    秋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等这一仗结束之后，还得画图告诉大家原理才行呢。毕竟，今后这可能会成为敌军的惯用手法。」

    「或许是个好主意。能拜托你吗？」

    「OK～可是，要先活过这一仗才行！而且我还想参加夏天的活动！」

    「是啊，我还想再去一次夏祭之类的活动呢。」

    苍龙被逗笑了。不过，她的内心却正好相反。

    一想到自己对秋云她们下的命令，就让苍龙心乱如麻，恨不得当场逃走。但是，她不能将这种心情表露出来──

    苍龙试著对飞龙搭话。

    「飞龙，谢谢你。多亏了友永队……」

    「这次迎击，使得友永队的天山被击坠六架……」

    飞龙宛如在按捺什么似地，皱眉瞪著蒙上弹幕的天空。

    「刚才之所以否决我的反击提案，是因为这次迎击需要我的友永队……？」

    苍龙轻轻摇头。

    「不是这样！只不过，你的友永队索敌能力最优秀……」

    「飞龙……」

    飞龙仍旧没跟苍龙对上眼，继续瞪著爆炸连环不断扩大的舰队上空。

    ◇◇◇

    舞风她们第十七驱逐队部署在轮形队外周。暂时离队的谷风与滨风，也因为将拖航赤城与加贺的工作让给第十驱逐队而回归。

    从高高度以高速突破弹幕而来的舰轰队，以及平贴海面躲在浪间突进而来的舰攻队。对驱逐舰而言，两者捕捉起来都很困难。

    面对这样的敌人，舞风一边指挥第十七驱逐队，一边拚命地进行防空战。

    远方水平线出现四架鱼雷机──他们还是一样，尽可能平贴海面飞行。

    舞风大喊：

    「右方十度有敌鱼雷机！各位，瞄准那边！」

    「收到！」

    谷风很有气势地回应。其他舰娘也在应答同时将主炮对准敌机群。

    「去死吧──！」

    浦风放声怒吼。她右手装备了主炮12.7cm联装炮，左手装备25mm联装机枪，反覆朝鱼雷机开火。

    炮弹随著橘色的照明弹飞向鱼雷队──但鱼雷队以侧滑避开，试图强行进击。

    「可恶，浪太高好难瞄！」

    浦风焦躁地喊道。

    「这么一来，雷达根本派不上用场！」

    对于超低空飞行的敌机，很难以雷达进行管制射击──海浪会反射电波，因此立起的水柱也会被当成目标。

    （鲑鱼海战役后，配备驱逐舰用对空雷达的人明明已经越来越多了……）

    尽力而为，却依旧不敌──事到如今，她再度感受到深海栖舰的恐怖。

    （但是，不可以放弃……！）

    持续炮击的舞风心想。

    （要是能撑过这波空袭……！再过一小时，太阳就会下山……）

    或许是第十七驱逐队执拗的炮击奏效，四架鱼雷机当著舞风等人的面撤退了。他们究竟是放弃攻击，还是打算重整态势呢──

    舞风在松口气的同时，回头看向轮形队内周。接著倒抽一口气。

    从其他空域突破轮形队的鱼雷机，正逐渐转为投射姿势。总共六架──不过，敌机的目标是赤城。他们毫不在意苍龙与飞龙。

    赤城两侧各有一名驱逐舰。但她们因为负责拖航赤城而无法使用武装。

    「大家快躲开！」

    舞风仓促下大喊。

    「这样下去，你们会三个一起……！」

    但是，她们并未尝试撤离，看上去像是在寻找会到达三人未来位置的鱼雷。

    「该不会……！」

    舞风呻吟似地低语。但是，她感觉内心某处已经有了别的结论──只有那个可能。

    赤城右侧的驱逐舰，冲向鱼雷群前方。

    那是驱逐舰秋云。紧接著，舞风与秋云四目相对。

    秋云很快地在手中的涂鸦本上写了些东西，然后笑著亮给舞风看。

    鱼雷随即命中了她。在爆炸同时窜起了巨大水柱──舣装惨遭粉碎的秋云混在里头，飞上半空中。

    「秋云……！」

    滨风咬牙低语，谷风与浦风也一脸悲痛地看著这幅画面。她们必定也看见了秋云中雷前的行动。

    水柱崩塌后，失去意识的秋云倒卧在海面上。以深海栖舰的行动模式来看，秋云也可能成为集中攻击的对象。

    舞风突然盯著脚边。一阵无法诉诸言语的感情在她胸中肆虐。

    （为什么，要给我们这句话……！）

    秋云的涂鸦本上，以潦草的黑字写著「之后拜托了！」几个字。

    想必是没空拿笔出来，所以仓促之下用手指沾了炮管的煤灰代用吧。

    对于秋云这可谓壮烈的行动，第十驱逐队其他成员并未表现出动摇的样子。她们带著沉痛──并且有所觉悟的神情，继续航行。

    （换句话说，秋云……不，第十驱逐队从一开始就……）

    要从鱼雷的威胁之下保护无法动弹的赤城与加贺，只能靠拖航的驱逐舰当盾──秋云她们面对这场战斗时已有所觉悟。

    虽然不知是不是苍龙直接对第十驱逐队下令──恐怕是她命令的吧。个性认真的苍龙，实在不太可能在这方面有所疏忽──

    「舞风，别发呆！」

    后方航行的浦风对著舞风的背影怒吼。

    「敌机的空袭还没结束……！你想让秋云的气魄白费吗！」

    「……！」

    「别担心！你后面有我们跟著！我们绝对不会输！」

    舞风抬起头来。她看见浦风、谷风、滨风的视线全都向著自己。

    或许是接受了雾岛的命令吧，轮形队中央有两名其他驱逐队的成员前去救援秋云和掩护赤城。尽管这会降低轮形队的防空火力，但为了维持舰队速度，不能把损伤舰放著不管。

    舞风咬著嘴唇点点头。

    ◇◇◇

    尽管轮形队上空还在激战中，但苍龙已对这次防空战的成功深信不疑。

    （一四号雷达重新运作，使得轮形队的火力飞跃性地提升。成功朝赤城与加贺投弹的机体数量也大幅减少……）

    相对地，却牺牲了别人──苍龙对这点心知肚明，而且早已决定接受。

    她很清楚自己的作法有多么残酷，毕竟自己将同伴们当成棋子对待。

    但是，为了保住赤城与加贺，她想不到其他办法。正确说来，虽然还有「最后手段」，但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现在还不能亮出这张牌──

    （更何况，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敌方依旧没出全力……）

    这次袭击己方的敌机群，从榛名三号机被击坠的位置看来，毫无疑问是第二支敌方机动部队的攻击队。

    关于这部分，倒是没什么不自然之处。敌方先利用干扰片这张王牌，令我方的防空系统产生漏洞，然后全力发动攻击。这种战术并未偏离航母战的原则。

    ──那么，复活的航母栖鬼与中途栖姬在做什么？她们为何没积极地发动攻势？

    苍龙看向飞龙。

    飞龙看著在二航战后方持续拖航赤城与加贺的第十驱逐队。第十驱逐队的舰娘们尽管在意大破的秋云，依旧拚了命地拖航赤城与加贺，尽可能跟上舰队。

    一注意到苍龙的视线，飞龙立刻别开目光。但是，她脸上出现些许自省的神色。飞龙或许已经想到了──苍龙带著坐立难安的心情这么想。

    如果当时照著飞龙的意思进行反击，又碰上第二波攻击队来袭，那么舰队会怎么样？或许还是能保住赤城与加贺，但得为此付出多大的牺牲？

    可是，飞龙似乎没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口。她大概无法抛开「如果当时坚持发动反击，就能预防这次的损害」的可能性吧。

    飞龙本人，已经开始对过去支持她的自信与荣耀感到疑问──

    （……对不起。不过，放心吧，飞龙。）

    苍龙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道。

    （因为，我一定会让你的心愿成形……）

    4

    北太平洋的海面裹在夜晚的黑暗里，只有来回的波浪造成阵阵波纹。群星与明月在空中闪耀，照亮了整片海洋。

    突然间，三道人影从海中上浮。她们将脸露出水面，不断地喘息。

    「呼、呼……！什么嘛，那些反潜部队的家伙……！」

    伊一六八忿忿地嘀咕。

    「连著好几天都追得我们团团转，根本不让我们上浮……！」

    对于伊一六八的怨言，伊五八、伊一九无法回答。她们似乎没剩下那么多力气，只是拚了命地反覆呼吸。

    等到三人冷静下来，已经是数分钟后的事了。

    「看样子，似乎彻底甩掉他们了呢……」

    伊一六八边说边东张西望。

    「那些反潜部队到底是怎样啊？那么执拗地追著我们跑……」

    「一九也想知道呢……」

    伊一九耸耸肩回答。这些日子苦战恶斗的记忆在她脑里复苏。

    直到MI作战发动前夕，伊一六八一行都还在追踪她们发现的敌方机动部队。关于这支机动部队的事，早在发现当日的夜里，她们就已用电报将情报传给镇守府了。

    之后，伊一六八她们得到了更重大的情报──追踪途中，她们捕捉到第二支机动部队的航行声。只不过详情不明，她们就连该部队里有几艘航母也不清楚。

    伊一六八在长考后，决定带领整个伊号潜水舰团队追上去。

    如果遵守作战理论，她们该兵分两路，分别追踪两支机动部队，但这么一来就有遭到各个击破的风险。

    然而，伊一六八等人随即被另一群深海栖舰发现。那是一支以两艘轻型航母为主力的正规反潜部队。就出现时机看来，这支部队早已开始追踪──想必是靠著截听电报，抓住了伊一六八她们的位置。

    之后这几天，伊一六八她们都在逃避这支反潜部队的追击。虽然途中有过数次撤离的机会，但她们一试著上浮就会被索敌机发现，然后遭到搭载深水炸弹的攻击机攻击，不得不立刻潜航。

    即使如此，伊一六八她们依旧不断地尝试逃走──今天傍晚，她们总算成功甩开追击，接著等到太阳下山才上浮。

    「不过，这下子总算得到行动自由了呢……」

    伊一六八松了口气似地嘀咕。

    「虽然MI的去向也令人在意，不过总之先将第二支机动部队的情报送给镇守府……」

    「……！怎么会……！」

    伊五八倒抽了一口气。她眼前显示著刚收到电报的内容。

    「MI不好了……！」

    「这什么意思……？」

    伊|六八与伊一九一同看向电报──接著当场愣住。电报里头，写著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日落后发送的当前战况。

    「赤城、加贺，以及翔鹤遭到敌方机动部队的空袭而大破。利根她们也困在MI岛环礁内……」

    伊一六八颤抖地说道。

    「敌方在MI岛海域部署了两支机动部队，其中一支部队里头，有能够在大破后急速再生‧变身的未知深海栖舰──航母栖鬼……？」

    后半提到的，无疑就是伊一六八她们一开始发现的机动部队。

    电报中还简单记载了战斗的经过。第一、第二机动部队虽然击破了以航母栖鬼为主力的机动部队，却遭到其他机动部队奇袭，导致三航母大破。航母栖鬼也在同一时间复活，让敌军阵容为之一新。

    在那之后，两机动部队在遭到敌方追击的情况下，于日落后脱离中途栖姬的空袭圈，成功让护卫驱逐舰带著大破的三航母撤离战场，准备会合。

    「这个『其他机动部队』，就是我们发现的第二支机动部队吧……」

    伊一六八懊悔地说道。

    「换句话说，敌方从一开始就……」

    伊一九同意似地看向海面。

    「敌方是为了营造『MI岛只部署了一支机动部队』的印象，才故意露面的呢……」

    伊五八用阴暗的声音接下去。

    「所以，发现第二支机动部队后，他们立刻试著封锁我们的行动。然后，他们将那支机动部队配置在后方，刻意让航母栖鬼被击破，引诱第一、第二机动部队露出破绽，进而奇袭成功。因为航母栖鬼有再生能力……」

    「我们上当了呢……！」

    伊一六八愤怒地挥出右拳打在海面上。

    「可是，胜负还没分晓。一来第一、第二机动部队似乎还没撤退，二来镇守府也没送来下令MI中止的电报。还有逆转的机会……」

    「可是，要怎么做……？」

    伊五八不安地问道。

    「我方有人质在他们手里耶？而且航母战力也减半了……」

    「我想，关键大概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伊一六八一脸认真地看向两人。

    「敌机动部队也好、中途栖姬也罢，能对他们发动奇袭的只有我们三个。我们的行动，将会改变大家……以及MI的命运……」

    「不过，还是别跟友军联络比较好呢。」

    伊一九将担忧说出口。

    「敌方多半会试著侦测我们发出的电波。这次也是因为这样才被追击……」

    伊一六八沉默不语，似乎陷入长考。伊、一九、伊五八也闭口不语。

    这时，三人眼前的电子面板同时开启。她们收到了电报。

    「来自第一机动部队旗舰……？」

    根据方才收到的电报，目前第一机动部队的旗舰应该是由苍龙代理才对。

    看完电报内文的伊一六八，脸上浮现纯粹的惊讶──以及心领神会的表情。

    「这样啊……苍龙一开始就看准了这点……」

    伊一六八转向两位同伴。

    「两位，方针决定了。我们就依照第一机动部队的请求，与苍龙她们联合行动吧。只不过，苍龙她们不晓得这边的状况，得先发送『了解』的电报就是了……」

    伊一六八欲言又止。正如伊一九指出的，一旦她们主动发送电报，就有再度遭到追击的可能。

    伊一六八甩开犹豫似地说道：

    「如果遭到敌军追击，就由我……」

    「由五八担任诱饵的唧！」

    伊五八大声地举手。伊一六八摇摇头。

    「不行！这是我的工作！毕竟伊号潜舰里头最早到任的是我，经验丰富的我比较适合当诱饵。所以……！」

    「咦～！这么说的话，一六八才不适合呢。五八和一九的型号比较新～而且比『时运』的话绝对不会输～」

    「跟那个没关系啦！总而言之，诱饵就由我……」

    「而且，五八很重视一六八的心情呀。你不想让中途岛的事重演对吧？其实，你认为能突破这个危机的，只有在中途岛缔造战果的自己而已，对吧？」

    伊一六八一副「被说中了」的表情。

    伊五八笑著继续说道：

    「不行喔～就算你是队长，也不能在这时候逞强。一六八得确实地成就自己成为舰娘的意义才行。没错吧，一九？」

    「五八说的没错呢！必要的话，一九也会当诱饵替一六八杀出一条血路！要比『时运』的话，一九一定也不会输！」

    「就是这样喽，一六八♪」

    「你们……」

    伊一六八彷佛在忍耐什么似地绷著一张脸，接著她微微点头，对两人伸出右手。

    「这一仗，一定要赢。」

    伊一六八来回看著两人。

    「我们在过去的战争中，都有收拾掉大家伙的经验。所以，技巧跟『时运』都没问题。如果我们三人没办法打破战况，就算再也无法踏进镇守府也不能抱怨！」

    伊一九与伊五八将自己的右手叠在伊一六八的右手上，一同点头。

    「就让那些卑劣的深海栖舰，见识一下我们的海洋狙击手魂吧！」

    「五八了解的唧！」

    「一九也了解！先前所受的屈辱要加倍奉还！不过，一六八的鼓励方式，好像有点血汗的味道呢。」

    「你说什么，一九？」

    「什、什么也没有！一九的鱼雷，已经蠢蠢欲动了呢！真的喔！」

    「那么，五八先以暗号将我们的行动通知友军。这样苍龙她们应该也比较方便行动！」

    「了解～！」

    伊五八开始打电报。其他两人则远离伊五八身边，戒备周围。

    这时，伊一六八突然抬起头仰望星空。

    伊一九疑惑地问：

    「一六八，怎么了吗？」

    「确实，或许就跟五八说的一样。」

    伊一六八轻声说道，水滴从她被海水沾湿的红发上滑落。

    「我们本来明明只是伊号潜舰这种单纯的兵器，却得到了新生命而活在这一刻。不过，真正在那场战争中努力的，其实是我们的乘员对吧。大家应该都想继续活下去吧……」

    说著，一六八再度仰望头上的满天星斗。

    「必须努力地活下去……得到幸福才行呢……」

    5

    瑞鹤她们第二机动部队成功与第一机动部队碰头时，已经是日落后三小时──午后十时以后的事了。

    「瑞鹤……！」

    彼此以闪光信号确认过后，最先从第一机动部队冲出来的是高速战舰榛名。

    「榛名……？咦，哇！」

    瑞鹤还来不及吃惊，榛名就已穿过第二机动部队的轮形队，扑进瑞鹤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榛名好担心。毕竟深海栖舰会优先攻击航母……」

    榛名以细小的声音说道。

    鲑鱼海一战过后，瑞鹤和榛名成了同舰种以外最好的朋友。

    瑞鹤尽可能地试著安抚她：

    「没事的，榛名。这边还有金刚和比睿努力指挥防空战嘛。」

    「瑞鹤说的没错──！还有，你居然丢下身为大姊的我去抱瑞鹤，对于这点我可是很有意见喔──！」

    金刚带著与所说话语相异的开朗表情靠近。

    「榛名，辛苦了。你和雾岛似乎都很努力呢～」

    「金刚姊姊大人，还有比睿姊姊大人，幸好你们平安。」

    榛名放开瑞鹤，松了口气似地回答。

    「那么，翔鹤她……」

    「我派两名驱逐舰护送她后撤了。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那个……也一样对吧？」

    瑞鹤压低声音询问。因为她再次感受到，赤城与加贺濒临沉没，其背后的意义有多沉重。明天起，她们就得在镇守府最强航空战队一航战以及可靠姊姊翔鹤缺席的状态下，跟敌人交战──

    或许是察觉到瑞鹤的担忧吧，榛名也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是的。在刚才那场空袭中受伤的驱逐舰秋云和卷云也一起──这边派了一整支驱逐队护卫。」

    「这么一来，后撤的就有三艘标准航母跟八艘驱逐舰了吗……」

    赤城、加贺、翔鹤受创固然造成很大的打击，但八名驱逐舰脱队也让瑞鹤她们的情况变得更为严峻。

    目前第一、第二机动部队还健在的驱逐舰共计十六人，若要让两支机动部队都组成能充分发挥防空能力的轮形队，数量稍嫌不足。驱逐舰的减少，也代表能反潜与救援受创舰的人手不足。

    尽管将三航母交给后方的舰娘待机船后，担任护卫的驱逐舰可以回归舰队，但拖航作业会降低她们的航速，因此何时能赶到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说，苍龙提议重编舰队，将第一机动部队与第二机动部队整合成MI机动部队，再将MI机动部队划分为本队与前卫运用。」

    瑞鹤颔首。苍龙所考虑的问题，不用榛名解释她也明白。

    「关于其他增援的部分，我们已向镇守府提出要求。但是根据镇守府的电报，参加AL的第三机动部队也陷入苦战，似乎很难调来这里。」

    （飞行场姬也好，这次的敌人也罢，我们总是被深海栖舰玩弄在股掌之间……）瑞鹤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航母栖鬼与中途栖姬的再生应该只有一次才对。毕竟，如果她们能复活个两次三次，那么只要让中途栖姬应付我们就好了……）

    「利根她们有联络吗……？」

    对于瑞鹤的问题，榛名摇摇头。

    应该是被敌军围在环礁内的利根等前卫部队，目前依旧联络不上。尽管有派出索敌机，却受到中途栖姬的护卫机──跟新机动部队出动机种同型的新型机──阻碍，无法接近。

    因此，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始终无人掩护，在情势不明的状况下迎接日落。

    「只能祈祷她们还活著了。以利根她们的战技而言，即使碰上战舰应该也不会落于下风才对……」

    「确实如此……」

    瑞鹤点点头。接著，她正色问道：

    「话说回来，榛名，我有件事想问你。」

    ◇◇◇

    「明天也不派攻击队，要采取守势……？」

    飞龙难以置信地反刍。

    她眼前是苍龙。两人都待在第一机动部队的轮形队中心。

    飞龙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才苍龙说「想谈谈有关明天战斗的事」，她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点头同意了，接著就听到这句话。

    飞龙无法理解苍龙的意思。

    白天，己方之所以被迫采取守势后撤，是因为有「让赤城与加贺她们平安撤退」这个目的。正因为如此，即使自己感到不满，依旧遵从苍龙的指挥。但是，苍龙却说明天也要维持这样的守势。

    飞龙内心充满了强烈的困惑──以及愤怒。

    （你知道照这样挨打下去会有多少同伴受伤吗……？）

    光是为了保护大破的赤城与加贺，就让两名驱逐舰大破后送。如果，明天重演一次这样的情景呢？

    她想起中途岛时，那位在三航母受重创后跟自己一起反击的二航战指挥官。

    在那场战役里，也是因为她们进行反击，才有了逆转的机会。尽管最后失败了，但这么做应该没错才对。

    如果不进行反击，就没办法追赶、超越那位指挥官的背影。既不能报仇，也不能实现他的心愿。

    那就是至今为止自己的全部──是他托付给自己的梦想。

    「这什么意思？敌方还有中途栖姬跟两支机动部队在，要将她们全部击破就──」

    「需要攻击。这点我明白。」

    苍龙冷静地回答。

    「不过，一旦敌方选择全力迎击，我们的攻击队就会被消灭。敌方的母舰航空队足足有我方两倍以上，想做到这种事并非不可能。所以，我们也要以全力迎击，磨耗敌方的母舰航空队。为此，友永队的天山要跟白天一样用来迎击。当然，我无法否认他们有因此全灭的可能性就是了。」

    飞龙面容扭曲。一旦友永队全灭，自己就真的失去攻击力了。尽管或许能花费很长的时间重建，但自己在这一战里就再也没机会反击了──如果己方因此败北，一切就全完了。

    她顺著怒意大吼：

    「这样挨打根本不可能赢嘛！敌方的战力可是我们的两倍以上耶！」

    「放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虽然现在还不能说。」

    「现在……真要说起来，你要怎么保证敌方会采取那么极端的战术！相较之下，还是反击比较好……！」

    「白天的战斗中，敌方没让航母栖姬与中途栖姬加入战局。」

    苍龙仍旧以冰冷的声音说下去。

    「中途栖姬攻击利根她们或许会动用舰轰、舰攻，但应该用不著舰战才对。而且，航母栖姬和中途栖姬都是我们打败过的目标……我们很可能认为要再赢一次并不难──当诱饵绰绰有余。」

    「……！」

    「敌方刻意不全力攻击，而以第二支机动部队发动带有电波干扰的奇袭──理由很可能在于，如果奇袭失败就能引诱我方反击，让他们得以反过来歼灭我方母舰航空队，再进行总反击。毕竟敌方还剩下两百架以上的舰战，机动部队与中途栖姬应该也待在能够互相配合的位置上。说不定，就连敌舰队的防空能力，也远比我们一开始击破的机动部队来得强大。」

    飞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自己知道的航母战原则来说，根本不该采取这种行动。航母战应该像自己和多闻丸那样先下手为强才对……

    「换句话说，如果反击……」

    「我们会输。」

    （所以苍龙才……）

    一股不明所以的感情从内心深处涌出。如果苍龙的推测正确，代表自己完全中了对方的陷阱，苍龙则是藉由拒绝改二并掌握指挥权防患于未然。或许她在这一战开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这个决断不但值得感谢，更应该给予赞赏──飞龙也明白这点。因为她们还能战斗都是多亏了苍龙。

    所以，自己该说的话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事先告诉我！」

    飞龙内心大为惊愕。自己想讲的不是这种话。自己应该像往常那样，以开朗的口气说出「不愧是苍龙！感激不尽！」才对。不该说这么任性的话──

    但是，飞龙拦不住自己的嘴。她彷佛要把内心的一切都吐露出来，声音越发激动。

    「确实，如果苍龙你的看法正确，我的反击提案就只是个蠢建议……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啊！不要在这种时候才说啊！我们不都是二航战吗？被你这样对待，我心里怎么可能会舒坦！」

    不。苍龙没错。即使当时就这么说，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可能会像这样提出质疑，让指挥系统更混乱。

    不过，就算是这样──

    「我的心情怎么办？我想在这一战里，像多闻丸那样奋战……希望能够抬头挺胸以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为傲！我想完成受人托付的心愿、成就在这个世界重生的意义！我原本以为苍龙你也明白！可是，你用这么强硬的手法，我怎么可能让步！」

    苍龙依旧无言。她将目光从飞龙身上移开，看向海面──似乎有忏悔之意。看见她这副模样，让飞龙的情绪更为激昂──既然你露出这种表情、既然你什么也不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不就跟故意惹火我没两样吗！平常的苍龙上哪儿去了？这样的话，我会变得没办法信任你啊！」

    「不相信我也无妨，只要听从我的指挥就行了。跟我们之间的友情相比，我宁可选择这一战的胜利。」

    苍龙冷淡地回答。飞龙的眼睛顿时失去神采。

    「即使只剩自己一人，你还是能战斗下去对吧？所以一定没问题。」

    「……！苍龙你……！」

    飞龙冲动地扬起一只手。内心某处有另一个自己在大喊──这一掌如果挥下去，就回不去以前的二航战了。但是，激昂的情绪停不下来。

    苍龙没有反应。看上去反倒像是她自愿受罚一样。

    但是，这一掌没能挥下去。因为突然有人抓住了飞龙的右手。

    「瑞鹤……！」

    「我认为，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不知何时接近两人的瑞鹤抓著飞龙的右手，一脸认真地说道。

    「而且，如果是平常的飞龙，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吧？」

    飞龙难过地垂下视线。看起来意志消沉的她，缓缓放下右手。瑞鹤也放开了飞龙的手。

    就这几句话看来，瑞鹤似乎已经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

    飞龙感到十分丢脸──她明明在出击前才对瑞鹤说自己相信苍龙。

    「苍龙，我已经听榛名说了。」

    苍龙大概是听出了背后的含意，不好意思地苦笑。

    「这样啊，似乎让你担心了呢。」

    「不，苍龙你才辛苦了。第一机动部队碰上两波攻击，似乎让你很头痛呢。」

    「倒也还好。我只是做我认为必要的事而已。」

    这句话似乎让瑞鹤想到了什么，她表情一僵，接著对苍龙说：

    「苍龙，麻烦你把明天的作战告诉金刚她们。我……听完刚刚那些以后，大致上已经了解了。」

    「我知道了，飞龙就拜托喽。」

    苍龙明白瑞鹤的意思，很快就离开了现场。瑞鹤则以开朗的声音对保持沉默的飞龙说：

    「我们聊一下吧，飞龙？」

    ◇◇◇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瑞鹤都跟飞龙并肩航行。毕竟瑞鹤虽然主动说要聊，但思考怎么说需要时间，而且飞龙依旧无言。

    组成第一机动部队轮形阵的驱逐舰们，也体贴地沉默不语。

    （至少有在反省，是吗……）

    飞龙的表情十分阴沉。她似乎对自己做了什么事有所自觉。话虽如此，却看不出半点信服的样子──她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瑞鹤晓得苍龙跟飞龙谈了些什么。多亏其他舰娘保持沉默，就连离开榛名身边朝两人移动的瑞鹤，也听得见她们的对话。飞龙大概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觉得难以启齿吧。

    （不过，为了维系飞龙和苍龙的牵绊，我非得说点什么才行。）

    瑞鹤明白飞龙的真心话。飞龙希望能抬头挺胸，以自己的现在和过去为傲──果然，以中途岛的记忆为傲令飞龙有罪恶感，因此她希望以自己的力量洗刷这一切。而她这么做，也等于继承了二航战指挥官的心愿。

    苍龙不认同这点。她只是疏远飞龙，要飞龙在自己的指挥下战斗。

    瑞鹤想起自己跟翔鹤、赤城，以及金刚谈过的那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在飞龙耳边轻声说道：

    「你的心情，我多少能了解一点。」

    「你说了解……」

    这句话大概出乎飞龙意料之外吧，她瞪大了眼睛回问。

    瑞鹤点点头。

    「我也在想，如果第二次索罗门海战和南太平洋海战那样只有表面得胜的战役能重来，一定要赢得真正的胜利。既然我们的战斗成为批判的对象，这种念头就更强烈了。」

    「…………」

    「说起来我还不是一样？讲句实在话，与其听大家喊我们五航战，我还比较想听到大家叫我们一航战。中途岛海战后的机动部队战，主角都是我和翔鹤姊……我希望能将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荣耀。」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如果纯粹谈一航战的部分，则是由于我尊敬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我不仅想守护自己的荣耀，也想替尊敬的学姊们守护荣耀。因为我认为，我们不该受到过去的战斗束缚，而应该以自己的方式战斗。」

    飞龙的脸蒙上一层阴霾。瑞鹤微微摇头。

    「不过，我也明白你的心愿。如果你口中的『多闻丸』能负责指挥中途岛……这种事我也不是没想过。想替重视的人实现心愿是理所当然。」

    「瑞鹤……」

    「而且，苍龙也真是的，她居然想不择手段赢得这一战的胜利……打算扛起全责。」

    瑞鹤笔直盯著飞龙的眼睛。

    「我也不太明白苍龙真正的意图。可是，苍龙在出击前曾对我说『一定会顺利』，而她刚刚又露出那种有所觉悟似的表情……我总觉得，现在的苍龙就像以前的翔鹤姊。」

    苍龙一直让瑞鹤有种突兀感，而这就是瑞鹤的答案。苍龙就像以前的翔鹤跟不久前的自己一样，即使扼杀自己的感情，也要让MI作战成功。

    飞龙压低声音，继续对哑口无言的飞龙说道：

    「我想，她之所以一直用那种态度对待你，或许是为了把这场仗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责任，而飞龙只是听从自己的命令。如果塑造出这种形象，那么即使这一仗败北，责任也不会追究到飞龙身上……」

    「……可是这么一来，苍龙她……！」

    飞龙困惑地提出疑问。瑞鹤则以压抑的表情点点头。

    「说不定，她也考虑过牺牲自己作为胜利的代价。」

    飞龙咬著牙别开了目光。

    看得出来，在她心中有许多东西正在拉锯。对苍龙的信赖、对自己的信心、对敬爱指挥官的思念。这一切让飞龙变得迷惘，束缚住她的心。

    「那么，我该怎么办……」

    瑞鹤沉默不语。她认为答案只有一个。但是，一旦将答案说出口，自己就得对二航战这两人负起责任。

    然而，瑞鹤的迷惘没有持续太久。

    二航战就麻烦了──赤城与翔鹤已经拜托过自己。

    「跟我一起相信苍龙吧。」

    「相信……？」

    「抱歉给了个平凡的答案。如果是苍龙，她想必会重视你的心情，在追求胜利的同时也将这部分考虑进去。至于你的友永队，她应该也会珍惜使用才对。既然苍龙她已经有策略，我也不想勉强阻止她。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重视苍龙的心情……希望你们能分享胜利。」

    面对以空洞声音表示疑惑的飞龙，瑞鹤用地点了点头。

    「出击前，苍龙曾说你是另一名幸运航母。我认为，这代表她打从心底信任你……想倚赖你。」

    飞龙吸了口气。另一名幸运航母──或许，苍龙从没对飞龙本人说过这话也说不定。

    「所以，相信吧。除此之外，如果苍龙打算牺牲自己……」

    瑞鹤与飞龙四目相对。

    「飞龙，到时候就由你阻止她。我也会尽量帮忙。」

    想必大家也会说同样的话吧？瑞鹤补上这一句后笑了出来。

    「老实说，明天的战斗究竟会怎样、苍龙想了怎样的细节策略，我都不知道，但我认为这部分可以相信她。毕竟，苍龙今天就破解了敌方的电波干扰嘛。」

    想来，苍龙对于中途岛海战之后的战役做了不少研究──瑞鹤坚信如此。要不是这样，不可能在那种状况下，立刻想到敌方散布干扰片的可能性。

    「敌方将舰战集中埋伏」的推论，应该也是受益于此。实际上，第二次索罗门海战以后的机动部队战，己方的攻击队常因敌方的舰战与舰队防空火力而受到重创。

    （或许，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托付了什么给苍龙也说不定。如果苍龙这套战术真是她一个人想的，那也未免太果断了……）

    若是这样，代表苍龙也继承了某人的意志。就像飞龙想继承二航战指挥官的意志那样。

    （所以，绝不能让这一战撕裂她们的牵绊。如果牵绊因为继承的意念太过沉重而消失，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犹豫半晌后，飞龙转过头来。那忧郁的表情，实在无法想像会出现在以前的飞龙脸上。

    「瑞鹤，你真的也会跟我一起……？」

    「嗯，会呀。因为我也是幸运航母之一……是飞龙和苍龙的同伴嘛！」

    瑞鹤将放在胸前的右拳伸向飞龙。

    「所以，我们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组成鹤龙搭档吧。这是为了守护苍龙、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还有，为了赢得MI的胜利！」

    这主意源自孔雀岛攻略战返航后飞龙所说的话。虽然瑞鹤也觉得话题转得有点硬，不过既然都说出口了那也没办法。

    飞龙惊讶地眨眨眼，接著一副「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样子，尴尬地笑了。

    「嗯～总觉得好像上了你的当呢……」

    「咦～」

    「……不过，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飞龙与瑞鹤四目相对。或许是被瑞鹤玩笑似的提案逗笑，让飞龙转换心情了吧，她的声音变得比较有力了。

    「老实说，我还没整理好心情，也不晓得该相信苍龙到什么程度……可是，我会试著努力看看。」

    接著，她自我反省似地看向脚边。

    「要在战斗结束前跟苍龙和好，恐怕很难就是了……」

    「这样就够啦。」

    「那么，被苍龙拋弃的我，就和变成孤单五航战的你暂时组成鹤龙搭档喽。」

    飞龙用力点头，以右拳触碰瑞鹤的拳头。

    月光下，拳头与拳头相碰，响起硬质的声音。

    ◇◇◇

    飞龙与苍龙、以及飞龙与瑞鹤的对话，组成轮形队的驱逐舰们也听到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试著插嘴。所有人都闭口不语，聆听指出剩余三名标准航母舰娘思绪去向的话语。

    舞风也一样。尽管心情沉重，依旧没有看向那边，持续保持沉默。

    ──一会儿后，回来的苍龙下令第一机动部队与第二机动部队会合，于是舰队开始行动。舞风也率领第十七驱逐队依命令行事。

    三名标准航母依旧无言。但是，飞龙眼中似乎有些跟先前不一样的东西。

    「我说啊，舞风。」

    突然，浦风从背后出声。谷风与滨风也看向自己。

    她们脸上全都带著微笑。接著浦风以很有精神的声音说：

    「舞风，明天是重头戏，加油喽！」

    吓了一跳的舞风当场僵住。但是，这句话已经让她明白浦风她们的意图──她们想替自己打气。

    「……说的也是！加油吧！」

    舞风以开朗的语气回答。同时，她也想起了白天在自己眼前上演的一幕幕惨剧。

    因敌方鱼雷大破后，遭到追击的赤城与加贺。为了保护她们而受伤的驱逐舰们。这令她联想到，自己在特鲁克环礁同样遭到敌军集中攻击而沉没的悲惨下场──恐惧感让她全身发抖。

    但是，那一幕后又过了不少时间，她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内心逐渐变得平静。

    （不能让那种战斗发生，绝对不能让别人有像我那样的下场……！）

    而且，她听了飞龙与苍龙、瑞鹤的对话。尽管不晓得谁的意见才正确──但比自己来得高等的标准航母，也在痛苦中试著持续奋斗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大家。

    如果是跨越今天这场激战的第十七驱逐队，说不定能够做到。

    （要想出能应付那种攻击的舞风专属……不，十七驱专属的回避运动。就跟大家一起想想看吧……）

    舞风下定决心。

    （如果是我们一定做得到！然后，我一定会让MI成功，让大家到达KA群岛！）

    她仰望高挂头上的黄色月亮。中途岛海战时带著熊熊大火沉没的赤城，背后似乎也同样挂著月亮。

    但是，舞风已不再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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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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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东方水平线射来的曙光照亮了整个MI岛，并且将岛屿染上淡淡的红色。

    「天亮了呢……」

    航空巡洋舰利根有气无力地咕哝。

    她位于MI岛环礁北方的巡防舰小岛。这座岛虽然名字跟主岛巡防舰岛几乎一样，彼此却距离约三公里。

    沐浴在阳光下的利根虽然飞行甲板已遭到破坏，但所有的炮塔都还在。其他舣装也没受到太严重的损害。

    只不过，利根周围的景象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深海栖舰的残骸，多得彷佛能淹没MI岛环礁内的整片珊瑚礁。他们大多已冒出黑烟与火焰不再动作，但还有些一息尚存的在浅海珊瑚礁上挣扎。

    巡防舰小岛的沙滩上，躺著中大破的舰娘们。她们全都隶属于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前卫部队──也就是在昨天那场死斗中受伤的成员们。

    「敌军将吾等围困在这座环礁内，已经过了半天呢……」

    至于那究竟是场怎样的战斗──由于过程实在太激烈‧因此利根的记忆也不太清晰。

    能够肯定的，只有她带著受伤的舰娘们抵达这座珊瑚礁中的巡防舰小岛，在这里彻底抗战。由于珊瑚礁处的水深只到膝盖，因此身躯庞大的I级驱逐舰等移动到了珊瑚礁上。敌方因为战舰和重巡级的船舰为数不多，又怕在利根她们附近战斗会误射友军，所以只能从远处进行炮击。

    利根沉浸在死斗结束后的寂静中。看样子，敌方也因为牺牲实在太大而暂停攻击了。中途栖姬也认为，空袭对于拚命在珊瑚礁间奔驰的己方没什么效果，因此没等到日落就已停止攻击，只进行监视。

    筑摩躺在利根背后的沙滩上沉睡。尽管她和利根一样奇迹般地保住炮塔无伤，却因为太过疲倦，而在数小时前将警戒工作托付给利根后入眠。

    「战况如何了呢……？」

    由于中途栖姬空袭带来的大量近失弹破坏了全员的通讯器材，因此无法与外头联络。目前利根能使用的索敌武装，就只有这对而已。

    此时，上空出现新的机影──利根瞬间举起武装。

    但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误会了。

    「那是……彩云！」

    东方的天空里，一架机翼上画了红色圆形的深绿色机体，一边摇晃机翼一边盘旋。尽管中途栖姬派出了护卫机，但它要脱离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彩云是航母舰载机。换言之，目前我方的机动部队就在MI岛近海。之所以特地派出索敌机，想必是要展现打算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吧。MI作战还没结束──

    「那么，我等或许还有生路呢！」

    不久前她还在想，自己或许会就这样在碰不到同伴的情况下迎向终点，如今盘据在内心中的绝望已然消失。

    利根以满是信心的双眼，看著逐渐化为空中一点的彩云。

    2

    MI机动部队组成轮形队，呈现临战态势。

    目前尚未发现敌方机动部队。然而，她们已经和敌机接触，空袭应该会在不久后开始才对。此外，MI机动部队也藉由送往MI岛的索敌机，确认到利根等人平安无事。

    「各航母，护卫队开始起飞！」

    苍龙沐浴在红色曙光与强烈的成风力下，高声发号施令。

    「在最糟的状况下，敌方会将所有力量投入这一击……无论如何都要撑过去，削弱敌方的航空战力！提到舰队防空，我们可是很有自信的！」

    「了解！」的回应声响起。同时，五名航母朝上空放箭，部署护卫队。

    其中，飞龙怀抱著混沌的感情，持续让舰载机起飞。

    尽管对瑞鹤那么说，但她内心依旧充满迷惘。自己真的能够相信苍龙，赢得这一战的胜利吗……

    （多闻丸……我该怎么办……？）

    她求助似地拉紧弓弦。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

    （可是，就算会输掉这一战、就算会因此无法实现多闻丸的心愿……我还是不愿意失去苍龙……）

    现在，自己的身边有瑞鹤这名熟悉──而崭新的战友。

    两名幸运航母组成的鹤龙搭档。只要两人合力，不管怎样的悲剧都能防患于未然──她希望自己能如此相信。

    就在这时，飞龙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异状。

    心脏「咚」地用力跳了一下，幅度比平常还要大。

    飞龙自己也惊讶地屏住了呼吸。由于起飞作业必须让舰载机顺利乘风，因此些许分神就会导致失手。

    （刚刚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不明所以的鼓动仅有一瞬间──飞龙无暇注意，继续进行起飞作业。

    3

    浓雾中，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浮现了几道身影。

    身影的数量多到两只手也数不完。其中还混了会让人联想到大型类人猿的巨大身影。

    最前方，有道身影与其他身影保持距离，悠然前进。身影虽然呈现人的模样，背后却伸出了尾巴，尾巴还像要表示身影心情愉快一般，前后左右地摇晃。

    身影群跟笼罩海面的白雾融为一体，伴随著寂静朝西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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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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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3》。

    于是这是第三集。

    这次的主题是「舰Colle」二〇一四年夏季活动「AL作战/MI作战」。

    已经读完的读者就会晓得，这次的故事分成两集。

    尽管对于期待像第一集和第二集那样「一本完结的故事」的读者很抱歉，但我在拟定大纲的阶段就已经晓得，若要将夏季活动的庞大规模写成故事，一集实在容纳不了，因此采取了这样的形式。

    不过相对地，这次活动的重要特色「两阶段/两面作战」、「联合舰队系统」得以在作中反映，活跃舰娘的数量也增加了，同时我也能好好描写「初次的正式『机动部队战』」。

    尽管分成两集，但我撰写本作时依旧卯足了全力。下一集也会加把劲努力，如果各位愿意期待，我会感到十分荣幸的！

    啊，顺带一提，夏季活动我顺利地通过了所有关卡，并且确保了能在活动中获得的所有舰娘。「联合舰队系统」对我来说是个梦幻系统，所以我享受到很大的乐趣。而且云龙是我非常喜欢的航母，因此我为了让她成为主力而努力地培育。在本书发售时，传闻中会是小型活动的秋季活动或许已经开始了，这部分也很令人期待呢。

    封面的飞龙、苍龙，在「舰Colle」游戏内的台词给人许多感触，更于本集被拔擢为副女主角。为什么封面的飞龙是改二，苍龙却不是呢？飞龙的心愿、苍龙的真心又是什么呢？如果各位能抱著想像读完第三集、等待第四集，我会很开心。

    关于驱逐舰中担任主要角色的驱逐舰舞风，如果先调查过她在史实的中途岛海战如何「活跃」，以及她在特鲁克环礁的下场后（只要Google就能马上知道）再阅读本书，或许会有许多感触也说不定。

    舞风，在游戏中被描写成一个喜欢跳舞的开朗角色，不过听到她的结婚（暂定）语音，就会明白她真正的心情了吧。那段台词相当感人，因此我相当推荐跟她结婚。由于她的人气应该还不到岛风和天津风那种程度，所以能趁现在将她染上自己的色彩喔！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富士见那边关于「舰Colle」的部分也是动作频繁，令人期待！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每次都绘制精美的封面与插画。苍飞又可爱又帅气呢！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蒙各位允许本人自由发展，实在是不胜感激。我很期待动画的播映。夏季的「第一次横滨观舰典礼预演」活动，实在是太棒了！

    还有好几位友人在设定与台词考证等各方面提供了协助。Enterbrain BC、ASCII MEDIAWORKS BC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的多方关照了。

    谈到跟「舰Colle」相关工作的话题，除了在ASCII MEDIAWORKS《电击萌王》连载中的〈舰队バトルメモリアル〉（本文由阿罗本景老师撰写，内田负责监修）之外，富士见书房的《DRAGON MAGAZINE》也连载了《鹤翼》系列的外传故事。如果各位也能一并享受这些作品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四年九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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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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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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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春活吃屎中的三甲咸鱼溟夜

    录入：死活都要拿到爱荷华的Naztar

    在宛如浓醇牛奶般深邃的雾里，有数道闪光明灭。

    「敌方舰队来了──素负责护卫的家伙！」

    第三机动部队受命依AL/MI作战攻击AL列岛中，DH岛的敌方泊地，这声叫喊出自担任该部队旗舰的轻型航母龙骧。

    在龙骧手中，飞行甲板──正确说来，应该是装饰成飞行甲板风格的巨大卷轴，已藉著猛烈的风势摊开。

    「航母以外的伦开始突击！飞鹰，隼鹰，要丧喽！」

    「好耶──！舰载机，开始起飞！」

    「了解！这回一定要收拾他们……！」

    飞鹰一边听著龙骧与隼鹰的叫喊，右手摊开飞行甲板。她的左手则发出紫色光芒，同时浮现「敕令」的字样。

    前卫舰娘们也开始突击。不过，她们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雾里，此后只能靠手边的雷达与用以识别敌我的信号灯来确认每个人的位置。

    三名轻型航母在张开飞行甲板的同时，从道服袖口洒出许多飞机形状的白色纸片。

    纸片好似拥有意志般在空中飞翔，成列飘向跑道。

    「第一波攻击队，出击！目标素敌方护卫舰！」

    纸片一张张化为式神原本的样貌──舰载机，并先后起飞。

    舰载机群在眨眼间便组成编队，消失在雾里。至于攻击在这片浓雾中能否成功──如果不试试看，没人会知道。

    （从前天算起，这已经是第五次冲进去了……拜托，务必要在这一战……！）

    飞鹰怀著期待与不安参半的心情这么想。她的额前冒出了汗珠。

    「龙骧，飞鹰！是敌方舰载机！」

    盯著A型显示器的隼鹰喊道。

    「好快！快点回避……是那款新型机！」

    紧接著，许多球状物体从笼罩于三人头顶上方的雾中俯冲而来。

    「哪能让你们命中啊──！」

    飞鹰张开弹幕，开始回避运动。隼鹰与龙骧也采取同样的行动。

    尽管敌机的动向因为浓雾而难以辨识，但他们也因同样的理由而无法掌握己方动向，有半数以上的炸弹像是随便乱扔。

    敌机群扔下大量炸弹──然而，三人成功回避，炸弹全部撞上海面，扬起巨大水柱。

    数秒后，变成落汤鸡的飞鹰等人从崩塌的水柱后方现身。

    「虽蓝只要命中一发就会中大破，可素敌军好像也很辛苦呢……」

    龙骧一边将滑落的遮阳帽重新戴好，轻声嘀咕。

    「不过偶们也一样就素了……」

    ──第三机动部队从前天开始向DH岛发动猛攻至今，仍未有明确的结果。

    主因在于这片北方海域特有的自然现象──此刻笼罩在飞鹰等人眼前的大雾。

    第三机动部队向DH岛发动数次空袭后，反覆对部署于该岛的深海栖舰群进攻──然而，遮蔽视野的浓雾阻碍了舰队行动，让她们无法缔造预期的战果。而且部署于DH岛近海的深海栖舰群也比事前获得的情报来得强大不少，攻势被挡下的可能性相当高。

    （不，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好……对我方来说，最大的问题反而是……）

    「隼鹰，飞鹰！前卫部队好像压制住敌方护卫了！」

    龙骧大喊。

    「可素，前卫部队也抽不开身──就由偶们来修理她！突击！」

    飞鹰与隼鹰在回答「了解！」的同时开始突进。领头的龙酿也加快了航速。

    尽管宣告双方正展开炮战与鱼雷战的巨响从左右两侧传来，三人依旧无暇理会。

    （看见了……！）

    飞鹰看见了浓雾另一头，港湾的黑影与浮在上空的人影。

    人影周边有红焰状扰动，以及看似浮游要塞的物体。那纯白裙襬飘荡的娇小身躯，宛如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女孩。

    「北方栖姬！」

    北方栖姬也在大喊著什么，让头顶上的舰载机冲向飞魔等人。

    「虽然你好像在叫偶们『回去！』但偶们也不能白跑这一趟！」

    龙骧再度张开飞行甲板，放出式神。飞鹰、隼鹰也紧跟在后。

    「第二波攻击队！用这波搞定她！」

    第二波攻击队自三名轻型航母处起飞。

    北方栖姬与飞鹰等人放出的攻击队在雾中交错。

    片刻后，三名轻型航母与北方栖姬的周围发生爆炸。

    结果，双方依旧毫发无伤。不意外地，浓雾使得舰载机命中率下降。或许也跟北方栖姬具备了相应的防御力有关。

    「果然不能靠空袭吗……！」

    隼鹰的口气彷佛在开玩笑──但声音中却流露出苦涩。

    这段期间，北方栖姬发挥了陆栖型深海栖舰应有的耐久力，撑过了飞鹰等人的攻击。正确说来，虽然北方栖姬已在昨天的战斗中一度遭舰娘们彻底击破，但在那之后她迅速再生，化为更强的个体重新现身。

    （既然空袭没用，看来只能靠炮击收拾她了，不过……）

    飞鹰看向背后。其他舰娘光是要压制北方栖姬的护卫就已竭尽全力，实在无暇打击北方栖姬。

    （可是，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紧接著，三名轻型航母周围产生巨大冲击──巨大水柱随之林立。

    「素北方栖姬的炮击！全员回避！」

    「明明长得像机场，却连火力也这么强，到底……！」

    飞鹰不甘心地咕哝。

    视野彼方，北方栖姬展现天真无邪的笑脸展开炮击。从水柱的大小看来，恐怕挨上一发就会惨遭大破。

    隼鹰接著说道：

    「龙骧！雷达上有新反应──是敌方增援！这样下去会被包围！」

    「通告第三机动部队全舰！撤退！」

    龙骧当机立断。

    「暂俗退往外海，重整态势！快撤！」

    应答声接连响起。飞鹰也只能心有不甘地听从命令。

    第三机动部队没多久便抵达外海。敌方并未追击，损伤也不怎么严重。

    可是，她们手边的燃料、弹药已所剩无几，留在后方舰娘待机船上的储备资源也一样。飞鹰等轻型航母的舰载机消耗也相当大。

    （照这样下去，我们就得在毫无战果的情况下撤退了……）

    第三机动部队组成轮形队朝西南方航行，位于队伍中心的飞鹰这么想。

    （可是，那么强大的战力不能置之不理……）

    镇守府的最终目标，在于救出KA群岛的难民。即使占领了MI岛，如果AL列岛的敌方船队出动迎击，依然会有很大的问题。

    （至少得想办法对付那个北方栖姬才行……）

    「……下次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龙骁低声说道。飞鹰不由得反问：

    「最后一次？」

    「刚刚镇守府传来情报。今天的下午到傍晚，AL列岛好像会放晴。」

    天气放晴，就是指那片麻烦的雾会散掉。换句话说──

    「那就素我们收拾『小北方』的最后机会了。」

    所谓的「小北方」，是北方栖姬因为那副外貌而不知由谁起的别名。龙骧似乎很中意这个昵称，只要不是在战斗中，就会这样称呼北方栖姬。

    「战斗应该会在今天之内分出胜负。偶们的弹药和燃料所剩无几，这一点MI那边应该也一样才对。天气会放晴一两个小淑，得趁这个淑机想办法搞定才行。」

    龙骧的嘴角，刻上了战意十足的微笑。

    「下一促就送她上路吧。偶们如果失败，就只能逃离这里了……这么一来，或许会无法确保船队的安全。」

    「而且MI的状况似乎也很糟呢。」

    隼魔点点头。一股寒意窜过飞鹰的背脊。

    第三机动部队已从昨晚镇守府的报告中，得知前去攻略MI岛的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现况如何。

    根据镇守府的报告，第一、第二机动部队一开始虽然击破了敌军机动部队与MI岛的中途栖姬，却因新的机动部队出击，中途栖姬复活等意料之外的发展而乱了阵脚，更在此时遭受攻击，导致航母赤城、加贺、翔鹤大破而暂时撤退。在那之后，两机动部队似乎又整编为MI机动部队，试图再度挑战。

    （我们无法判断机动部队能否攻略MI岛……）

    持续和北方栖姬苦战的第三机动部队，没有余力支援MI机动部队。

    此刻，飞鹰她们所能做的，就只有一边祈祷同伴们战斗顺利且平安，一边与眼前的敌人战斗而已。

    （所以，你要加油啊，瑞鹤……）

    飞鹰想起某个参加MI机动部队的战友。

    （如果AL以半吊子的结果收场，MI又失败，那不就跟以前一样了吗。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让AL那样收场。所以，瑞鹤你也……）

    「不过嘛，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隼鹰一派轻松地说道。

    「MI机动部队还打算继续奋战，镇守府也没下令停止作战……这表示两边都认为还能继续下去。飞鹰也这么想吧。」

    「什么叫『也这样想』，为什么要问我啊……」

    听见飞鹰狐疑地询问，隼鹰咧嘴一笑。

    「唉呀，因为那边有瑞鹤嘛。我想，若是视瑞鹤为知己的飞鹰，应该会这么想吧。」

    「为……为什么会导出这种结论啊！我跟瑞鹤不是知己而是劲敌！是竞争对手！」

    飞鹰涨红著脸反驳。

    「我确实很担心瑞鹤……但我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出错！毕竟那边还有五名航母在，怎么可能会输嘛！」

    「骗人～你刚刚的表情，就像在担心重要的伙伴喔～！」

    「就说不是了啦！」

    「也对～既然飞鹰你这么说，大概就是那样吧～」

    「你这平淡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第三机动部队的舰娘们纷纷失笑。

    「等等，为什么连你们也这样！」

    「素啊，那边还没放弃取胜呢。偶们也得振作才行。」

    龙骧重新戴正遮阳帽，以认真的口气说道：

    「KA群岛还有很多人在等著偶们呢。为了抵达那里……偶们一定要亲手了结AL和MI。」

    飞鹰感觉到，在龙骧随口说出的话里有著沉重的意义。

    正如第一机动部队编组了许多当年参加过作战的舰娘一样，第三机动部队里也有当年参加过AL作战的舰娘。如果在此败北，她们受到的打击将难以估量。

    然而，没有任何人对这样的战力分配有异议。镇守府想必也是因为重视舰娘们克服AL/MI后的益处，才决定这次的编制。

    （我们克服了鲑鱼海战役。如果能藉此克服AL/MI作战，我们就能以较以往更积极正面的心态面临战斗……）

    飞鹰看著第三机动部队的成员们。或许是龙骧的话语和飞鹰、隼鹰的你来我往让大家放松了吧，笑容回到她们脸上。

    （我也想追求这个可能性到最后一刻……！）

    这次的AL作战，也是为了克服自己过去没能参加AL作战的遗憾所进行的复仇战。因此绝对不能输──

    「那么，在天气放晴之前，就好好想一想能在下一波突击时做个了断的方法吧。」

    飞鹰对两名轻型航母说道。

    「而且，我们还得证明轻型航母不是虚有其表才行！」

    「喔，飞鹰说得好！对啊，这个AL是偶们轻型航母表演的舞台，好好干吧！」

    龙骧彷佛要激励自己般说道。飞鹰在与隼鹰一起点头的同时，心里想道：

    （瑞鹤她们想必也会像这样商讨策略才是……）

    尽管刚刚自己脱口说出「毕竟那边还有五名航母在」这种话，但根据战况报告看来，不难想像瑞鹤她们已陷入数量上的劣势。

    即使如此，瑞鹤她们一定还是不会放弃，而会竭尽全力奋战到底──飞鹰如此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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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上天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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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以航母苍龙为旗舰的机动部队本队，组成轮形队持续朝西北航行。

    她们已和敌机接触过，航母的护卫机也已起飞。

    此外，由于索敌时确认昨天再生的航母栖姬外观有所变化，因此在苍龙的提议下，她们将该敌舰的称呼更改为航母栖鬼。用不了多久，敌方机动部队与MI岛中途栖姬派出的攻击队必定会来袭。

    「敌方机动部队与中途栖姬，究竟会轮流出手采取波状攻击还是同时来袭，说实在，敌人不攻来我们也无从得知。」

    苍龙望著只有白云的蓝天，同时这么告诉大家。

    「如果他们还在戒备我方的反击，应该不会全力攻击。不过……」

    「无论如何，该做的事依旧不变对吧？」

    瑞鹤问道。尽管敌方随时会攻击，她的声音中依然有著霸气。

    「全力迎击。总之在空战中，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减少敌机数量才行。」

    「嗯。」

    苍龙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样点点头。

    「由于我方完全采取守势，想来这一仗在精神上的负担也会十分沉重。可是，既然敌我的航空战力差距高达两倍以上，无论是攻还是守都难以从敌人手中夺得主导权。既然如此，就得彻底巩固防御，制造机会。」

    瑞鹤环顾组成轮形队的同伴们。

    全员脸上都浮现夹杂紧张，恐惧及希望的表情。飞龙则神情复杂地看著瑞鹤等人。瑞鹤以开朗的口气问道：

    「各位明白苍龙这个作战的意图吗？其实我也很想派出攻击队，这一点大家应该也一样，但这么做想必只会重蹈马里亚纳海战的覆辙，让攻击队白白消耗，所以才要先引诱敌方消耗战力，毕竟我也不想再让敌人射火鸡了。虽然大概还会苦战一阵子，不过我们就拚命加油吧！因为KA群岛的人们还在等待我们救援呢！」

    瑞鹤喊话完毕后，「了解！」众人随即很有精神地回应。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但似乎没什么人对苍龙的意图有疑问。

    瑞鹤松了口气。

    （虽然战况陷入劣势，但大家依然士气高昂，这样就没问题了。想必都是多亏了苍龙昨天的努力……）

    突然，苍龙转向瑞鹤，以怯懦的声音悄声说道：

    「抱歉，让你费心了。」

    「完全不会！苍龙你才是，别逞强喔。」

    瑞鹤面带笑容回答。

    「毕竟，这一仗对你而言也是场复仇战嘛。如果不能在战场上留到最后，我想我们和苍龙都会后悔的。」

    她特别在「留到最后」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直到现在，苍龙还没公开接下来防空战的详情。

    但是，瑞鹤没打算特地去追问作战的全部内容。苍龙不可能在毫无盘算的情况下指挥作战，其中必定有什么理由──

    瑞鹤这种想法，似乎也感染了其他舰娘。正因为如此，大家都信赖苍龙的指挥，严阵以待。

    但也因此，瑞鹤才担心苍龙的安危。苍龙的觉悟并非半吊子，说不定，她打算以牺牲自己为前提取胜。

    以瑞鹤的角度来说，她绝不允许事情演变成这种结果。

    她已受到翔鹤的托付，要赢得胜利。更和飞龙约好要一同守护苍龙。

    毕竟，一再自我牺牲的战斗，只要有记忆中的「那场战争」就已经够了──

    「所以，如果有什么事希望我们去做，不要客气尽管说。我跟飞龙、瑞凤、祥凤都会鼎力相助！」

    瑞鹤转向表情依旧消沉的飞龙。

    「飞龙也要加油喔。一定没问题的，只要苍龙的策略顺利进行，一定也会有让飞龙的友永队活跃的机会唷！」

    「……嗯。」

    飞龙答得十分僵硬。她的眼里虽有战意，却因为更强烈的迷惘与不安而蒙上阴影。

    飞龙与苍龙针对作战方针所起的争执，虽然在瑞鹤介入，将苍龙的心思（完全出于个人推测）告诉飞龙后，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但飞龙心里依然有疙瘩。尽管她对自己感情用事这点有所反省，却因为尴尬而不知该怎么面对苍龙──状况大概是这样。

    （看样子，最好别急著马上就让苍龙和飞龙重修旧好。毕竟她们都是因为受托的意念太过强烈，才会坚持己见……）

    瑞鹤这么认为。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就这样持续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希望飞龙和苍龙留下遗憾……）

    「还记得昨天的约定吗？」

    对于瑞鹤的问题，飞龙无言地颔首。瑞鹤朝飞龙胸口伸出右拳。

    「鹤龙搭档。放心，只要我和你保护好苍龙，这一仗一定能赢，你的心愿也能实现。毕竟我们是幸运航母嘛！」

    听到瑞鹤充满自信的声音，飞龙不由得苦笑。

    「幸运航母……你不是讨厌这个别名吗？」

    「我想说讨个吉利嘛。更何况，如果──真的只是如果──这一仗输了，大家也不会认为这是我的错。」

    飞龙看著瑞鹤的拳头，自嘲似地回答：

    「……瑞鹤，你变坚强了呢。」

    「是吗……？」

    「是啊。说不定，你比我还来得坚强呢。」

    「…………？」

    「我明白。我不会再对苍龙提出无理的要求，也没打算只顾自己。」

    飞龙握紧右手，轻敲瑞鹤的拳头。

    「我也会试著用我的方式努力的。」

    「嗯！」

    当瑞鹤刚开朗地回答完，在轮形队外周前方的轻巡长良便大喊道：

    「MI机动部队前卫来讯。大规模敌军编队由前方接近！总数两百前后！正高速接近本队！」

    舰队中绝大多数的成员，都发出了沉重却安心的叹息。

    （敌机总数两百，也就代表敌军没让机动部队与中途栖姬的攻击队联手……）

    深海栖舰方并未让机动部队与中途栖姬联合攻击，而是选择分别行动。

    （想必就跟苍龙的预测一样，他们在提防我方的反击……）

    虽然联合攻击一旦成功则效果惊人，但攻击队出动时机与进攻路线的调整却相当困难，若是因索敌失败而扑空，带来的风险也很大。要是在这时遭到攻击，深海栖舰方将会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遭受重大打击。他们大概是因此才选择分别派出攻击队，想确实地击败我军。

    （我方有遭到连续攻击的危险……可是，也多亏了敌军分散战力，才让我方有机会将他们各个击破……！）

    这次苍龙又导出了正解。想来是赤城与加贺留下的战略，给了苍龙与MI机动部队全员力量──

    长良的报告再度振动鼓膜。

    「前卫部队来讯！敌机群持续朝本队接近中！前卫部队的各种雷达毫无异状──敌机群中似乎没有干扰片搭载机！」

    「长良，联络舞风她们。」

    苍龙说道。

    「就说，我期待第十七驱逐队的防空战表现。」

    「了解！那些孩子们早就摩拳擦掌了呢！」

    长良开心地回答。

    瑞鹤重新打量起轮形队。

    轮形队外周以包含长良在内的十三名舰娘构成，但没看见舞风她们第十七驱逐队成员的身影。另外还有数名驱逐舰舰娘也消失了。

    然而，瑞鹤并未对此抱持疑问。因为这是舞风等人的意志──也是苍龙的策略之一。

    「加油喔，舞风……！」

    长良怀著期待低语。

    瑞鹤与苍龙互看一眼，带著跟长良的话语同样的心情点点头。

    2

    在MI机动部队本队的前方远处──航行于海上的舞风盯著的三三号雷达A型显示器，突然产生了震荡。

    震荡起初相当微小，但眨眼间就变成了脚下北太平洋海面那样的起伏。

    「各位，他们来喽！」

    舞风盯著水平线彼方，抱胸挺立。

    「是前卫部队捕捉到的敌方攻击队──防空战预备！」

    「了解！」舞风耳边接连响起应答声。

    「好，让那些深海栖舰见识一下我们的防空战（舞蹈）吧！今天的我们，跟先前的我们可不一样！」

    应答声再度响起。

    舞风点点头。同时，她的内心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若是单纯因为面对强敌，或是因为自己与同伴身陷险境而生的恐惧，她体会过的次数早已多得数不清。与深海栖舰的战争亦然，过去的战争亦然──就连成为自己心理创伤的中途岛海战亦然。

    然而，此刻舞风体会到的恐惧，却是种完全未知的感觉。

    好几名驱逐舰在自己的决断下涉险，尝试迎击敌机。如果她们有什么万一，那就是自己的责任。

    光是稍微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就让舞风想逃离战场。

    虽然她摆出看似意志坚定的姿势想把恐惧敷衍过去，肩膀却不断地颤抖，双腿也彷佛随时会软掉。

    （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想保护好航母们，想赢得这一战的胜利……）

    她想起在昨天空袭中受伤脱队的赤城、加贺、秋云、卷云等人，以及在苦恼中依旧拚命寻求胜机的苍龙、飞龙、瑞鹤等人的话语。

    （敌军战力是我方的两倍以上，凭普通的战法赢不了。可是，单纯成为航母的盾牌也只会减少战力。那么，只能用这招了……！）

    可是，内心的恐惧挥之不去，连不安也从五脏六腑中涌上来。

    自己的策略真的正确吗？即将展开的战斗能够让它有意义吗？大家真的愿意跟随自己到最后吗？

    （应该没问题吧，野分……）

    「你又～在担心些奇怪的事了吧，舞风。」

    「哇！」

    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舞风惊叫出声。

    向舞风搭话的，是第十七驱逐队的驱逐舰浦风。

    第十七驱逐队剩下的两人──谷风与滨风的位置离舞风相当远。视野中也没有其他驱逐舰的身影。

    换言之，舞风和浦风是在孤立状态下航行。尽管能够靠无线电联络同伴，这配置依旧令人忐忑不安。

    浦风接著说道：

    「这样不行唷，舞风。你是我们的旗舰，要更有自信一点。」

    被看穿了──舞风难为情地搔搔脸颊，浦风一如往常的敏锐令她有股寒意。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不安果然挥之不去呢……」

    「放心，有我们陪著你。」

    浦风拍拍舞风的肩膀。

    「舞风呢，只要照舞风认为最好的方法去做就行了。这是我们全员的意思……也是跟留在本土的矶风所做的约定。」

    「嗯，谢谢你，浦风。」

    舞风点点头，感谢浦风的体贴。多亏浦风搭话，双腿的颤抖也在不知不觉间止住了。

    众多黑点就在这时出现于远方。

    舞风瞬间全身紧绷，随即像要甩开什么似地与浦风四目相交。

    「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浦风，今天就请多指教喽！」

    「交给我吧！你是这回的主角，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浦风挥著手，同时与舞风拉开距离，回归定位。

    舞风挥手送浦风离去后，再次抱胸站立，向归她指挥的全员宣布：

    「我是舞风。现在已经能看见敌机──想必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抵达我们头顶上。一旦战斗开始，我就会专心在防空战上面……所以，请大家多指教喽！」

    第十七驱逐队的谷风和滨风率先回应。

    「好！谷风也会加油的！」

    「滨风了解。舞风，请尽情展现你自豪的舞步吧。」

    「谢谢大家！」

    舞风开心地回答。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虽然没消失，却让她觉得自己能向前迈进了──

    她静静地闭上眼睛，反覆深呼吸后，在睁眼的同时大喊：

    「上吧，各位舰载机！跟舞风一起开始防空战（Let's dance）！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条哨戒线上拦住那批新型机！」

    舞风张开双臂。她仰起头，单脚打著节拍，并瞪著上空的敌机群。

    紧接著，舞风头顶上方──众多烈风从比来袭敌机群更高处的白云中出现，双翼在太阳光下闪耀。

    烈风队就这样猛然开始俯冲，袭击敌机群。

    敌机群似乎没料到会在此时遭受迎击，并未有新的动静。烈风队的奇袭逐步迈向成功。

    舞风大喊：

    「去吧────！」

    3

    「雷达哨戒舰战术？」

    在舞风与烈风队在MI机动部队前方的海域──套用舞风的话就是哨戒线──展开战斗的六小时前。

    在仍笼罩在夜晚黑暗中的海上，舞风这么向滨风问道。

    「那是什么？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这可能也是我第一次说出口。毕竟我也不是非常清楚这个词的意义……」

    滨风回答。谷风与浦风就在附近。

    舰队重新编组完毕后，第十七驱逐队为了确保MI机动部队本队的安全，待在前方戒备潜艇。

    舞风疑惑地询问口气如往常般慎重的滨风：

    「这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再解释──总而言之，我认为我们该采取雷达哨戒舰战术。」

    滨风将视线转向谷风与浦风。

    「谷风，浦风。在我和舞风谈话的期间，就麻烦你们戒备潜舰了。不过，因为这些话也跟你们两个有关，也请你们尽可能侧耳倾听。」

    「浦风了解！交给我吧！」

    「谷风也收到！说到夜视能力，谷风可不会输给大多数驱逐舰唷！」

    「谷风，我就是担心你这种自信满满的态度。过去那场战争，你应该就是在这样的黑夜里被潜舰击沉的。请你行动时更慎重一点。」

    「滨风挖人家心理创伤时还真不客气呢。这样下去你永远都进不了坊之岬组唷，会被矶风抢先唷！」

    「不劳你费心。」

    「还有啊～身为舰娘，谷风应该会比滨风你更善战，而且不限于戒备潜艇时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你想说，我这个身经百战的驱逐舰比不上你？」

    「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是说滨风你输在身上累赘的舣装啦～」

    「……我的舣装跟你和浦风应该几乎一样才对。」

    「啊～所以说这些天生性能受眷顾的舰娘真是……！这样下去，谷风实在很担心滨风就算进了坊之岬组，也会被大家讨厌呢。」

    「有话想说就讲清楚一点！」

    浦风忍著笑，对气愤的滨风说道：

    「滨风滨风，谷风想说的事没有那么难懂啦。我也有类似的烦恼呢。」

    「这话什么意思？」

    「你在战斗中应该也想过才对──『这东西』又重又大，穿戴舣装时还很碍事呢。」

    浦风以双手指了指自己颈部下方约十公分处。

    滨风瞬间愣住，但马上就听懂了浦风话中的含意而满脸通红。如果现在是白天，说不定会看见她头上喷出蒸汽。

    谷风大笑出声。

    「啊哈哈哈！没自觉还真可怕呢～！喂，滨风，你现在心情如何？是什么感觉？」

    「…………」

    「唉呀，滨风没反应耶！那是代表你同意谷风比你更善战喽！可以请你取消刚才的发言吗？」

    「…………」

    「那……那个，滨风小姐，大家正在戒备潜艇，没必要将大腿上的鱼雷转向正面，更不用在这么近的距离瞄准自己人吧！也别开始用雷达测量距离啦，好不好？」

    「看样子，你们两个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收尾了呢。」

    「人家又不是自己喜欢变成这样的！」

    「啊哈……啊哈哈……」

    舞风只能用苦笑回应三人惯例的你来我往。无论她再怎么熟悉第十七驱逐队的独特气氛，也还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插嘴……

    （不过，这种感觉真惬意呢……）

    看著继续开心地交谈的滨风等人，舞风感觉心里有股暖意。

    （想必谷风、滨风以及浦风都信任彼此，倚赖彼此，才能够这样交谈吧……）

    否则就多半无法提及沉没的话题──也很难将这种事当成玩笑带过。

    （虽然关于滨风沉重的舣装，我也跟谷风有同感就是了……）

    舞风忍著苦笑这么想。

    （我是否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像这样由衷地欢笑呢……？）

    滨风疲惫地叹口气后，一边警告谷风「下不为例喔」一边将鱼雷调回原位。

    谷风与浦风大概也觉得该收手了，按照滨风的嘱咐回去戒备潜舰。

    滨风正色，重新转向舞风。

    「……刚刚离题了。所谓的雷达哨戒舰战术，就跟字面上一样，是由搭载雷达的船舰负责哨戒工作而成的战术。」

    「负责哨戒工作？是担任前卫的意思？」

    舞风一时无法理解，歪头表示疑惑。

    滨风似乎早已料到舞风的反应，于是移动到舞风前方，有如要以轨迹画圆似地航行。

    「将这个圆想成MI机动部队本队的轮形队。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将担任主力的本队像这样组成轮形队，然后在前方配置前卫部队负责警戒与诱敌，藉此防备敌机来袭。」

    滨风移动到以航行轨迹画出的轮形队前方，留下代表前卫部队的直线水痕。

    「这就是我们在昨天战斗时构筑的阵型，对吧？」

    舞风点点头。靠前卫早期发现敌踪，再由本队派护卫队迎击──这是合理的布阵。

    「是的。可是就我看来，若要对抗敌机来袭，光是这样还不够。」

    「为什么？」

    「理由有好几个，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对敌机的早期警戒网太小。」

    滨风回答。

    「早期警戒的任务原本是由前卫部队负责，但前卫部队除了敌机之外，也得提防遭遇敌舰队，因此非得当成完整的水面打击舰队使用不可，而警戒线的范围也必然变得狭窄。这么一来，一旦敌军从其他方向接近，本队便有可能遭到奇袭。」

    滨风如同从轮形队水痕的侧面接近──换言之，她如同避开了前卫部队的水痕，画出新的轨迹。

    「此外，由于距离本队相当远，所以不易在防空战时联合行动。而敌方也已习惯了我方的舰队编制，不会轻易被前卫钓上钩，导致诱敌的效果荡然无存。昨天的战斗正是这样──到这里为止都听得懂吧。」

    「嗯。」

    舞风点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滨风想说什么。

    「换句话说，滨风你的意思是……」

    「没错。不要将戒备敌编队的任务全交给前卫部队，本队也派出装备对空雷达的舰娘到轮形队各方位负责哨戒，以图及早发现敌编队。」

    滨风在象徵轮形队的轨迹周围，宛如踏著舞步般小跳前进。

    这些小小的航行轨迹成了一个个的点，包围在轮形队外侧。

    「就像这样，在轮形队更外侧构筑比轮形队更大的圆，也就是哨戒线。只要让舰娘以等间距待在这条线上，扩大雷达警戒网，不管敌人从哪个方位接近都能提早应对，派护卫队迎击也会容易许多。」

    舞风睁大了眼睛。

    滨风的意见确实很有道理──而且现在的她们也很有可能做到。跟现在这种只分隔前卫、本队的阵型相比，可说是进化后的版本。

    （驱逐舰舰娘几乎全都配备了对空雷达，而且多亏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合并，在驱逐舰数量上，也勉强能够应付……！）

    看出舞风渐渐明白自己这番话的意思，滨风接著说道：

    「更进一步来说，如果能将护卫队的指挥权交给最先发现敌编队的哨戒舰娘，这种战术的效果应该会有飞跃性的提升吧。」

    「护卫队？可是，护卫队是由各位航母指挥……」

    「航母们并非直接统率护卫队，而是下达足够具体的命令，再将细节交由护卫队判断。虽然用上雷达与无线电的话应该不是做不到……但护卫队的防空战多在航母可视范围外进行，这点应该是个很大的阻碍才对。更何况航母会遭到敌机的集中攻击，所以也非得把注意力放在回避运动上不可。」

    「所以才要由我们指挥护卫队……？」

    「嗯。虽然像昨天那样将搭载雷达的机体编入护卫队，也会有相同的效果，可是不能指望她们在激烈的空战中依旧冷静地指挥。还是从水面上，利用雷达与肉眼所见的情报指挥最有效。」

    舞风点点头。尽管能否从航母手中接过护卫队指挥权，还得先跟苍龙她们商量才行，不过若能实行这套战术，也能减轻航母们的负担，让她们专注于防空炮火和回避运动上。

    「利用雷达扩大早期警戒网，也就代表能够尽早发现敌编队，让护卫队在远距离迎击敌机。不但能提高击坠率，也能让本队轻松一点。」

    说到这里，滨风的声音变得略显阴暗。

    「重大缺点在于，一旦摆出这种阵型，就会减少本队组成轮形队的驱逐舰数量。要重视本队的防空火力，还是构筑哨戒线……这部分就得权衡轻重了。」

    「在昨天的战斗中，我们被敌方新型机的高速玩弄在股掌之间，无法有效迎击……」

    舞风不甘心地嘀咕。

    「很遗憾，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一旦敌机冲进轮形队里，我们根本保护不了航母。既然如此，或许赌在护卫队的迎击上还比较好……」

    滨风点点头，用更为严厉的口吻说道：

    「另一个缺点，就是无法保证哨戒舰的安全。一来哨戒舰得在孤立状态下等候敌机，二来因为需要数量，所以只能让防御面薄弱的驱逐舰担任。由于跟本队、前卫都离得很远，因此即使中弹而动弹不得，也有可能在得不到其他舰艇的支援下，就这样遭到击沉。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任务。」

    舞风咽下口水。

    （也就是说，这是个将消耗哨戒舰当成前提的冷酷战术……）

    尽管这番话听了心情沉重，却意外地不会让人感到厌恶。毕竟，驱逐舰本来就是这样的舰种──

    「……以上就是雷达哨戒舰战术的概要。」

    滨风与舞风四目相视。

    「我认为，MI机动部队明天要撑过敌方的猛攻，只能赌在这套战术上面。话虽如此，因为实行它会伴随很大的风险，一旦提议……」

    「就得由我们十七驱肩负起这个职务……」

    「嗯，我认为事情会变成这样。当然，这还得看旗舰苍龙的判断……」

    舞风无法立刻点头同意。

    如果第十七驱逐队负责哨戒，暴露在危险之中的不止是自己和滨风，就连浦风和谷风也不例外。

    第十七驱逐队的旗舰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自己能向苍龙提出这个方案，并扛起身为旗舰的责任吗──

    「若要进一步把担忧说出口，那么我得承认，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这套战术真的配得上『雷达哨戒舰战术』这个名称。」

    「可是，也只能这么称呼它不是吗……」

    「这套战术既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提督想的……更不是过去曾和我并肩作战的人们想出来的。虽然我能确定它在实战中很有效。」

    「那么，到底是谁……」

    舞风不由得询问，但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雷达哨戒舰战术以消耗驱逐舰为前提，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奢侈，有本钱执行这套战术的，不就只有──

    「……对喔。滨风你……是坊之岬组嘛。所以多少听说过，是吧……」

    「是的。不过也幸亏如此，才能像这样想出逆转的策略……反而得感谢他们呢。」

    滨风的脸上，浮现似乎已经接受了一切的平稳微笑。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舞风你判断了。我们是第十七驱逐队，会追随旗舰舞风直到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样。」

    舞风闭口不语，神情犹豫。

    她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将答案说出口真的好吗？第十七驱逐队或许会因为采用这项作战而全灭。矶风明明还在本土等待滨风她们平安返航……

    「不愧是滨风！你想了个好主意呢！舞风，只能这么做啦！」

    「谷风……？」

    谷风突然插嘴。

    「雷达哨戒舰战术听起来很不错啊。只能交给驱逐舰这点感觉很潇洒帅气呢！而且回避运动可是谷风拿手好戏中的拿手好戏！」

    「可是，这套战术……！」

    「我也无妨唷。反正回避运动我也很熟练。」

    浦风悠哉地表示。

    「我们十七驱啊，直到大战后半都没折损过一员，一起战斗至今，因此每个人的防空战经验也都很丰富。」

    「怎么连浦风也……」

    「更何况，既然能接下护卫队的指挥权，代表这个角色正适合舞风你。毕竟这能活用你的舞蹈才华嘛。」

    「我的……舞蹈才华？」

    舞风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不由得回问。

    浦风愉快地回答：

    「简单说来，就跟跳舞很像吧？让身心跟护卫队合而为一，统率他们的同时，自己也得回避敌机的攻击。由于必须靠雷达与肉眼追逐护卫队与敌机的动向，因此需要相应的集中力。若问谁能在没经过训练的情况下进行这么困难的防空战，大概也只有舞风你了。」

    「……！」

    舞风哑口无言。

    的确，事情或许正如浦风所言──若是热爱跳舞到了无法自拔的自己，就算是兼顾指挥护卫队与进行剧烈回避运动这种难事，似乎也能马上做到。

    （我真的可以……？）

    舞风彷佛怀疑起自己的认知一般，盯著穿著白手套的双手。

    浦风以温柔的声音说下去：

    「何况，你若能在这套战术下跳出动人的舞，不就表示你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吗？」

    这句话直接碰触到舞风内心的痛楚──但是，她能够将浦风的话语当成肯定。

    自己之所以想参加MI作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抹消过去那场战争的痛苦记忆。

    此时，机会就在眼前。

    （我的防空战能够保护大家……）

    舞风感觉到战意开始沸腾。

    （十七驱的大家也愿意接受这个提案……）

    「基本上我同意浦风的意见，但不代表这么做没有问题。」

    滨风冷静地指出盲点。

    「虽然我也希望能由舞风指挥护卫队，但在这种情况下，舞风就得保持在敌方攻击队的正面才行。至于敌军是否会直线冲向本队，就……」

    「如果像昨天那样，将友永队的天山配置在哨戒线外侧担任索敌机，应该就能降低漏掉敌编队的机率才是。只不过，关于这部分还得跟苍龙和飞龙商量。」

    浦风若无其事地回答。

    「更何况，我不认为深海栖舰的新型机有采取复杂进击路线的空间。性能那么优异的机体，燃料应该消耗得很惊人。」

    「……这倒是没错。」

    「如果老实地将舞风部署在敌舰队的方位，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当然，确实构筑哨戒线也很重要就是了。」

    「……关于这一点，我会和舞风一起向苍龙提案，商量看看能不能抽调其他驱逐舰一起负责哨戒。」

    滨风向舞风点头示意。

    「如果哨戒舰的数量增加，或许能让十七驱其中一人专心护卫舞风也说不定。」

    「好，决定喽！这样就赢定啦！」

    谷风有精神地喊出声来。

    「就让那些该死的深海混蛋，见识一下驱逐舰的潜力吧！」

    「谷风，你这人总是冲太快。舞风还没做决定。」

    滨风训斥了谷风一句，然后看向舞风的脸。

    「舞风，你意下如何？」

    舞风始终看著紧握的拳头。

    ──这一次，自己保护大家的心愿虽然很强烈，对于该怎么做却没有明确的概念。在昨天的战斗中，也只是不顾一切地挺身面对敌机而已。

    然而到头来，却使得赤城与加贺惨遭大破，进一步导致秋云和卷云跟著脱队。战斗后，苍龙与飞龙的关系也变得十分紧张。

    （我不想再让大家受伤，不想让大家的羁绊断绝……）

    第二次空袭之际，秋云在中弹前所嘱托的话语，在舞风脑中复苏。

    （……她将之后的事都拜托我了，对吧……）

    舞风下定决心，将视线转向滨风。

    「我愿意这么做。」

    「舞风……！」

    「要是我的力量能够保护大家，要是大家愿意跟随这样的我。」

    彷佛在反应自己这几句话一般，恐惧自内心涌现。

    如果，滨风的策略没能成功。如果己方的力量不如深海栖舰──

    但是，舞风就像要与之对抗似地说了下去：

    「虽然我其实怕得很想逃走，也不晓得实战中能不能好好地跳舞，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相信自己的力量，试著努力看看……」

    滨风的表情和缓下来。谷风、浦风也同样地松了口气。

    「那么，首先得向苍龙提议，没错吧。」

    滨风牵起舞风的手。

    「苍龙多半会同意。尽管她似乎也考虑了许多方案，但我想她应该还没掌握雷达哨戒舰战术的概要。」

    「嗯。等戒备潜舰的任务结束后，大家再一起去苍龙那边吧。我们得先好好保护MI机动部队本队才行。」

    「了解。那么，我也要回自己的位置了。」

    滨风准备离开舞风身边──接著她停下脚步，同时转头看向舞风。

    「舞风。」

    「什么事……？」

    「你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滨风就像个教诲孩子的母亲般微笑。

    「在昨天的防空战中，你称职地扮演了十七驱旗舰的角色，尽了最大的努力。你没有受自己的感情所困，没有迷失自己。所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带著自信战斗吧。」

    「滨风……」

    「明天我会以一个舞风支持者的身分，期待你的防空战。」

    滨风说完这句话后，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感觉这番话在心里回荡的舞风，在眼前摊开两只手掌──然后再度握紧。

    「舞风的……专属于舞风的防空战……」

    重新感受到北太平洋晚风寒意的她，在回想著一幕幕情景的同时，轻声咕哝。

    「如果我拚命努力，成功保护大家……野分和『大家』应该也会夸奖我吧……」

    4

    在舞风的号令之下，烈风队一同降低高度，猛然扑向敌方攻击队，气势凶狠得令人想到朝猎物俯冲的猛禽类。

    他们沿途开火，眨眼间就和敌机群交错而过。

    连环爆炸紧接著到来。大量敌机粉身碎骨，化为漆黑的碎片自空中洒下。刚刚那一击，大概解决了十架以上的敌机吧。

    烈风队利用降低高度得来的动能，再度开始爬升。

    敌舰战斗机也为了反击而和攻击队主力分离，追击烈风队。

    「烈风，就这样吸引敌舰战斗机！」

    舞风一边盯著上空──并不时将目光转往连接三三号雷达的A型显示器，一边大喊。

    「瑞鹤队，你们被盯上了──快点散开！瑞凤队支援祥凤队！飞龙队与苍龙队就这样继续缠斗──你们的数量占上风，应该能维持优势才对！」

    烈风队接受了舞风的指示，没有打散编队，反覆以敌方舰战为目标进行攻击行动。或许是行动晚了一步的影响，敌舰战斗机完全被烈风队玩弄股掌之间，尽管数量完全处于优势，却迟迟抢不回主导权。遭到击落的也尽是敌机。

    这场由舰上战斗机群在蓝天白云间展开的激烈空战，双方总数超过百架。被期待能扭转战局的梦幻新型机，和令人联想到大脸怪物的诡异机体爆发激烈冲突。眼前景象令人心情澎湃。

    在海面上，舞风则是高声指挥护卫队行动。

    为了让护卫队的动作与自身感觉同步，少女将双手当成编队般上下左右摆动，并用单脚踩著节拍。尽管她也觉得自己的举止很怪──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因为她认为，这样最能让熟悉舞蹈的自己，将力量发挥至极限──

    「好厉害……！」

    谷风赞叹地说道。

    「烈风队完全压制住了那些该死的混蛋敌机……干得真漂亮呢！」

    「舞风，就是这样！」

    浦风也难得地一脸兴奋样，看著上空喊道。

    「说不定，说不定能成功！」

    呼吸凌乱的舞风并未回应浦风的声音，持续指挥空战。每当她身体跃动，那束马尾就会随之摇晃，汗珠从脸上滴落。

    （我能看见，能了解……烈风队的动向和敌机的动向！我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舞风的心情，就有如沐浴在从云间洒落的阳光下一般。

    （我引导著舰载机们起舞……跳著守护大家的，只属于我的防空战……！）

    ──昨晚，舞风与滨风关于雷达哨戒舰战术的提议，得到了苍龙完全认可。

    不仅如此，苍龙还加派其他驱逐队构筑更完整的哨戒线。与其强化本队的防空火力，不如趁早发现敌方攻击队，让护卫队迎击──苍龙的判断也跟滨风相同。不过，约二十来架的烈风还留在苍龙手边，因为他们在昨天的战斗中受了不少损伤，需要修理到清晨。

    就这样，雷达哨戒舰战术成了MI机动部队的新战法。

    苍龙也同意将护卫队的指挥权交给舞风，并将舞风与护卫浦风配置在敌舰队的方位，以剩下的驱逐舰构筑哨戒线，严阵以待。尽管突然就要驱逐舰指挥空战有难度，但舞风或许做得到──

    此刻，舞风能在海上展开防空战，就是这些决定带来的结果。

    老实说，她根本没想过苍龙居然真的将护卫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自己，因此感到相当困惑──也对这份责任感到恐惧。

    然而，当她一试著舞动身体，这种担忧便全拋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满是随心所欲摆动身躯和指挥舰载机们所带来的快感。

    （想必现在的我，就是这场战斗，这个瞬间所需要的我吧……）

    少女的意识不止放在天空中，更放在自己伸出的指尖上。她想像烈风队就在指尖的彼方。

    不能勉强他们胡乱行动造成无谓损耗──要将他们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边跟其他编队合作，一边流畅地行动。

    （如果能开发出性能更好的雷达，就能让航母们也做到一样的事；如果能将雷达哨戒舰战术钻研得更透彻，就能让其他驱逐舰也熟练这项技术……）

    她反覆在海面上踩著舞步──这是为了让自己的呼吸顺著节奏，避免陷入恐慌。

    因此她的思绪无比清晰──不知不觉间，舞风甚至发现敌机的动作中有些像是习惯的特徵。她冷静解读后，命令烈风队采取出乎敌机意料的行动。

    （可是，此时此地，大家需要的是我的声音，我的指尖，我的脚步──我的舞蹈！）

    这种念头无比强烈。舞风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爽快感──以及与同袍之间的羁绊。

    （我想回应这些需要……想保护大家！还有，我想超越先前的自己！）

    ──烈风队完全封住了敌舰战斗机的行动，维持优势。

    然而在这段期间，攻击队主力依旧持续接近机动部队本队。他们企图攻击舞风与浦风，也有些编队开始脱离群体。

    但是，舞风一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态势大喊：

    「烈风队！之后就没问题了吧……敌舰战交给你们喽！因为我要引导『主角』了！」

    舞风转头看向后方上空。她高高举起右手──一口气挥下。

    「流星改队！去吧──！」

    蓝天中再度出现大量闪耀的银翼──跟烈风同样涂有深绿色迷彩的舰攻流星改，开始从白云里俯冲而下，扑向敌方攻击队。

    敌方攻击队瞬间溃乱。许多还抱著炸弹或鱼雷的敌机，就这样遭到击坠，粉碎。

    这些机体的武装引发爆炸，因此连躲过流星改队攻击的机体也遭受牵连而毁坏。还有些机体主动拋弃武装，开始逃离现场。

    「流星改的空战就这样持续──尽量将敌方的舰轰与舰攻拖在这片空域里，多留一架是一架，多留一秒是一秒！」

    流星改在舞风的引导下，追赶著不知是否该逃跑的敌方舰轰与舰攻。他们此刻的高速，令人无法将其与舰攻这种飞机联想在一起。

    尽管部分敌舰战斗机掉转方向试图前去支援，烈风却趁隙扑向他们将之击落。

    虽然还是有些流星改遭敌机反击而坠毁，但多亏舞风的指挥，将损失数字降到最低。

    「效果比预期得还好。不愧是苍龙……」

    滨风屏息赞叹。

    「攻击敌方舰轰、舰攻的不止烈风，居然还投入了流星改……」

    「当初开发流星改时，本来就是将它当成能兼任舰轰与舰攻的万能机型。」

    浦风接过话头。

    「它搭载的引擎跟烈风同级，运动性能与速度都出类拔萃──是一款能在必要时进行空战的机体，苍龙大概是看上了这点吧……」

    「还有，指挥官舞风的力量……！」

    尽管流星改队的加入，使哨戒线上方的空战变得更为复杂，但舞风的指挥完全没出现混乱。

    烈风及流星改的编队依旧保持整齐，持续攻击敌机群。

    此景可说是证明了舞风的指挥有多巧妙。若是寻常的驱逐舰，想来就连让视线跟上己方编队都办不到。

    只有热爱舞蹈的舞风，才有这种力量──

    突然间，滨风大喊出声：

    「浦风，舞风，小心一点！敌机正从哨戒线左翼朝你们接近！」

    舞风在剧烈运动中，瞥向左手边。

    正如滨风的示警，十来架敌机脱离了跟流星改的混战，降到贴近海平面的高度，隐身在海浪后方朝她接近。

    「那些多半是鱼雷机！浦风，拜托了！」

    「了解！」

    浦风举起手中的炮塔和机枪。

    「给我滚吧──！」

    她以凶狠的广岛腔喊道。在炮声迸发的同时，大量炮弹朝敌机群飞去。

    然而，寡不敌众，被击坠的只有一架，其余机体全部朝舞风与浦风扑来。

    「果然光靠我们的火力，很难击坠那些家伙……！」

    浦风不甘心地咕哝。

    另一方面，敌机群则在散开的同时转为投弹姿势，似乎打算用大量鱼雷确实了结舞风与浦风。

    「……！」

    浦风似乎已有所觉悟，缩起下巴死盯著逼近的敌机群。

    「不行喔，浦风！」

    在舞风一喊之下，浦风回过神来。

    「不可以有什么『必要时就以自己当盾』的念头！身为旗舰的我不准你这么做！」

    「舞风……！」

    「我没问题！因为现在的我状况绝佳……那点数量的鱼雷，我边跳舞边闪给你看！」

    此时，鱼雷机群先后投下鱼雷。鱼雷拉出白色的轨迹直线逼近。

    绝大多数鱼雷都对准了舞风而非浦风。敌方似乎也已注意到，那批异常强大的护卫队是由在海上起舞的舞风指挥。

    可是，舞风毫不畏惧，继续她的防空战。

    少女来回看著脚边的鱼雷和上空，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最大战速，以单脚打拍子找寻回避的时机──

    「因为，我可是在天空与海洋之间（水平线）华丽舞动的风啊──！」

    鱼雷接近依然挺立的舞风。然而，在海面上疾奔的舞风，不断以她擅长的舞步回避。

    不过，她早已不再留意脚边──少女将视线转往上空，以双臂继续指挥护卫队。因为她已彻底看穿鱼雷的路线。

    舞风的回避运动在数十秒后结束。避开所有鱼雷的她，就跟先前一样持续舞动。

    以鱼雷攻击失败的敌机群，则在浦风的炮击下迅速撤离。

    「舞风，浦风，你们没事吧！」

    滨风以无线电问道。

    「虽然敌机群似乎已经撤退了就是……」

    「放心，我跟舞风都没事！」

    目送著敌机消失在浪间的浦风回答。

    「今天的舞风好厉害！真希望滨风及谷风也能看见她跳舞的样子！」

    「是吗？」

    「对啊！护卫队的迎击似乎也很顺利呢！」

    浦风盯著天空。

    哨戒线上的空战，完全由MI机动部队占了上风。

    在舞风的指挥下，烈风队缠住舰上战斗机，流星改队则持续袭击毫无还手之力的舰轰及舰攻。

    即使如此，依旧有些机体通过护卫队的迎击，突破哨戒线飞向MI机动部队。

    可是，他们大多队形散乱，难以进行有纪律的攻击。数量也少到MI机动部队本队能靠自身火力迎击。

    毫无疑问地，面对敌方的第一波攻击队，MI机动部队已达成了苍龙「藉由彻底防御，逐步削弱敌方航空战力」的目的。

    「不过问题还在后面呢……」

    浦风以僵硬的声音说下去：

    「面对敌方的猛攻，我们能撑到什么程度呢？一旦我们和舰载机没有了燃料弹药，那可就无能为力了……」

    「之后的事，似乎先别去想比较好呢。」

    滨风以紧绷的声音回答。

    「前卫部队来讯──新一波敌攻击队正往MI机动部队本队接近。总数一百五十以上。从接近的方位看来，这批攻击队无疑是来自中途栖姬。」

    浦风不由得当场愣住。

    数量虽然比第一波攻击队少，但敌方终究还是进行了波状攻击。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舞风暂停舞步，靠近浦风并这么告诉她。

    「总之我们已经撑过了敌方的第一波攻击队──接下来的第二波，我也会用部署在哨戒线上的护卫队拦下来给你看。」

    「没问题吗？你要是一直逞强，可能会……」

    浦风担心地问道。舞风肩膀起伏剧烈地喘气，显然她已相当疲倦。

    舞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展露出灿烂的笑靥。

    「现在是必须逞强的时候。放心，因为我有跳舞的才华，以及──」

    舞风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宛如受到吸引般下降到附近的烈风编队，在舞风背后大幅度地盘旋。

    「各位航母寄放在这里的舰载机们！」

    舞风自信满满地表示。滨风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告诉苍龙，麻烦舞风继续防空战，浦风则专心保护舞风。」

    「了解！」

    「……还有，舞风。」

    滨风以认真的口吻补上一句。舞风也带著些许紧张感注意聆听。

    顿了数秒后，滨风欣慰地说道：

    「你似乎终于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呢。」

    「……嗯。谢谢你，滨风！还有浦风也是！」

    舞风以开朗的口气回答。现在，她已经能坦率地接受同伴的声援了……

    「我的防空战，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

    「喂～怎么能忘了本人谷风呢！人家可是很识相地一直闭嘴没说话耶～！」

    谷风不服气地插嘴。舞风则以笑容回应。

    「啊哈哈，抱歉抱歉～！」

    「也罢，这件事先放一边……拜托喽，舞风！毕竟你可是十七驱的旗舰嘛！」

    「谷风，闲话到此为止──舞风，第二波攻击队接近了，重整态势吧。」

    「嗯！」

    上空，击退第一波攻击队的护卫队，没等舞风指示就已开始重新集合。

    总数跟出击时相比约少了一成──但是，要迎击一百五十架的攻击队，战力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舞风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为了保持集中力，她静下心来，闭上眼睛。

    少女缓缓吐气，随即看向飘有无数飞机云残渣的上空。

    「好，现在正是坚持住的时候唷，舞风。」

    5

    在MI机动部队击退第二波攻击队的一小时后──大约上午十时左右，对瑞鹤她们而言「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事情起于长良的报告。

    「MI机动部队前卫通知本队。侦测到新的敌编队。总数──四百以上。」

    听到这句话，MI机动部队全员的表情都冻结了。

    同样铁青著脸的长良，在转达前卫告知的敌编队位置、行进方向及速度后，以颤抖的声音补充：

    「此外，就敌方阵型判断，敌舰战斗机总数有两百架以上──」

    （是我方烈风的两倍……！）

    瑞鹤瞪大了眼睛。

    尽管在舞风等哨戒线上的驱逐舰与护卫队的奋战下，MI机动部队平安撑过了第一波、第二波攻击队的空袭，但依旧失去了两成舰载机。残存机体只剩两百二十架，里头烈风的量连一半都不到。

    更糟的是，残存机体里有一成受损，其中能勉强出击的机体并不多。

    面对前两波攻击队的防空战，算是得益于敌方愚昧地分散战力。但是，到了第三波攻击队，敌方终于以全力发动攻击了。

    （──不过，这应该已经比一开始就面对全力攻击来得好！）

    战斗开始前，她们估算敌方航空战力的总数约有六百到七百架。如果敌方从一开始就打算倾巢而出，这六七百架应该会就这么扑向机动部队才是。

    现在这个数字减到了四百──相差的两三百架，乃是敌方前两波攻击队的损失，也可说是舞风等人与护卫队的战果。

    （舞风她们依然健在，而我们从早上到目前为止，也还没真正进行过防空战。我方还有胜算……！）

    「谢谢你，长良！」

    苍龙彷佛与瑞鹤的正面思考同步一般，以开朗的声音回答。

    「四百架啊……似乎减少了很多呢。」

    或许是跟瑞鹤有同感吧，苍龙面露笑容。

    「只要再削减两百架，就能变得势均力敌。到时我方或许能发动反击也说不定。」

    「是啊，得加油才行！」

    瑞鹤的左拳打在右掌上。

    多亏了苍龙及瑞鹤的对话，舰队的气氛舒缓不少。四百架的攻击队确实具威胁性，但只要撑过这一波──她们也燃起了这样的希望。

    飞龙似乎也对「反击」这个词有了反应，眼中又有了神采。

    （不愧是苍龙，光是这几句话就能解除大家的恐惧……）

    尽管昨天才接下指挥权，苍龙却从未叫苦。

    她不仅冷静地对战况进行分析，更尽可能地避免说出消极的话语，让大家积极向前看。

    （苍龙多半是要去除我们的不安，让我们容易发挥全力……）

    说实话，苍龙应该也没有绝对能让防空战成功的自信才对。面对强大的深海栖舰，实在不可能有那种自信。连瑞鹤也这么认为。

    但是，主动将这些话说出口，又有什么好处呢──苍龙必定是这么想。所以，她才摆出正面积极的态度，试图维持大家的士气。

    如果跟苍龙站在同样的立场，自己做得到这种事吗──瑞鹤没有自信。

    （……可是，既然苍龙能这么做，那么我也……！）

    「苍龙，你有发送战况报告给镇守府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瑞鹤的意图吧，苍龙立刻回答：

    「嗯。我会定期发送。事到如今还封锁无线电也没什么意义。」

    「镇守府有什么联络吗？」

    「没什么特别的。」

    「那么，表示镇守府依旧认为我们有胜算对吧。」

    「应该是吧。提督跟留在本土的大家，都相信我们会赢得胜利，等待我们回去。」

    两人之间的对话，进一步舒缓了舰队的紧张气息。

    即使战况持续处于劣势，待在后方的伙伴们依旧相信自己──没有比这更让人窝心的消息了。

    「尽管AL的第三机动部队向北方栖姬发动的攻势，似乎也陷入了僵局……不过刚刚收到了『战场天候恢复，重启攻势』的电报。护卫赤城她们到舰娘待机船的驱逐舰们，也已掉头赶回这里。」

    「有利因素愈来愈多……」

    「嗯。所以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撑过这一击。」

    苍龙的应答声中多了几分严肃。她转向长良。

    「长良，舞风她们还好吧？」

    「是！虽然看起来相当疲倦，但士气高昂！她们似乎也收到了前卫部队的报告……并且打算拦住三分之一的敌机。她们说，只要有舞风指挥，即使得对上两倍的舰上战斗机，也会使其陷入混战给我们看！」

    「谢谢你。告诉她们别太逞强，毕竟防空战还长得很。」

    「了解！」

    「还有，替我向她们道歉，告诉她们我想使用这批修理完毕的烈风队。其实我也很想补充护卫队的损失……但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这批烈风。」

    「了解。」

    「苍龙……？」

    瑞鹤想明白苍龙的意图，她出声询问。

    苍龙手边留有二十架烈风。即使将他们分散投入战场，恐怕也只会落得被各个击破的下场。以常识来看，应该将他们托付给舞风才对。

    但是，苍龙却强调要用他们。

    对于瑞鹤的疑惑，苍龙一瞬间犹豫地别开目光，然后才又再度看向瑞鹤与飞龙。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两个。」

    「有事拜托……？」

    苍龙点点头。

    「只要撑过这一波攻击，确实就能有不小的战果──不过，就算舞风真能拦住三分之一，仍然会有两百多架敌机往我们袭来。若是一般防空战，航母因此受损也不足为奇──但我想避免这种事发生。」

    「话是这么说没错……」

    瑞鹤不安地追问。她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而且她总觉得，每当苍龙用这种口气时，必定语出惊人。

    果然，苍龙说出了出乎瑞鹤意料的话语。

    「由我担任诱饵。只要让敌机的攻击集中在我身上，就能确保其他航母平安，敌机行动也会变得容易解读，便于我方迎击。」

    「苍龙，你在说什么……！」

    瑞鹤震惊地说道。飞龙也瞪大了眼睛。

    但是，苍龙表现出一副不由分说的态度。

    「如果只有我一个受伤就能撑过防空战，代表这么做很划算。我想，我应该没说错才对……不是吗？」

    「就算是这样……」

    「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飞龙用带著疑惑──与些许怒气的声音寻问。

    「你先前之所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一直拖到紧要关头才说出来，也是为了不让我们有争论的余地……」

    苍龙露出悲哀的微笑。

    「或许是吧。因为正常来说，飞龙你一定会反对嘛。」

    「……！那是当然的……！」

    「不过，这是身为MI机动部队旗舰的我，基于权限做的决定。飞龙既无法阻止我……也没有那个责任。这点就跟先前一样，对吧。」

    「……！」

    飞龙哑口无言。

    瑞鹤也一样。因为她总算明白，苍龙如此顽固地──甚至不惜与飞龙起冲突──坚持己见的理由何在。

    苍龙既是担任主力的标准航母之一，更是机动部队的旗舰，却自己担任诱饵，这么做未免也太背离战术的常理。飞龙身为她独一无二的挚友，理所当然会反对。

    她如果还是坚持要采取这种策略，只能强行用战功为盾坚持到底，并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不这么做──一旦苍龙有什么万一，没能阻止她的飞龙与瑞鹤必会后悔。

    （苍龙从一开始就……）

    瑞鹤明白苍龙的决心有多少份量。想必从赤城与加贺托付计策的瞬间，苍龙就已经料想到这个角色会落在她身上。而且她决定，不让自己以外的人──特别是飞龙──背负这个责任。

    飞龙大概也察觉到了搭档的心思，以如坐针毡的表情看著苍龙。

    「──然后呢？」

    瑞鹤出声催促。

    「老实说，如果只听到这些，我也会想反对──不过，既然说话的人是苍龙你，代表应该还有什么策略吧。」

    虽然不清楚苍龙真正的意图，但在此时，自己还是想让战斗照苍龙的期望进行──瑞鹤有这种念头。

    毕竟到目前为止，苍龙为了贯彻己意，已经在艰困的状况下做出许多决断。更何况，就算有个万一，瑞鹤也有信心能保护好自己和飞龙。

    「一来，虽然你说要当诱饵，我却想不到实际的手段；二来，我认为这跟刚才的烈风队也有关系……而且我也很在意你的『拜托』。」

    「不愧是瑞鹤，反应这么快，省了不少事。」

    苍龙点点头这么回答，接著露出充满魄力的微笑。

    「因为我认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他们比较容易找上门。」

    飞龙瞬间听懂了苍龙的意图，瑞鹤则在数秒后理解──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著，长良的报告声响起。敌方的第三波攻击队，有一部分正陆续突破舞风等人的哨戒线。

    ◇◇◇

    在舞风与护卫队迎击的第三波攻击队之中，共计约有两百四十架突破防线。

    其中有两百余架是舰轰与舰攻。不过，他们的阵型已在哨戒线空战时遭到破坏，因此是在四散的状况下分别进击。

    担任第三波攻击队先锋的是十二架左右的舰轰。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下方发现MI机动部队本队的轮形队。舰队朝西北方航行，于海面留下许多白色水痕。

    这十二架舰轰，发现那支在上空张开弹幕的舰队有个奇特之处。

    部分区域──轮形队的一点钟到三点钟方向，有个地方的弹幕明显较薄。

    十二架舰轰毫不迟疑地决定冲向该处。想必是舰娘方以构筑哨戒线为优先，使得轮形队的驱逐舰数量不足，因此弹幕有了空隙。

    进一步鼓励他们下此决定的，则是那个弹幕较薄的区域里，有艘航母独自航行。

    不知为什么，她的位置距离其他航母相当远。换言之，其他航母的防空炮火难以提供支援。这是个该优先攻击的目标──也可说是绝佳的猎物。

    十二架舰轰领著半数以上的舰轰及舰攻，冲向那艘孤立的航母。

    ◇◇◇

    「敌机开始突击！全舰，张开弹幕──除了飞向第一群的敌机外，一架也别放过！」

    指挥MI机动部队本队防空战的高速战舰雾岛喊道。

    雾岛和同型舰榛名一同待在轮形队左翼，利用一四号对空雷达向各舰发送指示。

    「第一群的驱逐舰停止张开弹幕！禁止自卫以外的射击！敌机来袭时，纯粹靠回避运动应对！」

    轻巡长良与她麾下组成轮形队的十二名驱逐舰舰娘，发出「了解！」的回应声。

    待在轮形队中央观看防空战发展的瑞鹤，目击到半数以上的敌机按照己方的预期，朝著第一群的上空──刻意减弱弹幕的区块接近。

    每一架都以距离第一群最近的航母苍龙为目标。

    瑞鹤带著挥之不去的焦躁，紧盯在她前方航行的苍龙。

    （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吸引深海栖舰的注意，使用这种手段……）

    苍龙彻底实践了刚才她说的「因为我认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他们比较容易找上门」这句话。

    如果呈孤立状态的苍龙在轮形队内周航行，敌机必定会优先瞄准她。

    这么做确实合乎逻辑──是让她成为诱饵的最佳方法。敌方为了确实削弱我方战力，想必会先攻击所在位置无法接受己方支援的苍龙。

    在瑞鹤身旁航行的飞龙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彷佛在按捺什么似地咬住了嘴唇。

    （不过也因为这样，敌机往苍龙的方向集中……正如苍龙所料！）

    瑞鹤来回看著苍龙与轮形队上空，咬紧牙关压抑涌上心头的紧张情绪。

    （拜托，务必要顺利……！）

    ──敌机群的先锋是十二架舰轰。他们看准了没形成弹幕的地方，以整齐划一的编队从极高高度对苍龙进行俯冲轰炸。

    就在那十二架要突破轮形队的瞬间──飞龙放声吼出号令。

    「烈风队，开始迎击！去吧──！」

    剎那间，十余架烈风从太阳闪耀的方位现身──他们彷佛要闯进友军弹幕中似地，开始朝舰轰队俯冲。

    舰轰队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面对这波攻击束手无策。十二架敌机眨眼间已全数遭到击落，重重摔在海面上。

    然而，舰攻队紧接著出现，准备从第一群的位置突破轮形队。

    不过，这支编队也遭到飞龙投入的另外十架烈风袭击，很快就被击坠。这一次的袭击，同样来自勉强避开了弹幕的超低空。

    接下来，二十架烈风就在巧妙躲避弹幕的同时，将被第一群吸引过来的攻击队先后击落。

    ──瑞鹤也好，其他航母也好，目光全都被第一群上空的单方面痛击吸引了过去。昨天空袭时逞凶的敌方新型机群，在苍龙的陷阱下先后遭到击坠。

    「没出现马里亚纳的射火鸡，却有了中途岛的射鸭子……」

    轻声咕哝的不是瑞鹤，而是瑞凤。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刻意在轮形队中营造弹幕薄弱的区域，苍龙则待在那边引诱敌机。不过，烈风队早已部署在上空……）

    瑞鹤在与瑞凤心有戚戚焉的同时，也感受到苍龙这个陷阱的恐怖。

    （原本不管弹幕密度再怎么薄，让舰载机冲进弹幕终究还是下策，但这回藉由让飞龙直接指挥烈风队，避免了这个问题……）

    防空战前，苍龙「拜托」瑞鹤与飞龙的，就是这件事。

    担任诱饵的苍龙为了专心回避，将预备的烈风队交由飞龙指挥，瑞鹤则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代理人。

    （无论敌我，应该都没料到她会让护卫队进到弹幕里。而且，如果没察觉陷阱就会继续突击下去，即使察觉也难以改变战斗的趋势……）

    瑞鹤有股微微的寒意。因为苍龙指挥MI机动部队到现在，全是为了营造这个状况。

    （想必，苍龙就是在等敌方全力进攻。毕竟陷阱只能让敌方上当一次，要动手最好挑在这个时候……）

    另一方面，苍龙则一如自己事前预期地遭受敌方集中攻击，正持续进行回避运动。

    敌机不仅从第一群那边来袭，更试图从轮形队的各个方向冲进来，飞龙指挥的烈风也无法击坠所有敌机。但是，烈风与防空炮火减少了敌机数量，打乱了敌机阵型，导致攻击变得断断续续，让苍龙能藉由忠于教范的回避运动而平安无事。

    但她的表情十分痛苦。敌机数量实在太多──逼得她不得不随时全力航行，因此消耗甚钜。

    （这招确实有效……但这么一来，就等于是两边在比赛，看是苍龙先耗尽体力，还是敌机先停止攻击……）

    瑞鹤只能以视线鼓舞苍龙。

    （拜托，撑下去……！）

    ──在苍龙持续回避的同时，飞龙与烈风的迎击也没停下。

    敌机还是老样子，继续无谋地往第一群上空冲锋。不知深海栖舰方是没察觉苍龙的陷阱，还是就算察觉也无能为力──

    「飞龙，就是这样！已经有半数的敌机不是被击坠就是开始远离本队了！」

    雾岛喊道。或许是因为正以一四号雷达指挥防空炮火的缘故，她比瑞鹤等人更加清楚战况。

    「如果敌方就这样持续中计，说不定……！」

    「……！烈风队，第一群左翼有新的鱼雷机群！冲过去！」

    飞龙下达了新指示。第一群上空的烈风队接到命令，猛然俯冲而去。

    但是，飞龙的声音中带著怒气。包含瑞鹤在内，苍龙以外的其他航母全都吃惊地看向飞龙。

    「苍龙真厉害……」

    飞龙一脸彷佛在忍耐什么似的表情，轻声说道。

    「机动部队指挥得很出色，今天更以自己为诱饵，拦阻敌方新型机的攻势……就连一直抗拒她的我，也像这样给了我活跃的机会……」

    苍龙没有回应，只是持续地进行回避。

    「从今天早上起，我就一直在思考──实现多闻丸的心愿，以及认同并相信苍龙的意志，这两者该如何在我心中取得平衡。可是，看见苍龙拚命努力的样子后，让我觉得为这种事烦恼的自己很小家子气……先前只知道拘泥多闻丸的我也是……」

    （飞龙……）

    瑞鹤也专心听著飞龙的独白。

    「我不甘心。我也想跟苍龙一样只看现在。我才不要像这样老是让人保护，我希望能一直跟她一起向前迈进啊……」

    飞龙这番话，瑞鹤听在耳里也觉得难受。

    苍龙既不怕与挚友冲突，也没忘记关怀同伴，一心想尽身为机动部队旗舰的责任。她的模样，在飞龙眼里显得无比耀眼。

    这让受困于过去而想靠自身力量赢得MI作战的飞龙，内心大为动摇──

    飞龙彷佛要甩开自己的感情般，以锐利的眼神盯著上空。

    「所以，至少要在这一战里阻止他们伤害苍龙！我一定会保护她！因为我引以为傲的东西，不止是多闻丸而已……！」

    在飞龙大喊的同时，俯冲而下的烈风以炮火捕捉到新的鱼雷机编队，将敌机化为四散的碎片。

    「烈风！将接近的敌机一个不留地击坠！MI机动部队是──」

    「……糟糕！」

    此时雾岛突然大喊出声。飞龙、苍龙、瑞鹤都吃惊地看了过去。

    雾岛将注意力放在轮形队右翼──第四群的上空。

    「大量敌机自第二群上空接近──苍龙，快回避！」

    ◇◇◇

    落入苍龙陷阱而失去战斗主导权的深海栖舰方，终于做出了反击。

    三十来架敌机迂回绕过MI机动部队，从轮形队背后──六点钟方向逼近。

    他们目睹第一群上空的惨剧后，主动组成编队，尝试突破轮形队。

    当然，目标是标准航母苍龙──此刻还在担任MI机动部队的诱饵，因此在其他航母难以提供支援的情况下航行的舰娘。

    ◇◇◇

    飞龙的眼睛清楚地捕捉到这个画面。

    总数三十来架的敌机，分成从极高高度来袭的舰轰与从超低空进击的舰攻，从第四群的头顶上闯入。

    这显然是联合攻击──企图结合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攻击的编队。

    「糟糕……！」

    飞龙焦躁地低喃。

    先前在第一群上空的战斗，是靠著镇守府最新型舰上战斗机烈风的空中掩护才能得手。但是，第四群上空没有烈风──只要数量足够，深海栖舰的新型机性能足以突破我方弹幕。

    ──而且，飞龙对此束手无策。飞龙指挥的烈风还在第一群上空战斗，无法调往其他空域。其他航母也才刚开始防空射击。

    尽管苍龙持续进行回避，但光是面对断断续续来袭的其他编队就已十分吃力，无法应付新的攻击队。

    （都到了这一步……苍龙都已经努力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她向苍龙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因为苍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比自己多前进了两步，三步。

    自己为了体现中途岛的荣耀，为了实现多闻丸的心愿，将心思全放在战斗上。

    但是，苍龙却为了守护这样的自己，为了整个镇守府的胜利，冷静地审视深海栖舰的威胁，思考对策。虽然据瑞鹤所言，这项战略是赤城、加贺所托，但苍龙自己多半也这么期望吧。

    相较于苍龙，自己却只知道撒娇。尽管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在不断于严苛状况下做决断，想尽可能让战况变得有利的苍龙面前，大概都只是任性罢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苍龙。认为这样的谢罪才合理，才符合我的风格。可是……！）

    ──三十架敌机很快就突破了轮形队，一边回避航母的炮火一边冲向苍龙。

    苍龙似乎也跟其他航母一样，无暇回避这波攻击。先前的回避运动让她用力过猛，无法紧急转舵。

    「这样下去……苍龙！」

    飞龙发出不符合她风格的惨叫──就在这时。

    「放心！」

    飞龙看见在自己右边的瑞鹤搭箭举弓，一边喊道。

    「那波攻击队，就由我来解决！」

    ◇◇◇

    从瑞鹤的角度来看，不难想像会有部分敌机从第一群以外的地方强行突破。

    深海栖舰不是笨蛋，也具备了能即时采取对策的弹性。那么，在察觉陷阱之后──很有可能会从第一群以外的区块强行突破。

    （飞龙忙著指挥在第一群上空战斗的烈风……那么，从其他敌机手中保护好苍龙，就是我的工作！）

    瑞鹤盯著逼近苍龙的敌机，朝该方向举起弓箭。

    （若是在轮形队内周的空战，应该勉强能避开弹幕才是……！）

    「别小看……鹤龙搭档──！」

    紧接著，瑞鹤拉弓放箭。箭矢迅速化为舰载机，就这么朝敌机冲去。

    「拜托喽，彗星！」

    彗星二一型甲──是瑞鹤搭载的舰轰队。尽管其运动性能比流星改差，不太适合空中缠斗，但最高速则胜过一筹，要攻击敌方舰轰与舰攻倒还应付得来。

    彗星一二型甲编队在化为飞机的同时回旋，扑向袭击苍龙的敌机群。

    这批彗星一二型甲约有二十架，但全都没携带炸弹，只配备机枪，减轻了负担。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半数敌机眨眼间便遭到击坠，剩下的则选择拋弃炸弹鱼雷，掉头遁逃。

    飞龙呆愣地看著这幅景象。对她来说，瑞鹤的反击似乎在意料之外。

    「瑞鹤……？」

    「不是讲好了吗，苍龙就由我们两个保护。」

    瑞鹤握紧拳头。

    「深海栖舰很狡猾，所以我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更何况，我也想让你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回过神时，防空战已经结束。

    不知不觉间，已看不见朝MI机动部队接近的敌机。在各舰雷达的显示器上，能看见敌机的反应接二连三地朝西北方遁逃。

    「──看样子，似乎勉强撑下来了呢……」

    雾岛盯著敌机正在撤离的轮形队上空说道。

    「苍龙……？」

    苍龙也在确认过上空的样子后，带著笑容宣布：

    「全舰停火。各航母请让护卫队降落。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有下一波攻击队了。也麻烦长良将同样的命令告知舞风她们──各位，辛苦了！」

    「了解！」雾岛、长良齐声回答，整个舰队都有股松口气的感觉。

    苍龙掉头靠近瑞鹤。

    「各位，容我再说一次，辛苦了！还有飞龙和瑞鹤，谢谢你们保护我。托你们的福，勉强撑过这一关了。」

    「都是多亏了苍龙你的策略。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考虑到这种程度。」

    「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苍龙摇摇头。

    「都是靠协助我的大家，还有将战略托付给我的赤城与加贺，以及相信我们，等待我们的提督他们……因为大家的力量合而为一，才能度过难关。」

    苍龙的话音中，依然留有几分紧张感。

    「而且，战斗还没结束。刚才的防空战，应该已经击坠，或重创了许多敌机……接下来，就轮到我们有反击的机会了。」

    「是啊。」

    苍龙转向仍然脸色沉重地保持沉默的飞龙。

    「飞龙……」

    飞龙没回应苍龙的呼唤。然而，苍龙仍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到你的声音喽。」

    苍龙以双手握起飞龙的手。飞龙的表情转为惊讶。

    「抱歉，我之前对你那么冷淡……表现出一副无视你想法的样子，还隐瞒自己不改二的理由。可是，我只能这么做……」

    苍龙垂下视线。

    「我非常能体会你的感觉。我也很重视那些珍惜我的人们的心愿。我跟你一样，直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他们的事。」

    苍龙紧抿嘴唇，彷佛在压抑某种感情。

    「飞龙，你只是想回应他们而已……」

    「不，这不是苍龙你的错。」

    飞龙摇头。

    「都是我太拘泥过去了。重要的明明是赢得这一战才对。看见你努力的样子，再加上瑞鹤的开导……我总算能接受了。」

    「飞龙……」

    「所以，别在意这件事。我不会再向你撒娇了……你就尽情地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吧，我也会加油的！」

    飞龙转向瑞鹤。

    「瑞鹤，也谢谢你这么费心关照我。托你的福，不但苍龙平安无恙，我也……终于得以清醒。」

    「别这么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和好而已……」

    瑞鹤不好意思地搔著脸颊。

    飞龙似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对瑞鹤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过，鹤龙搭档可要持续到作战结束喔。因为我想让苍龙跟先前一样，专心指挥机动部队。而且我认为，我们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慢著飞龙，你说的鹤龙搭档，是指先前讲过的鹤龙搭档？刚才听到瑞鹤的吶喊声，让我很在意这个词……讨厌，难道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你们真的组成了搭档？」

    苍龙不服气地质疑。飞龙则以满不在乎的笑容回应。

    「嗯。组成搭档是事实，不过提议的是瑞鹤唷。瑞鹤她说，在我跟你吵架的期间，就由我跟她组成战队。姑且是打著『为了保护苍龙』的名义就是了。」

    「不过，那只是『名义上』对吧？原来如此～」

    苍龙没好气地瞪著瑞鹤。瑞鹤连忙挥手。

    「咦，啊，那么做是为了不让飞龙孤单，或者该说是顺势而为……等等，飞龙！真要讲提案者的话，最先提案的人不就是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瑞鹤你没说要搭档，我本来也没这个打算耶～」

    「喂，你这叫推卸责任！」

    「因为瑞鹤姊跟飞龙姊都被叫做『幸运航母』嘛。」

    瑞凤面带笑容，竖起食指从旁插嘴。

    「以我的角度来说，感觉就像护身符里又放了一个护身符，彷佛光是待在旁边就会有好处唷。」

    瑞凤就像在说「对吧？」似地看向祥凤。祥凤也以柔和的表情颔首。

    「是的。在一旁看著也会感觉有股暖意。」

    苍龙抱胸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这样啊。那么，今后不止MI作战，就让你们一～直当鹤龙搭档吧。反正你们看起来非常适合当机动部队的护身符兼暖炉……」

    苍龙用手抵著下巴，挖苦两人。

    「相对地，我就照飞龙的提案，去跟翔鹤搭档。换言之，翔鹤会变成我的人……以后禁止瑞鹤对翔鹤撒娇！」

    「慢……慢著，怎么能这样，苍龙～！」

    瑞鹤抓著苍龙的肩膀，声音听起来快哭出来了。

    四位航母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也传染给了构筑轮形队的其他舰娘，就连一板一眼的雾岛似乎也不禁失笑，遮住了嘴角。

    虽然有些坐立难安，但瑞鹤在内心松了口气。

    （这下子，苍龙跟飞龙的问题大概可以说是解决了……）

    自己对飞龙的关心不是单纯的多事，实在太好了──她心里这么想。

    （之后，只剩下赢得这一战的胜利……让运输船队抵达KA群岛。这么一来，就能克服大家共同的恶梦──中途岛的记忆……！）

    「好，各位，战斗还没结束。将因为防空战而乱掉的轮形队重新排好！」

    苍龙彷佛要切换心情似地宣告。

    「也要加紧对空监视……拜托喽！毕竟在这种时候，敌方最有可能发动奇袭！」

    「了解！」的回应声接连响起。构筑轮形队外周的舰娘们，纷纷按照苍龙的命令重整队伍。待在内周的瑞鹤等人，也移往跟空袭前同样的相对位置。

    或许是受到苍龙最后那番话的后半段影响吧，每个人都以感受不到半点大意的眼神，重新戒备起上空。昨天让赤城与加贺大破的战斗，就是发生于现在这样整支舰队积极向前的时候──

    「长良，也将刚才的命令告诉舞风她们。」

    苍龙对长良说道。

    「还有，我希望护卫队全部返航──只要哨戒线还有作用，应该就能避免奇袭……也得让舰载机和舞风她们休息才行。」

    「毕竟舞风她们从早上起就一直努力到现在嘛。不过从刚才起就没接到联络，让人有点担心……」

    「想必是松懈下来后，变得虚脱无力了吧。我不想让她们太费心，除了传达命令以外，就随她们高兴吧。反正十七驱的成员们也跟在舞风身旁。」

    「了解。我在结束漫长的远征后，也会变得像那样呢！」

    「所以说苍龙，接下来呢？」

    飞龙认真地问道。她对于遵从苍龙的指示似乎已不再有任何疑问。

    「刚才的防空战中，我们击坠的敌机大概在一百架到一百五十架之间。」

    苍龙也恢复身为MI机动部队旗舰的口吻。

    「此外，受损但没坠毁的机体应该还有大约五十架……损伤总计两百架。前两波空袭得到的战果大概两百架，相加就是四百架。受损的机体之后或许会复活……把这点考虑进去，我想敌方剩余的战力大约在两百五十架到三百架之间。」

    「双方的航空战力总算扯平了呢……」

    「护卫队还没回来，所以不清楚正确的数字，不过我方也有所损伤，想必舰载机的数量还是处于劣势。可是多亏有大家的奋战，总算能来场战力相当的对决了，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苍龙环顾所有航母，带著自信继续说道：

    「所以──」

    就在这时──所有舰娘眼前，同时出现显示收到电报的告知面板。

    发送者──不是镇守府，而是横须贺军港。

    「来自横须贺？究竟出了什么……」

    瑞凤怀疑地说道。

    没多久，所有人都确认了电报内容──然后当场僵住。

    数秒间，异样的沉默支配了MI机动部队。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打破沉默的瑞凤惊愕地说道：

    「『吴军港遭受深海栖舰群奇袭。镇守府安危不详。此非演习。』是指……」

    瑞鹤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瑞凤所说的就是电报全文──里头没记载其他情报。

    但是，电报并非来自镇守府，而是横须贺军港所发，还加上了「此非演习」这句话，这两点已经能说明情报的真实性。

    「各位，冷静下来！」

    苍龙仓促间喊道。

    「敌人还在我们眼前……振作一点！」

    骚动逐渐平息。但是，似乎每个人都已明白这封电报意味著什么。

    （如果电报内容是事实，代表镇守府不但遭到深海栖舰奇袭，还受到了无法跟我们取得联络的重大打击……）

    对于现状的理解在瑞鹤脑中扩散──寒意则扩散至背脊。

    （敌方无疑是看准了我们不在，才发动奇袭的。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MI岛跟AL列岛是诱饵……？）

    这让瑞鹤难以置信。

    （我们打算正面击溃敌方的陷阱……敌人却设下了更大的陷阱……？）

    令人脸色惨白的沉默再度扩散了数秒──这回换成榛名的叫声响彻舰队。

    「……！三二号雷达有反应！四点钟方向，总数二十以上！」

    「你说三二号雷达？意思是……！」

    雾岛脸色大变，赶紧回问。

    三二号雷达是水面索敌雷达，它侦测到东西就代表──

    「敌舰队就在附近？」

    同一时间，大量炮火带著闪光从南方迸发。那显然是大型舰艇的炮击──而且是TA级和RU级那样的战舰级。此外，还能看见疑似护卫队的零星机影。

    「全舰，回避运动！」

    苍龙紧张地大喊。

    「敌方已经瞄准了我们──！」

    又过了数秒，航母们周围立起大量水柱。

    被最多水柱包围的是飞龙。敌舰以航母中色彩最鲜艳的飞龙为目标，进行炮击──

    「飞龙，危险……！」

    下一秒，瑞鹤目击了那个画面。

    苍龙冲向飞龙身边成为盾牌，接著，数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她。

    （怎么会……！）

    「苍龙────！」

    飞龙有如灵魂受创般的哀嚎，刺在瑞鹤的鼓膜上。

    紧接著，瑞鹤的飞行甲板也跟著中弹。

    「……！」

    瑞鹤连感受剧痛的时间都没有，意识随即落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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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吴镇守府正面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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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守府的厨房，主要由给粮舰间宫、伊良湖，以及轻型航母凤翔三人掌管。

    刚到任的舰娘知道这点后，第一个念头会是──

    「给粮舰间宫和伊良湖也就算了，为什么身为轻型航母的凤翔会负责这项工作呢？」

    这样单纯的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

    「只是因为人手不够而已啦。」

    凤翔则是这么回答。

    以镇守府的现况来说，凤翔的答案是个非常合理的说法。

    隶属于镇守府的舰娘，早在三个月前鲑鱼海战役时就已超过一百名，现在正迈向一百五十大关。

    虽说有许多妖精帮忙，但光靠间宫和伊良湖，要满足这么多舰娘的胃仍旧相当困难。此外，镇守府基本上纯粹由舰娘、妖精以及提督负责营运，就算不是秘书舰，依然有无数非处理不可的杂事。

    凤翔一肩扛下了这个任务。

    过去凤翔也曾在第一线与深海栖舰战斗，据说她仍然宝刀未老。

    但如今，镇守府已从深海栖舰手中解放了太平洋的大部分区域，就连间宫她们这样的舰娘都得不时支援各泊地；而以提督的角度来说，也希望将凤翔留在身边以防万一。由于战区扩大，辅佐提督的秘书舰工作也跟著变多，凤翔的协助渐渐变得不可或缺。

    就这样，凤翔成为镇守府的贤内助──大厨，建立起不可动摇的地位。

    凤翔本人虽没谈过对于这方面的看法，但从她做菜与做家事时自得其乐的模样看来，似乎没什么不满。

    这一天，也就是MI作战第二天的早晨，在镇守府餐厅「丰川」的厨房中，凤翔一如往常地准备早餐。

    平常会有妖精或其他舰娘帮忙，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所以看不见凤翔以外的身影。

    凤翔沉默不语，动作熟练地烹调。装扮则是平常的红紫色服装配上白围裙。在厨房里静静回荡的，只有锅盖被热气顶起的声音，凤翔切菜的声音，以及窗外传来的雨声。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早安～稍～微打扰一下喔～」

    进来的是战舰陆奥。她拨开挂在门上的门帘，让高大身躯滑进厨房。虽然她身上装扮跟战斗时相同，但至少没有配备舣装。

    接著，陆奥的同型舰长门现身。她的个头与陆奥相当，装扮也和陆奥一样是战斗服。不过，长门的怀里还有件围裙。

    「唉呀呀，时间明明还这么早……」

    凤翔惊讶地说道。今天来厨房帮忙的应该是其他舰娘才对，而且，长门和陆奥很少一起进厨房。

    「呃，多亏了这阵雨声，让人醒得比预期早了一点。」

    长门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本来想睡个回笼觉，意识反而变得更清醒了。可以的话，希望能让我在这里帮点忙，舒缓一下心情。陆奥似乎也一样。」

    「我不一样喔。都是因为长门起床，我才会跟著起来。」

    陆奥夸张地耸耸肩。

    「更何况，长门下厨这种事很少见。所以，我就跟过来啦。」

    「我下厨可不是为了让你看。凤翔每天早上都替我们忙进忙出，我是为了多少减轻一点她的负担。」

    「如果是这样，那你准备得还真周到呢。连围裙都带来了……」

    「既然要进厨房，当然少不了围裙吧。」

    「……哦～」

    陆奥用食指抵著脸颊，饶富兴致地盯著围裙。这件围裙看上去似乎用过不少次，到处都是污渍。

    长门以有些不满的表情说道：

    「有话要说就快点说。」

    「胸前以可爱的字体写著CUTE CAT……」

    陆奥指指围裙上的标志，笑著说道。

    「我先前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长门你啊，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对吧～！凤翔知道这件事吗？」

    「有……有什么关系嘛！这是提督送的，而且用起来很顺手，所以我才会喜欢穿它。没有别的理由！」

    长门胀红著脸反驳。

    凤翔不禁苦笑。她优雅地遮著嘴角回答：

    「这么说来，大和先前也跟我说过『长门穿著可爱的围裙打扫镇守府走廊，让人吓了一跳』。我原本还在想是怎样的围裙……原来是这种设计呀。」

    「连凤翔你也……！总而言之，我来帮忙了。凤翔，给我指示！」

    长门红著脸走向厨房内侧。陆奥也带著有些不满的表情跟在后面。

    镇守府的厨房虽然原先是旅馆用的，但地方算不上宽敞，高大的长门与陆奥进来后，空间变得相当狭窄。

    「好好好……这个嘛，就麻烦长门替出门远征的驱逐舰准备便当吧。材料只要随便拿冰箱里有的东西就好。」

    「远征？这种天候？」

    长门看向窗外，神情有些严峻。

    打在镇守府上的雨声，变得比刚才更强了。

    这是受到约一周前中太平洋产生的大型低气压──台风的影响。台风划过巴士岛附近，正朝向本土北上。

    根据天气预报，台风将在今天纵贯本土后，化为温带低气压。最接近吴的时刻，据说是今天正午过后。

    即使是舰娘，要在台风造成的暴风中作战依旧很困难。

    坚固的战舰姑且不论，驱逐舰等舰艇光是在海上承受大浪，就有可能让舣装受损，最糟的情况下甚至会沉没。且因海面波涛汹涌，无法期待她们在炮战与鱼雷战中的表现。

    「抱歉，『远征』只是言语上的修饰而已。」

    凤翔不好意思地低头。

    「正确说来是『远征到吴的近郊』。为了让聚集在吴近郊避难所的孩童们安心，第六驱逐队的孩子们说想要过去慰问。当然，已经得到提督的同意了。」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

    长门似乎理解了。

    「虽然也有为了扫荡潜舰而前往外海的驱逐队……但现在才从吴港出击，风险还是太大了。」

    「陆奥的话，就麻烦你帮忙切早餐味噌汤的料。今天可能会有点冷，所以我想煮猪肉味噌汤。」

    「不错耶～我喜欢猪肉味噌汤！」

    「说是这么说，但陆奥你会做吗？」

    「哎呀，真失礼。像我这样的淑女，料理当然是拿手好戏。长门你不也因为要替驱逐舰弄便当，所以打算做章鱼香肠吗？」

    「……！怎……怎么会，哪可能有这种事……」

    长门大吃一惊，停下了正要从冰箱拿出材料的手。但是，已经可以看见她手中拿著用塑胶包装的红色食材。

    凤翔伸出了援手。

    「长门的章鱼香肠啊，可是很受驱逐舰们欢迎的唷。她们说形状非常可爱，甚至会让人舍不得吃呢。啊，不过我没告诉她们是谁做的……这样没问题吧？」

    「啊，嗯，当然了……等等，凤翔！」

    长门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

    凤翔吐了吐舌头。至于陆奥──则是停下准备猪肉味噌汤材料的动作，掩著嘴笑了起来。

    「……抱歉，我想也该让陆奥晓得长门的可爱之处。」

    「……我只是觉得驱逐舰们会高兴才这么做而已。不准乱推测！」

    长门生气地关上冰箱门。可是，她手里依然抓著红色食材。

    顿了数秒后，长门满足地说道：

    「……但是，既然我的料理能让驱逐舰们开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果然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嘛。既然如此，老实点不就好了吗～」

    陆奥从旁打岔。不过，长门大概是明白理她也没用，所以无视陆奥准备开工。

    凤翔再度苦笑。

    （的确，她们俩像这样你来我往的情景实在很少见呢……）

    镇守府集结了拥有过去战争记忆的舰娘们。在这里，长门与陆奥可说是特别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长门与陆奥都是扣除大和型后的最强战舰，更在战前轮流担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合舰队旗舰，是两艘备受尊崇的军舰。

    当时，性能与长门型相当的战舰，全世界包含长门与陆奥在内总共只有七艘。她们被称为「七大战舰」，在这十几年间致力于维持世界和平。

    如此崇高的长门型，地位在镇守府也没有改变。长门与陆奥在赤城、金刚等舰娘中算是领袖人物，跟深海栖舰的战争中，两人从战争初期就开始活跃，持续以镇守府主力的身分战斗到现在。

    她们的战技也已到了可说是娴熟的境界，凤翔认为，两人的战力价值或许比到任时日尚浅的大和还要高。

    当然，她们俩也不是没有败北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是镇守府的主力，才有过许多在紧要关头战败的经验。

    但是，凤翔一次都没看过长门与陆奥因败北而慌乱的样子。

    连总是待在镇守府的凤翔都如此，对于其他舰娘而言，这种印象恐怕就更强烈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长门与陆奥不但是领袖，更是镇守府的精神支柱，受到各舰种的舰娘仰慕及信赖。

    ──而「仰慕长门」这点，应该连大和这种比长门更强大的战舰也不例外。

    （这么说来，昨天大和也跟我讲过呢……）

    凤翔想到，昨晚收拾完晚饭的餐具后，自己与大和在喝茶时的对话。

    （她说「今天，长门又教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看样子，新旧最强战舰似乎处得不错呢。听说孔雀岛战役时，也是多亏了长门与陆奥发挥凌驾于大和之上的战技，才能在损伤比较轻微的状态下得胜……）

    仰慕两人的舰娘们，看见此刻的她们会有什么感想呢──凤翔想到这里，便带著疑惑打量两人。

    （「七大战舰」之二居然一边聊这么可爱的话题一边下厨……虽然大家会轮流来这里帮忙，但这个画面实在不太适合让其他人──尤其是驱逐舰们看见呢。）

    正如长门与陆奥的战技毋庸置疑那样，两人的关系也无法动摇。

    个性外向爽朗，充满女人味的陆奥，以及沉著英挺，浑身武者气息的长门。双方的性格虽然完全相反，却能彼此截长补短，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生活都合作无间──好比说，就像现在这个时候。

    （今年女儿节时，办公室里还摆了以长门和陆奥代替天皇与皇后的「长门与陆奥的女儿节娃娃」。）

    凤翔突然想起这件事。

    （我记得，那是提督和驱逐舰们一起做的……陆奥虽然笑得很开心，但长门却显得很不好意思……）

    ──长门与陆奥并未留心凤翔的目光，俐落地处理食材。

    以厨房战力来说，她们或许比多数不习惯做菜的驱逐舰还要可靠也说不定。

    （……不过，或许该说「就因为是这样」呢……）

    凤翔收起嘴角的微笑，怀著有些难受的心情这么想。

    （毕竟就连这两人，也会在意「她们」的安危在意到无法熟睡……）

    「抱歉，突然来这里打扰。」

    早餐大致准备完毕后，长门微微低下头。

    「不过，这样很适合放松心情。再说，我也很久没跟凤翔你一起下厨了。」

    「哪里，我才要谢谢你们……让我能在驱逐舰她们过来之前准备完毕。」

    凤翔微笑道。

    「而且长门做的章鱼香肠看起来很好吃呢～」

    陆奥用食指戳了戳长门的脸颊。长门满脸通红，闭口不语。

    「不过，放松心情这点我也一样。凤翔，改天再让我帮忙吧。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嗯，求之不得。」

    凤翔开心地点点头。

    接著，她在犹豫了数秒后，看著长门与陆奥的眼睛，试探性地询问：

    「你们果然很在意AL/MI作战的进展……还有待在前线战斗的同伴安危吧。」

    「……什么事都满不过镇守府的贤内助呢。」

    长门叹息似地回应。陆奥也尴尬地别过目光。

    自己的猜测正确，让凤翔心情相当复杂。

    就连长门与陆奥这样的老手，也会因为AL/MI作战的成败而动摇──

    「凤翔，你知道多少？」

    「赤城、加贺、翔鹤大破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好担任临时秘书舰，所以到那个部分为止还晓得……」

    凤翔回答。

    「在那之后，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成功撤到敌舰队的空袭圈外，打算重整战力……这是昨晚跟大和谈话时间接听来的。」

    「目前的战况，跟那时相比没什么变化。」

    长门显得十分难过。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重新整编为MI机动部队，以苍龙为旗舰继续作战。」

    凤翔颔首。

    截至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放弃AL/MI作战的消息。既然如此，就代表苍龙她们还在MI岛海域战斗。

    「考虑到MI海域跟本土的时差，那边应该正要天亮才是。机动部队再度交手，大概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看来是这样呢。」

    「保险起见，在跟提督商量过后，我们决定不跟轻巡以下的舰娘提及有关作战进展的事。现在就算将战况公开，也只会让大家不安而已。」

    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希望你也这么做。心里多少有底的轻巡们姑且不论，要对驱逐舰们隐瞒真相，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毕竟知道MI机动部队的驱逐舰们面临危机，有些孩子可能会马上冲出吴港嘛。这也是无可奈何。」

    凤翔好言安慰。

    「虽然舰娘或许没有大人和小孩的分别……但如果有人期待我们这些元老担任『大人』的角色……那我们就欣然接受吧。接受『小孩』们纯真的心意并咬牙忍耐，不也是『大人』的义务之一吗？」

    长门听完凤翔这番话后，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自嘲似地回答：

    「呵，不愧是镇守府的贤内助。联合舰队旗舰的荣耀，在你面前也没了份量……我能明白提督重视你的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觉得很荣幸呢。」

    「咦～不是吗～？」

    陆奥意味深长地询问。

    「不管怎么看，与其说是『镇守府的贤内助』，凤翔你更像『提督的贤内助』耶～」

    凤翔微笑著岔开话题。

    「这个嘛，谁知道呢。我也对提督的性骚扰感到头痛呢。」

    「又来了，你老是这样敷衍过去～」

    「够啦，陆奥。这就叫低俗的胡思乱想。如果你也有身为联合舰队旗舰的荣耀，言行举止就该更符合这个身分一点。」

    「很遗憾。我在吴爆炸沉没时，那些东西似乎也一起炸掉了。就算是联合舰队旗舰，该沉的时候还是会沉嘛～」

    「既然如此就努力把它找回来。再怎么说，长门型战舰也是大和型以外最强的战舰。」

    「其他国家不是还有好几艘比我们更新，而且规格更优秀的战舰吗。」

    「嗯。但是，我们长门型如果单看身为战舰的性能，实际上要对抗他国的新型战舰似乎还是绰绰有余。多亏了战前的改装，我们好像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大幅强化过了呢。」

    「你是听谁说的啊？」

    「雪风说的。但这毕竟是听来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晓得。」

    「这不是什么坏事呀。不过就算是这样，我的性格也不会因此改变就是了。」

    「真是的──啊，抱歉啦，似乎替你添了更多麻烦。」

    「不会。长门你也别太丧气。」

    然而，沉默了一会儿后，长门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最强战舰……倒是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什么事？」

    「有关大和与武藏的事。」

    「大和与武藏……？」

    长门「嗯」地点点头。凤翔惊讶地问道：

    「大和型战舰那两人出了什么事吗？」

    「我想说，如果是跟大和很亲近的你，或许会知道也说不定呢。」

    「这样啊。确实我经常跟大和聊天，但我跟武藏可没见过几次面唷。」

    武藏是在孔雀岛攻略作战后，以大和型二号舰身分到任的舰娘。

    她到任以后，就在大和的协助下与其他舰娘反覆演习，致力于训练。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也靠著室内课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对镇守府来说，武藏到任让战力有了大幅提升。尽管目前训练还不太够，但等到将来战技纯熟后，她将会与大和一样，成为拥有最强打击力的战舰，在战场上活跃。武藏本人个性也相当野性──说难听一点，就是好战──所以她对训练也表现出强烈的意愿。

    由于照料武藏一事完全交给大和负责，所以凤翔跟武藏没说过几句话。

    由于大和、武藏之间的关系，在旁人看来也显得相当好，因此没什么特别注意之处。众人纯粹只是为大和有了妹妹而感到高兴。

    长门一副「我懂」的样子点点头。

    「昨晚，你似乎跟大和聊了一阵子，都在聊些什么？」

    「是的。我们在聊……」

    凤翔说出将大和告诉她的，昨天大和在工厂附近跟长门的对话内容。

    「原来如此。」

    长门闭口不语，露出沉思的表情。

    「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什么，只不过那段对话还有后续。最后，大和对我这么说：『长门，你还真喜欢战斗呢』。」

    长门的口气十分认真。大和太过直接的说法差点让凤翔笑出声，但她还是勉强忍住了。

    「我回答『那当然』，也说了我的理由。我没有说谎。毕竟我是战舰嘛，为了保护大家而战就是我的存在意义。」

    「…………」

    「接著大和又问：『你呢，武藏？』……武藏这么回答：『当然了，我很向往舰队决战。真希望能快点上战场』。」

    「如果是武藏，会这么回答并不意外呢。」

    「嗯，我也这么想。只不过我也认为，就算大和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也不足为奇。」

    「如果是大和……或许是呢。」

    凤翔以有些忧郁的表情点点头。大和还保有身为军舰时的残酷记忆。

    「嗯。但是，大和对武藏露出微笑，这么回答：『舰队决战是我们表演的舞台。你要珍惜这份心情』。」

    「大和她这么说……？」

    「武藏似乎也吃了一惊。也因此，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

    「…………」

    「大和她真的这么想吗？或许，她对武藏有什么不满也说不定……」

    凤翔点点头。同时，她也察觉了长门真正的想法。

    长门在担心大和，以及大和与武藏之间的关系。

    大和因为晓得大战末期的惨状，因此内心有很深的阴影。虽然在数个月前的鲑鱼海战役中，大和藉由重新确认与同伴和保护对象之间的羁绊，克服了这道关卡，但实在很难让人认为她会对束缚自己的「舰队决战」一词有好印象。

    这样的大和，却对妹妹武藏说出了不像她会说出口的话语──这或许表示大和心里对武藏依然有隔阂。长门为此感到担心。

    毕竟大和虽然是最大最强的战舰，却也是个内心无比纤细的舰娘。

    「这个嘛……」

    凤翔食指抵在嘴唇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带著微微苦笑回答：

    「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我认为是长门你多心了。」

    「是吗……？」

    「嗯。大和已经不再是那么软弱的舰娘了。」

    凤翔充满信心地深深颔首。

    「鲑鱼海战役之后，大和就变了。她不再只想著自己，变得能肯定同伴们的心意，也找出了参加这场战争的意义。身为镇守府最强战舰的自尊心，应该也变强了才是。」

    「…………」

    「这样的大和，应该不会对好不容易才重逢的武藏有所不满。当然，对于武藏太过纯粹的积极个性，她的心情想必会很复杂……可是，那多半比不上能跟同型舰并肩作战的喜悦吧。」

    凤翔双掌一阖。

    「放心，大和与武藏打算共同向前迈进。长门，你的担心虽然很合理……但可能有点保护过头了呢。」

    「所以说，我也是这样讲啊～」

    陆奥傻眼地从旁插嘴。

    「我就说，大和是发自内心地鼓励武藏嘛。长门你啊，真的很喜欢照顾人耶。」

    「慢著。我也是因为不晓得该怎么判断，才会找很了解大和的凤翔商量。如果确定，我早就直接问大和了。而且我应该也会去找武藏，问她跟大和处得好不好。」

    「这就叫喜欢照顾人！照顾对象居然不止驱逐舰，连同为战舰的舰娘也不例外。」

    「……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大和跟武藏才是长门真正的妹妹一样呢。」

    凤翔若无其事地评论。

    然而，长门只是老实地点头。

    「当然。只要是镇守府的同伴，每个人我都是这么看待。当然提督就另当别论了。」

    「呵呵，那个人也是有他可爱的地方唷。」

    「是这样吗？不，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吧……这些话全都很有参考价值。你帮了个大忙呢，凤翔。关于大和的事，我就当成是这样吧。」

    或许是话题告一段落了吧，长门准备转身离开。

    凤翔连忙拉住她。

    「啊！不好意思，我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别客气尽管说。」

    「能不能麻烦你到作战司令室露个脸呢？」

    「这是无妨，不过那里有谁？」

    「轻巡大淀应该整晚都窝在那里。刚才我送慰劳品过去时，她看起来相当憔悴……让人担心。」

    大淀就跟先前的战役一样，负责订立AL/MI作战的计画与指挥舰队。

    这次的战役，她应该也是从作战开始后就窝在作战司令室里，指挥前线的舰队。

    在战场还只限于本土近海的一年前，提督也会跟大淀一起订立计画和指挥。

    但是，镇守府的作战海域已经拓展到整个太平洋，所以镇守府将指挥体制固定化，由提督指挥整个镇守府，个别的作战则交给大淀负责。

    因此，大淀在AL/MI作战上费了很大的心血──此刻MI机动部队陷入困境，对大淀而言可以说非常难受。

    「了解。如果可以，就由我跟陆奥替她打气吧。」

    「拜托了。」

    「领命──陆奥，走喽！」

    「好好好。晚点见喽～」

    长门带著潇洒的微笑离开厨房，活泼的陆奥则挥挥手跟在长门后头。

    两人离开后，厨房再度回归寂静──只有雨声回荡。

    凤翔回想她跟长门、陆奥的对话。

    （长门型战舰是联合舰队旗舰，而且战力与大和型相当……虽然长门对陆奥这么说，但她本人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拘泥这件事呢……）

    她们这种态度，在镇守府或许是少数。舰娘之中，保有过去战争记忆的不在少数。

    想来，长门与陆奥早已跨越了过去。

    是因为身为联合舰队旗舰……不，镇守府领袖人物的立场让她们如此？还是跟深海栖舰的激战冲淡了过去的战争记忆？又或者是──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效法她们才行呢。）

    凤翔的意识回归现实。

    无论现在进行的AL/MI作战结果如何，她们都没有任何能支援前线的手段。而且说实在的，由于台风接近，现在就连外海都出不去。

    尽管心里有种种不安……但目前自己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镇守府等待大家归来。

    凤翔吐了口气，带著微笑看向天花板。

    「今天的午饭就弄炸猪排吧。祈祷大家获胜……以及平安归来。」

    然而，打碎凤翔心意的强大「力量」，此时正逐渐逼近镇守府。

    2

    跟这股「力量」的战斗，开始于凤翔跟长门对话的一小时后──跟MI机动部队MI海域迎击第一波攻击队同时。

    「二二号雷达，感二！」

    在强烈的豪雨和大浪下，悦耳──但混杂著惊讶与困惑的说话声朝外扩散。

    「不，感三──反应增大！四点钟方向！」

    说话者是驱逐舰白雪。她在强风大作而隆起的海浪上，勉强以双脚维持平衡，同时盯著眼前的显示器。

    「全员，停止反潜戒备──炮战与鱼雷战预备！」

    领头前进的第十一驱逐队旗舰吹雪喊道。

    「还有，麻烦白雪将敌人的状况一一向镇守府报告！内文由你决定！」

    「了解！」白雪以下的五名吹雪型回应。

    吹雪对于「最先发现敌踪者并非领头的自己而是白雪」这点没什么疑问。白雪装备了最新的二二号水面索敌雷达改四，是第十一驱逐队里最擅长索敌的人。

    话虽如此，吹雪自己却也无法冷静地接受现况。她是靠著身为旗舰的立场，以及在先前战斗中培养出来的自制力，才能保持思绪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

    心跳急遽加快──吹雪拚命整理混乱的思绪，尝试思考。

    水面索敌雷达有反应，代表发现的是水面舰艇。而从反应的大小看来，只有可能是大规模舰队。

    根据事前情报，她们从昨晚开始实施反潜戒备的海域──本土近海的西南群岛海域，应该没有人类的舰艇或舰娘存在。

    换言之──

    （是深海栖舰的……水面打击部队？）

    吹雪感觉脚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开始崩塌。她的脚被海浪绊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敌方趁我军没注意到的时候，将这么庞大的战力送来本土近海。尽管延迟发现跟台风也有关系，但出乎意料这点依旧不变。

    （而且，我们就在敌舰队的航线上，后方则是镇守府所在的本土……敌方打算直接攻击本土……？）

    吹雪被自己的推论吓得发抖。

    （居然在这种时候……不，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来吗……？）

    目前，镇守府正在进行AL/MI作战，因此留守的只有少数负责防卫本土的舰娘。

    敌军必定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派出水面打击部队。

    （我们上当了……？）

    吹雪紧咬嘴唇，将自己的意识拉回脚边。

    既然已经猜到敌方的意图，那么问题就在于此刻自己与同伴该做些什么。

    吹雪看向背后的白雪和其他四名舰娘。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著害怕与困惑，却也都有所觉悟。

    「……所以说，该怎么办？」

    驱逐舰丛云以颤抖的声音询问。

    尽管丛云是吹雪型中个性最好强的，但这回似乎是感到相形见绌，她的脸上浮现冷汗──以及听到烂玩笑般的笑容。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把它当成一场梦……不过很遗憾，似乎不是梦。」

    「这个恶梦也太吓人了吧……」

    表情阴暗的初雪从丛云背后现身。

    「应该说，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或……或许反而该说是幸运……」

    接著，矶波也从丛云背后靠近。

    「如果，我们不在西南群岛海域，敌人就会更接近本土……可能会遭到奇袭……」

    最后，丛云前方的深雪豪气地喊道：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当没看到啦！对吧，吹雪？」

    吹雪沉默不语，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该做的事已经很清楚──袭击敌舰队。为了尽可能让镇守府有多点空间，非得在这里争取时间不可。

    （不过，如果敌方是正规的水面打击部队，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如果是纯粹的夜战则另当别论──但现在是白天，而且在台风中。别说不可能用鱼雷──就连炮击也会因为海面的摇晃而难以瞄准。

    另一方面，敌方很可能有战舰。一旦在炮击战被拉开距离，我方就完蛋了。战舰具备了在恶劣天候下也能进行炮击战的稳定性。

    （就算是这样，为了尽可能多争取一分一秒……）

    吹雪明白所剩时间不多──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敌方前卫可能已经发现她们，并且正在朝她们接近。

    一旦被前卫抓到，就没办法接近敌方主力，拖缓对方脚步了。

    吹雪下定决心。她抬起下巴，发号施令。

    「从现在起，十一驱向敌舰队发动攻击！」

    吹雪型全员点头。

    「但是，要彻底遵守『打了就跑』的原则，以拖延敌方脚步为优先。在我另外下令前，停止一切炮击，尽可能躲在海浪间隙航行并维持队伍。我们的背后，有本土，镇守府，以及我们要保护的人们。为了大家，我们不能退缩！」

    吹雪举起右手，用力挥下。

    「十一驱，开始突击！各位，跟我来！」

    「了解！」

    六名吹雪型驱逐健在应答的同时，以最大战速开始突击。

    吹雪待在最前头，持续钻过一道道扑来的海浪。

    目前还没看见敌方的身影──但是，雷达的反应愈来愈强。

    （拜托，别在碰到主力之前被前卫抓到……）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吹雪依旧忍不住这么祈祷。

    （一旦演变成混战，敌方就必须在战斗之后浪费时间整队──如果能够反覆这么做，说不定……！）

    就这样过了数十秒。吹雪等人并未碰到预期中的敌方前卫，持续突击。

    「看见了！两点钟方向有许多敌影──是主力舰队！」

    白雪大喊。吹雪沐浴在自己双脚溅起的海水之中，紧盯目标。

    有如怪物背脊般摇晃的海浪彼方，能看见许多舰影。

    总数在二十以上。敌方似乎排成了轮形队，在许多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后方，能看见叫做TA级和RU级的战舰，还有WO级等航母。

    而在队伍的更深处，还有个大得前所未见的敌影。敌舰的外型，就像个只有脸跟嘴巴的巨人──巨人屈膝蹲下，突出的肩膀诡异地晃动。

    巨人右手抱著人形物体。难道巨人是舣装，他右手的人影才是本体？

    （那是……该不会！）

    「吹雪，你看到了吧！」

    丛云紧张地喊道。

    「那是战舰栖姬啊！大和她们在鲑鱼海的最后对手，最强的战舰级深海栖舰……！那家伙一定是真正的主力，一定是旗舰！」

    「我知道！」

    吹雪大喊。同时，她明确地意识到了深海栖舰的意图，恐惧再次浮现。

    从主力编制看来，深海栖舰显然是刻意强调舰队的火力。

    这意味著……

    （敌方如果是打算正面进行舰队决战倒还好……可是，那么强大的炮火如果对准镇守府和平民……！）

    「吹雪，怎么办？」

    丛云再度询问。她想知道在战舰栖姬出现后，吹雪是否有打算更改命令。

    如果能击破看似旗舰的战舰栖姬，或许能大幅拖慢敌方的进军速度。

    「……！不，就这样继续突击！作战方针不变！」

    吹雪回答。

    「战舰栖姬是连战舰大和都能压制的恐怖对手……这个负担对我们来说太重了！我们应该彻底遵守『打了就跑』的原则，以争取时间为优先！」

    「……！吹雪，先等一下！」

    「白雪……？」

    「后方有新反应──是深海栖舰！」

    「后方？意思是我们被盯上了？之前雷达不是没有反应吗！」

    听到丛云的质疑，白雪困惑地回答：

    「不知道！恐怕是敌方前卫绕到我们背后……不，这是……？」

    「到底怎么了啦！」

    「背后出现的敌人，以单舰朝我们接近！大小跟战舰TA级和航母WO级同等！」

    吹雪不由得哑口无言。

    由单舰担任前卫，这完全不符合先前深海栖舰的规则。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斥候，但如果真是这样，出现的为何不是驱逐舰呢？像TA级和WO级那样的舰种，采取单舰部署只会导致战力分散。

    之所以突然出现在背后，大概是我方雷达漏掉了吧。单舰的敌人反应总是比较弱。

    （可是，非得立刻下决定才行……这样下去会被前卫和主力夹击……）

    「──第十一驱逐队，掉头！先对付背后的前卫！虽然这样会拉开跟主力的距离，但只要能击破前卫，应该就有再接近的机会！」

    驱逐舰们收到吹雪的号令，纷纷掉转航向。

    没多久，应该是前卫的敌人便出现在六人视野中。

    ──正如白雪的报告，敌方只有单舰。

    敌舰跟TA级和WO级一样是人类尺寸，还穿著看似黑色连帽外套的东西，遮住白色肌肤。

    尽管是未曾在先前战斗中确认过的个体，外表却不像战舰栖姬那样给人强烈的印象。乍看之下，她似乎也没装备炮塔或鱼雷之类的东西。

    然而，唯有那根左右摇摆的尾巴，令人感到异常。

    （尚未确认的个体？可是，为什么会是单舰……！）

    吹雪在迷惘中举起炮塔。

    「第十一驱逐队，开始炮击！就这样接近那家伙……！」

    下一秒，吹雪的眼睛捕捉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原先悠然而立的未知个体，将尾巴用力拍在水上──瞬间，该个体左右的海面上出现了大量鱼雷。

    鱼雷就这样钻进海中，消失在吹雪等人的视野里。但这批鱼雷究竟往哪边前进──不用想也知道。

    「鱼雷？在这种天候下？而且，还是在这么远的距离……！」

    「她恐怕是打算用数量弥补恶劣天气造成的命中率低落！」

    深雪惊愕的声音，得到了矶波的回答。

    「虽然只来得及看一眼，但可见的鱼雷总数超过一百。」

    「又不是重雷装舰……吹雪，这样下去会……！」

    深雪的话没说完。因为这次，又从未知个体的方向传来了隆隆炮声。

    「不止鱼雷，连炮击也行？」

    丛云无法接受地大喊。

    「这不就等于一整支舰队变成一艘深海栖舰了吗！」

    不一会儿，炮弹雨就杀向第十一驱逐队。

    尽管没有直接命中，炮弹仍旧会在落到水面时立起巨大水柱，散布冲击波与破片。

    吹雪等人光是躲避炮弹就已分身乏术，无法采取其他行动。

    在这段期间内，大量鱼雷依然逐渐从海中逼近。

    「吹雪……！」

    白雪发出绝望的声音。

    吹雪咬住嘴唇。那个未知个体，跟先前遇过的敌人完全不同。她同时具有跟战舰相当的火力，以及跟重雷装舰相当的鱼雷战力──就像丛云说的，或许称她为舰队级比较恰当。

    （敌人之所以将前卫任务交给这个个体，理由就在这里……！）

    既然个体力量与整支舰队相当，那么与其让她跟主力搭配，不如部署在前卫更有效率。也会像现在这样产生夹击的可能性──

    面对这样的敌人，自己跟伙伴能做的──

    「各位，不能害怕！」

    吹雪鼓起勇气说道。

    「如果在这时逃跑，就没办法争取时间了！就算无法击破敌舰，我们也该尽可能地掌握敌情！」

    白雪等人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就算十一驱在这里败北，镇守府的同伴也一定会好好利用得到的情报，替她们复仇──

    「各舰，向右转舵二十度！尽可能偏离鱼雷的轴线，试著接近敌舰！还有开始炮击战──白雪以跟镇守府通讯为优先！拜托了！」

    驱逐舰们接受吹雪的命令，强行变更航向。

    自己和伙伴们能够平安回到镇守府吗？能够照计画得到敌方的情报吗──尽管心中满是不安，吹雪依旧将它们放在一边，以双手炮塔指向远方的敌人。

    3

    留在镇守府的所有舰娘，于事发的数十秒后听到了前往办公室的召集广播。

    长门与陆奥离开房间，在走廊上快步前进。

    召集的原因不详，但可以确定有要事。发动AL/MI作战，使得镇守府只剩下约三十名舰娘，无法进行大规模作战。

    「AL/MI作战失败……想必不是这种事吧。」

    长门没看向陆奥，斩钉截铁地说道：

    「若是这样，那就不会要我们出动。一来，救援路程实在太远……二来，这项任务会由在本土北方待机的KA群岛救援船队护卫队担任。」

    「而且，我也听说MI机动部队还在奋战呢。」

    陆奥回答。话音中没有方才跟凤翔聊天时的轻松。

    在作战司令室里跟大淀谈过后，两人已经掌握了MI机动部队的现况。

    据大淀所言，MI机动部队似乎在苍龙的指挥下，再次与敌方机动部队和中途栖姬交战，并藉由以驱逐舰舞风为核心的雷达哨戒舰战术，成功阻止了敌方的第一波攻击队。

    尽管后续发展不明，但从苍龙等人奋战的情况看来，应该不会轻易败退才对。

    「似乎也是因为这样，大淀才能振作起来，可是……」

    「……舣装在今天早上修理完毕，或许还算幸运。」

    长门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并未直接回答陆奥。

    长门和陆奥的舣装，在成为AL/MI前哨战的孔雀岛攻略作战中受损，直到昨天都还在镇守府工厂修理。

    「问题反倒是……」

    背后传来脚步声。来者在长门与陆奥转头前便已向两人搭话。

    「早安，长门，陆奥。」

    战舰大和赶到，另一名舰娘紧跟在后。

    长门微笑回答，不让她们察觉自己内心的动摇。

    「早安，大和。武藏也是。」

    「嗯，早安。」

    大和背后的舰娘──大和型战舰二号舰武藏回答。

    长门打量起武藏的表情。

    她脸上没有半点苦恼的样子。或许，昨天大和那番话，武藏最后还是将它当成了姊姊的忠告也说不定。

    武藏带著苦笑说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早晨似乎不怎么清爽呢。」

    「或许吧。」

    「长门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没有。陆奥也是。不过召集令跟AL/MI作战无关，这点她跟我意见相同。」

    「我跟大和也有同感。」

    武藏点点头，用生硬的口吻回答。

    「不过……实在不希望是需要我们出击的状况呢。」

    「唉呀，武藏你不是很期待初次上阵吗？」

    陆奥讶异地询问。话音中有种试探的意味。

    武藏老实地点头。

    「嗯。这份心情毫无虚假。但是，我目前还欠缺锻炼，更何况……」

    武藏以右手碰触大和的肩膀。

    「我没办法跟重要的搭档并肩作战。」

    大和沉默不语，神情复杂地低下头。

    长门与陆奥什么也没问。

    武藏这句话清楚道出了大和的现状──她跟长门、陆奥一样在孔雀岛攻略战负伤，直到现在依旧无法出击。

    ◇◇◇

    「确认有强大的敌军水面打击部队，出现在西南群岛海域。」

    提督劈头第一句话，就以严峻的声音对在办公室集合的舰娘们宣布。

    「敌水面打击部队正以台风为掩护北上，估计再过数小时会会抵达本土近海。最先于西南群岛遭遇他们的第十一驱逐队，在发送关于敌方舰队编制的讯息后就失去了联络，目前下落不明。」

    提督这番话，沉重得足以对全体舰娘造成冲击。

    意图攻击本土的敌舰队在这种时候出现，也就表示……

    （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了呢……）

    就在众人脸色一片苍白时，长门心想：

    （虽然很痛苦……但不得不接受现实。提督应该也说得很明白了才对。不过问题在于大家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长门打量起聚集在办公室的舰娘们。

    总共三十四名。其中包含长门在内的八人是战舰，剩下则是负责护卫她们的第三水雷战队，休假中或舣装修理中的驱逐舰，到任不久还在训练的舰娘，以及凤翔这种向来留在镇守府的少数舰娘。

    之前跟凤翔聊到的第六驱逐队属于休假组，不过她们已经前往吴，所以不在现场。

    凤翔也在办公室里。

    （战力这么充足，却连她也不得不参加，那就代表……不，舣装还在修理跟训练尚未完成的人不能投入实战，所以能出击的只有二十多人啊……）

    不过，长门仍旧藏起内心的不安，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等待提督接著说下去。

    「想必这就是深海栖舰真正的目的吧。」

    提督看著贴在墙上的战况图，继续说下去：

    「在我方开始研究该如何救援KA群岛时，他们在AL列岛与MI岛部署了陆栖型深海栖舰，摆出封锁KA群岛的样子。确认我方为了突破防线而让主力东进后，他们才将真正的杀招派向本土。」

    提督的声音中满是苦涩。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截听到KA群岛跟我方的通讯。以时机来说，也未免太精确了。」

    舰娘们仍沉默不语。对于自己中了敌人的陷阱一事，众人的心情想必十分复杂。

    「那么，AL/MI作战……」

    航空战舰扶桑问道。妹妹山城也在她身旁。

    提督摇摇头。

    「AL/MI作战不中止。即使现在中止作战，AL/MI作战的成员也无法参加本土近海的战斗。当她们中止作战返航时，这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提督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明：

    「而且，敌方攻击目标九成是吴的镇守府跟工厂。一旦没了这两者，我们就会失去续战能力。尽管能花时间重建，但在那之前深海栖舰早已重整态势，开始反攻。」

    「以首都或其他都市为目标的可能性呢？」

    伊势问道。妹妹日向站在她身旁。

    「我听说战争刚开打时，深海栖舰会出现在本土沿岸的任何地方。」

    「以下纯属我个人的推测……这次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

    提督指向战况图。他的手指从北太平洋划过单冠湾、大凑等地，描绘出直指本土中央帝都的路线。

    「如果要瞄准帝都，应该会选择从北方海域接近吧。这么一来能在北太平洋恶劣天候的帮助下，安全抵达本土。之所以特地从西南群岛方向接近……可以推测，他们是以本土南方的吴为目标。」

    提督指向本土的各个都市。

    「如果以其他都市为目标，同样违背军事上的合理性。好比说，就算打击横须贺、佐世保、舞鹤等地，对战况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攻击聚集舰娘相关设施的吴就另当别论。如果顺利，一击就足以瘫痪镇守府。」

    提督转向伊势，双手抱胸说道：

    「我们非得用镇守府剩余的战力阻止他们不可。这一战，关系著镇守府的……不，关系著人类的未来。」

    沉默再度降临。

    提督长叹一口气后，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说道：

    「主张救援KA群岛难民，并且将它当成镇守府提案的作战，导致本土面临直接攻击的危机，这完全是我的责任。我对各位感到十分抱歉。」

    「……别这样，这不像您喔，提督。」

    长门插嘴。这句话并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是因为觉得有说的必要。

    「救援KA群岛这件事，所有舰娘都表示赞同。既然如此，代表我们也有责任。」

    她往前踏了一步，站在提督面前。

    「更何况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对KA群岛难民见死不救』的选项。我们是为了守护人类才和深海栖舰战斗。如果我们主动评估人命的轻重，并且为了自保选择舍弃弱者……这么一来，我们反而会变得不知为何而战。」

    长门转向后方，大声对众人说道：

    「是吧，各位！」

    或许是与长门这番话起了共鸣吧，舰娘们几乎都点头回应表示同意。

    长门以平稳的声音继续对提督说：

    「更何况，目前在北太平洋上，同伴们正为了达成作战而拚命奋斗。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不能只顾自己而选择逃跑。为了守护她们的归宿，也为了守护我们迎接她们的港口，我们非战斗不可……对我们来说，这样的战斗理由已经够充分了。」

    「……」

    「所以说呢，这次的决断究竟是对是错，您毋须在意。毕竟，我们也是为了防备这种事态而留在镇守府的。不过嘛，就结果来说，导致本土暴露在危险之中的责任……」

    长门盘起手臂，露出得意的微笑。

    「等到战斗之后，提督您再让大人物好好责备就行了。反正您会挺身保护我们，不让责任落在我们头上，对吧？」

    「……我明白了。」

    提督下定决心似地回答。

    「那就这么办吧──接下来，我要说明有关敌方水面打击部队的事。」

    「敌方主力是战舰栖姬，前卫则是未知的个体吗……」

    提督大致说明完毕后，长门彷佛陷入苦思般地咕哝。

    「而且，未知个体具备了与战舰相当的火力，以及与重雷装舰相当的鱼雷战力……」

    长门身后，其他舰娘一脸惊愕地伫立在原地。

    尤其是曾在鲑鱼海跟深海栖舰交手的大和──她以比方才更为复杂的表情看著脚边。

    「至少，第十一驱逐队的报告是这样。」

    提督接著说道：

    「第十一驱逐队似乎已经和这艘前卫交战过了，想必是为了尽可能多给我们点情报吧。实际上，多亏她们的通讯，我们才得以订立对策。」

    吸了一口气后，提督郑重宣布：

    「今后，镇守府以『RE级』称呼该个体。」

    「……希望她们平安无事。」

    长门轻声说道。

    「我们也得道谢才行。感谢她们与未知的敌人对峙──取得贵重的情报。」

    「所以，提督，我们这边的对策是？」

    陆奥出声询问，将话题拉回正轨。

    「当然，你是已经想出了办法，才会召集我们对吧？」

    「……有两种作战可行。」

    提督停顿了好一阵子后，总算开口回答。

    「第一种就是马上以全力出击，在外海迎击敌舰队。这是个尽可能让战火远离本土的方案。如果顺利，就会在西南群岛的北方捕捉到他们，能同时确保时间与本土安全。」

    「但是，这么一来……」

    提督点点头，似乎已经料到长门在想什么。

    「会在台风的暴风圈内交战，想必无法正常战斗，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或误击同伴。最糟糕的情况下，也可能接敌失败而眼睁睁让他们逃掉。」

    「那么，另一个是──」

    「等敌军接近吴……在吴近海的航道区迎击。」

    舰娘们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这种作战的优点，在于能够活用地利。若要接近吴，不管怎样都得通过航道区。可以将战力集中在这里，确实捕捉敌舰队。」

    提督以拳头轻敲战况图上的吴近海一带。

    「此外也有其他优点。假使台风的路径预测，以及第十一驱逐队提供的敌方航速情报都正确，当敌方抵达航路区时，吴近海应该已经在暴风圈的外缘。这么一来，即使是驱逐舰也勉强能战斗，还有望在限定范围内运用飞机。敌方行动也会受到航路区的地形限制，变得容易迎击。」

    「缺点是？」

    「输掉就完了，就这样。通过航道区之后，抵达吴花不了多少时间。」

    「…………」

    「一旦敌军瞄准吴以外的都市，则会往最糟的方向发展。毕竟将战力集中在航道区，也就等于放弃守备其他地方。虽然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但依旧无法百分之百肯定。」

    「大淀的判断呢？」

    长门问道。大淀不在办公室，提督也没让秘书舰待在身边。

    提督摇摇头。

    「我让大淀专注在指挥AL/MI作战上。如果连这边的事都要管，会对AL/MI作战造成影响。而且，我想亲自指挥这场战斗。」

    不想再给大淀负担──提督的意思似乎是这样。

    「提督，请下令。」

    长门立刻说道。

    「──就截至目前为止的状况看来，我们的命运已经跟提督绑在一起。不管提督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遵从。」

    长门与众舰娘的目光集中在提督身上。

    提督以清晰明瞭的发音说道：

    「在航路区迎击。镇守府将全力出击，击破敌方水面打击部队。」

    提督右手扠腰，接著说下去。

    「舣装还在修理以及训练尚未完成的人不投入战斗，前往内陆避难。另外为了防备最糟的情况发生，对包含吴在内的本土沿岸各都市发布避难警报，尽量避免平民牺牲。为了防备深海栖舰再度进攻本土，上头赋予镇守府这么做的权限。前往吴镇守府近郊的第六驱逐舰也不必召回镇守府，而负责引导与护卫有可能遭受战火牵连的离岛避难民众。」

    「感觉会引来高层的怨恨呢。」

    陆奥轻笑道。

    「基于个人判断发动AL/MI作战，给了敌方攻击本土的契机，又替整个本土带来混乱。不仅如此，还做出『将镇守府所有战力集中在吴近海的航道区』这种豪赌……如果迎击失败，我们会怎样呢？」

    「就是因为如此，才需要我这样的提督。」

    提督平淡地说道，然后看向长门。

    「长门，舰队由你指挥。作战的细节也交给你负责。」

    「了解……不过，提督呢？」

    「我留在镇守府，处理让平民避难的手续。目前了解状况的只有我们，我要藉由跟上头交涉掌握主导权。而且，工厂那边也得下达撤离命令才行呢。」

    「这些都结束后──」

    「当然，我会撤离镇守府。我可没打算在扛起责任之前死去。」

    「…………」

    「相对地，凤翔则要以秘书舰的身分留下。光靠我一人处理实在来不及，只能拜托熟悉这种工作的人帮忙。长门，凤翔，这样行吗？」

    「我无妨。凤翔如何？」

    「我也无妨。」

    或许是一开始就有所觉悟了吧，凤翔朗声回答。

    「毕竟，我也是为了这种时候才留在这里。」

    「很好。那么长门，接下来就拜托了。之后，其他舰娘遵照长门的指挥行事。我话就说到这──」

    「提督，有件事想拜托您。」

    大和突然出声。她往前走了几步到长门身边，站在提督面前。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大和身上。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已察觉大和出声的理由。

    「请让我也出击。」

    大和将手抵在自己胸口说道。

    「敌舰队之中，包含了我在鲑鱼海交手过的战舰栖姬，护卫中更有战力相当于一支舰队的RE级。若要确实击破他们，想必少不了我这艘大和型战舰的力量。」

    「我听说你的装备还在工厂修理。」

    「是的。所以，我希望立刻中断修理工作。由于尚未修复完毕，因此多半无法发挥本来的性能……即使如此，应该还是能多一分力量才对。」

    「慢著，大和！这根本行不通吧！」

    武藏跑向大和，激动地说道。

    「就算带著还在修理的舣装出击，也只会扯大家后腿而已！」

    「即使如此，应该还是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那由我去！如果打倒战舰栖姬需要大和型战舰，那么我出击就行了！」

    「你还在训练。你的性能或许不在我之下，但实际的战力价值还是未知数。所以你才应该避免出击。」

    「说什么傻话！我不否认缺乏训练这点，但我不能不出动！」

    「战舰栖姬可是连我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会面对苦战的强敌。」

    「就算是这样，我也打算战斗！至少要成为让大家活下去的盾牌！」

    「够了，大和，武藏。大家都在看。」

    长门出言制止，声音听来似乎在压抑自己。大和与武藏顿时惊觉，尴尬地别过目光。

    长门转向提督。

    「提督，这件事也交给我。结论稍后向你报告。」

    「了解。」

    「全员，离开办公室。训练尚未完成跟舣装还在修理的人，在新命令下达前待机。其他舰娘到礼堂集合，要召开作战会议。」

    在长门的号令下，舰娘们走出办公室。

    提督无言地目送众人──最后他跟长门对上眼，微微点头。长门也点头示意。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长门叫住大和。武藏待在大和身旁。

    「你们两个，对彼此应该没有不满吧？」

    「啊……？」

    或许是已经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大和以沮丧的声音回应。武藏也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长门盯著两人看了一会儿，接著疲惫地叹了口气，再度询问大和：

    「大和。你坚持要出击吗？」

    「是的。」

    大和毫不犹豫地颔首。

    「我想亲手保护所有珍惜的东西。包括给了我战斗意义的同伴们，该守护的人们……以及这个世界。」

    「这话是真的吧？」

    「是的。」

    长门看向武藏。

    「那武藏呢？」

    「……当然，我也一样。既然大和有伤在身，那就更需要我了。」

    「昨天，你对大和说自己向往舰队决战……不是单纯因为这样吧？」

    「不是。当然，我对过去的战斗抱有遗憾，也希望洗刷耻辱。然而，这回我是在综观大局后才希望出击。我不否认自己还不熟练……但一定能成为大家的力量。」

    长门又盯著大和与武藏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见长门的转变，大和与武藏当场傻住。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而已。」

    长门勉强收起笑容，并且转头询问陆奥。

    「陆奥，你怎么看？」

    「这种事问我？长门你还真是坏心眼呢。」

    「当然要问。毕竟我们对这种事都还有印象嘛。」

    「唉呀，这么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听到长门与陆奥这几句话，大和与武藏露出疑惑的表情。

    长门没等陆奥回答便转向大和与武藏。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看样子，似乎真的跟凤翔说的一样，是我白操心了。」

    「……？」

    「关于你们的出击……说实话，这件事我倾向否定。但是，这回的敌人是未知的新型战舰RE级，还有最强级别的战舰栖姬。要击破她们必须仰赖大和型的力量，这点想必也是事实。因此，我不得不命令你们出击。」

    大和与武藏的表情顿时为之一亮。然而，长门冷静地继续分析：

    「扣掉你们大和型，我方战舰还有长门型的我和陆奥，扶桑型的扶桑和山城，伊势型的伊势和日向。总数虽然有八人，但扶桑她们四个已经改装成航空战舰，火力比过去弱。战舰栖姬在大和型之上，如果RE级的性能与战舰栖姬相当……我方的战力则明显不足。」

    「那么……？」

    大和试探性地询问。

    长门的目光在大和与武藏脸上来回。

    「有个手段能实现你们的期望。」

    「……？」

    「这方法能让受伤的大和出击……也能让欠缺训练的武藏提升战力。」

    「……！长门，该不会……！大和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

    长门点点头。

    「那就是管制炮击战。」

    ◇◇◇

    在礼堂开完会后，长门命令能实战的舰娘们出击。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假如第十一驱逐队报告的敌舰队航速无误，敌军应该再过一小时左右就会出现在吴近海的航道区才对。

    等其他舰娘都离开后，陆奥询问长门：

    「刚才那番话，有多少是认真的？」

    她指有关大和与武藏的事。

    「管制炮击战──大和与武藏确实应该做得到，不过那是……」

    「嗯。不过，我别无他法。」

    长门点点头，似乎是在肯定陆奥的担忧。

    「然而，这不是毫无胜算的赌局。如果赌赢，报酬可大了。虽然以我的角度看来等于把希望托付在别人身上，这点实在令人不太舒服。」

    「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会失去整个镇守府，你还是要这么做？」

    「不管怎么样，如果大和与武藏无法发挥实力，我们或许连接近战舰栖姬都办不到。既然如此，我想试著赌在那两人的力量上头。」

    「……也对。如果是现在的她们，或许有这个可能。」

    陆奥颔首表示同意。

    长门也跟著点头，接著她看向远方轻声说道：

    「关于大和与武藏……似乎真的是我多心了。就跟凤翔说的一样，她们已经决定共同向前迈进。」

    「…………」

    「说不定，我们舰队领导者的地位，今后交给大和与武藏比较好呢。」

    长门自嘲似地说下去：

    「我们是前联合舰队旗舰，若将训练程度考量进来，我敢保证我们目前还是镇守府最强的战舰……如果她们俩就这样成长下去，或许将这个地位让出来，会有助于提升镇守府的战力也说不定。」

    「唉呀，真是软弱的台词呢。长门你才是，身为长门型战舰的荣耀上哪儿去啦？你不是说长门型的战力与大和型相当吗？」

    「……说是这么说，但你也跟我有同感吧。」

    「谁知道，我可不懂什么困难的东西。我是因为想战斗才战斗，又不像长门你那样，认为该对自己的立场负责任。」

    陆奥夸张地耸肩。

    「不过……也对。如果，大和与武藏当上镇守府的领袖，成为名副其实的最强战舰……」

    陆奥转向长门，露出开朗的笑容。

    「这样或许也不坏呢。」

    「嗯。话虽如此，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先打倒眼前的敌人才行。这是为了带给大和与武藏耀眼的未来……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说著，长门以真挚的眼神看向陆奥。

    「你……会帮忙吧？」

    陆奥从长门话音中读出了所有的感情，长叹一口气后回答：

    「既然拜托的人是长门你，那就没办法喽。」

    陆奥两手扠腰。

    「好吧。相对地，我们一定要赢得胜利回到这里。你穿围裙的可爱模样，我还想多看几次呢。」

    4

    提督的判断正确无误。

    「三二号雷达感四，两点钟方向！」

    包覆在骤雨中的吴近海航道区，响起了航空战舰山城的声音。

    「从反应看来，敌方应该是单舰。扶桑姊姊大人！」

    「全舰，炮击战预备。」

    航行在山城身旁的扶桑，以冷静的口吻下令。

    「山城发现的敌人，想必是敌方前卫──RE级。在这里拦下她！」

    「了解！」有两名舰娘跟山城一同回答。

    她们是伊势型航空战舰，伊势与日向。两人都待在扶桑的右侧。

    四人周围没有其他舰娘的身影。

    她们没带驱逐舰或轻巡护卫，打算以四员航空战舰与RE级对峙。旗舰由扶桑担任。

    强敌出现虽然让扶桑倍感压力，却也让她松了口气。

    因为敌军正如提督推测，直线朝吴前进。这么一来，可以说就不必担心首都与其他都市遭到袭击了。

    （提督，你好像赌赢喽……！）

    扶桑想起目前多半还留在镇守府里的提督。

    「好啦，就让她见识航空战舰真正的力量吧。」

    伊势在启航同时，把手指弄得喀喀作响。

    「若对方是战舰跟重雷装舰的混血，那我们也是战舰和航母的混血，怎么能输呢！」

    「别大意喔，日向。」

    日向一边检查右手的飞行甲板一边回应：

    「RE级的火力，应该与长门型和大和型匹敌。要彻底发挥我们四人的实力，才能对等地战斗。」

    「那当然！不过，日向你的心情也不错吧。」

    「喔。能跟敌方主力互殴──又是为了守护镇守府与吴军港而战，怎么会不兴奋。」

    「毕竟你已经决定，就算要大破搁浅，也要搁浅在吴军港内了嘛。」

    「是啊，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了。」

    「她们真好，那么有干劲……」

    山城无力地垂下肩膀。

    「说到在视线不清的情况进行炮击战就是苏里高海峡……说到在航道区进行炮击战也是苏里高海峡，说到敌方鱼雷从四面八方来袭同样是苏里高海峡……啊，我满脑子都是不好的预感！真是不幸啊……」

    山城深深地叹了口气。扶桑温柔地微笑。

    「山城。我不会阻止你抱怨自己不幸，但这场战斗是我们航空战舰的舞台，这个事实依旧不变。往好的方向去想吧。」

    「……说得也是呢。而且要是这一战输了，可就不知道我们会变得怎样了……到时候才真的不幸呢。」

    或许是被姊姊的话语打动了吧，山城修正自己的想法后轻声嘀咕。

    扶桑安心地吐了口气，随即重新看向前方。

    她将思绪放在即将接战的RE级与己方战力比上头。

    （这样布阵究竟是好是坏呢……）

    对于担任敌方水面打击部队前卫的RE级，长门提出的对策是──

    「以四名航空战舰，在吴近海的航道区前头迎击RE级，在封阻敌舰行动的同时，将她引离通往吴的航道。」

    以上。

    （RE级背后有以战舰栖姬为核心的主力，要防卫吴，不止必须对付RE级，还得击破这支主力才行……）

    扶桑回想起一小时前在礼堂跟长门等人的会议内容。

    （可是，如果不击破RE级，就无法抵达主力所在处。而跟RE级的战斗一旦拖太久，主力又会赶到。若要避免这种状况，只能将级引离往吴的航道，将两边各个击破……）

    因此而担任「诱饵」兼「大槌」角色的舰娘，正是扶桑她们四位航空战舰。

    （对于RE级来说，四名航空战舰是「虽然没办法无视，但交战时应该能取得优势」的战力。这样的落差，就能让我们成为「诱饵」以及「大槌」……）

    就某种意味上，这似乎说明了航空战舰这种船舰的特徵，但扶桑选择往正面思考。

    （确实，这种状况可能跟苏里高很像……但正因为这样，比长门还要老资格的我们，应该更能发挥自己的实力与身为航空战舰的力量！）

    此时，水平线上出现许多光芒──有人发射了照明弹。

    恶劣天候下，光点在四名航空战舰头顶上方闪烁。不过这发炮火，也让发射照明弹的敌人因而现身。

    「看见了！扶桑姊姊大人，是RE级！」

    山城喊道。几乎在同一时间，扶桑也目击到了RE级。

    正如第十一驱逐队的报告，外型看起来就像个头娇小的舰娘披上黑色雨衣一样。但在她的背后，有条彷佛在表达心情愉快般晃来晃去的巨大尾巴。本体的嘴角感觉也挂著微笑。

    「全舰，照原订计画行动！」

    扶桑水平伸出装备了飞行甲板的右手。山城、日向、伊势三人也仿效她。

    「全舰，攻击队开始起飞！六三四空的各位，拜托了！」

    停在四名航空战舰飞行甲板上的舰载机──瑞云，先后由弹射器发射出去。

    四名航空战舰搭载的瑞云，是得到了「第六三四航空队」这个名称的精锐水上机部队。至于返航──降落在海上时，只要攻击后脱离恶劣天候范围，应该就不成问题。

    （用这一击给予RE级损伤……将她的注意力引到这边！）

    四名航空战舰放出的瑞云共计八十架，总数相当于一名标准航母──可说是发挥了航空战舰特色的攻击。

    「这么一来……！」

    山城兴奋地喊道。航空战舰四人齐聚一堂放出攻击队，这还是头一回──山城似乎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亢奋。

    但在数十秒后，扶桑目睹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瑞云队朝向级前进，但RE级头上出现了许多黑点──他们俯冲而下，将瑞云队一架架击坠。

    日向倒抽一口气。

    「难道航母事先准备了护卫队吗！在这种天候下……？」

    「不对，日向！」

    伊势瞪大了眼睛喊道。

    「出动舰载机的是RE级！那个个体跟我们一样是航空战舰……！」

    袭击瑞云队的敌机群，明显是由RE级指挥。让巨大尾巴左右摆动，看起来就像在对舰载机下指示。

    「不止有战舰和重雷装舰的能力，连航母的能力都……」

    山城看著瑞云和敌机的激烈空战，哑然失色。

    「这下不就真的具备了一支舰队的能力了吗……！」

    「各位，战斗还没结束！」

    扶桑大声鼓励同伴。

    「敌方的舰载机专注在和瑞云队战斗……所以我们没失去制空权！如果要进行炮击战，只能趁现在！」

    扶桑将所有炮塔指向级。

    「全舰，开始炮击战！目标级！射击──！」

    扶桑她们一齐开火。爆风与火焰自炮身扩散，大量穿甲弹射向RE级。

    另一方面，RE级见扶桑她们开始炮击，也一边指挥舰载机一边开火，更试著往扶桑她们接近。

    （很好，注意力完全放在我们身上了！）

    扶桑以舌头润了润嘴唇。至少已经成功将RE级引离敌方主力的航道──

    （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胜过这艘RE级……）

    数秒后，双方身边各自出现大量水柱。

    彼此都是第一击，所以瞄准并不精确。

    但是，能够从水柱大小推测RE级主炮的威力。

    （以水柱的大小看来，应该跟大和型一样是46cm级……！）

    扶桑比较自己造成的水柱和RE级的水柱，并这么判断。

    （如果命中就会造成致命伤。而且，既然敌舰开始接近，想必……！）

    这时，RE级张开双臂停下──紧接著，一百发以上的鱼雷从她两侧出现，然后全数落入水中。

    山城面色惊恐。

    「那就是十一驱碰到的……威力跟重雷装舰相当的鱼雷齐攻……！」

    「放心。」

    扶桑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是在这里，那么敌方的鱼雷……」

    大量鱼雷以高速冲向四名航空战舰。一百道以上白色水痕逼近的画面，甚至会令人有种不像现实的感觉。

    另一方面，扶桑等人并未回避，而是继续炮击。RE级嘴角浮现微笑──她可能以为扶桑等人没发现鱼雷正在接近。

    数十秒后，四名航空战舰前方产生连环爆炸。许多巨大水柱立起，遮住四人的身影。

    但在水柱崩塌后出现的，却是毫发无伤继续炮击的四名航空战舰。

    RE级的笑容扭曲，转为发现自己上当的愤怒表情──然而，这也被四名航空战舰炮击造成的水柱抹消了。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这套战术对心脏实在不太好啊……！」

    日向在持续朝RE级炮击的同时大喊。

    「居然利用防潜网让敌方的鱼雷失效……」

    防潜网正如其名，是为了防止潜舰接近而在海中张设的网子。像吴这样的港湾，为了防止深海栖舰的潜舰接近，张设了好几层的防潜网。

    扶桑她们为了封住RE级的鱼雷，事前在自己所处的海域前方设置了防潜网。

    扶桑点点头回答：

    「由于绕过张设防潜网的海域就没用了，所以这招用不了几次……不过这么一来，敌方应该也会想认真地跟我们一战才对！」

    看见鱼雷全都在距离敌人尚远的前方自爆，RE级开始在反覆炮击的同时接近。想来是不晓得舰娘方在哪里张设防潜网，因此打算靠炮击战收拾对手吧。

    「全舰，后退！尽可能将RE级引过来，掩护主力！」

    四名航空战舰持续在后退的同时炮击。RE级也追上前去。

    扶桑看著的三二号雷达显示器，就在这时有了新反应。

    许多道比她们面前那艘RE级更大的反应波──无疑是敌方水面打击部队的主力。其中还有个特别大的反应──想必就是那艘战舰栖姬。但是，扶桑她们与RE级正往别的方向移动。

    （之后就拜托了……）

    扶桑有种任务正逐渐达成的满足感，同时她脑中浮现了长门与陆奥的容颜。

    （既然封住了鱼雷，四名航空战舰应该有机会打倒RE级才对。达成任务以后，我们一定会前去救援……）

    扶桑下定决心，看著远方反覆炮击的RE级。RE级一边追赶四人，一边彷佛有所企图似地左右摇晃著巨大尾巴。

    扶桑在担心对方举动的同时，进行已不知是第几次的炮击。

    5

    战舰长门与第三水雷战队，在吴近海上朝西前进。

    或许是因为台风偏移了吧，风雨稍微减弱了点，海上的浪潮也渐趋平静。

    同型舰陆奥不在这。她跟大和、武藏一同部署在后方。

    「这么一来，我们好像也能发射鱼雷或做些别的事了呢。」

    担任第三水雷战队旗舰的轻巡川内愉快地说道。

    第三水雷战队由川内领头，排成楔型队伍前进。

    尽管这种阵型不适合进行水面炮战与鱼雷战，但一来有可能会遭到潜舰的鱼雷攻击，二来多亏了先前的训练，她们要迅速变阵并不难。

    「听到要在这种坏天气下战斗时，我还想该怎么办才好，不过现在安心了。无论再怎么像夜战，不能发射鱼雷还是会累积压力呢！」

    「川内你真的很喜欢夜战呢。」

    长门感佩似地说道。擅长夜战的舰娘虽然不少，却没人像川内这么喜欢夜战。

    「当然啦！说到水雷战队的本领就是夜战，说到五千五百吨轻巡的魅力也是夜战。而且改二之后，我也变得更擅长夜战了呢！」

    川内开心地在海面上一个旋身。

    三名川内型轻巡洋舰──川内、神通、那珂，在鲑鱼海战役后，全都接受了改二改装，让性能大幅提升。

    特别是川内，她既是川内型轻巡的一号舰，又擅长夜战，因此特别著重在强化速度和运动性能上，测量到的数值甚至逼近最新的阿贺野型。

    川内本身的外观，也因为改二改装而有了大幅度变化，看起来与其说是舰娘，倒不如说是忍者。

    她自己似乎也很中意改二后的自己，到慰问的幼稚园和小学演话剧时，总是担任类似忍者的角色，将（其他舰娘扮演的）深海栖舰一个个打倒。

    「神通也好，那珂也好，都因为改二变得很有特色！居然把我这个一号舰丢在后面！所以我从今以后还是要继续当夜战狂！」

    听到川内这番积极过头的台词，隶属于第三水雷战队的驱逐舰们，纷纷露出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表情。

    但是，或许是被川内散布的乐观传染了吧，似乎已经没人因为战斗即将到来而紧张。

    长门确认到这点后，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紧接著。

    「三三号雷达有反应──感三！」

    待在楔型队最左翼的第三水雷战队驱逐舰之一──潮大声喊道。

    「反应很大……想必就是敌方水面打击部队的主力！也有疑似大型深海栖舰……战舰栖姬的反应！」

    「第三水雷战队，转为单纵队！」

    川内立刻下令。

    「鱼雷战预备──潮按照事前的安排，护卫长门！潮，拜托喽！」

    「了……了解！」

    第三水雷战队的各舰娘，迅速将队形由楔型变换为单纵队。

    即使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她们仍然以跟往常没两样的动作转换阵形──这说明了川内与她指挥的驱逐舰们训练有多精良。

    改为单纵队后，川内转向长门，很有精神地敬礼。

    「那么，之后就拜托了！第三水雷战队，跟我来！」

    第三水雷战队的舰娘们由川内带头，离长门与潮远去。

    在摇晃的海浪和豪雨下，她们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真是不简单呢。」

    长门轻声咕哝。

    潮好奇地询问：

    「你是说……川内姊吗？」

    「嗯。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如此刚强……大概是因为她身为水雷战队旗舰的立场。当然，川内型另外两人也是。」

    「……我好像能明白。」

    潮点点头。

    「只要和川内姊、神通姊、那珂姊在一起，就会感觉什么战斗都不用怕……」

    「尽管在夜战时，轻巡总是要负责带领驱逐队冲进敌舰队阵中，她们却还是能说出带给大家勇气的话语，这点毫无疑问值得嘉奖。」

    「关于这点，长门姊也一样……对吧。」

    潮害羞地看著长门。

    长门脸上也浮现微笑。

    「……这个嘛，我希望是这样。」

    「嘿嘿……」

    「……那么，我们也该出动，。虽然是仅此一回的搭档，但彼此都是曾在横须贺迎接终战的同伴，好好相处吧。」

    「好的！潮会加油的！」

    长门与潮往第三水雷战队的方向前进。

    她们看向敌军主力正在接近的水平线──目前还没出现炮火，只有一片灰色的天空。

    这就是第三水雷战队正依作战计画行事的证据。

    「陆奥，大和，武藏，听得到吗？」

    长门收起脸上表情，透过无线电说道：

    「即将开始与敌主力交战。你们是我军的王牌I拜托喽！」

    6

    「似乎开始了呢。」

    陆奥对大和与武藏说道。

    「第三水雷战队和长门开始攻击敌方主力了。大概很快就……」

    远方传来雷鸣般的巨响。

    这是战舰听惯的声响──主炮射击的炮声。除了长门的45倍径41cm主炮外，也听得到疑似深海栖舰的炮声。

    陆奥平静地接著说道：

    「按照原订计画，再过数分钟，敌舰队应该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才对。」

    「也就是目前还没被发现对吧？」

    武藏问道。她的模样跟待在办公室时不同，身上穿戴著巨大舣装，英姿焕发。

    陆奥与大和同样穿戴著舣装。

    但是，由于大和的舣装还没修理完毕，因此各部位都还处于半损毁状态。主炮虽然全数健在，却无法旋转。

    陆奥点点头。

    「嗯。因为根据推测，敌军的水面索敌雷达原理跟我们的相同……」

    她扫视四周。

    「毫无疑问，她们没发现躲在岛屿后方的我们。也因为如此，我们可以从极近距离，对因遭受第三水雷战队和长门攻击而混乱的敌舰队发动奇袭。」

    武藏与大和神情紧张，并未回答陆奥。

    此刻，三名战舰正待在吴近海其中一座小岛附近。

    岛屿和吴通往外海的航路平行，若要躲避沿航路前往吴的敌方主力，这里是绝佳的位置。正如陆奥说的，岛屿成了障碍物，使得雷达难以捕捉到三人的踪迹。

    另一方面，因为接近吴，战舰级舰娘只要一通过这座岛，就能将吴纳入主炮的射程范围。这点战舰栖姬多半也一样。

    换言之，对于镇守府来说，这座岛的周边海域就是拦阻敌方水面打击部队的最后战场，一旦作战失败，就等于放任敌舰炮轰吴。

    「现在复习先前讲好的计画──我们发现敌人后，就从队伍散乱的敌舰队侧面突击，与敌主力的核心战舰栖姬来场近身战。」

    陆奥接著说明：

    「虽然战舰栖姬很可能还有护卫，不过那些敌舰我会用炮击排除。所以，大和，武藏，你们专心瞄准战舰栖姬。近距离炮击战的命中率应该够高才对，所以你们要抱著在头两次齐射就搞定一切的决心。」

    「如果没能分出胜负的话──」

    大和露出有些难以接受的表情开口。

    陆奥冷淡地回答：

    「很可能遭到战舰栖姬反击。战舰栖姬的主炮威力与大和型的主炮相当……如果是我中弹，会一击大破，就算是你们也可能受到重创。舣装还没修理完毕的大和，说不定会一击就失去战斗能力。」

    「也就是说，这是个不让大和参战就无法成立的作战吗？」

    武藏问道。她的表情显得比大和更充满疑问。

    「嗯，只有这个办法。以镇守府现有的战力，跟这支水面打击部队正面冲突毫无胜算。敌方有战舰栖姬跟RE级在，旁边又跟著许多护卫。我方在火力、鱼雷两方面都处于劣势，优势就只有『战场在吴近海这个主场』而已。既然如此……只能运用这个优势单点突破，集中攻击旗舰了。」

    我们在「战前」的炮击战训练，也以集中攻击敌军旗舰让指挥系统崩溃为重心──陆奥补充。

    「而且，比较能确实给战舰栖姬打击的手段，就是你们大和型的管制炮击。我可能没办法一击收拾掉战舰栖姬，你们又无法发挥全力……也只剩下这招了。」

    陆奥看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现在，除了我们以外的舰娘，全都为了创造这个机会而奋战。」

    大和与武藏依旧紧抿嘴唇。

    陆奥叹了口气，用一如往常的轻松口吻问道：

    「还是没办法接受？我都已经把你们两个一起带上战场了耶。」

    「……我可以接受。长门的作战计画很合理……如果我被选为旗舰，应该也会提出同样的方案。」

    大和沉声回答。

    「只不过，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我也很明白，如果这一战输了，整个镇守府都会消失，因此现在并不是能说三道四的时候。」

    「……武藏呢？」

    「我也一样。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听从你的指示了。」

    陆奥来回打量大和与武藏，扬眉问道：

    「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长门而是我吗？一般来说，旗舰长门为了指挥到最后，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才对。」

    「不知道……」

    大和狐疑地回答。

    「……我跟长门的关系，一开始也跟你们很像。」

    陆奥看著大和与武藏。

    「顾虑彼此的记忆，因为想保护对方而互不相让……到头来还大吵了一架。而且，还是在像今天这样的决战前夕。」

    大和与武藏一同屏息。

    「可是，提督劝谏我们。他说，只是想要保护对方，反而没办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有些东西，只有并肩作战才守得住。」

    「只有并肩作战……」

    「嗯。并肩作战，守护彼此……只要结果好不就行了吗。也就是说不要想太多，一起享受战斗就好啦。」

    「……如果是这样，那我稍微能明白了。」

    大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在鲑鱼海时，比数和榛名也是这样开导我的。不过，那时她们只是希望我纯粹地享受炮击战，肯定这样的自己……不过……」

    她将双手叠在胸口。

    「也有这种享受战斗的方法，是这样没错吧……」

    「原来如此。」

    武藏也心领神会似地颔首。

    陆奥在心里松了口气。

    （想来就是因为这样，长门才会感受到大和与武藏的成长。既然她们像过去的我们一样，在烦恼中试著前进，那么迟早也能像我们一样处于领导舰队的立场吧……）

    尽管陆奥感到有点怅然若失，但她同时也觉得这无可奈何。

    虽说性能不输大和型，但不管再怎么美化，长门型跟大和型相比终究是旧型。

    此刻与深海栖舰的战斗，她们是在战斗的同时，实现过去没能实现的愿望。自己与长门光是这样就很幸福……就能实现自己的存在意义。

    （而且，我身边总是有……）

    陆奥闭了一下眼睛，摒除杂念。或许是错觉吧，她觉得长门等人的炮声似乎接近了。

    陆奥向大和与武藏下令。

    「那么，我们走吧。」

    ◇◇◇

    第三水雷战队与长门对敌方主力发动的夹击，一开始就陷入混战。

    因为敌方主力派负责护卫的水雷战队处理第三水雷战队，让两艘TA级前去对付长门。虽然战舰栖姬因此与其他深海栖舰拉开了距离──却也逼得长门等人陷入劣势。

    长门附近已不知落下了多少炮弹──造成大量水柱。

    她转舵回避，看准姿势回稳的时机下令：

    「第十四齐射，射击──！」

    紧接著长门的八门主炮喷出火焰──八发九一式穿甲弹伴随灼热的弹道在天空飞翔。

    两艘TA级前后调整跟长门的主炮击战距离，并持续向长门开火。就像以前推测的那样，TA级的火力似乎与长门型同级。

    炮击一结束，陆奥等人藏身的岛屿也进入长门视野的一隅。

    （要是通过了那座岛，吴就近在眼前……）

    长门将目光从两艘TA级身上移开，看著远方前进中的战舰栖姬。

    战舰栖姬将长门等人交给护卫，带著少数驱逐舰持续北上。

    以战舰栖姬的速度看来，吴近郊应该再过几分钟就会纳入主炮的射程范围。

    护卫长门的潮，已经被途中遭遇的敌方驱逐舰拖住了。

    （陆奥，你们还没好吗！）

    紧接著，右侧的二号炮塔中弹──穿甲弹在命中的同时刺进装甲，引发爆炸。尽管装甲并未遭到贯穿，冲击却已使得炮塔无法动作。

    （……呜，不愧是TA级。炮击战居然不亚于长门型……！）

    尽管长门的炮击也带给两艘TA级损伤，摧毁了数座炮塔，但一对二的数量劣势终究无法颠覆，长门陷入苦战。

    然而，就在这时──

    「长门，就这样继续炮击战──无论如何都要困住TA级！」

    「是陆奥吗！」

    「大和，武藏，管制炮击战没问题吧！」

    ◇◇◇

    三名战舰以最大战速从周防大岛近海迅速接近敌方主力。

    正如长门和陆奥的预期，三名战舰突然出现在附近，似乎完全出乎敌方意料。绝大多数的深海栖舰看起来都已陷入混乱──就连战舰栖姬也吃惊地看著陆奥她们。

    「可是，已经太迟啦，战舰栖姬！」

    沐浴在护卫驱逐舰炮击之下的陆奥，转头看向背后的大和。

    「大和，射击参数还没算好吗……？」

    「再给我几秒钟！武藏！」

    「我这边已经同步完毕！管制炮击战随时都可以开始！」

    管制炮击战。

    这是舰娘之间共享射击参数──主炮瞄准所需数据──并且对相同目标进行炮击的战术。这一次，则是大和与武藏以同样的参数进行炮击。

    只要采取管制炮击战，就能让武藏在经验丰富的大和辅佐下炮击。

    这种战法需要进行射击系统同步之类的准备，因此难以在平常那种容易跟深海栖舰混战的情况下实施，然而一旦躲在岛屿后方发动奇袭，就有很大的成功机会。即使遭到战舰栖姬的反击，武藏也有可能支撑下去。

    这正是结合了大和与武藏力量的一击──可以说是王牌。

    此刻，大和与武藏在陆奥的掩护下，即将完成管制炮击战的准备。

    大和看著眼前的三二号雷达显示器以及远方的战舰栖姬，大声喊道：

    「目标参数出来了！武藏！」

    「了解！管制炮击战第一齐射，射击────！」

    武藏一声令下，九门45倍径46cm主炮发射穿甲弹。火焰迸发，冲击波呈弧状扩散打碎海浪。

    「拜托，让它命中……！」

    「命中……命中啊……！」

    陆奥与武藏祈祷似地低语。战舰栖姬的本体及舣装似乎都还没确认到大和她们的位置，只是停在海面上左顾右盼。

    大和计算著第二齐射的射击参数，内心五味杂陈。

    （如果这一击能确实命中并击破战舰栖姬，就可以保住镇守府……）

    她们正打算单方面攻击曾在鲑鱼海跟自己生死相搏的战舰栖姬──这让大和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但是，这次和鲑鱼海战役不同，战舰栖姬带著许多深海栖舰护卫──战事拖得愈长，第三水雷战队和长门的负担就愈重。

    （可是，只要这波攻击成功……）

    「就是现在，著弹！」

    在武藏出声的同时，远方的战舰栖姬身边接连出现数道水柱。

    爆炸突然发生。炮弹直接命中战舰栖姬。接二连三爆炸──战舰栖姬的舣装惨遭炸飞，全身包覆在烈焰之中。

    ──接著，在所有水柱崩塌的瞬间，战舰栖姬就跟在鲑鱼海战败时一样发生了大爆炸──并且从大和她们的视野里消失。

    「成功了……！」

    巨响在周边一带回荡，陆奥用力握拳。

    另一方面，大和与武藏虽然看见了自己的成果，却依旧一脸惊愕。

    「我们的管制炮击战，真的……」

    「打败了战舰栖姬……」

    （这就是大和型战舰的力量……我们的力量……）

    虽然自己在鲑鱼海时受到重创，但只要活用地利，也能打出这样的一仗。

    （陆奥……不，长门和陆奥说得对……）

    大和体验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内心这么想。

    （并肩作战的快乐……我跟武藏联手击沉了敌方战舰！）

    「武藏，陆奥，我们做到了对吧？这么一来镇守府──」

    「陆奥，大和，武藏！快逃！」

    长门紧张的声音传来，打断大和的欢呼。

    「这个反应是……！」

    下一秒，大和等人身边立起众多巨大水柱。

    冲击波紧接著到来。无数碎片划过舣装──大和难以置信地喊道：

    「这个水柱的大小……该不会──！」

    然后，大和在炮弹飞来的方向看见新的敌影。

    巨大的敌影。它的外观与大小就跟自己击破的敌人一样──

    「还有一艘战舰栖姬……！」

    下一秒，炮弹再度落向大和等人周围──大和遭近失弹的爆炸波及，当场飞了出去。

    7

    炮击战很快就结束了。

    这是因为第二艘战舰栖姬──担任深海栖舰方水面打击部队后卫的真正旗舰──所发动的炮击，捕捉到击沉第一艘战舰栖姬的三名战舰，并用四发攻击将她们瘫痪的缘故。

    第二艘战舰栖姬在水柱崩塌后，亲眼目睹三名战舰倒卧海上。

    战舰栖姬对视野中的画面毫无反应。相对地，她转过身子，朝北方前进。

    她看著山林环绕的城镇，建筑物在骤雨下显得模糊不清。

    战舰栖姬的舣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随即以双肩主炮指向城镇。

    妨碍自己的东西应该都已消失。担任前卫的RE级制住了四名航空战舰，夹击第一艘战舰栖姬的敌人也忙著跟护卫们交战，无法脱身。

    但是，就在瞄准结束，准备开火的瞬间，战舰栖姬周围产生了水柱。

    她并未慌张。前来挑战自己的对手，只可能是那个人。

    水柱崩塌之际，战舰栖姬的的本体露出微笑，让抱著自己的舣装跃向新敌人。

    ◇◇◇

    第二艘战舰栖姬的动作十分敏捷。想必她原先打算像在鲑鱼海跟大和交手时那样，如字面所示来场贴身的肉搏战吧。

    这也无妨，长门心想。

    只要击败这艘战舰栖姬，就能保住镇守府和吴……！

    「想不到还有像你这样的伏兵……」

    长门开口说出对敌人的赞赏，以及对自己的责备。

    「但是，以为区区两艘TA级能拦住我长门就大错特错了。在大和、武藏与陆奥重整态势之前，就由我来对付你！」

    战舰栖姬以巨大的四肢拍击水面，急速接近长门。

    长门也回应似地后退，并以健在的六门主炮指向战舰栖姬。

    周围没有其他敌影。方才挡在长门面前的两艘TA级，已经被长门的贴身炮击解决。

    （想不到我居然还有面对这种战斗的机会……）

    长门克制不住脸上的苦笑。尽管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方才与陆奥那番对话和当前自身立场之间的落差，仍旧让她感到滑稽。

    （准备成为「前最强战舰」的我，居然要赌上镇守府的命运，跟深海栖舰中最强的战舰单挑。这种任务本来应该要交给大和与武藏才对……）

    长门看向陆奥她们倒卧的海面。

    尽管三人似乎都已失去意识──但看来并未失去战斗能力。随著时间经过，她们一定会清醒并再度加入战局。

    自己的任务，就是在那之前争取时间。

    这正是现在的自己──将未来托付给后进的前人所该扮演的角色。

    长门先是潇洒地微笑，随即正色怒吼。

    「此刻，同伴们正在AL海域和MI海域，为了人类的未来与我等的大义而战！为了守护她们的归宿，我长门就要在这里拦下你！」

    长门的主炮发出隆隆炮声。

    「别小看七大战舰的力量！」

    8

    镇守府办公室一片寂静。

    只能隐约听到远方接连传来的炮声，疑似战舰栖姬发出的怪物般咆哮，以及摇晃整间镇守府的风声。

    向吴近郊发布避难命令的同时，办公室也因为进行灯火管制而一片黑暗。

    「您不逃吗？」

    凤翔询问提督。

    提督站在窗边，看著海上的炮火。

    「提督……？」

    「大淀拒绝避难。」

    提督生硬地回答。

    「无论镇守府出了什么事，她都要指挥AL/MI作战到最后──她是这么说的。」

    「…………」

    「我虽然想尽办法要说服她，她却顽固地不肯接受。真是的，大淀也好，大和也好，长门也好，为什么担任联合舰队旗舰的舰娘都是一堆倔强的家伙啊！由于实在拿她没办法，我也考虑过强行把她带出去……但这种方法实在不像个绅士，所以我放弃了。」

    「所以，提督也要留在这里？」

    「你觉得提督若丢下抱著舍命决心让作战继续下去的舰娘逃跑，会获得原谅吗？」

    提督以认命的口气质问凤翔，但过了一会儿后，他又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不，用大淀当藉口太卑鄙了。因为我想留下来；因为我想看你们战斗的样子；因为我相信提督与其背负『在这种时候丢下同伴逃跑』的恶名，不如赚个『为了扛起所有责任而留在这里战死』的美名，对之后陷入绝境的镇守府更为有利──仅此而已。」

    说完，提督的视线再度回到远方的海上。

    「不管怎么样，一旦输掉这场仗，我便会被追究责任，失去提督的身分。如果失去镇守府，AL/MI作战也会跟著破局。那么，至少得保住镇守府的名誉……我想让继任者工作得轻松一点。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很怪，但我认为这是个合理的判断。」

    说到这里，提督闭口不语。

    凤翔微笑著走到提督身旁，看著在远方海上闪烁的橘色炮火。

    「我不晓得这个判断正确与否。不过……」

    「…………」

    「您为我们著想的心意，已经确实传达给大家喽，提督。」

    「如果你忘记的话，我就再跟你说一次。」

    提督带著些微的怒气补充：

    「我应该已经向你下达过撤离命令才对。」

    凤翔嫣然一笑。

    「我是『镇守府的贤内助』。我认为我应该守护镇守府以及提督到最后。」

    「…………」

    「放心。如果是你培育的那些孩子……」

    凤翔带著十足的信心低语。

    ◇◇◇

    面无血色的轻巡大淀，盯著画了AL海域、MI海域以及吴近海战况的图面。

    情势无比绝望。

    在吴近海与水面打击部队的战斗，由于第二艘战舰栖姬出现，导致长门订立的迎击计画崩溃，目前由长门孤身与战舰栖姬对峙。其他舰娘状况如何则不清楚。

    至于AL/MI作战，也因为MI机动部队在撑过第三波攻击队的空袭后，立刻遭敌舰队袭击，出现了失败的徵兆。

    就算MI机动部队能够免于溃灭，依旧不晓得还能不能反击中途栖姬与敌方机动部队；AL作战的第三机动部队，虽然已经对北方栖姬发动最后的攻击，但也陷入了苦战。

    关于吴近海的窘境，在提督的命令下，镇守府为了避免影响作战而没告知AL/MI海域的舰队……但是，在混乱之下，横须贺港已将这个情报发送出去，能推测此事已经众所周知。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满头大汗的大淀轻声嘀咕。

    「我们还没输……吴近海、AL海域以及MI海域的战斗都还在继续。所以，我也不能逃……！」

    大淀并不认为自己的决断不合理。镇守府是舰娘们的中枢，更是战况情报最为集中的地方。一旦负责指挥各作战的自己放弃，原本能救的命也会救不了。

    她也明白，自己的决定使得提督与凤翔仍留在办公室。

    大淀吐了一口气。

    战况虽然严峻，但离胜利也只差一步。尽管她只能在一旁看，但受她托付而背负人类命运的同伴们一定……

    （不，应该也有非我不可，只有我能担任的角色。应该有什么可以让战况好转的方法，能够带给大家力量的东西……！）

    思索数秒后，大淀向妖精们开口：

    「麻烦以镇守府名义向机动部队发送电报。我这就口述内文。」

    妖精们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放心，我没打算违反命令。」

    大淀露出微笑，接著深吸一口气后开口──同时，她内心这么想。

    同样的招式，不见得不能再用一次对吧，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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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飞龙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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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当瑞鹤清醒时，她最先察觉到的，就是有人搂著自己的肩膀。

    视野里能见到自己的脚，以及往身后流去的海浪。

    「我到底……」

    「你醒了吗，瑞鹤！」

    是高速战舰榛名的声音。到了这个时候，瑞鹤才发现是榛名抱著自己。

    「榛名……？不过，我刚才……」

    话才出口，瑞鹤就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她赶紧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哑口无言。

    在大浪起伏的海上，MI机动部队的舰娘们零散地站著。除了队形完全乱掉以外，不知道为什么，连担任前卫的金刚等人与理应负责构筑哨戒线的舞风也在。

    最让瑞鹤吃惊的地方，就是在她们之中有半数舣装受损并且飘散黑烟。空气中弥漫著硝烟味，显示不久前还在战斗。

    舣装受损这点，瑞鹤也一样。她肩上的飞行甲板开了个大洞，而且冒著烟。

    「这是……不，这么说来，飞龙和苍龙呢？」

    她回想起自己中弹前的景象。那时，飞龙就在她眼前遭到敌舰炮击──苍龙挺身挡在前方，挨了那发炮弹。

    瑞鹤环顾四周──接著再度说不出话来。

    飞龙抱著飞行甲板已完全粉碎的苍龙。失去意识的苍龙，无力地倒在飞龙怀里。

    另一方面，飞龙除了护具被近失弹划破几处以外似乎安然无恙，飞行甲板也毫发无伤。只不过，她的表情满是沉痛。

    瑞凤、祥凤也在飞龙身旁。两人的飞行甲板都有中弹痕迹，已经无法起降。

    （飞行甲板中弹，会导致航母失去让舰载机起降的能力……现在除了飞龙以外，我们已经没人能运用舰载机了……！）

    瑞鹤理解了现况。

    突袭她们的敌方机动部队，想必已经被击退。前卫部队在场，证明己方不是在后撤。

    然而代价是包含她们四艘航母在内的众多舰娘遭到击破，MI机动部队濒临溃灭──

    「怎么会……」

    「你似乎已经晓得发生什么事了呢……」

    榛名以沉闷的声音说道。

    「刚刚大家歼灭了袭击我们的敌舰队。我们为了保护受伤的航母，一边后撤一边持续混战，金刚姊姊大人她们这些前卫则在这段期间赶到……不过到战斗结束为止，除了你和苍龙外，就连瑞凤和祥凤也中弹……」

    「…………」

    「遭到追击时四散的舰娘们，不久前才总算集合完毕。旗舰由金刚姊姊大人暂代。」

    「这样啊……」

    「对不起，有我们跟著还这样……！」

    榛名懊悔地别过视线。

    「没想到，敌方的机动部队之一居然发动水面炮战与鱼雷战……然而，我们明明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担任护卫，却发生这种事……！」

    「榛名……」

    「榛名，Regret也该适可而止。」

    金刚严肃地说道。她也有一座炮塔遭到破坏。

    「真要说起来，这是我们前卫没侦测到敌方机动部队接近的责任。」

    「可是……！」

    「而且，继续追究下去的话……这也是苍龙没料到敌舰队会绕过前卫，从背后突袭本队的责任。你希望变成这样吗？」

    「…………」

    「不过，哨戒线的驱逐舰也在报告状况前遭受了打击。实际的原因在于我方战力不足……所以别再多想了。」

    「是的……」

    「所以说，你们也不要因为觉得自己该负责而丧气。毕竟你们已经尽力奋斗到防空战的最后了。」

    金刚眼前，舞风等第十七驱逐队成员悄然伫立。

    正如金刚所说，敌舰队似乎是从轮形队后方突破哨戒线突袭本队，所以部署在轮形队前方的舞风她们几乎毫发无伤。想来，她们当时应该也急急忙忙地跟前卫一起回头救援本队了吧。

    金刚语带苦涩地说下去：

    「歼灭一支机动部队，却换来了我方四名航母中大破，护卫也有半数受伤……老实说，Condition实在相当严苛呢……」

    「……不过，我们应该还没输……」

    瑞鹤确认自己还能移动后，便离开榛名自力航行，并且开口说道：

    「状况确实严苛，但这么一来，敌方海上战力就只剩航母栖姬所在的机动部队。敌方舰载机已经在先前的防空战中折损不少，所以我们应该还能反击才对……」

    在场没有任何人对瑞鹤这番话有所反应。但是，瑞鹤并未察觉这件事的含意，而是干劲十足地对飞龙说道：

    「飞龙！还剩下多少舰载机？护卫队应该已经代替我们全部回收了，照理说还留下不少才对吧？既然如此……」

    飞龙依旧沉默不语。她一脸如坐针毡的表情，紧抱著苍龙。

    「飞龙……？」

    「机体已经回收完毕，所以就如瑞鹤你所说的，机库里还有很多舰载机。多亏了熟练的维修员，驾驶天山的友永队能够出动二十架。飞行甲板因为有苍龙保护所以没事……速度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就用他们……」

    「不行……我办不到……」

    「你说办不到？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办法让舰载机起飞了。」

    飞龙的声音十分慌乱。

    瑞鹤一瞬间哑口无言──但她马上就明白话中含意，表情为之僵硬。

    「飞行甲板没事却没办法让舰载机起飞……难道是改二改装的……！」

    明明飞行甲板没事，可以回收机体──让飞机降落，却没办法让飞机起飞，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至少不会是因为舣装故障。

    能想得到的原因，就只有一直以来担心的改二影响。

    （就算是这样好了，但居然在这种时候……？）

    飞龙无力地摇头。

    「我不晓得……不过，没办法起飞这点是肯定的。就算我将箭射出去，它们也不会变成舰载机……明明舣装应该没问题才对……」

    飞龙眼中闪著悲痛的光芒。

    「怎么办……我没办法战斗了……在这种紧要关头……苍龙明明保护了我……！」

    她再也按捺不住，哭了出来。

    关于飞龙面临的状况，其他舰娘似乎也都已知道，即使听见飞龙的呜咽声，也没人向当事者搭话。

    「……就是这样。」

    金刚彷佛要催促人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既然飞龙无法使用舰载机，MI机动部队的航母就等于全灭。要继续进行航空战只能说十分困难。」

    「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瑞鹤藏不住心中的战栗。金刚对她点点头。

    「瑞鹤，你带损伤舰后撤。我率领剩下的人尝试夜战。」

    「你说夜战……敌方的航空战力还没全灭耶！」

    瑞鹤怀疑金刚疯了，大喊出声。

    「要是你们接近，一定会遭到空袭！而且中途栖姬还在，就算击破航母栖姬，到了明天早上……」

    说到这里，瑞鹤总算察觉金刚真正的意图。

    这种程度的事，金刚不可能不明白。换句话说，金刚从一开始就──

    「金刚！这绝对不行！榛名，你也抗议啊！就算这么做也不见得能赢！而且……」

    中弹前的记忆，有如闪光般窜过瑞鹤脑海。

    MI机动部队收到一封来自横须贺的紧急电报。由于内文让人震惊，才使得她们被攻了个出其不意。

    电报内容是──

    「而且，本土的镇守府那里还有敌舰队……」

    「就是因为这样。」

    金刚的声音盖过了瑞鹤。

    「不管镇守府怎么样，不管AL/MI作战怎么样，跟深海栖舰的战争都会继续下去。然而，要是少了你们航母，战争根本无法成立。」

    「…………」

    「如果我们的牺牲，能让所有航母逃到后方……那就够划算了。」

    瑞鹤沉默不语。要是敌方的攻势已经摧毁镇守府，那么金刚的意见也就十分合理。

    「明白了吗？」

    金刚确认似地问道。

    瑞鹤紧抿嘴唇，拚命地思考。

    （不行！要是在这时放弃……要是流于这种气氛……！）

    她自然地紧握拳头，还咬得嘴唇隐隐作痛。

    （应该有什么突破口才对……应该有该说出口的道理才对……）

    因为敌方空袭而负伤的赤城、加贺、翔鹤，替她们挡下攻击的驱逐舰，三度以果决指挥让防空战成功后，舍身保护飞龙的苍龙。

    为了让她们的牺牲有所回报，不能放弃，也不能输。

    而在场能够坚持这种意见到底的人，想必只有自己……

    （如果是苍龙……如果是赤城学姊、加贺学姊或翔鹤姊……会怎么克服这种状况？用心思考，一定有答案……！）

    答案没多久便出炉。瑞鹤深呼吸后，重新转向金刚。

    「金刚，你的意见里有个地方错了。」

    「What？」

    「照理说，就算五名航母中有四名受伤，『机动部队决战由航母指挥，而且，最好由索敌能力优秀的标准航母主导』这个原则还是不会改变才对。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指挥官应该由飞龙或我担任。」

    「换句话说，没我出场的份──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为何，金刚显得很开心地询问。

    瑞鹤也发现金刚改变了想法，于是回答：

    「大概就是这样吧。照顺序来说应该由飞龙担任旗舰，不过嘛……」

    瑞鹤转向飞龙。飞龙脸上依旧是那副难过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并未完全失去战意。

    「飞龙。」

    对于瑞鹤的寻问，飞龙什么也没回答。

    瑞鹤再度以尖锐的口气质问。

    「飞龙……！」

    「我当然也想战斗……」

    飞龙无力地回答。

    「我想战斗。我不想输。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一切……可是苍龙中弹，镇守府又遭到敌人攻击，而我也变得没办法战斗……」

    飞龙将身躯贴近受伤的苍龙，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在想，继续进行AL/MI作战，是不是也已经没意义了……」

    「没这回事！」

    瑞鹤大声喊道。

    MI机动部队全员的目光都集中在瑞鹤身上。就连飞龙也吃惊地看著她。

    「没这回事！我们还没输！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瑞鹤靠近飞龙。

    「理由有好几个就是了……其中之一，就是因为还有飞龙你在。而且，我认为你之所以无法施展力量，不只是因为改二改装，也跟你的心有关。」

    「我的……心……？」

    「我想，是因为苍龙在眼前中弹的打击，让你的心动摇了。何况你才刚跟苍龙和好……就算是改二改装造成的影响，在这种时候无法发挥力量，时机也未免太不凑巧，反而显得不自然。所以说，只有这种可能。」

    飞龙的视线摇摆不定。

    瑞鹤并未在意，继续说道：

    「再来，就是敌方也已经走投无路了。就算已经把我们引到北太平洋，趁机袭击本土也实在太投机了。如果敌方还游刃有余，应该将派往本土的战力留在海域，确实地歼灭我们才对。」

    为了等待飞龙理解，瑞鹤停顿了约呼吸一口气的时间，然后再度开口：

    「敌方的目的在于袭击镇守府，一举让我们的行动停摆……换句话说，敌方的战力已经开始衰退，令他们非得诉诸这种急性子的手段不可。」

    「…………」

    「至于最后一点……则是因为大家还在战斗。」

    「大家……」

    对于飞龙空洞的声音，瑞鹤用力点头。

    「不能只有我们放弃。在海域战斗的飞鹰她们第三机动部队也好，在吴近海战斗的本土防卫舰队成员们也好，大家都相信我们会胜利而奋战不懈。如果在这时放弃，大家就不晓得自己是为什么努力到现在了。」

    「…………」

    「放心。有我陪在你身边。鹤龙搭档还健在……虽然我已经无法使用舰载机，但至少还是能像苍龙那样，用身体保护飞龙你。」

    瑞鹤抓住飞龙的双肩。

    「为了继承苍龙的意志，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战斗吧，飞龙！如果多闻丸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也会替你打气的唷。他会说『加油，不要输，回想中途岛的荣耀』……！」

    飞龙大吃一惊，两眼圆睁。

    其他舰娘听到瑞鹤这番话，也出现同样的反应。

    瑞鹤放开飞龙的肩膀，重新转向金刚。

    「金刚，MI机动部队的旗舰不让飞龙担任，改由我接手行吗？我在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不担任旗舰，好像无法以身作则。」

    「你高兴就好。」

    金刚扬起嘴角。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在等这种发展也说不定。金刚认为让飞龙振作的人不该是她，而是瑞鹤──

    接著金刚竖起食指问道：

    「可是，瑞鹤你当得了机动部队的旗舰吗？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经验不足。」

    「没问题。我已经从苍龙和翔鹤姊身上学了不少。当然，也从加贺学姊和赤城学姊她们身上学了很多。」

    瑞鹤充满自信地点点头。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但现在的MI机动部队正需要她这么做──瑞鹤心想。

    （苍龙想必也是一直这样……）

    瑞鹤环顾MI机动部队所有成员。

    「全员，重新组成轮形队。中大破的损伤舰……很抱歉，没办法将你们往后送。为了护送大家安全撤退需要很多驱逐舰，这么一来本队反而会有危险。虽然送翔鹤姊她们回舰娘待机船的驱逐舰应该会回来，但她们多半赶不上下一波空袭……」

    飞龙的表情蒙上些许阴影。无法将大破的苍龙后送，也就意味著苍龙随时都有遭到击沉的危险。

    但是，瑞鹤没打算撤回自己的意见。

    「损伤严重的舰娘，就跟护卫一起待在轮形队中心。如果待在那里，就算遭到空袭也比较容易保护她们。」

    「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榛名问道。

    「敌方还有机动部队的航母栖姬，以及MI岛的中途栖姬。就像瑞鹤你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即使打倒了航母栖姬，如果不打倒中途栖姬，依旧无法夺取MI岛……也难以救出利根她们。」

    「如果是苍龙，就会思考该怎么反击。」

    瑞鹤看著脚边回答。

    「苍龙的想法始终如一，她从一开始就打算采取守势减少敌方航空战力，再发动反击一口气收拾对方。」

    「换句话说……？」

    「虽然这么做等于赌博，但我认为也别无选择了。」

    瑞鹤迅速说明作战计画。

    榛名虽然瞪大了眼睛，但似乎能够接受。

    「确实，这么一来或许能出其不意。可是……」

    「金刚……？」

    「好像只能这么做了呢。」

    金刚又像无奈又像死心般地叹了口气，并露出笑容。

    「虽然这么做很粗暴，但同样以赌博来说，你的方法胜率比较高。」

    其他舰娘也先后点头表示同意。

    最后，瑞鹤询问依然低著头的飞龙。

    「飞龙，可以吧？」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飞龙彷佛看著黑暗的前方般开口询问。

    「如果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到时候MI作战就会失败，MI机动部队则会真的溃灭。」

    此时不该说谎──瑞鹤这么认为。

    尽管没打算说出口，但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胜算。如果飞龙没取回身为航母的力量，或者力量不如敌人──一切就全完了。

    飞龙脸上的悲痛更深了。

    「……不过，即使就这样带著众多损伤舰撤退，也逃不过航母栖姬与中途栖姬的追击。我想，苍龙多半也躲不了。」

    「……唔！」

    「我们已经没办法毫无风险地战斗了……所以，我想仰赖那一丝希望。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在避免更多伤亡的情况下回到镇守府。」

    「…………」

    飞龙再度沉默。

    瑞鹤静静地看著飞龙，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唉呀，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代替你向大家道歉，所以不要太在意。」

    「你说『不要太在意』……」

    这句话说得太过轻松，让飞龙傻眼地嘀咕。瑞鹤则保持这种态度说下去：

    「刚才也说过了，我们可是鹤龙搭档嘛。飞龙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飞龙的责任……不，现在MI机动部队的旗舰是我，到头来还是我的责任……咦？」

    瑞鹤盘起手臂，摆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或许是她的举止很奇怪吧，其他舰娘纷纷失笑。

    飞龙也受到现场气氛影响，愣了一会儿后……带著苦笑回答：

    「谢谢你。不过……这下子心情轻松多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看了吧。」

    飞龙将手指放在泛红的眼皮上。

    「这是为了保护大家……保护苍龙。」

    瑞鹤无言地颔首。

    此时，原先忙著重新构筑轮形队的雾岛朝瑞鹤搭话：

    「瑞鹤，你的作战方案或许得修正了。」

    「怎么了吗，雾岛？」

    「索敌机来讯，以航母栖姬为主力的敌方机动部队，正迅速朝这边接近。」

    一阵恶寒在MI机动部队的舰娘们之间传播。

    「照这样下去，一定会在黄昏前被逮到……演变成炮战与鱼雷战。当然，在那之前多半会遭遇好几次空袭就是了。」

    「我明白。不过，作战不变。」

    瑞鹤摇头。

    「对方主动接近，我倒是求之不得。我会按照计画掌握胜利给你看。」

    这个时候，全员面前开启了显示收到电报的面板。

    长良先一步报告：

    「这是来自镇守府……来自大淀的联络！」

    「大淀……也就是说镇守府现在还平安无事……！」

    「应该是！不过，电报的内容……」

    瑞鹤彷佛受到长良催促一般，读起来自大淀的电报。

    「大淀……」

    她一读之下，立刻明白大淀的意图。

    「留在吴的大家，已经被逼到那种程度了呢……」

    「不过，她们还在战斗……正因为如此，大淀才希望我们帮忙……」

    榛名也下意识地接著瑞鹤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的战斗，绝对不是白费力气……」

    全员的目光集中在飞龙身上。

    飞龙也读完了来自大淀的电报，咬住下唇盯著脚边。新消息给了她更大的心理压力，这点显而易见。

    瑞鹤以乐观的口气对飞龙说道：

    「飞龙，放心啦，你一定做得到！而且我也想了解决方法。」

    她对飞龙伸出拳头，彷佛要让对方回想起什么一般。

    「毕竟你是另一艘『幸运航母』嘛。」

    ◇◇◇

    新的威胁，就在瑞鹤她们重新构筑完队伍后现身。

    「来自哨戒线的第十七驱逐队报告。雷达捕捉到敌方的第四波攻击队！」

    雾岛报告。紧张在众人之间弥漫。

    「总数两百以上！他们采迂回路线，绕过前卫朝本队接近！」

    「来了呢。」

    瑞鹤轻声咕哝。她待在轮形队中心，盯著上空航行。

    轮形队内周包含大破的苍龙在内，安置了一干受伤的舰娘们，此外还有负责掩护的驱逐舰。因此，构筑轮形队外围的舰娘数量少了一半，MI机动部队本队的防空能力明显变得低落许多。

    （即使如此，这种阵型依然最能提高苍龙她们的存活率……）

    瑞鹤看著驱逐舰怀里尚未恢复意识的苍龙，心里这么想。

    （等著吧，苍龙。当你清醒时，这一战……一定已经以我们的胜利划下句点了！）

    「飞龙！」

    瑞鹤转向在自己身边航行的飞龙。

    飞龙神情紧绷，但她彷佛要甩开犹豫般微微点头。

    瑞鹤露出微笑，再度看向前方后宣布：

    「好，开始『飞龙的反击』吧！」

    2

    「第十五齐射，射击────！」

    长门的怒吼，在吴近海回荡。

    紧接著，六发穿甲弹化为灼热箭矢沿著海平面突进──逼近战舰栖姬。

    然而，这时战舰栖姬早已不在六发穿甲弹即将通过的位置。因为在长门开火的瞬间，她朝斜前方大幅度跳跃，躲过了瞄准。

    随著巨响，穿甲弹纷纷从战舰栖姬身旁掠过，水花从旁溅往她身上。

    任凭水花飞溅的战舰栖姬旋转双肩主炮开火射击。不用说，目标正是远方的长门。

    但是，长门也在此时大幅转舵，避开了战舰栖姬的瞄准。不到数秒，长门身边就出现了许多水柱。

    炮击战开始后的数分钟内，长门与战舰栖姬的交火始终重复著这样的流程。

    只不过，长门受到的损伤比较重。因为即使看见长门开炮再采取行动，战舰栖姬也来得及回避；相较之下，长门的动作则没那么敏捷。所以，长门遭受大量近失弹碎片波及，导致舣装各部位出现裂痕。

    「……这就是大和说的『战舰栖姬的恐怖之处』吗……！」

    长门勉强避开战舰栖姬的又一次炮击，同时呻吟似地低语。

    「动作快到这种程度，连捕捉她的位置都很难呢……」

    长门并不畏惧战舰栖姬。其中的部分原因，也在于这是鲑鱼海战役以来，她们第二次面对这个强敌。

    但是，像这样跟战舰栖姬对峙后，再次让长门感受到，跟战舰栖姬正面互殴还能勉强取胜的大和性能有多卓越。尽管长门的炮击也命中战舰栖姬数次，动能却都不足以贯穿装甲，总是在中弹瞬间弹往别的方向。

    紧接著战舰栖姬继续炮击，水柱随之四起。长门与战舰栖姬的互殴，形势毫无疑问逐渐偏向战舰栖姬。

    但是，长门并未绝望。反倒是「正因为如此，自己才非得跟这个敌人战斗不可」的想法愈发强烈。

    「既然如此，这招怎么样──第十六齐射，射击──！」

    主炮再次射出六发炮弹。尽管它们的涂装与形状都跟先前的穿甲弹有些差异，但战舰栖姬不可能仔细确认以超音速射出的炮弹。

    战舰栖姬看见长门炮击后选择退开。她尽可能拉开距离，打算回避冲击。

    但在数秒后，战舰栖姬便遭到连环大爆炸吞噬。

    水面上出现了数个火球，让冲击波与火焰向外扩散。同一时间，无数的炮弹碎片跟著飞散，在海浪上刻出一道道痕迹。

    在这场爆炸之中，发出哀嚎的战舰栖姬惨遭炸飞。虽然坐在舣装右手上的本体没事，舣装却遍体鳞伤。

    为了反击，战舰栖姬在跳跃的同时打算再度开火。然而，长门抢先一步进行第十七齐射。战舰栖姬再次试图回避──却跟先前一样遭到周围产生的爆炸吞噬，再次遭受打击。

    身上冒出黑烟的战舰栖姬，很快地重整态势。

    舣装的主炮塔健在，机动力也没受影响。可是，舣装上头的雷达与无线电几乎全毁，高射炮也有数门受损。

    战舰栖姬立刻反击。可是，炮弹落下的位置跟长门之间的距离却比之前远得多。

    「既然你也是深海栖舰，就别小看人类与舰娘的智慧！」

    长门以教训的口气大喊：

    「过去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三式弹对雷达等装备有效！」

    三式弹是舰娘们使用的对空榴弹。

    由于它不是穿甲弹，所以无法贯穿装甲，却能让炮弹碎片大范围飞散，有极大的区域性杀伤力。鲑鱼海战役时，三式弹也被当成对付飞行场姬的王牌。

    长门正是以三式弹对付战舰栖姬。虽然无法给予直接打击，但三式弹的碎片能带给雷达等电子器材很大的伤害──

    或许是察觉自己的状况了吧，战舰栖姬从全炮门齐射改为各炮塔独立射击。射击速度提升，长门面前接连产生水柱。

    「打算用速射妨碍我的著弹观测，趁机重新调整雷达是吧……！」

    长门以单手挡住洒向脸部的大量水花，再度扬起炮管。

    「但是对我没用！第十八齐射，射击！」

    长门开火。冲击波轰开了周围林立的水柱。

    数秒后，著弹──这回其中一发直接命中了战舰栖姬的舣装，产生大爆炸。

    战舰栖姬再度发出哀嚎，离开了所在位置。

    「虽然战舰之间的炮击战跟夜战很像，但如果你以为水柱廉幕这种东西就能妨碍射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长门得意地下断语。

    「在这种天候下也能运用著弹观测机的，可不只是航空战舰而已！」

    也不知是明白长门话中含意，还是靠自己的听觉发现异状，战舰栖姬的本体恨恨地看向上空。

    在那里，长门弹射出去的三架零式水上观测机，待在战舰栖姬防空武装的有效射程外，替长门进行著弹观测。

    由于观测机也会将战舰栖姬的动作回报长门，因此就算长门本身中弹而无法目视瞄准，也能利用收到的情报持续攻击战舰栖姬。这招只有长门这样战技无比精良的战舰才做得到，可以说是技巧派的战法。

    战舰栖姬三度发出愤怒的咆哮。尽管她宛如发泄情绪似地重启炮击，但或许是受到了失去雷达的影响，瞄准变得不够精确；相反地，遭受长门炮火直接命中的机率则提高了。

    ──在那之后的数分钟内，炮击战始终按照长门的步调进行。

    雷达受损的影响果然很大，主导权完全落入长门手里。战舰栖姬仅仅命中长门一两次，长门击中她的次数却有三倍之多。

    （虽然我很想就这样压倒她……）

    长门发现，自己的优势不像乍看之下那么明确。

    （由于炮击战拖长，炮弹存量只剩三成，只要再交战十分钟左右就会用光。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自己就会溃败，让战舰栖姬得到行动的自由。

    尽管不确定战舰栖姬她们是否还有返航的力量──但从深海栖舰到目前为止的思考模式看来，就算战舰栖姬她们是抱著全灭的觉悟前来攻击吴也不足为奇。

    （换句话说，就算给那些家伙半吊子的打击，他们也绝对不会撤退。最糟糕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停在吴的海岸当水上炮台……非得确实地解决她不可！）

    「长门……？」

    突然间，长门耳边传来熟悉的搭档声音。

    「陆奥吗？你醒啦……！」

    「嗯。大和及武藏虽然也受到打击，但是勉强没事。我们这就过去支援你──」

    「拜托了！三式弹和穿甲弹差不多都要用光了！」

    「了解！」

    就在对话结束的瞬间，战舰栖姬有了不一样的举动。

    「居然正面冲过来……想改打近身战吗！」

    先前一直跟长门进行炮击战的战舰栖姬，改变方针开始突进。

    （以那副巨躯跟巨大的手臂──要是变成肉搏战，一定对我不利！记得大和在鲑鱼海战役时，好像也是被手臂打成重伤……！）

    「必须拦住她！主炮，个别射击！」

    长门让炮塔分头开火进行连射。虽然命中率比齐射低，要牵制敌人行动却有效得多。

    但是，战舰栖姬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结果，直击弹接连产生，舣装的各个部位爆炸粉碎──战舰栖姬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地继续突进，在距离长门数十公尺处大跳跃。

    「从上面来？呜……！」

    为了远离双臂往下砸的战舰栖姬，长门以最高速度试著后退。

    然而，战舰栖姬似乎早已料到，著水后立即再度跳起──扑向长门的犠装。

    「休想得逞────！」

    长门仓促间伸出双手，抓住战舰栖姬的双臂。她将身为舰娘的力量发挥到最大极限，试图顶住冲击。

    「……呜！」

    宛如接下巨大铁锤般的冲击到来──尽管剧痛窜过全身，长门依旧咬牙忍住。

    紧接著，战舰栖姬的主炮降低仰角，指向长门本人。她就像与大和战斗那艘战舰栖姬所做的那样，打算先以双臂封住敌人的行动，再用主炮给予打击。

    「这一招……你以为我没料到吗──！」

    在战舰栖姬主炮的仰角调整完毕前，长门的六门主炮已经放声咆哮。

    大爆炸随之而生。长门射出的六发穿甲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战舰栖姬的装甲，直击本体──产生火焰与黑烟。冲击波实在太强，因此就连长门自己也站不稳。

    「……呜！不过，这下子……！」

    长门在黑烟中扬起嘴角。45倍径41cm主炮的零距离射击──而且六发全数命中。就算是大和型，挨了这一击想必也会大破。

    下一秒，战舰栖姬突破眼前的黑烟，跳向长门。

    「什么……？嘎啊──！」

    长门遭到战舰栖姬的右臂殴打，整个人飞了出去。已毁的第一炮塔这下子完全粉碎，装甲的碎片洒落。

    相对于摔在海面上的长门，战舰栖姬则是伸出双臂再度跳起，准备压上来。

    「……呜！」

    长门再度试著用双臂抓住战舰栖姬──但战舰栖姬的目标不是长门本人，而是抓向她两胁的舣装。

    由于预测错误，导致长门双手扑空──战舰栖姬抓住配置在长门两胁的三号炮塔和四号炮塔，就这样开始施力。

    「打算用臂力破坏舣装吗！呜！」

    长门试著让主炮旋转──但遭到战舰栖姬以蛮力封住。仅剩的右膝前方四号炮塔，也受到战舰栖姬的巨大身躯妨碍，根本无法旋转。

    她发现大量不知是重油还是血液的液体，从压住自己的战舰栖姬身上喷出。

    （这家伙已经在先前中弹时受了致命伤……却还是想打倒我……！）

    长门看著战舰栖姬双肩的主炮。主炮虽然几乎没受损，却完全没有动静。多半是因为中弹的冲击而无法旋转吧。

    但是，填弹装置完好的可能性很高。只要主炮能开火，要炮轰吴可说轻而易举。这正是战舰栖姬的目的……

    「你这家伙……！」

    长门将主炮以外所有剩下的武装全部对准战舰栖姬，一齐开火。战舰栖姬身上发生无数爆炸──但是，全都无法贯穿装甲，舣装与本体依然不受影响。

    长门的舣装受到战舰栖姬的蛮力挤压，开始发出怪声。照这样下去，不用数十秒就会遭到破坏。这么一来她必定败北。

    「陆奥，你还没好吗……？」

    长门大喊──但是她才刚喊出声，就察觉这句话毫无意义。

    三二号雷达上有了新反应，看起来似乎是要挡在陆奥她们的路径上。

    「这是……难不成！」

    显示器上的波形，告诉她那个反应是单舰。

    「RE级……！」

    ◇◇◇

    几乎就在雷达发现异状的同时，陆奥她们被逼得不得不重新展开炮击战。

    对手是RE级──原本应该由扶桑等四名航空战舰引离通往吴的航路的敌人。

    但是出乎镇守府方的预料，为了掩护战舰栖姬而拦在陆奥她们面前。

    至于扶桑等人究竟如何了──则因为没有通讯，不得而知。

    「居然连四名航空战舰都挡不住……真是的，好个厉害的家伙……！」

    陆奥一边回避RE级的炮击，一边傻眼地抱怨。

    「我这边还有两个受伤的舰娘耶……！」

    大和与武藏跟在陆奥后头。但是，刚才战舰栖姬炮击时，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大和，粉碎了部分舣装。由于大和的舣装尚未修复完毕，所以抢修功能似乎也跟著弱化，她本人也失去了意识。

    武藏则是搀扶著大和航行。

    就某方面而言，武藏受到的损伤比大和更加严重。她中了三发直击弹，第一炮塔遭到粉碎，轮机部位也受损。因此，她的速度只能到达最高速的一半。

    保有完整战斗力的只有陆奥一个。因此，陆奥率先与RE级对峙──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武藏，你跟大和一起救援长门。RE级由我负责！」

    「慢著，要这么做的话，应该我负责比较适合才对！」

    武藏大喊回应。她背后的舣装冒出了黑烟与火焰。

    「从水柱的大小看来，RE级的主炮跟46cm同级，对长门型而言负担太重了！我来对付她！陆奥你快去帮长门！」

    陆奥回首微笑，完全不为武藏的怒吼所动。

    武藏哑口无言。她明白陆奥微笑的含意。

    「我们两个，在这之前一直并肩作战。」

    陆奥在开始对级炮击的同时说道：

    「所以在跟深海栖舰战斗的过程中，我们已经编织了够多的幸福回忆。从今以后，就由你们去享受了。」

    「不可以！你这种说法……！简直就是……！」

    「……我以前经常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那种下场会怎么样。」

    陆奥身边水柱四起。她灵巧地避开炮火，试图接近RE级。

    「如果我活下来，或许能在雷伊泰湾海战替你报仇，或许也不用让大和孤单地在坊之岬海战消逝。」

    「陆奥……！」

    「不过，那种事现在都无所谓了。我有和长门共度的和平日常记忆，有在战斗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羁绊。如果你们也能这么想……我会很开心的。」

    「我还不是一样！我感到遗憾的事堆积如山……不过，光是能够跟大和重逢，像这样共同生活……」

    「可是，我们已经不再是最强的战舰──虽然自认战技不输任何人，但总有一天，会变得连加上这部分也比不过。」

    「……呜！」

    「好了，去吧！我也是七大战舰之一，自认不会输给大和型以外的对手！吴既是我的母港，也是我的坟场……我一定会守住它！」

    「……了解！」

    武藏彷佛甩开了伽锁般转舵，朝向长门与战舰栖姬搏斗的海面前进。

    陆奥露出微笑目送她离去，随即将意识转回RE级身上。

    「好啦，既然夸下了海口，就得好好工作才行……！」

    RE级虽然不停朝陆奥开火，却始终没有要接近的样子。话虽如此，她却也没因为陆奥接近而尝试保持距离。

    （话又说回来，这艘深海栖舰是怎么击败扶桑她们来到这里……）

    RE级不自然的举动，让她对RE级的能力有所疑问。

    就算跟重雷装舰一样能发射大量鱼雷好了，但能击破四名航空战舰挡在她们面前──这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围。

    靠著截听扶桑等人的通讯，陆奥已经晓得RE级能运用航空兵力。然而，光是这些理由不太可能让扶桑等人轻易败北。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王牌……？）

    陆奥为了戒备而降低速度。

    突然间，两侧海上出现许多水痕。不是一两道而已，左右加起来至少二十道以上──它们彷佛要在陆奥航行的海面盖上一层网子般，急速接近。

    「鱼雷？不过，RE级本体没有任何──」

    陆奥看了RE级一眼。RE级什么也没做，只是扬起嘴角愉快地微笑，左右摆动尾巴看著她。没有任何发射鱼雷的形迹。

    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将小型潜舰集体运用──难道说，RE级连甲标的那样的东西都有……？）

    甲标的是镇守府采用的小型潜舰──以镇守府的用语来说叫「特殊潜航艇」。虽然目前只有水上机母舰千岁、千代田使用，但未来似乎也有让大井、北上等重雷装舰装备，提升她们鱼雷精准度的计画。

    RE级不但有跟重雷装舰相当的鱼雷攻击力，还基于跟己方同样的概念，拥有甲标的那种特殊潜航艇。

    扶桑她们之所以败给RE级，就是因为挨了这些特殊潜航艇的鱼雷──

    「她到底有多夸张……！」

    陆奥再度朝RE级开火。特殊潜航艇群的鱼雷网很广，事到如今再怎么动也躲不掉。可是，在那之前或许还有痛打RE级的机会。

    然而，RE级也察觉了陆奥的意图，轻易地避开了炮击。不仅如此，她还以炮火牵制陆奥的动作，防止陆奥逃出鱼雷网。

    （长门，对不起……！武藏，大和，之后就拜托了……！）

    陆奥看著逼近的鱼雷，内心悲痛地想著。

    紧接著，一发鱼雷在陆奥脚边引爆──巨大冲击扑向水面上的陆奥。

    ◇◇◇

    长门的情况也很危急。

    战舰栖姬抓住她舣装的力道不断增强。照这样下去，她会像字面所述一样被捏爆。

    「长门，再一会儿就好，撑下去！」

    这声音不是陆奥，而是武藏──遭遇RE级的陆奥，为了让武藏与大和先走而断后，这点长门已经已经靠著截听无线电得知。

    「这边也还差一点……再一会儿就会抵达能掩护你的位置……！」

    紧接著，远方传来炮声──是武藏主炮的声响。她炮击的对象并不是压制长门的战舰栖姬。

    驱逐舰、轻巡洋舰等级的主炮声响，也混在武藏的炮声中传来。

    看样子，武藏似乎是遇上敌方担任后卫的护卫舰艇群，被他们拖住了──怎么想都赶不及救援自己。

    （既然如此……！）

    「看招────！」

    长门抓起从舣装中拿出的锚，扔向战舰栖姬。锚的锁炼绑住战舰栖姬的双臂与本体。

    或许是不明白长门的意图吧，战舰栖姬本体睁大了眼睛。

    「这么一来我跟你就分不开了……是死是活都会在一起……」

    战舰栖姬本体歪头表示纳闷。但是，她很快就察觉了长门的意图，怒形于色。

    长门面露微笑。

    「没错！不过，已经太迟了！虽然不是没有挣脱的手段──但既然无法保证自己能赢得胜利，那我就在这里确实地了结你！」

    「你在想什么啊！长门！」

    武藏震惊地大喊。

    「……导致陆奥沉没的原因是弹药库爆炸，那似乎相当壮观呢。」

    长门进一步将锚绑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就让我利用一下吧！虽然这么做实在有够讽刺呢！」

    「住手！为什么连你也……！」

    武藏接连抛出反对的话语。但是，长门早已听不进这些话。

    （陆奥……你也做出了跟我一样的判断，将之后的事交给武藏她们对吧。）

    她想起陆奥的脸──她最亲近的战友，唯一的姊妹舰。

    （没错。我们长门型战舰是过去的最强战舰……应该将路让给未来的最强战舰。既然能实现这个心愿，那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战舰栖姬察觉长门的意图，激烈地晃动身体想甩开长门。但是，长门缠上去的锁炼牢牢地陷进她的双臂和本体，不让她分离。

    （再会了，陆奥、大和、武藏……在南洋跟我一起燃烧殆尽的同伴们……！）

    长门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对自己的弹药库下达自爆命令──一秒后，她的思绪因故冻结。

    眼前出现了显示接到电报的面板。

    发信者是：MI机动部队旗舰。

    收信者是在AL海域和吴近海奋战的所有舰娘。

    长门讶异地咕哝。

    「……这怎么回事？」

    3

    「看样子，他们似乎来拜访了呢。」

    MI机动部队本队的哨戒线。

    担任舞风护卫的浦风看著上空嘀咕。

    在浦风眼前，看似敌方第四波攻击队的众多黑点正在接近。

    「总数两百架，还是老样子。舞风？」

    「通知十七驱。十七驱继续负责哨戒线上的防空战。」

    舞风跟先前一样抱胸而立，开口回答。

    「这回虽然不能指挥舰载机……但敌方应该会根据前三次空袭的经验，集中攻击我们。虽然很辛苦，不过大家要加油！」

    「这是你的目的，也是MI机动部队的目的对吧。那就没办法喽。」

    浦风轻松地笑道。

    「故意让敌方发动攻击──我方则在这时同样派出攻击队。这么一来，我方攻击队就不会撞上敌方攻击队，敌方机动部队的舰上战斗机数量，也会因为分兵护卫攻击队而减少。所以，空袭成功的机率会上升……完全是舍身攻击呢。就是因为这样，护卫队才没办法来哨戒线……对吧？」

    「嗯，就是这样。」

    舞风压低声音回答。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并在吐气同时睁开眼睛说下去：

    「所以，我打算跟之前所做的一样，持续地跳舞。只要我继续防空战，敌人应该就会以为我在指引舰载机，进而对我们发动攻击。而且，只要尽可能地让鱼雷和炸弹落在我们头上……」

    「就比较能保障各位航母的安全对吧。」

    「……浦风。」

    舞风彷佛要抒发某种忍耐已久的情绪一般，对浦风说道：

    「所以……保护我到最后。可是，不要沉没。」

    「那当然喽。我们就是为了保护航母才被派来这里嘛。不过呢……」

    浦风露出满意的微笑，轻碰舞风的肩膀。

    「舞风你啊，总算说得出这种话了呢。」

    舞风神情复杂地看著海面。

    「想必这都是托了浦风你们的福。是你、谷风、滨风，还有矶风……十七驱的大家给了我机会……给了我自信，给了我克服过去的勇气。我只是搭了便车而已。」

    「不是这样。」

    滨风插嘴。

    「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有参加作战的意志，才会有现在。是因为你喜欢跳舞，才会有现在。是因为你答应指挥我们十七驱……才会有现在的我们。」

    「滨风……」

    「这是最后的大任务了，加油吧！」

    「……嗯！舞风就华丽地起舞吧～！」

    「先等一下！这算什么收尾啊！简直就像什么作品的最后一回嘛！难道谷风没有台词可以讲吗～！」

    谷风连忙吐槽。滨风与浦风的笑声响起。

    舞风也在苦笑的同时，出言安抚谷风。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过，也多亏了谷风唷。」

    「嗯？谷风什么也没做耶。」

    「我都知道唷。谷风总是会像这样让大家欢笑……保持开朗的心情。还有，其实谷风是十七驱里最看重同伴的人……更是最能坚持到底的人。」

    「舞……舞风……？」

    「所以，今后也请多指教喽！我也很尊敬谷风呢！」

    「……嘿……嘿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人家也只能好好努力啦。」

    谷风不好意思地回答，可以想像她整张脸红到耳根的模样。

    「总而言之，舞风。顺利的话，这就是最后了。想必就连矶风……就连野分看到现在的你，也会完全著迷唷！本人谷风挂保证！」

    「啊哈哈，谢谢你。」

    舞风轻描淡写地带过。

    （没想到，我居然变得能以这种平稳的心情战斗……）

    在作战开始前，自己还满怀不安，担心是否能跟十七驱的驱逐舰们处得来，担心这次是不是真的能保护大家。

    不过现在──

    「舞风，他们来了！」

    浦风出声报告。头上的敌机群散开，其中四分之一以上朝舞风等人扑来。明明舞风等人头上没部署护卫队，却依然如此──看来舞风令他们相当愤怒。

    「那么，舞风最后的防空战，这就开始喽！」

    舞风双手平举，将意识送往四肢指尖。她嘴角浮现微笑──充满骄傲与自信的微笑。

    （我还是很怕沉没……不过，我这次一定也会克服难关！）

    心里这么想的少女，以右足轻蹬水面，潇洒地跳往海上的舞台。

    4

    哨戒线上的迎击开始不到数分钟，MI机动部队本队的防空战也拉开了序幕。

    雾岛一声令下，轮形队外周的舰娘们在全方位张开弹幕。尽管构筑外周的舰娘数量比之前少，但由于将损伤舰密集配置在内部，缩小了轮形队的范围，因此弹幕看上去并未变得稀疏。

    敌机还在接近中，所以舰娘们并未有所损伤。但是，不久后对方必定会投下鱼雷或进行俯冲轰炸。

    受到防空战炮声支配的轮形队内周。

    标准航母飞龙一语不发，右手箭矢搭在左手的弓上，指向天空。

    瑞鹤紧贴在飞龙左侧。

    她就像要和飞龙摆出相同姿势一般伸出左手，掌心叠在飞龙手上。胸口则尽可能地紧贴飞龙的背。

    飞龙耳边感觉得到瑞鹤的呼吸，背后感觉得到瑞鹤的心跳──

    「──飞龙，准备好了吗？」

    瑞鹤轻声说道。飞龙「嗯」地点点头。

    「──你碰到的问题，原因多半是改二改装──但我认为可以克服它。」

    瑞鹤带著确信继续说道：

    「不管是谁，如果自己的信念遭到否定或产生变化，都会对身心带来负荷。我想，一定是飞龙的舣装──改二造型所蕴含的意义受到了影响，因此奏出了不协和音程。」

    或许是吧，飞龙心想。

    （我的改二，是以我在中途岛海战的最后一刻为意象，进行强化……）

    她以自己在中途岛海战的最后一刻为荣，想抬头挺胸让大家看看当时的自己。

    正因为这会让人顾忌，她才想藉由持续地战斗展现给大家看──而且还因为能够改二改装，而像个孩子般喜悦。

    （所以，我对于苍龙不肯改二……还藉此取得机动部队的指挥权，始终无法接受，更反对苍龙消极的作战方案，然后……）

    飞龙紧咬下唇。

    对于她顽固的态度，苍龙不但主动面对，还尽可能地替她著想──结果带给MI机动部队反击的机会。而她看见苍龙为大家努力的模样后，终于能期许自己别再为过去所困。

    然而──

    「不仅如此，五名航母中居然有四名中弹，跟中途岛一样只剩下飞龙……事情演变成这种状况，不管是你本人还是这改二舣装陷入混乱，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完全没有自责的必要。」

    （我知道。不过……）

    先前的防空战，自己也没有虚应故事的意思。

    虽然也可以说只是照苍龙的作战行事，但MI机动部队因此平安撑过了敌方的空袭。

    但罪恶感并未消失。如果自己能够再早一点跟苍龙合作，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自己没有改二，那时苍龙说不定就能幸免于难。

    肯定或否定过去的自己。肯定或否定现在的自己。一切都摇摆不定，不知何者才正确。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失去力量也说不定──

    飞龙看著轮形队内周的损伤舰中受创最严重者──苍龙。

    让驱逐舰拖航的苍龙，意识还没恢复。

    最糟糕的想像停留在飞龙脑海中。苍龙是否会就此一睡不醒？还是说，苍龙会在这一战沉没？如果自己无法在这一战取回力量，这种机率将会大幅攀升──

    「……所以，让我们再次携手夺回飞龙吧。」

    瑞鹤握住飞龙左手背的那只手，加强了力道。

    「虽然大言不惭地说了那么多，但到头来我还是只想得到这个答案……飞龙内心的问题，想必只有飞龙你自己能解决。」

    「……唔！」

    「不过，我可以像这样跟你一起战斗。我可以紧贴著你，用话语和身体替你加油。」

    飞龙点点头。瑞鹤的心意与期待清楚传达过来。可是──

    轮形队外周的防空战愈演愈烈，许多敌机冲入弹幕之中，尝试突破轮形队。想必用不了多久，连内周也会遭受攻击吧。

    雾岛等人的怒吼与炮声愈来愈大──

    「你一定做得到，你一定能再次在引发奇迹。所以……」

    瑞鹤以足以盖过雾岛等人怒吼的音量大喊：

    「所以，拜托你，飞龙！」

    瑞鹤瞪著有黑烟与照明弹点缀的天空。

    「MI机动部队，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唔！」

    飞龙甩开犹豫般朝天举弓，右手试图放开箭矢──

    「啊……呜……！」

    苍龙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

    飞龙转头看向苍龙，接著就这样僵在原地。

    她看见先前自己受困于过去的举止，看见苍龙的努力，看见苍龙中弹的瞬间──看见过去那个熊熊燃烧的自己。

    中途岛的荣耀。自认为没人能理解的荣耀。可是，那真的算得上荣耀吗？当时明明就像这样，苍龙──人们在战火中受伤，消逝。那会不会只是单纯的败北，而自己只是沉醉在华丽的死亡记忆之中呢？

    「啊……啊……」

    飞龙的手不停颤抖，变得无法握好弓。箭矢也无法对准目标──

    但在下一秒，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飞……龙……」

    「……！」

    先前一直没恢复意识的苍龙，忍著剧痛看向飞龙，并试著伸出手。

    藉由拖航的驱逐舰协助，苍龙伸出的手，扣住飞龙的手指，包住瑞鹤的手背。

    苍龙的手还在流血，但正因为如此，更能让人感受到这股暖意。

    （苍龙……！）

    「『我们』一直在看……」

    这一刻，苍龙彷佛感受不到痛楚似地，露出纯真的微笑。

    「看著你一直以来的努力；看著你为了那些珍惜你的人，试著守护他们的荣耀。因为我们都希望能与你同在……」

    「……唔！」

    「所以，一定没问题。要有自信。因为这一击蕴含了飞龙你过去的一切，以及你将来的一切……」

    「苍龙……」

    这时，飞龙的左手又多了几个触感。

    「大家……！」

    将手叠上来的不只是瑞鹤和苍龙。瑞凤和祥凤也同样伸手触碰飞龙的左手。

    回过神来，MI机动部队所有人，都利用防空战的空档看著飞龙。

    在绝望中闪耀的光芒，希望的象徵──此刻，同伴们在自己身上找到了这些东西。「如果是飞龙一定行」。这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景象。

    紧接著，飞龙感到自己背后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不禁愣住。

    那个人的手，缓缓放上了飞龙的肩膀。

    沉重，坚定，有力──有如父亲一般的温暖大手。飞龙很想立刻伸出右手抓住那只手。抓住那只手……在那人的胸膛中磨蹭，啜泣。

    但是，飞龙的姿势不变，只是一瞬间阖上眼。

    （多么温柔的幻觉……）

    ──这真的是幻觉，或者并非如此？自己并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后是否能甩开此刻肩上的重量与温暖，向前迈进。

    但是，她可以相信。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相信自己的身边总是会有同伴。

    幻觉也无妨。毕竟，如果它能化为力量──那就一定不是幻觉。

    而且，只要有这种力量，自己似乎就能克服任何困境。

    （而这里是MI海域，我是标准航母飞龙……）

    飞龙睁大了眼睛。她的头带如火焰般晃动，眼泪如火星般飘散。

    （我现在就要夺回我的荣耀，过去与我同在那些人的荣耀──以及全舰娘的荣耀！）

    「瑞鹤！MI机动部队的旗舰位子，我要接收喽！」

    「飞龙！」

    瑞鹤又惊又喜。飞龙并未在意，厉声喝道：

    「从现在起，航空战由本人指挥！飞龙攻击队，起飞！去吧──！」

    飞龙毫不迷惘地放箭。箭矢贯穿满是硝烟的天空──接著「就跟往常一样」化为舰载机持续上升。

    「成功了……！」

    瑞鹤说道。紧接著，MI机动部队的舰娘们涌起一阵足以盖过漫天炮响的欢呼。

    飞龙咬紧牙关。温暖的激情涌上，令她无法保持平常心。

    「苍龙……」

    飞龙看著苍龙──苍龙似乎已用尽力气，再度失去意识。但是她的表情十分安稳──暖意仍在手中。

    飞龙用力闭上眼睛，彷佛要整理意识般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接著再度盯著上空。

    「好，后头还有很多在等著呢！在起飞作业完毕之前，就麻烦各位守护我喽！」

    「了解」的声音此起彼落。瑞鹤趁势下令：

    「雾岛！将我接下来念的东西发送给镇守府！如果镇守府没事，应该会转给其他舰娘。收件者是在AL海域、MI海域、吴近海战斗的所有舰队！因为──这是大淀的请求！」

    「了解！内文呢？」

    瑞鹤简单明瞭地说出口。

    「MI机动部队，开始反击。飞龙健在。」

    5

    尽管还在对抗战舰栖姬，长门看了依旧哑口无言。

    MI机动部队发送的电报，其中包含的意图没有什么质疑的余地。

    （「飞龙健在」……这是中途岛海战时，飞龙以单舰展开反击之际发送的电报……！）

    而且，在那之前还有「MI机动部队，开始反击」这句话。

    这封电报有何意义，根本连想都不用想。之所以特地选这句话送来这里，代表……

    （不要输，加油，别放弃的意思是吗……）

    没有其他的解读方式。尽管或许还有更深的含意，但身处其他战场的自己无从得知。

    不过，光是这样就够了。长门能明白MI机动部队这封电报的目的。

    MI机动部队以仅剩的航母飞龙为主力，开始反击敌方机动部队。所以，大家也──

    「……我们舰娘这种存在，还真是难懂呢。」

    她不禁脱口而出。

    「过去的记忆虽然会折磨我们，却也能带给我们勇气啊……」

    长门茅塞顿开的表情和语气，似乎让战舰栖姬也感到意外。她彷佛听到异世界语言似地盯著长门看。

    长门思索了数秒后，大声喊道：

    「……不干啦！」

    长门的副炮开火──紧接著，战舰栖姬面前迸发了强烈闪光。她忍不住放开长门，尖叫著将整个身躯向后仰。

    这时，长门已经解开固定自己与战舰栖姬的锚炼。

    战舰栖姬摀著脸后退。本体似乎不明白长门的意图，露出困惑的表情。

    长门挺立于战舰栖姬面前，面露微笑，伸出右手以手势挑衅。

    或许是能理解手势的意思吧，战舰栖姬本体的表情瞬间染上了怒意。

    「来吧，战舰栖姬。」

    长门脸上挂著微笑。

    「抱歉让你看见我迷惘的样子，现在才要来真的。好好享受跟我长门的炮击战吧。」

    她关掉眼前显示MI机动部队电报的面板。但是，内文已经烙印在她脑海之中。

    飞龙健在。长门又思考了一次这句话的含意，然后拿来跟自己对照。

    ──那么，自己也还不能放弃这场战斗的胜利──以及镇守府最强战舰的地位。

    对于自己和陆奥这样的舰娘而言，早已不需要过去那场战争的记忆。可是，稍微固执一点也算不上什么罪过──

    「在你们之中，你是最强的战舰对吧。」

    长门将涌起的战意化为言语，继续说道。

    「最强战舰……让人心旷神怡的词。听起来就跟联合舰队旗舰这个称号一样甜美。」

    战舰栖姬沉默不语。不过，看得出她正在聆听长门说话。

    「在我们镇守府里，长门与陆奥就是最强战舰。你们或许会以为大和与武藏才是，但我可没打算让出这个称号。如果她们俩把战技磨练得比我们还优秀……那我跟陆奥就会进一步磨练自己，继续以最强战舰的身分君临镇守府！」

    长门以六门主炮射击，战舰栖姬则做出回应。炮击战重启。

    「七大战舰还有很多没拿出来的真本事，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炮击接连不断。先前的打击让战舰栖姬舣装遭受重创，瞄准精度明显低落不少。另一方面，长门也因为舣装被战舰栖姬挤压导致炮塔内部受损，射击精准度同样降低了。

    长门她们自然而然地转为贴身炮击战。双方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对彼此开火，穿甲弹不停荡开水面。炮弹大量直击双方，舣装接连遭炮火轰飞。

    回过神时，两人已经是边笑边战。她们既不知道先笑出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这样啊，你也在享受是吧！」

    长门让身躯任凭战斗的愉悦摆布，大声喊道。

    「我也是！来，让我们继续享受吧！」

    ──炮火终于停歇时，先跪倒的是长门。

    长门的状态可说是满目疮痍。所有炮塔都已炸碎，副炮、机枪全灭，轮机部分大量进水，连航行都做不到。

    但是，长门嘴角始终挂著微笑。

    在她眼前，是浑身冒出火焰与黑烟，勉强站在海面上的战舰栖姬。

    「干得好……」

    尽管跪在海上，长门却得意地低语。

    「但是，这一战的赢家是我们。」

    瞬间，战舰栖姬背上产生大爆炸──同时周围水柱四起。

    战舰栖姬痛苦地呻吟，并试图转向后方。

    视野的彼方──是炮管冒出黑烟的武藏，以及靠在她怀里的大和。大和似乎已经清醒，并且让射击参数跟武藏同步。

    「来得正好，大和，武藏。」

    意识逐渐远去的长门开口说道。

    「不愧是……新型战舰。感激……不尽……」

    数秒后，战舰栖姬承受了大和与武藏的第二齐射，在发生大爆炸后沉没。

    ◇◇◇

    陆奥无法避开RE级麾下特殊潜航艇群的鱼雷。

    爆炸接连在陆奥身边产生。她在连环爆炸中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海面上。

    陆奥倒在海上，收纳在舣装各部位的副炮与高射炮弹药先后引爆，不停喷出火焰。

    RE级盯著这幅景象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弯腰大笑起来。或许是需要抒发情绪吧，那条巨大的尾巴不断拍击海面。

    下一秒，侧面连续飞来数发炮弹正中RE级。

    开炮位置似乎很近，因此完全贯穿了装甲。舣装在爆炸的同时遭到破坏，巨大尾巴也连根粉碎。

    RE全身冒出黑烟，屈膝跪下。

    她转头看去，见到六名驱逐舰。其中两名受到大破以上的损伤，由另两名舰娘拖航著──但剩下的两人则是双手持炮塔，盯著RE级看。

    「听过『胜而不骄』这句话吗？我原本还以为深海栖舰是种没有感情，完全只看逻辑的生物……」

    第十一驱逐队旗舰吹雪喘著气说道。

    「知道你这种存在有类似感情的东西，我放心了……因为，你会像这样掉以轻心！」

    吹雪对身旁抱著炮塔的白雪喊道：

    「白雪，上吧！第十一驱逐队，开始炮击！」

    「了解，吹雪！」

    吹雪与白雪以手中的12.7cm联装炮开火并向前突击。RE级虽然选择应战，却因为方才的炮击损伤而无法躲避，变成单方面挨打。

    即使如此，RE级依旧试著绕往吹雪与白雪的侧面。

    「……！难道她想跟特殊潜航艇群夹击……！」

    RE级不但保有与重雷装舰相当的鱼雷，麾下还有特殊潜航艇，这点吹雪她们已经在西南群岛交手时得知。

    十一驱先是遭遇RE级的鱼雷攻击，接著又碰上特殊潜航艇进一步的鱼雷追击，导致丛云和深雪大破，其他舰娘也受到中破以上的打击，队伍因而溃散。但她们还是勉强重整态势追赶在后，回到了这里。

    「白雪，快回避……！」

    就在吹雪焦急地大喊时──正准备摆出投弹态势的级再度发生爆炸。

    这次似乎是来自其他方向的大口径炮击，RE级的本体随著大爆炸飞了出去。

    ──最后，RE级完全沉默，在浑身起火燃烧的状态下倒卧海面。沉没大概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底是谁……」

    「抱歉，我们迟到了……！」

    就在呆立原处的吹雪面前，扶桑与山城现身了。两人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损伤，炮塔几乎都已粉碎。

    扶桑忍著痛楚，满怀歉意地说道：

    「大家都被RE级的特殊潜航艇用鱼雷重创……好不容易抢修成功后，我们就急地赶来。伊势和日向去救援长门她们了。不过，都是因为我们没能封锁住RE级，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别这样……毕竟RE级是未知深海栖舰，这也是无可奈何嘛。我们虽然也努力过了，但是连争取时间都办不到……」

    「吹雪你们另当别论。都是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战斗到这种地步……」

    「扶桑姊你们也一样！所以，拜托你别自责。当然，山城姊也是。虽然只能靠无线电了解战况……但都是因为有扶桑姊你们的努力，才总算能够击沉RE级。到最后，我们也已经有了跟RE级同归于尽的觉悟……」

    「说得也是……」

    扶桑跟山城对看了一眼，温柔地微笑。

    「谢谢你。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

    「是！」

    吹雪高兴地点头。山城从旁插嘴。

    「吹雪，不用担心我跟扶桑姊姊大人，去支援陆奥。毕竟现在的我们很难拖航……」

    「啊，好的！陆奥姊……！」

    吹雪与白雪连忙赶往陆奥身旁。

    陆奥身上依然冒著火焰与黑烟，但似乎还有意识。吹雪一扶她起来，她就看向两人。

    「陆奥姊！振作一点！陆奥姊是光荣的长门型，不能沉在这种地……」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喔，放心啦……」

    陆奥忍痛说道。

    「如你们所见，我勉强撑了下来，而且我也没打算沉。虽然再次沉在吴，是有种命中注定的味道，似乎还不坏就是了……」

    「陆奥姊！」

    「……开玩笑的。毕竟大家还在MI海域和AL海域奋战嘛。」

    陆奥倚著吹雪，并看著眼前依然尚未关闭的面板。

    「话又说回来，听到了『光荣的长门型战舰』这种话，让我变得也想以『曾经是最强战舰之一』这点自豪呢。」

    「对我们来说，长门姊和陆奥姊永远都是最强战舰。」

    吹雪认真地回答。

    「那个时代的孩子们，每个都非常喜欢长门姊跟陆奥姊喔！当然，现在的我们也是。长门姊和陆奥姊是我们的……是镇守府的骄傲！」

    「是啊……」

    陆奥轻笑一声，看著远方低语：

    「就是因为会对我们这么说，驱逐舰们才会那么可爱嘛。对不对，长门？」

    6

    航母栖姬的表情满是惊愕。

    她会这样的理由，虽然以人类的视点只能靠推测──不过可以想见，是因为「理应遭友军击溃的敌方机动部队，居然以仅剩的一艘航母展开反击」所致。

    航母栖姬眼前的蓝天之中，有许多黑点──飞龙派出的第一波攻击队正急速接近。总数大概超过五十架。

    相对地，航母栖姬她们的上空，则连一架护卫的舰上战斗机都没有。因为她将剩余的战斗机全派去护卫第四波攻击队了。

    航母栖姬呆愣了数秒，立刻露出愤怒的表情，放声大喊。

    围著航母栖姬与航母WO级改良型构筑轮形队的深海栖舰群，就此展开防空战。

    上空张开了密集的弹幕，眨眼间就成了火焰与硝烟乱舞的空间。

    突然，大量鱼雷逼近某艘构筑轮形队外周的驱逐舰。驱逐舰连回避都来不及就遭鱼雷击中，瞬间爆炸沉没。

    「……！」

    航母栖姬露出非常惊愕的表情。飞龙派出的攻击队还在接近中──换言之轮形队尚未遭到空袭。

    在这段期间，鱼雷又逼近了另一艘位置接近沉没驱逐舰的重巡洋舰──三发鱼雷命中，一击就让该重巡大破。

    紧接著，重巡后方的轻巡也碰上大量鱼雷痕。尽管轻巡勉强躲开了鱼雷，但队伍已经彻底崩溃，防空炮火随之停摆。

    航母栖姬怒火中烧，下达新命令。她似乎已经发现己方出了什么事──以及敌人的目标何在。

    ──舰队上空，飞龙的第一波攻击队先后开始俯冲，银翼闪闪发光。

    ◇◇◇

    「抱歉，落空了呢！」

    以航母栖姬为主力的敌方机动部队所在处的海面下，伊一九不甘心地喊道。

    「右前方的轻巡，躲掉了一九的鱼雷──正朝这里接近呢！」

    「没关系！反正我跟五八收拾掉驱逐舰和重巡了……轮形队已经开了个大洞！」

    前头的伊一六八一边回应，一边在水中高速潜航。

    「只要从那个大洞冲进轮形队中心就好！飞龙的攻击队应该也会从那边进攻才对！」

    「接近一九等人的轻巡呢？」

    「五八，能麻烦你当诱饵吗？」

    伊一六八回头看向最后方的伊五八。

    「虽然昨天那么说，但我还是想在这一战把鱼雷塞进敌方航母里面！我的灵魂希望能这么做……抱歉……！」

    「了解！五八祝一六八跟一九好运！」

    「谢谢！要上喽，一九！让敌人见识我们航母击沉组的实力吧！」

    「了解！一九的鱼雷攻击要去喽！」

    伊一六八与伊一九继续突进，留下伊五八面对接近中的轻巡。

    目标是轮形队内周──布阵于此的三艘航母。

    己方的奇袭一步步迈向成功，除了朝伊五八接近的轻巡外，没有任何敌舰挡在前方。如果保持下去，就能确实地狙击敌航母……！

    （苍龙，你订立的反击计画完全正确……）

    伊一六八以最高速度在海中潜航。

    （以防空战减少敌方机动部队的舰载机后，再让我们伊号潜舰小队和机动部队同时发动攻击……这简直就是中途岛的翻版……不，是进化版呢……！）

    伊一六八她们按照作战计画于昨晚展开行动，一边躲避敌方猎潜部队的追击，一边尝试接近航母栖姬。接著，她们在飞龙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时，成功重新捕捉到航母栖姬的纵影，从海中发动袭击。

    伊一六八认为苍龙的作战有胜算。

    一旦开始防空战，舰艇就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到上空，进而放松对海中的戒备。防空炮火与回避运动的声响，多半也会让声纳难以使用。

    于是伊一六八她们初击成功，在轮形队上开了个大洞──并且准备从那里冲进去。

    （以五八的角度来看，这一战不只是中途岛重演，也可以当成马里亚纳的翻版……不过现在那些都无关紧要！总而言之，要把三艘航母全部击破，替这场决战做个了断！）

    写著飞龙单独开始反击的电报，伊一六八她们也收到了。

    虽然不晓得飞龙的第一波攻击队能做到什么程度──她能否再次出手还很难说。

    MI机动部队应该正在面对第四波攻击队才是，如果这波攻击命中飞龙，MI机动部队就真的要溃灭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伊一六八打算趁这次袭击将三艘航母全部收拾掉。一旦失败，MI机动部队将失去胜利的机会。

    「一六八，抓到了呢！」

    伊一九右手抵在耳边大喊：

    「左方正面，敌方航母三艘！以现在的状态，要瞄哪一艘都……」

    伊一九突然停下动作。伊一六八也立刻发现了理由，屏息吞声。

    「糟糕了呢！背后有两艘新的驱逐舰……退路被封住了呢！」

    「……唔！」

    伊一六八犹豫了。

    是要就这样坚持解决三航母──之后再尝试突破呢？还是该丢完一发鱼雷后迅速撤离呢？如果想争取战果就要选前者，但考量安全则该选后者。

    「一六八，快点发射鱼雷！」

    伊一九焦急地催促。

    「这样下去，三艘航母都会脱离射击范围呢！」

    「一九，我们以扇形射线对那三艘发射鱼雷！然后立刻撤离！」

    「一六八……！」

    「敌方追兵逼近，代表五八很危险！不能拋下她不管！」

    「……！」

    「目标，敌方三航母！射击──！」

    伊一六八与伊一九一同出手。

    呈扇形放射的鱼雷共计十发。

    伊一六八也没管鱼雷的去向，立刻下令：

    「掉头！一九，要去解救五八喽！声纳有听到水雷攻击的声音……五八还活著！」

    「了解！可是……」

    伊一九带著歉意地询问。

    但是，伊一六八露出了清爽的微笑。

    「这么说虽然很怪，但我现在非常幸福。」

    「一六八……？」

    「过去，我从来没跟机动部队联手发动攻击。不，就连跟伊号潜舰联手的经验也没有。所以，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伊一六八仰望因阳光而闪耀的海面，满足地低语。

    「所以，之后就拜托你喽，飞龙。MI作战就由你来做个了断。」

    伊一九盯著伊一六八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视线轻声嘀咕。

    「居然光是能跟同伴并肩作战就觉得幸福……一六八也太习惯严苛环境了呢……」

    「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

    十道水痕出现在海面上。这无疑是闯进轮形队内周那些潜舰发射的鱼雷。

    航母栖姬面容扭曲，大喊出声。似乎是下令进行回避。

    她和两艘WO级为了逃出鱼雷的攻击范围，开始大幅转舵。

    可是，她们的动作太迟了。数秒后，两艘WO级身边连续立起水柱──接著她们便冒出黑烟与火焰跪了下去。

    紧接在后，飞龙的第一波攻击队杀到，从潜舰用鱼雷在轮形队上开出的大洞冲了进来。

    航母栖姬开始对空射击。她张开的弹幕极为猛烈，甚至误击附近的驱逐舰。

    但第一波攻击队贴著海平面进击，从弹幕的下方突进。航母栖姬勉强试著把他们纳入火网，攻击队却以北太平洋的大浪为盾避开，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他们突进的高度，比先前深海栖舰方舰载机还要来得低──这种动作唯有经过飞龙锻炼的友永队才做得到。

    一会儿后，担任攻击队主力的舰攻丢下鱼雷──它们全数冲向航母栖姬。航母栖姬停下了回避潜舰鱼雷的脚步，却也无法避往其他方向。

    注定将在数秒后身中多发鱼雷沉没的航母栖姬，浑身僵硬地瞪著这幅画面。

    7

    「……看样子问题解决了呢。」

    MI岛环礁内的巡防舰小岛岸边。

    遭击破的深海栖舰残骸仍在起火冒烟，利根则在一旁满足地低语。

    利根等前卫部队从早上到现在，依然被封锁在巡防舰小岛上。

    深海栖舰方似乎也已重整态势，正以数量占优势的舰队围住这座小岛；但他们担心又出现昨晚那样的损害，因此并未对利根等人发动攻击。

    「问题解决了……？」

    筑摩问道。在两人背后，跟她们一起担任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前卫的舰娘们，正在让受伤的身体休养。

    环礁内的战斗告一段落后，利根她们并未尝试往外逃。

    如果只有武装没事的利根与筑摩，或许还有可能突破，但这么一来等于拋下其他受伤的舰娘。相较之下，不如让敌方为了封杀自己而分出一定程度的战力，对己方更有利──利根这么判断。

    到目前为止，事情似乎都照利根的预期发展。至少，她们头上随时都能看见五十架以上中途栖姬安排的机体。

    利根点点头。

    「嗯，你看中途栖姬那张脸。」

    她充满自信地扬起下巴。

    「她显然脸色发青。想必是友军的反击奏效，击破了敌方的机动部队吧。」

    中途栖姬脸上的表情，就跟利根描述的一样。

    她洁白的裙子随风摆荡，惊愕地看著远方──想来应该是舰娘与深海栖舰进行机动部队决战之处的西方海面。

    「跑道上的机体也少了很多……换句话说，那家伙已经明白这一仗她们没胜算了。」

    「失去了机动部队，又失去了航空兵力，中途栖姬的命运等于已经注定……」

    「正是如此。之后就简单了，只要趁著无法动用航空兵力的夜晚，派水面部队接近MI岛，以舰炮击破中途栖姬……这样就结束了。」

    「这一仗，是我们赢了呢……」

    「嗯。不过，还有个问题……」

    利根以不安的口气补充。筑摩也马上理解利根的意思，铁青著脸颔首。

    同一时间，中途栖姬一脸恨意──彷佛要找地方发泄似地，转头看向利根她们。

    「既然中途栖姬没有胜算，也就没必要将吾等留下来当诱饵了。」

    下一秒，所有部署在MI岛环礁内的深海栖舰一同转向利根等人，开始炮击。中途栖姬的舰载机，也带著担任护卫的浮游要塞俯冲而来。

    「筑摩！带还能动的人离开这里！既然敌人已经对吾等伸出魔掌，还能动的人就没理由留在这里！」

    「这么一来姊姊你会……！」

    「这是为了尽量多让一些人活下去！没关系，吾辈身为机动部队的眼睛兼吸引敌人的诱饵，已经战得够愉快了。来场百万年的午睡也不坏！」

    「可是……！」

    紧接著，远方炮声隆隆──中途栖姬跑道所在的巡防舰岛接连发生爆炸。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中途栖姬放声哀嚎。但是，对巡防舰岛的炮击依旧毫不留情地持续，逐渐粉碎跑道。

    「怎么回事……？」

    利根当场傻住。筑摩先一步弄清状况，回答道：

    「那是三式弹炮击！是友军！」

    「友军？所以那是……」

    「久等啦──！」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利根非常清楚这是谁的声音。

    「金刚！你来救援了吗！」

    「Of course！机动部队前卫驾到──！」

    「MI机动部队？」

    「详情之后再说！你们快点护送损伤舰往外突围──！」

    「了解！可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在白天战斗，中途栖姬的舰载机──」

    「当然是为了把你们一个不留地救出来嘛！」

    「……唔！」

    「好啦，动作快！老实说，在没飞机掩护的情况下攻击中途栖姬，要是没有利根你们吸住敌人可就难了！我方的战力也很勉强，如果这一击失败，一切就完蛋喽！」

    附近绝大多数的深海栖舰都往金刚她们的方向接近，彷佛在肯定金刚的担忧一样。

    「了解！各位，出发喽！」

    利根转向背后说道。

    「一边吸引敌人一边突围！吾等是最后一张牌！将这点谨记在心！」

    「了解！」

    利根领著众舰娘开始突围。深海栖舰虽然有派兵追击，却先后遭到利根与筑摩的炮火击破。

    另一方面，金刚等人则是毫不留情地炮击中途栖姬。尽管飞机、浮游要塞、护卫深海栖舰的反击也有命中，她们却不当一回事地继续开火。

    最后，大概是炮火引爆了舰载机用的弹药，跑道上发生了一场特别巨大的爆炸──中途栖姬凄厉地惨叫一声，宛如沙堆崩塌般消失。

    8

    ──清醒时，飞龙的侧脸就在眼前。

    起先，苍龙并不晓得这意味著什么。痛楚在全身上下流窜，记忆暧昧不清，意识也没办法好好厘清。

    即使如此，她仍旧知道飞龙就在自己身旁──飞龙活了下来。

    在飞龙后头，看得见以瑞鹤为首的同伴们。昨天送加贺与赤城她们回舰娘待机船的驱逐舰们也在，看来是终于赶回舰队这边了。

    视野里，绝大多数的舰娘都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损伤，濒临沉没，需要让人拖航的也不在少数。

    更远方的水平线上浮现橘色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红。

    自己似乎也依偎在飞龙怀中，让人拖航。

    「飞龙……？」

    飞龙吃惊地转过头来后，仓促之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终于回答：

    「赢了唷，苍龙……」

    飞龙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赢了唷……！」

    「赢了……？」

    苍龙搞不清楚状况地覆诵。

    这时，苍龙才注意到──飞龙也受了伤。

    她的头似乎受了伤，额前的头带染成了鲜红色；飞行甲板也冒著黑烟。

    飞龙点点头。

    「虽然我也在最后的空袭时中弹，不过大家还是击破了航母栖姬和中途栖姬，深海栖舰也从MI岛撤退……目前，正在进行MI岛登陆作战。」

    她别过视线，继续说下去：

    「镇守府也在长门她们的奋战下守住了……听说提督跟大家都平安无事，也没有任何平民牺牲。AL作战那边，听说第三部队也击破了北方栖姬……顺利完成……」

    「…………」

    「大家说，我单独进行反击这件事，给了她们勇气。虽然这让我很高兴，很骄傲……」

    飞龙将目光转向苍龙，彷佛在寻找感情的去处。

    「可是，这一切都是多亏了苍龙……跟瑞鹤。都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努力，都是因为当时瑞鹤的鼓励，都是因为苍龙一如往常地让我安心……」

    「这样啊……」

    苍龙若无其事地回答。她总算了解现在的状况了。

    MI机动部队──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结束MI作战，达成了任务。

    而参加AL作战的舰娘，和负责防卫本土的人们也是──一切都有了最佳结果。

    之后就等占领完MI岛，让后方的运输船队救出KA群岛的难民。毕竟敌方采取了强攻本土这种豪赌战术，想必群岛的救援作战会顺利成功──

    苍龙松了口气。填满她身躯的并非成就感，而是安心感。

    因为自己虽然中途脱队，但瑞鹤和飞龙还是接下了棒子。

    自己先前的战斗──赤城、加贺托付的战斗，没有白费……

    「……我只不过是做了赤城和加贺她们本来要做的事而已。」

    苍龙微微摇头。

    「能够贯彻始终，既是多亏了飞龙，也是多亏了瑞鹤，同时也多亏了其他人……何况我不在意功劳……这样不就够了吗。」

    「…………」

    「这样啊，已经结束啦……」

    苍龙彷佛在品味这种感觉似地低语。难以按捺的激情涌上心头。

    为什么自己会想努力呢？为什么自己就算得接受大家的牺牲，依旧想完成MI作战呢？成为这一切背后理由的思念是──

    古老的记忆苏醒。自己熊熊燃烧的舰桥。一切都跟飞龙一样──

    「我很努力了吧。」

    她全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尽管想停，却停不下来。

    「我帮上大家的忙了吧，我没像中途岛那样，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结束了对吧。我守住了大家对吧，多闻丸跟舰长，应该也会夸奖我吧……」

    「苍龙……」

    「我总算能向前迈进了……」

    苍龙抬起下巴，水滴自她脸颊滑落。

    在她眼前，只有染红的天空和云朵，没有任何与怀念回忆有关的东西。

    这样也好，苍龙心想。

    受到因缘所困的AL/MI作战结束──这片天空，将连往和先前不同的明日。

    或许是因为安心吧，她的意识再度变得浑浊。

    苍龙并未抗拒，无力地咕哝。

    「天空好红，就像现在的飞龙一样呢。」

    她原先哭得红肿的脸，开心地微笑。

    「好期待跟飞龙成对的改二呢……」

    飞龙瞬间瞠目结舌，接著跟苍龙一样眼眶泛泪，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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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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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提督的办公桌，看起来就像埋在雪堆里一样。

    「这是……」

    一打开办公室的门，长门便瞪大了眼睛。

    「看来您堆了不少工作呢，提督。」

    「如你所见，帮个忙吧。」

    提督一面回答，一面在手边的文件上签名。在他眼前，需要签名的文件堆积如山。

    日历上的日期已经过了八月中旬。外头正值盛夏，热辣的太阳在蓝天中绽放光芒。办公室里虽然开了冷气，但提督实在太忙，因此额前浮现了汗水。

    「老实说我一个人赶不上进度。但因为需要我的笔迹，没办法拜托其他舰娘。」

    「既然如此，我不就无能为力了吗？」

    「你是前联合舰队旗舰吧，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是武人，对战斗方面有自信，文书工作可就不行了。像这种工作，意外地比较适合陆奥。」

    「那就把她带过来。」

    「等等，别擅自决定啦，真是的。」

    陆奥慢了一步踏进办公室，一脸困扰的表情。

    「哇，唉呀，提督看起来不是败给夏天的炎热，而是败给文件的厚度呢。」

    「这人是谁啊，居然这么幽默！」

    「天晓得。我知道提督你很忙，但能不能麻烦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名啊？可以的话最好现在签。」

    「有这种急件就早点拿过来。」

    提督一脸不满地从陆奥手中接过文件后，露出奇特的表情。

    「……是有关之前吴近海那艘RE级的报告吗。」

    「是。我刚刚才整理完我和长门、扶桑、山城、伊势、日向，以及吹雪她们十一驱的意见，汇整成报告。」

    陆奥叹了口气。

    「毕竟我们进船坞维修后，已经过了快三周嘛。所以说呢，我才想趁记忆还没模糊前快点写完。」

    陆奥看向窗外。长门与提督也不禁跟著看过去。

    现在，镇守府主导那一连串以救出KA群岛难民为目的的作战，已经差不多结束，派往前往KA群岛的救援船队，也已经回归本土。

    从KA群岛救出的人员约有五万，尽管以KA群岛原有人口来看，这数字十分辛酸，但这项成果依然很有价值。作战成功的消息传到本土后，全国各地慷慨解囊，捐了许多钱给难民，令舰娘们十分高兴。

    跟深海栖舰的战斗也暂告一段落，太平洋地区作战结束后，几乎没发生过什么有规模的战斗。前往KA群岛的救援船队，也毫发无伤地完成了任务。

    深海栖舰是不是为了避免战力暂时枯竭，才特地采用强攻镇守府这种豪赌战术呢──

    这样的谣言在舰娘之间流传。

    「战舰栖姬、中途栖姬、航母栖姬、北方栖姬，还有RE级……」

    长门从提督手中接过有关RE级的报告，一边过目一边说道：

    「虽说我们正面粉碎了敌人的陷阱，但敌人在这次的战役中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强敌。看来战况会愈来愈严峻呢。」

    提督点点头。

    「……差不多也真的到了需要新战力的时候了。虽然我已经采取行动，但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你们平常也别疏于锻炼。」

    「不用说我也知道。」

    长门回答。

    「那么再见了，提督。因为接下来我们预定要跟大和、武藏演习，顺便『熟悉』修理完毕的舣装。我长门身为镇守府最强的战舰，可还没打算输给后辈呢。」

    「今天吴不是有夏祭吗？」

    「傍晚大家会一起过去。还有时间。」

    长门敬礼告退。陆奥也挥手说了声「再见啦～」后跟著离开。

    「……长门她改变了呢。」

    一直待在提督旁边座位上安静工作的凤翔轻声说道。

    「该怎么说呢，感觉她的举止比以前来得轻快多了。」

    「我看了详细的战斗报告。」

    提督回答。

    「想必是看了来自飞龙的电报，让她心中的某种东西变得正面积极了吧。该说真不愧是大淀吗。」

    「大淀说她只是效法您而已喔。」

    「大和那件事吗，不过，毕竟她这回可是更直接地解救了整个镇守府……让人觉得不太一样呢。」

    「让羁绊变成看得见的事物，也是很重要的事喔。」

    凤翔宛如母亲般微笑。

    「这一次包含瑞鹤、苍龙、飞龙在内，每个人都很努力。对我们来说，这想必是很大的一步。」

    「…………」

    「因为，大家再也不用害怕中途岛的恶梦了。」

    凤翔以眼神表示感谢。提督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将注意力转回文件上。

    「这么说来，我今天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本来应该再晚一点的，不过我跟相关单位打了声招呼。」

    凤翔满脸的疑惑。于是提督简短地向她说明。

    「这……」

    凤翔开心地微笑。

    「想必会是个非常棒的惊喜。」

    2

    「喔喔～盛况空前耶～！」

    瑞鹤开心地环顾周围。

    今年第二次的夏祭，让吴的大街热闹非凡。这次也跟一个月前一样，路上挤满了前来享受庆典的人们与摊贩。

    瑞鹤也换上了浴衣，跟其他标准航母结伴前来。

    天空已变得有些昏暗，耀眼的路灯照亮周围。

    苍龙与飞龙不在这里。白天苍龙进行改二改装，所以她们两个一同前往工厂。差不多到会合的时间了。

    「能再参加一次夏祭，真的是太好了……」

    走在瑞鹤身旁的翔鹤回答。

    「听说因为深海栖舰的强攻，让夏祭差点举行不了……这些都是多亏了瑞鹤呢。」

    「嘿嘿。不过，翔鹤姊不也帮上了忙吗。那场战役的最后，翔鹤姊和加贺学姊、赤城学姊将妖精托付给回归MI机动部队的驱逐舰。」

    瑞鹤说出感谢的话语。

    「如果没有那些妖精抢修，我们根本撑不过敌方的最后一波攻击，毕竟飞龙把所有舰载机都编进第一波攻击队了嘛。托你们的福，很多舰娘因此免于沉没。利根她们也是。」

    「我们只是做了当时能做的事唷。大淀也问我们能不能支援前线的机动部队呢。」

    「但因为没了妖精，翔鹤姊你们遇到突发状况时会动弹不得，这点也是事实嘛。」

    「结果好就行了呀。毕竟我们搭乘的舰娘待机船也有驱逐舰护卫，没事的。」

    翔鹤彷佛要让妹妹安心似地轻碰瑞鹤的肩膀，接著转头问走在背后的赤城和加贺：

    「赤城学姊也这么想……哇！」

    赤城停下了脚步，嘴里塞满了东西。她手上拿著一堆诸如糖苹果、腌黄瓜、棉花糖等摊贩常见的食物。走在旁边的加贺似乎也有些傻眼。

    「真是的，赤城学姊，你嘴角沾上棉花糖喽！我帮你擦掉……」

    翔鹤慌慌张张地拿出手帕跑向赤城。

    被丢下来的瑞鹤，自然地跟走近的加贺站在一起。

    加贺劈头就对瑞鹤说道：

    「我也要向你道谢。」

    「咦……」

    「MI作战时，多亏有你带领机动部队走向胜利。」

    「但那是飞龙和苍龙的功劳……」

    「苍龙的任务本来该由我和赤城完成。」

    加贺露出自责的表情。

    「深海栖舰的技术水准在我们之上，这点在鲑鱼海战役时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和赤城研究了过去的战役，以及跟深海栖舰战斗得到的教训，试著设计出能在机动部队决战得胜的策略。事前将它托付给苍龙，也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加贺学姊……」

    「可是，我们却最先中弹……结果强迫苍龙与飞龙必须扛起责任。当然，你和瑞凤、祥凤也是……」

    「不过，也是因为你们的安排，我们才能完成MI作战。」

    瑞鹤以开朗的语气打断加贺。

    「都是因为加贺学姊你们事先将作战托付给苍龙，我们才能继续战斗，才能以飞龙的反击带给大家勇气……听说吴也是因此才守住。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真挚地面对过去，拯救了镇守府和这个世界。」

    瑞鹤带著谢意与加贺四目相对。

    「更何况，MI作战本来应该是让加贺学姊和赤城学姊活跃的舞台，却变成这样……我也觉得很抱歉。」

    「……也就是说，彼此彼此呢。」

    「是的。所以……请加贺学姊还是跟之前一样吧！」

    「……说得也是。」

    加贺彷佛要压抑情绪一般，微微别过头去低语：

    「谢谢你……瑞鹤，你似乎也成长了呢。」

    「咦……啊，我……？」

    「我看见喽！刚刚加贺在瑞鹤面前娇羞的模样！」

    突然，赤城闯进加贺与瑞鹤之间。原先在她手上的食物都已消失无踪。

    「真是的，加贺果然疼瑞鹤疼得不得了呢！」

    「赤城，别乱开玩笑。」

    「瑞鹤你知道吗？那一战中，说要把妖精托付给你们的人也是加贺唷。她自己明明因为身上的伤势痛得不断呻吟，却还是满脑子想著要让瑞鹤你们活下去呢。」

    「咦？那是加贺学姊的提议吗？」

    「没错没错！而且听到瑞鹤让MI作战大功告成时，她还在床上流泪了呢……！」

    「赤城……！」

    加贺的脸变得更红了。赤城「好啦好啦」地伸出一只手挡住加贺，然后正色转向瑞鹤，诚心地说道：

    「我也要向你道谢。多亏MI作战成功，我们也能迈向新的明天了。」

    就这样，赤城仰头望向逐渐染红的天空。

    「之后也得好好夸奖飞龙和苍龙才行呢。毕竟MI作战说是为了她们俩而存在的战役也不为过……」

    听到赤城这句话，瑞鹤、翔鹤、加贺一同点头，仰望天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飞龙和苍龙正朝这边跑来。飞龙穿著橘色浴衣，苍龙穿著深蓝色浴衣──而且，两人十分要好地牵著手。

    瑞鹤开心地对她们喊道：

    「你们两个好慢喔～！烟火马上就要开始喽～！」

    3

    舞风陷入绝境。

    （真是的，十七驱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夏祭而显得热闹无比的吴大街旁边，有座人烟稀少的小公园，舞风一个人孤单地站在这里。

    （居然挑这种地方当集合地点……而且到了预定的时间还没来！）

    这一天，舞风本来要跟十七驱的成员们一起参加夏祭，但因为滨风穿浴衣似乎会拖很久，所以变成舞风一个人先到市区。

    而且，她们还规定舞风不能穿浴衣，得穿平常的制服过来。说是这样的装扮应该比较容易跳舞──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我也想穿浴衣啊！不过，滨风穿浴衣会拖很久的理由，我倒是能理解就是了……）

    她不禁露出苦笑──现在，滨风想必就跟平常一样被谷风调侃，并且生气地要浦风帮忙穿浴衣。矶风……大概是挖苦几句后袖手旁观吧。

    （……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没像这样等过同伴呢……）

    直到MI作战前，自己身为独一无二的第四驱逐队成员，先后加入过好几个驱逐队。虽然因为这样认识了很多人──但反过来说，却也没有特别亲密的舰娘。

    不过现在──

    （野分，我已经不再孤单了。我也不再害怕战斗了。）

    舞风看著放出公园里发出白光的灯，突然这么想。

    （一定没问题。就算你来镇守府，我也不会让你操心了。我会带你战斗，所以……）

    她举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掌，遮住街灯的光芒。

    （我会期待跟你见面的那一天，野分……）

    「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

    「咦……」

    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舞风吃惊地转过身去。

    在她视线前方，站著一名身穿同款制服的少女。少女五官英挺，银色秀发随风飘扬，表情却显得有些不安。

    舞风倒抽了一口气。眼前这人显然是舰娘，而且应该是阳炎型驱逐舰。

    「咦？啊，那个……」

    「啊，太好了。你果然也是舰娘对吧。」

    对方比对了一下自己和舞风的穿著，松口气似地说道。

    「在下是第四驱逐队的野分，刚刚才抵达镇守府报到。不过，提督立刻下达远征命令，要野分到吴跟『战友』会合……」

    舞风的表情当场僵住。

    「那位战友的名字，叫做舞风。」

    野分以怀念的语气说道。

    「她是野分最重要的同伴……可是，她的经历十分坎坷，下场也相当悲惨……所以，在这场面对深海栖舰的战争里，野分希望能一直陪在她身旁。」

    她坚定地这么说完后，再度询问舞风：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人家说她就在这附近。从外观看来，你应该也是舰娘，但野分不太清楚怎么分别舰种，而且那个……报到前碰到的浦风等人还说，今天是夏祭，所以她应该穿著浴衣……」

    舞风又愣了数秒钟后，总算明白一切，于是别过了脸。

    一股激昂的情感──无法言喻的温暖遍及全身。少女肩膀颤抖，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这样啊。提督跟浦风她们特地安排……」

    「……？」

    「不过，这样或许比较好。如果不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当场哭出来……」

    「那……那个，你还好吗……？」

    野分担心地出声。舞风勉强克制住情绪后，抬起头，在哭皱的脸上挤出笑容说道。

    「那么，代替这个问题的回答……」

    她笔直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小手。

    「能不能一起跳支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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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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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4》。

    就这样，这是第四集。

    这次的内容承接第三集，是以二〇一四年夏季活动「AL作战/MI作战」为主题的故事下篇。

    尽管这么说等于重复前一集的后记，但还是要对期待第一集和第二集那样「一本完结的故事」的读者致歉。不过，我判断如果要将二〇一四年夏季活动写成故事，非得分成两集不可，因此采取了这种形式。

    直接从第四集购入《鹤翼之绊》系列的读者，如果能配合著阅读前面的集数，应该会比较容易了解故事的发展，敝人内田也会感到十分光荣。

    在执笔第三集与第四集的期间，「舰Colle」的话题依旧取之不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有以「浑作战」为主题的秋季活动，动画则终于在一月开播了。

    身为撰写虚构战记的作者，能看见吹雪与赤城等舰娘们跃动的模样，实在感慨万分。到了这本第四集发售的二月下旬（注：此指日本），动画应该也已进入中盘，因此我现在十分期待。而且春天以后还有PSV版与大型电玩版等著呢。

    我在努力撰写第四集的同时，不断思考著「若要将二〇一四年秋季活动的E-6放进故事里，该怎么做才好」，还有「若要让包含瑞鹤在内的MI作战参加组打一场不留遗憾的战斗，该怎么做才好」等问题。

    最后，我想我应该已经将自己的答案化为故事呈献给各位读者了，如果读者能读得开心，我会感到十分荣幸。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TRPG相关的发展也让人很期待！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每次都绘制精美的封面与插画。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蒙各位允许本人自由发展，实在是不胜感激。动画加上PSV版和大型电玩版，应该已经让各位忙得晕头转向了，请务必多加保重，别弄坏了身体……（拜倒在地）

    Enterbrain BC，ASCII MEDIAWORKS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的多方关照了。

    另外，第四集的台词有漫画家みゃま老师，设定与考证部分则得到了战史迷某氏兄及战史研究家小高正稔先生的宝贵建议。

    谈到跟「舰Colle」相关工作的话题，除了在ASCII MEDIAWORKS《电击萌王》连载中的〈舰队バトルメモリアル〉（本文由阿罗本景老师撰写，内田负责监修）之外，富士见书房的《DRAGON MAGAZINE》也连载了《鹤翼》系列的外传故事。如果各位也能一并享受这些作品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五年一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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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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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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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咸鱼溟夜

    录入：E7斩杀咸鱼中的Naztar（LKID：wdr550）

    修图：梦遗

    1

    突然，黑夜中浮现数道闪光。

    蓝白色火焰不停摇晃，并在放出强烈光芒的同时缓缓朝海面移动。

    这些光芒，让许多敌影从漆黑世界中浮现。

    数量庞大的驱逐舰集团，负责带领驱逐舰的轻巡洋舰，由侧面列队接近的多艘重巡洋舰与战舰。以及背后的巨大港湾设施──还有一艘守护设施的深海栖舰。

    人们称她为──港湾栖姬。

    这些，就是今晚来到葡萄酒湾那二十名舰娘的猎物。

    「找到了！是目标──港湾栖姬！」

    率领第二水雷战队的川内型轻巡二号舰──神通一面避开林立的水柱一面大喊。后方有五艘驱逐舰紧跟在后。

    半年前改装为改二后，神通的外观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异。

    身上服装换成令人联想到武士的帅气造型，成为新注册商标的护额在照明弹光芒下映出幽光，变得更大的绿色缎带随风摇曳。

    「姊！」

    「我知道！」

    回应神通呼唤的人，则是第三水雷战队的旗舰川内。

    她是川内型轻巡，号舰，也带领著五艘驱逐舰。川内和神通一样已经改二，她在黑暗中奔驰的身影，用「水上忍者」形容可说十分贴切。

    两人相互颔首，分别朝敌方深海栖舰群的左右两侧前进。

    敌军显得十分不知所措。因为这么一来将会远离港湾栖姬。

    然而，舰娘们没有给深海栖舰群继续思考的空闲。

    深海栖舰群周围立起巨大水柱──跟在两支水雷战队后头的重巡部队开火了。深海栖舰反射性地将炮火指向该处。

    川内没放过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神通，三水战的各位，开始突击！」

    「了解！」的回应声接连响起。两支水雷战队立刻开始转舵。

    「来，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夜战有多厉害！」

    「似乎开始了呢。」

    人在葡萄酒湾近海的翔鹤轻声说道。

    「第一舰队似乎已经对葡萄酒湾的敌方港湾发动夜战喽。」

    翔鹤的声音中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次的作战──袭击葡萄酒湾的成败，重点就在于担任水面打击部队的第一舰队能否冲进湾内。

    第二机动部队的任务，则是于白天向葡萄酒湾发动空袭，这部分已经结束。第一舰队应付的敌方舰队之所以没有航母，也是因为第二机动部队将航母优先收拾掉的缘故。

    「如果能一举成功就好了……」

    「放心吧，翔鹤姊。」

    瑞鹤回答。她的飞行甲板在白天航空战时受损，不过本人倒是显得很有精神。

    「只要打赢这场海战，FS作战也就结束了。而且川内她们士气高昂，一定……」

    「呵呵，也对。」

    翔鹤看起来一反常态地愉快。

    「怎么了吗，翔鹤姊？」

    「我在想，瑞鹤也变得很可靠了呢。」

    「咦……咦～～！」

    「加贺学姊也这么说过，你真的成长不少。看来就算我不在身边也没问题了呢。」

    「真……真是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啦，翔鹤姊！」

    「我又不是以悲观的角度这么说。」

    「这点我当然知道，可是……」

    「话说回来，明石提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呃……」

    瑞鹤吞吞吐吐，似乎十分为难。翔鹤温柔地说道：

    「也对。这对你而言很重要……所以，我不会再多说什么。因为那是……」

    就像要打断翔鹤的话似的，指挥第二机动部队护卫的轻巡长良报告：

    「第二、第三水雷战队，开始管制鱼雷战了！」

    两支水雷战队迅速变更航向，令深海栖舰群来不及应对。尤其是战舰与重巡群，更是已经被重巡部队卷进炮击战。

    「神通，就这样冲过去！」

    「了解！」

    三水战众成员提高航速，同时一口气划过海面。注意到情况不对的港湾栖姬虽然展开炮击，川内等人却轻巧地逐一回避。

    川内心情很好，甚至听得见她在哼歌。

    「姊，你好像很高兴呢！」

    神通说道。虽然没川内那么夸张，但她似乎也很开心。

    川内老实地点头。

    「当然！再怎么说都是夜战嘛！说到水雷战队就是夜战，说到川内型就是夜战，说到我就是夜战！夜战正是轻巡的主场！好舒服啊！」

    驱逐舰们不禁笑出声来。在镇守府一提到川内，每个人都知道她非常热爱夜战。

    「不过，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当然！毕竟今天可是……」

    这时，巨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是敌方驱逐舰，总数四艘。

    「别碍事──！」

    川内开始炮击。她以大腿上的探照灯照射敌方驱逐舰，并以目测捕捉敌舰位置。

    打开探照灯会导致敌军炮火往自己集中，这点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她也告诉自己，这就是轻巡的职责所在。

    水雷战队旗舰之所以由轻巡担任，就是为了让她们在替众多驱逐舰开路的同时，吸引敌方炮火。正因为如此，夜战对轻巡来说就是主场，成了她们发光发热的舞台──

    或许是探照灯的辅助奏效，川内以炮火将那四艘驱逐舰先后击沉。但是，她也因为敌舰的反击而受到中破程度的损伤。不过不影响航行。

    「你没事吧，姊！」

    是神通的声音。川内豪气地回答：

    「那当然！好啦，神通，差不多该收尾喽！」

    川内与神通盯上了目标──敌方的战舰与重巡集团。

    「第二、第三水雷战队，开始管制鱼雷战！发射──！」

    十二名舰娘一同射出总计一百发以上的氧气鱼雷。

    压缩空气的尖锐声响，突破天际的爽快感──让川内顺著冲动吶喊：

    「去吧────！」

    长良的报告还在继续。

    「第二、第三水雷战队的管制鱼雷效果绝佳！敌方战舰与重巡全数遭鱼雷命中──应该不是沉没就是大破！」

    「很好……！」

    瑞鹤握拳欢呼。

    这次夜战──以击破部署于葡萄酒湾的港湾栖姬为目标而发动的袭击──的问题，在于如何处理其护卫。港湾栖姬跟在鲑鱼海交手过的飞行场姬同样是陆栖型深海栖舰，以三式弹射击效果绝佳。

    但是，如果要让能装备三式弹的大型舰逼近港湾栖姬，非得事先排除护卫不可。而且深海栖舰大概是记取了MI作战的教训，最近变得会以六艘以上的个体组成舰队。

    对于这种状况，镇守府以第二、第三水雷战队与重巡部队组成第一舰队，将排除护卫的任务交给两支水雷战队处理，目标则交由重巡部队负责击破。

    长良的报告，显示作战依计画进行。

    「第一舰队主力，开始向港湾栖姬炮击。港湾栖姬遭到三式弹直接命中，受到重创而起火燃烧！」

    「各位，不要掉以轻心。虽然战斗应该会就此分出胜负，但我们还有掩护第一舰队撤离葡萄酒湾的工作。」

    翔鹤提醒众人。

    「瑞鹤，我发电报通知镇守府作战成功，你致电第一舰队表达慰劳之意。」

    「知道了！那么，电报的内容……」

    「呃，抱歉了两位。」

    长良不好意思地插嘴。

    「第三水雷战队旗舰发来电报。」

    「川内？内容是？」

    「好像是要大家将无线电频率调至四十八号频道。」

    「四十八号是……啊！」

    瑞鹤恍然大悟。长良苦笑著颔首。

    「似乎是这么回事……」

    「那就听一下吧。不过，反潜戒备中的驱逐舰们可不能听喔。」

    瑞鹤等人将无线电调成川内指示的频率，竖耳聆听。

    歌声传来。

    歌词与旋律非常开朗积极，想必无论是谁，听到这首歌后应该都能打起精神──

    港湾栖姬在火焰中倒下。残余的深海栖舰先后撤退。

    川内等人一边看著眼前景象，一边聆听自无线电流泄而出的歌声。

    没什么胜利的感觉──因为这次的夜战赢了也是理所当然。而对于川内和神通来说，听这首歌也是重要的战斗之一。

    川内仰望遭到黑烟遮蔽的夜空。

    「我们赢喽。所以……」

    神通看著川内，点点头接著说道：

    「所以……加油喔，那珂！」

    此处有如一片海洋。

    光芒──由人们手里的萤光棒制造的光海、光浪，宛如夜光藻闪耀的海面。

    轻巡那珂喘著气，看著眼前景象。

    或许是缺氧的关系，她脑中一片空白。但注意力并未因此断绝。

    那珂将双手握住的麦克风凑近嘴边，大声喊道：

    「谢谢大家来听那珂的新歌──！」

    光浪一同摆荡。欢呼响彻周遭。

    「这次的歌曲，虽然人家本来有一～点没自信，但多亏了大家的加油，那珂唱出了自认为是一百分的歌声！」

    光之海浪再度起伏。加油声此起彼落。

    「那珂最喜欢像这样，一面听著大家的声音一面尽情歌唱！啊，当然以舰娘身分战斗也很重要，不过对那珂来说，两边一样重要！因为有大家在，那珂才能歌唱，才能战斗！」

    歌曲的前奏响起。

    「那么，今天的第二首歌要开始喽！大家要仔细听喔──！」

    场面再度沸腾。光浪的摇摆幅度随之增加。

    那珂怀著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以及另一种感情，精神饱满地开始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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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崭新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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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干得好。」

    提督以偷快的口气，向聚集在镇守府办公室的第一舰队、第二机动部队众舰娘说道。

    从在葡萄酒湾海域和港湾栖姬那一战算起，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本土正值冬季。窗外吹著寒风，枯叶随之飘落。办公室里放有炭炉，炉上水壶喷出阵阵蒸汽。对一周前还在常夏海域的瑞鹤等人而言，现在的气候实在难受，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由于葡萄酒湾攻略成功，因此西南方的深海栖舰据点已全数击破。这么一来，FS作战几乎等于完成了。」

    「那么……？」

    听到翔鹤充满期待的声音，提督满意地微笑。

    「我们镇守府解除了南方大陆的海上封锁，使得西南、东南区域的战况也稳定下来。这么一来，不但支援南方大陆变得容易，应该还能顺利建构反潜机雷网。深海栖舰反攻的目标，也会集中到中太平洋。」

    翔鹤松了一口气。包含瑞鹤在内的其他舰娘，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FS作战──这是镇守府在AL/MI作战后发动的新作战统称。

    目的是「击破部署于太平洋南方大陆沿岸与邻近诸岛的深海栖舰」。

    该方向的深海栖舰港湾，有可能成为反攻资源产区──西方海域的据点，击破这些地方的敌舰，理应能事先粉碎深海栖舰将来的反攻，而且比较容易支援受海上封锁所苦的大陆居民。此外，若在大陆近海建构反潜机雷网，就能打造防止敌方潜舰入侵的障壁，进而确保其他海域的海上交通网。

    如上所述，FS作战一旦成功，将会对人类与镇守府带来许多好处──相反地，这项作战也带有很大的赌博性质。

    「提督提出FS作战后，高层似乎吵得非常激烈。像是『如果在作战成功前，深海栖舰就从太平洋反攻该怎么办』之类的……」

    「不错。换句话说，我们赌赢了这一把。」

    提督嘴角一扬。

    FS作战之所以包含了赌博性质，原因在于无法判读太平洋一带的深海栖舰动向。

    尽管AL/MI作战让镇守府面临存亡危机，但最后镇守府依旧赢得了全面胜利，反倒是深海栖舰因为失去许多主力而停止行动。

    基于前述理由，镇守府推测深海栖舰已遭受重大打击，重建应该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虽然深海栖舰的生态目前依旧不明，但航母栖姬与战舰栖姬那种个体要凑齐数量，想来得花上一定程度的时间──从鲑鱼海死斗到AL/MI作战的间隔考量，他们判断应该需要半年左右。

    FS作战就是为了有效利用这段时间所订立。

    话虽如此，反对的人依旧很多。有人主张若要活用这半年，不如倾镇守府全力攻陷太平洋的深海栖舰根据地──某块推测存在于东太平洋，已经成为深海栖舰圣域的海域──如此一来更有助于终结战争。

    但是，提督并未接纳这项意见。

    现在的镇守府没有横渡太平洋占领深海栖舰根据地的力量。就算作战成功，也会为了保住战果而带来莫大开支。对深海栖舰的反攻，应该按照当初的构想，等海外增援抵达再行发动──这是提督对此事的态度。

    「目前，太平洋的深海栖舰毫无动静。」

    提督盘起双臂继续说道。

    「想必跟我方的预测一样，他们将时间都花在重建战力上了吧。毕竟在FS作战中，他们也没从太平洋派遣增援。幸亏如此，我方得以顺利地将敌军各个击破。」

    前些日子在葡萄酒湾击破的港湾栖姬，也不是瑞鹤等人初次遭遇的对手。深海栖舰将港湾栖姬部署在大陆各地，试图守住那些据点。

    港湾栖姬虽然是特殊个体，却没飞行场姬与中途栖姬那么强大，再生能力也比较弱。因此舰娘们在战斗时，不会像先前那么紧迫。

    「目前，南方有数支驱逐队在第一机动部队的掩护下构筑机雷网，这项作业估计要花上一个月左右。但只要构筑完毕，就能大幅提高我方海上交通网的安全性。」

    轻巡与驱逐舰这些常参与海上护卫战的舰娘们，显得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接下来……？」

    「嗯。部队要重新编组。不过，各位要去的地方不是本土。」

    提督站起身来，指向墙上地图中的某一点。

    「特鲁克环礁……？」

    翔鹤大感意外地问道。瑞鹤也有同感。

    特鲁克环礁过去曾是中太平洋的舰队据点之一。那里虽然没有工厂，但有舰娘用的居住设施。

    但是，在镇守府中，曾将该处当成港湾利用的舰娘应该寥寥无几。

    因为特鲁克环礁虽是本土通往东南与西南区域的节点，设备却不如其他港湾，是个难以利用的地点。就连鲑鱼海战役正激烈时，舰娘们也都选择绕过特鲁克环礁，经由林加港湾或帛琉港湾等据点前往拉包尔。AL/MI作战时，也完全没用过特鲁克环礁的港湾。

    「理由有三。第一，是为了守备特鲁克环礁。」

    提督指著地图上的本土西南海域。

    「既然南方的敌军港湾已经收拾完毕，那么反攻的矛头必定会指向中太平洋。因为他们不必特地夺回南方，只要从中太平洋西进，压制住巴士群岛与西南群岛，就能让我方的海上交通网崩溃。而且，敌军在先前的战役中试图袭击吴镇守府却失败……下次应该会改采正面攻击才对。」

    「所以说，如果从这方面考量，特鲁克会是防卫中太平洋的要冲。」

    「不错。话说回来，你们所知的特鲁克环礁就是这种地位吧。」

    「是的。大家称它为『太平洋的直布罗陀』，联合舰队主力就是部署在那里。真令人怀念呢，瑞鹤。」

    「是呀。毕竟我们在特鲁克的港湾停留了相当久嘛。」

    依稀遗留在记忆一隅的那处常夏环礁的情景在此时复苏。

    「第二，则是要确保因FS作战成功而变得不可或缺的船队航路。过去一直遭受深海栖舰封锁的南方大陆上，还有许多人在等待我们的支援。为了将数量充足的捕给物资交给他们，必须编组许多运输船队往来本土与南方大陆之间。特鲁克环礁则能成为这条航路的中继站。」

    「但是，特鲁克环礁的港湾设施……」

    「特鲁克的港湾机能，目前正由设营队赶工强化中。那里还部署了许多用来修理运输船的修理舰与浮坞。」

    「那我明白了。」

    「还有，最后一点……」

    提督深吸一口气后，露出微笑。

    「这个嘛，你们偶尔也需要假期吧。」

    听到提督这句话，全员表情为之一亮。

    「敌军反攻将近，我方必须维持战力与训练度。但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放松一下也无妨。特鲁克环礁紧邻赤道下方，是珊瑚礁环绕，四季如夏的群岛。去那里应该也能转换一下心情吧。」

    「这主意不错。如果是特鲁克环礁，大概就能好好利用环礁内的地形，来场华丽的夜战演习了！」

    「真是的，姊你总是这样……」

    川内显得很开心，神通则头痛地在一旁嘀咕。在场众人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瑞鹤的心情也一样。

    确实，在她记忆中的特鲁克环礁，同样也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地点。若是在那样的景致之中，想必能带著新鲜的心情训练。

    提督伸出双手止住众人笑声，随即正色说道：

    「不过请记住，轻松的日子最长也就一个月左右。到时候，深海栖舰的反攻多半会如预期般逼近──而结束南方任务的其他舰队也会前往特鲁克。在那之后将会正式进入备战态势。」

    「了解。毕竟我们也不想在学姊们面前丢脸嘛。」

    翔鹤点点头。瑞鹤想起加贺、赤城、飞龙、苍龙等前辈，与飞鹰及隼鹰等轻型航母，跟著点点头。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项工作要交给你们。」

    「工作……？」

    提督点点头，接著来回打量翔鹤与瑞鹤的脸。

    「对于镇守府……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标准航母来说，应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吧。」

    他宛如要公开一项重大秘密似地说道：

    「镇守府来了很多新人，其中包含了四名标准航母。我打算让你们负责锻炼她们。」

    2

    「哎呀～让人吓了一大跳呢～！」

    瑞鹤一边走在连接办公室与大厅的走廊上，一边说著。

    翔鹤走在她身旁，川内等人则跟在后面。

    「没想到居然一下子来了四名新的标准航母……而且提督还要我们帮忙锻炼她们呢！」

    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般闭上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

    「不过，倒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事，何况我和加贺学姊约好了……」

    以前加贺曾对瑞鹤与翔鹤提出要求，希望她们协助训练今后到任的标准航母。

    这回提督下达的命令，让这件事变为现实。

    说不定，加贺也对提督提过相同的建议──并且得到了认可。

    还有，据说新人们已经全数前往特鲁克环礁，并且展开训练。

    「说起今后到任的标准航母，应该几乎都是在大战后半才竣工的船舰……所以由活到大战后半的我们指导，应该比较适合吧。」

    翔鹤似乎也不怎么排斥。

    「替飞行甲板铺设装甲强化防御力的装甲航母大凤，以及那几艘由飞龙型改良而成的战时量产航母云龙型……这次到任的，我想应该是其中几个……嗯？怎么啦，瑞鹤？」

    瑞鹤探出头打量翔鹤的表情。

    「嘻嘻。翔鹤姊看起来果然很高兴呢。」

    「是……是这样吗……？」

    「对啊。晓得有后进到任，我当然也觉得很开心。起先加贺学姊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没什么确切的感觉……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很开心呢。翔鹤姊也是吧。」

    「是呀。瑞鹤虽然是我心爱的妹妹，但身为后进，你不但学东西比我快，实战也远比我来得活跃……指导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咦～！这么说太过分了啦，翔鹤姊～！」

    「呵呵。不过说实话，如果新来的标准航母们都和你一样优秀，那就再好不过了。」

    翔鹤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为了防备深海栖舰的反攻，非得尽早让她们四人成为战力不可……而且，如果一个月后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来时，训练没什么进展，可是会挨骂的。」

    「呜哇……！前者当然很重要，但后者也很可怕呢。」

    瑞鹤看似故意地抖了，下背脊。她姑且也算是答应过加贺要指导后进，如果训练得不顺利──有可能惨遭修理。

    「算了，这件事先放一边。」

    翔鹤看著瑞鹤。

    「这次前往特鲁克环礁的任务，对于已经身经百战的你来说，应该是个重大的考验。当然，对我来说也是。所以……一起加油吧。」

    「当然了！还有，之前也说过，翔鹤姊你实在太抬举我了啦！我还嫩得很……」

    「是吗？那么新来的四名标准航母就由我一个人指导喽？我会告诉提督和加贺学姊，瑞鹤说她没自信所以不适合……！」

    「啊～讨厌啦！翔鹤姊欺负人～！」

    瑞鹤笑著用手肘顶了翔鹤一下。

    翔鹤轻轻一缩，并转过头去。

    「这么说来，到任的新人似乎不止标准航母……川内，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要负责指导新人呢？」

    「嗯？啊～或许吧～」

    川内一副没什么兴趣的口气。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指导后进……指导驱逐舰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嘛。」

    「轻巡负责的工作还真多呢……」

    瑞鹤感叹地低语。

    「不仅要担任水雷战队的旗舰，还得指导驱逐舰，加入机动部队参与防空战……护卫船队和扫荡潜舰时也会上场呢。」

    「对啊～而且我们和驱逐舰不一样，数量并不多，而且今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轻巡到任了。」

    川内叹了口气。不过，她马上就露出开朗的表情，搂住神通的肩膀。

    「不过呢，我只要能打夜战就行了！哎呀～我已经在期待教那些刚到任的驱逐舰怎么进行夜战喽！你不这么认为吗，神通！」

    神通没好气瞪了川内一眼。

    「又是这个话题……姊你在训练驱逐舰的时候，总是太偏夜战了！驱逐舰的职责可不止夜战哟！日间战斗的训练也不能少！」

    「咦～！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跟深海栖舰战斗时也常常要靠夜战解决，而且重点在于关键时刻能发挥战力，所以夜战还是比较重要嘛！」

    「不行！总而言之，特鲁克环礁的训练，由我负责安排进度，就这么办！」

    「小气鬼神通！瑞鹤，你知道吗？神通她虽然现在也很凶，但在训练驱逐舰时会变得更凶，驱逐舰们都怕得叫她『鬼百合神通』喔！因为大家都叫二水战『鬼之二水战』！」

    「姊，你这个人实在是……！」

    在背后散发出怒气的神通瞪著川内──但川内灵巧地远离神通，扮了个鬼脸。

    「嘿嘿～你不知道就是这一点让你变成『鬼百合』吗～？好可怕好可怕！」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这样才这么严格！只是驱逐舰在舰队中最为操劳，所以我才想让她们学会怎么活下来罢了！」

    「或许吧～！嘿嘿嘿～！」

    「真是的，我生气了！」

    神通试图抓住川内，但川内有如忍者一般敏捷地躲开。

    「我可是经过夜战的锻炼喔！怎么会被夜战技巧还太嫩的你抓到呢？」

    「这跟夜战没关系！给我差不多一点……！」

    川内与神通就像小孩般你追我跑，让驱逐舰们笑了出来。

    翔鹤有些羡慕地嘟囔：

    「人家都说感情是愈吵愈好，川内与神通的姊妹情也不容小觑呢……」

    「是这样吗……」

    瑞鹤苦笑著回应。

    就在这时──大厅的玄关传来夸张的脚步声。

    瑞鹤还来不及回头，就有个人影从玄关冲过来，扑向川内与正打算抓住川内的神通，并抱住她们俩。

    「我回来了～！姊姊，你们辛苦了！」

    「哇！咦，那珂？」

    「那珂，你刚到吗……？」

    抱住川内与神通的正是那珂。她和川内、神通两人一样穿戴著改二的装备，手里还有个很大的旅行提袋。

    改二后的那珂装扮虽然和川内、神通相似，设计上却混了偶像风格。

    「嗯！姊姊你们刚回来对吧？恭喜你们FS作战成功！」

    「你才是啊！因为找了大和田通讯所转播，所以你在首都的初次演唱会，我们也听到喽！活动似乎非常成功呢！」

    「嗯！这也都是多亏了姊姊们啊！」

    那珂站起身，转向瑞鹤与翔鹤。

    「瑞鹤和翔鹤也是，谢谢你们将姊姊她们平安带回来！还有，FS作战辛苦了！」

    「那珂也辛苦啦。我们也听了演唱会喔。」

    翔鹤将手放在那珂肩上。顺带一提，之所以连翔鹤的口气也像川内和神通这么亲昵，是因为那珂希望镇守府全员都这样。因此，镇守府除了提督之外，每个人都会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当然，瑞鹤也不例外。

    「孤军奋战还能有这么好的表现，真是了不起。提督应该也会很高兴哟。」

    「嗯！那么，那珂这就去向提督报告！姊姊们，待会儿见喽！」

    那珂沿著走廊飞奔而去。

    看著她的背影，川内与神通交谈起来。

    「真拿她没办法……不过，看样子似乎已经没问题了，谢天谢地。」

    「是啊，上次见到那珂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当时她还很紧张呢。」

    「因为那孩子只要肯做就做得到嘛……」

    「呵呵，一站在那珂面前，川内和神通就会变得像个姊姊呢。」

    听到翔鹤这句话，川内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哎，她是我可爱的妹妹嘛。神通也总是特别宠那珂。」

    「真是的，姊你又来了……」

    神通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但是，她很快就变得像个姊姊一样，露出微笑。

    「不过，这么说或许也没错。毕竟那珂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话又说回来，没想到那珂真的当上了偶像，而且还在首都举办演唱会，真是令人吃惊。」

    瑞鹤对两人说道。

    「记得在AL/MI作战结束不久，那珂就说她想当偶像……」

    川内与神通对望一眼，接著很有默契地一同点头。

    「嗯，没错没错！你想，那孩子不是打从到任时就很喜欢唱歌，而且很向往偶像吗？所以说，在AL/MI作战告一段落后，我就直接找提督商量，问他能不能让那珂同时兼任舰娘与偶像。」

    「那珂护卫船队时在场的船员们，对她的评价也很高喔。」

    神通以怀念的语气接过话头。

    「当深海栖舰接连来袭，让整个船队的气氛都变得阴沉时，她就会现场唱歌鼓舞大家；此外，她也会在港湾为船员们举行演唱会；前去幼稚园和小学慰问时，则会以唱歌大姊姊的身分和驱逐舰们一起策划活动。所以，我才觉得她或许也能从事这种工作……」

    「当得到提督许可在吴的马路上开唱后，她一下子就成了众人间的话题……真是的，就连我也没想到，那珂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成为当红偶像呢。」

    「姊，你是在骗人吧。那珂刚出道时，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说『我一定会用在夜战中发射鱼雷那样的速度，让那珂成为偶像』吗！」

    「我倒是记得『我会引领她站上萤光棒多得跟夜战时打在身上的探照灯一样的舞台！』之类的台词就是了。」

    「是这样吗？」

    「不管是哪个都脱离不了夜战呢……」

    瑞鹤苦笑。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有川内的风格。

    「哎，总之如此这般，她成了现在的偶像那珂。瑞鹤也听说过传闻吧？」

    「嗯。不过，这半年来都在忙著FS作战，感觉上就像一眨眼的事呢。」

    「那珂成为偶像后也是一样大受好评哟！不但各地的活动都会邀她参加，就连这次演唱会，也是高层直接提出的要求呢。」

    「偶像方面的工作她都是自己处理？」

    「基本上是自己处理。我们偶尔也会帮忙就是了。」

    「还真辛苦呢……」

    「哎，辛苦是值得的。再怎么说，那珂也是我们心爱的妹妹嘛。我和神通得好好守护她才行！」

    这时，数名妖精沿著走廊跑来。他们不一会儿就窜到川内与神通肩上，说起悄悄话。

    「咦……我知道了。跟提督说我们马上过去。」

    妖精们跳下川内和神通的肩膀，再度飞奔而去。

    瑞鹤问道：

    「怎么了？」

    「提督说，要商量有关那珂今后的事。神通，我们走吧。」

    「好。那么各位，之后再聊了。」

    神通很有礼貌地低头致意后，随著川内离开。

    「川内和神通要帮忙那珂的偶像活动，同时还担任二水战和三水战的旗舰啊……」

    瑞鹤以赞叹的口气轻声说道。

    「可以感受到她们对那珂的爱有多深呢……」

    「毕竟轻巡虽然不止她们，可是一旦演变成夜战，能和川内以及神通相比的轻巡，大概寥寥无几吧。」

    「那珂如果也能回归前线就好了，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有点难呢……」

    同为川内型的那珂应该能够代替川内与神通的角色；不过，既然偶像那珂已经受欢迎到这种程度，回归前线恐怕还得等上好一阵子。

    然而说句实话，托那珂的活跃，提高了人们理解并支持舰娘的程度也是事实，这可以说是某种取舍吧。

    可是，翔鹤并未回应瑞鹤这番话。她露出相当复杂──似乎在担心某些事的表情。

    「翔鹤姊……？」

    「哎……哎呀，抱歉。」

    翔鹤连忙以微笑带过。

    「我在想一些事……不用在意。」

    「嗯……」

    「好，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去找窝在作战司令室的大淀吧。毕竟这次FS作战是大淀订立的，所以我想慰劳慰劳她。」

    「说得也是！」

    瑞鹤很有精神地点头。她认为翔鹤说得没错。

    更何况，她们还得按照结束南方作战后的惯例，将返航途中顺道在帛琉与林加买的土产发给大家才行。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因此，她就这样忘掉了翔鹤脸上浮现的些许不安。

    3

    在进行FS作战时，镇守府向所属潜舰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前往东太平洋方面索敌。她们要在FS作战期间，从水中监视有没有从深海栖舰圣域派往南方的增援。

    即使FS作战已经完成，这项任务依然没有结束。因为，敌军从东太平洋向中太平洋展开反攻的可能性提高了。

    伊一九所隶属的伊号潜舰团队也扛起了这项任务。这个在AL/MI作战时还只有三名成员的团队，如今也迎接了新人，总数增加为四人。

    目前敌方主力尚无动静。正因为如此，任务才不得不继续下去。

    话虽如此，还是不希望有这种气氛呢……

    伊一九心情沉重地想。地点是东太平洋，KA群岛南方约五十海里处的海面下。

    海上似乎是晴天，少许光线洒进海中，形成了梦幻般的景象──然而，伊一九的心情却有如身处狂风暴雨之中。

    说到会这样的原因──

    「我无法接受！」

    伊四〇一大喊。

    她正是配合这次作战编进伊一九她们潜舰团队的新舰娘。伊四〇一是在大战末期建造的大型潜舰，伊四〇〇型的二号舰。她能搭载水上攻击机晴岚，别名「潜水航母」。

    伊四〇一大喊的对象则是伊一六八，这个伊号潜舰团队的队长。当然，她是潜舰中资历最老的。

    伊一九负责教育伊四〇一。因为上头认为她是伊四〇一以外资历最浅的，比较适合这项工作。

    而这正是伊一九心情沉重的原因。

    伊四〇一接著说道：

    「为什么坚持不肯动用我的晴岚！如果用晴岚索敌，我们就不必像这样在海中东奔西走了。这半年来，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因为你的晴岚是王牌。至少它并不是能随便动用的兵力。」

    伊一六八回答。

    「更何况，一旦晴岚被侦测到，敌军就会晓得有潜舰部署在东太平洋。当然，敌方应该早已料想到这点……不过，透露给敌军的情报还是愈少愈好。」

    「既然如此，派晴岚出去更有效率呀！敌方也有可能为了提防我们接近，因此派出反潜部队扫荡。在水里到处跑更危险！」

    「要是发现了晴岚，敌方有可能加强戒备对吧？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们也就没办法继续索敌了。」

    「这么一来，敌军本来要用来反攻中太平洋的战力就会不够啦！」

    「我们的任务是提前侦测敌军的进攻动向。这叫本未倒置。」

    「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出动晴岚！就算是我们用声纳听不到的地方，晴岚也能完美地索敌！」

    「光靠数量比双手手指还少的飞机？一旦接触航母机动部队，它们一眨眼间就会被击坠了。」

    「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

    「讨论都在原地打转呢。」

    「总而言之，如果想让晴岚活跃，机会只有现在了！拜托你！」

    「不行。现在的你急著要让自己引以为傲的晴岚活跃，却忽略了战斗的基本原则。」

    「我没有！我的意思是，将我们当成真正的『海中机动部队』会更有效率！一九姊和五八姊也有搭载水上飞机！」

    「那叫感情用事。总而言之，你的建议驳回──五八，跟先前一样，麻烦你领头。」

    「了……了解……」

    「一九也跟著。四〇一在一九后面──一九，四〇一就拜托你喽。」

    「我知道。可是……」

    伊一六八无视伊一九的回答，让伊五八带头继续航行。伊一九也边催促落后的伊四〇一边跟在两人身后。

    伊四〇一不满地嘀咕。看样子她非常不高兴。

    「四〇一，那个啊……」

    「这实在太奇怪了！」

    伊四〇一嘟起嘴。

    「明明有三艘潜水航母在……这根本不合理！」

    「或……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不过啊……」

    对于伊一九而言，她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如果像伊四〇一说的那样，将潜舰团队当成「海中机动部队」运用，索敌效率确实会大幅上升──但反过来说，正如伊一六八所言，被敌军发现的可能性也会明显提高。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正因为如此，伊一九才决定听从队长伊一六八的指示，不过──

    「真要说的话，照四〇一看来，这个潜舰团队实在太操劳了！」

    伊四〇一转换了话题。

    「不分日夜索敌，疲倦未消便行动……这样下去，什么时候倒下都不奇怪！」

    她愤怒地盘起双臂说道。

    「一六八姊和五八姊已经太习惯这么操劳，没注意到事情的危险性！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这点一九姊也明白对吧？」

    伊一九叹了口气。她非常能体会伊四〇一的心情。

    但是，自己受命负责教育伊四〇一。虽然很想同意伊四〇一的看法，但如果持续让后进对伊一六八反感，关键时刻可就麻烦了。

    「那个啊，四〇一。」

    伊一九以安抚的口吻说道。

    「一六八、五八还有一九，都不是因为喜欢才用这种方式战斗的。镇守府的潜舰数量有限，但很多工作只能由潜舰负责呢。所以，必须在尽量避免危险的情况下积极行动。这就是一六八目前的判断标准。」

    「这点我也知道……」

    「而且，一六八和五八至今缔造了显赫的战果，不能不认同她们的功绩吧。她们在鲑鱼海战役和AL/MI作战时的活跃，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伊四〇一辩解道：

    「如果把过去的成就当成正确的标准，一旦那个人误入歧途，又该由谁阻止她呢！她会在没人能否定的状况下，在错误的道路上猛冲喔！到时候，倒楣的是像四〇一这样的新人！人家也想以潜水航母的身分活跃啊……」

    说著说著，伊四〇一已经快哭出来了。

    伊一九轻抚伊四〇一的头。

    「一九晓得，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希望你能相信一六八呢。一六八应该也很明白，你是多么希望建立战功，又是多么重视晴岚。」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一九向你保证。」

    「……知道了。总之，四〇一会试著相信一九姊。」

    伊四〇一半信半疑地回答。

    伊一九离开伊四〇一身边，为了追上在交谈期间远离两人的伊一六八她们而加速。伊四〇一也跟在后头。

    话虽如此，伊一九心里依然十分沉重。她无声地说出真心话。

    强迫大家操劳的队长，对此感到抗拒的新人，以及安抚新人的自己。

    这完全就是中间管理职的悲哀呢……

    「话说回来……」

    伊四〇一轻声说。

    「戒备了这么久，对方居然完全没有动静……深海栖舰到底在想什么啊？」

    4

    耀眼的阳光照得海面闪闪发亮。

    头顶上方是无垠蓝天，巨大的积云直冲天际。海潮味浓厚，波浪平稳和缓，偶尔还会有海豚集团打招呼似的沿著己方的行进方向反覆跳跃。

    而数座岛屿在水平线的彼端隐隐浮现。

    对瑞鹤而言，这些岛屿全都是初次见面。

    「那就是特鲁克群岛……！」

    瑞鹤忍不住轻声说道。

    她所在的位置是舰娘待机船「太平丸」的甲板上。这是镇守府的第四艘舰娘待机船，跟先前几艘一样由民间的货客船改装而成。随著需要守备的海域扩大与港湾范围增加，镇守府拥有的舰娘待机船也已增加到了六艘。

    「太平丸」随著由本土前往特鲁克环礁的运输船队来到这片海域。当然，周遭有舰娘护卫。

    「你看，翔鹤姊！那一定是……对喔，她不在。」

    身为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翔鹤此时应该待在房间处理文书工作。

    这时，右手边传来开朗的轻笑声。

    修理舰明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似乎是在瑞鹤没注意时来到甲板上。

    根据提督的说明，明石也被选为前往特鲁克环礁待机的成员。既然中太平洋是下次决战的舞台，那么让明石待在现场，更能提高修理的效率──似乎是基于这种判断。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该说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五航战姊妹吗？」

    「明石你真是的，别取笑我了啦。」

    瑞鹤轻轻瞪了明石一眼。

    「开玩笑的。不过，我们真的来到特鲁克环礁了呢。」

    明石将视线从瑞鹤身上移开，看著海平面上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的群岛。

    「好怀念啊……」

    「嗯……」

    瑞鹤点点头，便再也回不了任何话语。

    明石比瑞鹤更为熟悉特鲁克环礁──跟这里的因缘也更为深厚。

    在过去的战役中，担任修理舰的明石常将特鲁克环礁当成据点大为活跃，修理过的船只不计其数。瑞鹤也曾在特鲁克环礁见过她好几次。

    而明石应该是少数活著经历过特鲁克环礁那场悲剧的证人。

    当时，特鲁克环礁是中太平洋最大的舰队港湾，更是联合舰队的据点。然而，敌军机动部队发动了攻势，一举粉碎特鲁克环礁，使得据点失去功能。原本该防守特鲁克环礁的联合舰队，则因为母舰航空队在索罗门的损耗而无法迎击，只能逃往西边的帛琉。

    悲剧不止于此。由于撤退劝告发送太晚，导致许多运输船与护卫的小型舰艇牺牲。

    对瑞鹤来说，明石看著特鲁克环礁所说的这句话，实在没办法轻易回应。毕竟，当时的自己身为联合舰队主力，处于「逃离」特鲁克环礁的立场──

    「不可以在意喔，瑞鹤。」

    「明石……？」

    明石还是一样开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虽然我不晓得自己是否已经克服障碍，但我能确定，它已经不再是沉重的负担。」

    她自豪地扠著腰说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镇守府唯一的修理舰嘛！所以，我现在过得远比以前充实，每天都很快乐……所以，也不怎么在意那些事了。」

    说著，明石看著自己撑在甲板扶手上的双手。

    「更何况，我们已经让AL/MI作战成功了嘛。此刻的我们，正在打一场跟当时不一样的战争──我有这种感觉。」

    「说得……也是呢……」

    瑞鹤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考虑到明石的性格，会有这样的心境明明十分自然──或许是目前为止的经验，让自己变得有点爱操心也说不定。

    「所以说，就这么回事了……趁机会问一下。」

    明石侧移到瑞鹤身边。

    「前阵子跟你提过的新装备，考虑过了吗？」

    「啊，那件事……」

    瑞鹤苦笑。她想起在葡萄酒湾夜战时，翔鹤也提过同样的事。

    「以我来说，是希望能再保持这样一阵子啦……」

    「为什么？只不过是将装备换成雷伊泰湾海战时的迷彩涂装而已啊。」

    明石问道。

    「又不是变成改二，性能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让人在战场上一眼就能从外观区分出你和翔鹤，战斗时相对容易而已。而且这样似乎比较能凸显你的个性。」

    瑞鹤无法回答。她就像刚才的明石一样，盯著自己放在扶手上的双手。

    「还是说，其实那会让你想起自己沉没的雷伊泰湾海战，所以你讨厌那种涂装？我原本以为若是瑞鹤你，应该已经克服那方面的问题了。」

    「倒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这是实话。自己心里不是没有懊悔。救不了乘员们当然让人十分懊悔──即使如此，她依旧敢说自己和乘员们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那么，应该也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当时的迷彩涂装才对──尽管自己也这么想，但不知为何，心境却离接受还远得很。

    至于理由──瑞鹤谨慎地思考该怎么说明。

    「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没关系，告诉我。」

    明石以真挚的表情催促。

    瑞鹤点点头。

    「因为这身装备上，充满到目前为止这两年……跟深海栖舰战斗这两年来的回忆。」

    瑞鹤将手放在胸口。她一面咀嚼自己说出口的一言一语，一面接著说下去。

    「所以我在想，既然性能不会大幅提升，保持原状或许也不错。能凸显我的风格这点的确是好处……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也不太想舍弃跟翔鹤姊成对的装备。」

    「原来如此。」

    明石心领神会地点头。

    「我知道了。总之我已经提了建议，也会做好准备，你哪天改变主意就来找我。我会立刻替你换装。」

    「嗯。谢谢你，明石。」

    「对我来说，只是认为『难得的专属配色，不活用好浪费啊──』而已。你用不著太在意。」

    明石爽快地回答。这种乾脆的性格，或许就是明石受大家欢迎的理由。

    她将目光转往海面。

    「那么，就请你跟先前一样加油吧。希望这回别又落得要逃离特鲁克环礁的下场！」

    「说得也是！」

    瑞鹤很有精神地回答。接著，她和明石一样，望著海平面彼端的特鲁克环礁。

    在两人交谈的期间，舰娘待机船更接近特鲁克环礁了。现在已经能看见覆盖环礁内全岛的蓊郁林木。

    根据地图，眼前的特鲁克环礁，地形跟记忆中的特鲁克环礁大相径庭，似乎不能混为一谈。

    即使如此，瑞鹤的心依旧雀跃不已。

    ◇◇◇

    包含「太平丸」在内的运输船队，没多久便抵达特鲁克环礁。他们穿过北边的水道，进入环礁内。

    特鲁克环礁由五座主岛、散布在主岛周围的许多小岛，以及围住众岛屿且直径达六十公里以上的巨大圆形珊瑚礁所组成。

    五座主岛分别被命名为壹岛、贰岛、参岛、肆岛、伍岛，全都设置了供一般船舶使用的港湾与锚地。环礁内的北方，也设定成称为「舰队作业地」的演习海域。不过，能让运输船这类大型船只出入环礁的水道，就只有「太平丸」通过的北侧水道与反方向的南侧水道这两处而已。

    环礁内的主岛几乎全为白色沙滩与绿色林木所覆盖。远方是整片的珊瑚礁，海水呈现比外海略淡的蓝色。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常夏岛屿。

    「太平丸」停靠之处，是五座主岛中面积最大且配备最完善的壹岛。岛上已设置了数道栈桥，不必转搭小船就能登陆。

    「嘿～感觉很不错嘛！」

    瑞鹤在登陆的同时，满面喜色地说道。

    壹岛的港湾设施停靠许多运输船，已经具备了舰队根据地的功能。或许是能跟船员与工程关系人士做生意的关系，这里甚至形成了市镇，显得十分热闹。港湾设施的两侧是沙滩，能看见海浪接近又远去。

    顺带一提，包括特鲁克环礁在内的中太平洋诸岛，岛上居民早在与深海栖舰开战后不久便已疏散，直到现在仍不能回到家乡。由于不知中太平洋何时会因为深海栖舰反攻而成为战场，这也是无可奈何。

    「虽然提督说要我们一边享受假期一边训练……但这里真的让人觉得不享受一下就亏大了呢。对吧，翔鹤姊？」

    瑞鹤似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

    走在她身旁的翔鹤点头。

    「是啊。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辗转待过好几个南方港湾……但偶尔在这种地方停留或许也不错呢。」

    「嗯！」

    跟在后头的众人──尤其是驱逐舰们──似乎和瑞鹤有同感，她们指著美丽的沙滩，十分热络地聊著今后的预定。

    「我们住宿的设施似乎在市郊呢。走吧，瑞鹤。」

    「嗯！」

    瑞鹤正打算随著翔鹤移动，却在这时注意到了川内与神通。

    川内与神通虽然和二水战及三水战的驱逐舰们聊得很愉快，但表情似乎有点紧张。

    瑞鹤算准了两人跟众驱逐舰之间对话的段落，走到川内身旁小声问道：

    「川内，没事吧？」

    川内露出苦笑。

    「啊，嗯……不愧是瑞鹤，真敏锐。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倒是无妨……出了什么事？神通也给人这种感觉喔。」

    「嗯，我想是吧。该说事情接下来才会发生吗……」

    「……？」

    「之后你自然会明白。放心，我会搞定。」

    「这样啊……」

    瑞鹤点点头。虽然担心，但川内都这么回答了，她也不便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

    「这声音是……？」

    瑞鹤回过头去。方才听到的声响，让她有种怀念的感觉。

    上空有舰载机的编队。机种是零战二一型和九九舰轰、九七舰攻──都是些机型已经太旧，因此瑞鹤等第一线航母不再配备的机体。操纵者的技术似乎也不好，只能勉强维持不怎么整齐的编队飞行。架数是一艘航母的量──应该和飞龙或苍龙的搭载数差不多吧。

    突然间，一架零战二一型的引擎传出怪声。那架飞机就这么脱离了编队，在引擎不停喷出燃料的情况下朝瑞鹤等人坠落。

    「等等，为……为什么往这里……！」

    川内大吃一惊。但瑞鹤注意到零战二一型放下了主起落架。那架飞机认定了瑞鹤是航母，希望能降落。

    「瑞……瑞鹤？」

    「啊，嗯……」

    瑞鹤冷静地伸出左手，让飞行甲板呈现可供舰载机降落的状态。

    零战二一型好不容易才重整姿势，成功降落在瑞鹤的飞行甲板上。整备班妖精立刻从飞行甲板两侧露脸，动手回收机体。

    一眼就能看出机体整备状况不佳，想必这就是它会脱离编队的原因吧。连妖精们也面有难色。

    「翔鹤姊，这……！」

    「这架飞机，想必属于我们要照料的那些新人标准航母吧。」

    从头看到尾的翔鹤回答。

    「会不会是为了欢迎我们，才特地进行一场飞行表演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让人有点开心呢！」

    「是啊，不过……」

    「不过……？」

    瑞鹤随口问道。翔鹤目送著远去的飞行编队，嘴角露出复杂的微笑。

    「这下子，或许会有点麻烦也说不定呢……」

    ◇◇◇

    「咦──！有一架零战因为引擎出状况而脱队……？还降落在瑞鹤姊那里……？」

    标准航母葛城听到舰载机的无线电报告后，脸色发青地大喊。她的声音听起来跟惨叫差不多。

    在她附近还有另外三名标准航母，以及数名负责护卫的驱逐舰航行。此处是环礁内的舰队作业地，只不过离陆地非常近。

    葛城双手捧著脸颊，整个人如字面所述缩成一团。她的思绪已经因为丢脸与震惊而濒临恐慌了。

    「怎么办……！我明明是想用母舰航空队来场飞行表演，欢迎我崇拜的瑞鹤姊……这下子别说让她夸奖了，根本就是反效果嘛！啊，真是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以你的技术，要那么做太困难了。」

    大凤在旁嘀咕。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平静有礼，却带著叹息的意味。

    「我们到任还不满一个月，勉强运用舰载机只会发生意外。今后拜托你多注意。」

    「好的，非常抱歉……」

    「不，葛城，你不用在意。」

    云龙接过话头。她是云龙型标准航母一号舰，葛城则是三号舰。

    「尽管犯错是事实，但你的心意应该已经传达给各位航母前辈了才对。古代中国也有这么一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云龙姊……」

    葛城感动地湿了眼眶。

    大凤则以严厉的眼神看向云龙。

    「云龙，你老是这样宠妹妹……像这样对自己人太过宽容，有可能在实战招致大错。你身为云龙型的长女，必须振作一点才行。」

    云龙则是不以为然地回应：

    「哎呀，独生女在这种时候还真寂寞呢。引以为傲的装甲甲板就你一个人有，可能没办法提升舰队的战力呢。」

    「……你不觉得，战时量产航母在关键时刻的表现会让人担心吗？」

    「虽然我不担心这点，却很担心另外一件事呢。」

    「担心什么？」

    「听人家说提督喜欢性骚扰，还说我和天城得特别注意才行──主要是身材方面。啊，大凤不必在意没关系，你一定很安全。嗯，或许只有这点值得羡慕……」

    「你想表达什么呀……！」

    「哎，大凤别生气了，云龙姊也是……」

    云龙型二号舰天城闯进开始互瞪的两人之间，伸出手安抚双方。她脸上则露出了打圆场的苦笑。

    「总……总而言之，既然葛城已经向瑞鹤姊打过招呼了，就去收回零战吧。」

    天城转移话题似地说道。

    「我们还在训练中，所以分配到的是旧型机；但瑞鹤姊与翔鹤姊不一样，应该会分配到像烈风那样的新型机才对。零战要是混在里面，可能会影响到机体的维修保养。」

    「我知道了！嗯，也对，毕竟总算能见面了嘛。终于可以见到瑞鹤姊与翔鹤姊……见到我们战功彪炳的学姊了！」

    大概是重新振作了吧，葛城干劲十足地紧握双拳。

    「这一个月的训练期，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标准航母！然后，我要和瑞鹤姊组成机动部队，一起到外海作战！因为我也是货真价实的标准航母！云龙姊，天城姊，还有大凤，一起加油吧！」

    对于葛城的喊话，云龙、天城、大凤三人给了三种不同的回答。

    「那当然。让我们证明战时量产航母的实力不输一线级舰队航母吧。」

    「虽然我同意葛城的意见，不过云龙，你那是在讽刺我对吧……？」

    「好啦好啦，别再吵架了……」

    云龙与大凤对瞪，天城则居中安抚──但是，葛城似乎没注意三人，只是满怀希望地仰望蓝天。

    「嗯！我也要加油！」

    5

    瑞鹤她们分配到的住宿设施，是一间近似于吴镇守府的旅馆。似乎是在战前为了观光客所建的。

    尽管南国岛屿和日式旅馆是种出人意料的组合，但或许是周围的椰子树成了特色，看上去意外地像样。

    「欢迎，敝人已恭候各位多时。」

    一名舰娘在大厅迎接众人。她的装扮十分少见，让人联想到学校教师或军队教官。瑞鹤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同伴。其他人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练习巡洋舰香取。奉提督之命，在此担任镇守府特鲁克特遣队──通称T部队的指挥官。」

    「我是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翔鹤。还请多多指教。」

    翔鹤很有礼貌地鞠躬。然后，她打探似的询问：

    「如果没记错，这还是我们初次见面对吧？是因为您到任时日尚浅吗？还是先前都在别处进行训练……？」

    若非如此，不可能将部队交给你指挥──翔鹤的言外之意是这样。

    香取优雅地点头。

    「两者都是正确答案。我在半年前到任，这段期间一边在特鲁克环礁进行训练，一边以提督代理人的身分指挥本港湾的整备工作。」

    「若是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翔鹤与瑞鹤点头。练习巡洋舰如字面所述，是让乘员练习的巡洋舰。身为其中之一的香取脱胎换骨成为擅于统率和训练指导的舰娘，自己更因此归她指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同时，提督的安排速度之快，也令人瞠目结舌。如果香取所言不虚，提督早在半年前──换句话说就是AL/MI作战刚结束时，就已经想到特鲁克环礁会成为战局焦点。

    「总而言之，我会请员工带大家到房间。今天就请各位好好休息，消除一下长途跋涉的疲惫。不过，请各位在晚餐时到一楼的大会场集合。」

    香取恭敬有礼地接著说道：

    「我想让各位在那里和新人们见面。」

    ◇◇◇

    数小时后，大会场里。

    新人们当著今天抵达特鲁克环礁的三十多人的面，开始自我介绍。

    一开始，由四名标准航母先站上台。

    四人多少都有些紧张，这点也能从她们紧绷的表情读出来。不知她们是否考虑到了见面的第一印象，每个人身上都穿戴著出击时的舣装，也就是全副武装的状态。

    「初次见面，我是装甲航母大凤型一号舰大凤。请多多指教。」

    「云龙型标准航母一号舰，云龙……请多指教。」

    「我……我是同为云龙型标准航母的二号舰，天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是云龙型标准航母三号舰，葛城！为了能够早日出击，我会好好加油！」

    「…………」

    瑞鹤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没说。其他人也吃惊地看著她们四个。

    「那……那个……」

    天城不安地问道：

    「我们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不，呃，该怎么说呢……」

    瑞鹤好不容易才有所反应。

    「我只是在想，还真是一群很有个性的新人呢……」

    「是这样吗？除了大凤之外，我们三人都是同型啊……？」

    「啊，不是指舰种，而是外表。你看，像我和翔鹤姊，身上的衣服和装备不是几乎一样吗？目前为止到任的标准航母，大家都是这种感觉。不过，你们却……」

    对于瑞鹤的意见，不少人点头称是。

    确实，云龙、天城、葛城的外表，实在没什么同型舰的统一感。一号舰云龙身上的衣装像是由异国装束改造而成，天城与葛城虽然都是深绿色振袖，但相对于穿著整齐的天城，葛城却是将振袖披在大胆修改的弓道服外头，给人和天城截然不同的印象。至于大凤的穿著与其说是弓道服，倒不如说容易让人联想到战国时代的弓兵。

    只有舰载机的起飞方式依照舰型统一。云龙型三姊妹和飞鹰、隼鹰一样，配备如阴阳道般能变化成舰载机的人形式神与飞行甲板卷轴，大凤手里则拿著十字弓。不过，葛城另外装备有梓弓，不能一概而论。其他武装的部分也有许多差异。

    而从打招呼用词看来，四人的性格似乎也截然不同。

    若要说有个性，恐怕找不到更有个性的组合了。

    「我们四人的外表确实各不相同，但性能依然是以船舰时代的自己为基准──我是这么想的。」

    大凤以沉稳的口吻补充。

    「云龙、天城、葛城是云龙型，亦即改飞龙型战时量产航母，我则是大凤型装甲航母。特别是我正如装甲航母之名，恐怕是全镇守府唯一在飞行甲板上铺设装甲的航母，运用方法应该也会和这三人有所不同──关于这部分，曾一同参加马里亚纳海战的瑞鹤姊与翔鹤姊应该很清楚就是了。」

    「嗯，我还记得你的事喔。」

    瑞鹤怀念地点点头。

    「你是在马里亚纳海战担任第一机动部队旗舰，货真价实的决战航母。装甲甲板能够撑过敌军俯冲轰炸的直接攻击，因此战力价值在我们之上……虽然下场有点遗憾，不过和深海栖舰战斗时，你一定能尽情地发挥性能，一起加油吧！」

    「是！非常感谢！翔鹤姊与瑞鹤姊在马里亚纳海战的英姿，我也一直牢记在心！」

    「啊，哎呀，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啦！毕竟你的性能远比我们来得优秀，一定能成为货真价实的主力……」

    「不，请容我谨守分寸。即使是新型的装甲航母，跟其他航母前辈们相比依旧是菜鸟，还请各位不吝指导！」

    大凤深深低下头。瑞鹤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啊……啊哈哈……说得也是……」

    「那……那个，瑞鹤学姊……！」

    突然，葛城出声了。

    「突然提这件事或许不太对劲，不过刚刚真的非常抱歉……！」

    「刚刚是指……啊，零战二一型降落那件事吧。」

    瑞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架零战似乎是葛城的舰载机。

    「零战二一型我交给明石了，晚点去找她领回。」

    「是。然后，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嗯，什么事？」

    「那……那个……！」

    葛城似乎要鼓起勇气似地咕哝，并且从台上冲下来抓住瑞鹤的双手。

    「那个，我……非常尊敬瑞鹤姊……啊，不，是非常尊敬瑞鹤学姊！打从来到镇守府的那天开始……不，说不定从更久以前开始就是了！」

    「这……这样啊……」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瑞鹤脸上笑容为之抽搐。

    「是的！毕竟瑞鹤学姊是『幸运航母』，是联合舰队里战功最辉煌的船舰……而且跟我一样都是标准航母！让人心里只有满满的崇拜！」

    「啊哈哈，谢谢你……」

    「更何况，瑞鹤学姊还是大战中的一航战主力，在这方面对我来说也算是学姊！啊，保险起见先说明一下，我也在大战末期和天城姊组成了一航战，以重建机动部队为目标努力训练喔！提起瑞鹤学姊就是一航战！啊，一想到在这场战争中，说不定能和瑞鹤学姊共组一航战……真的是太感动了！」

    室内的空气静静地冻结。

    现在的镇守府，说到一航战只会是那两人，而且对她们来说，一航战的名号等于是某种不能相让的东西──

    当然，瑞鹤不会没注意到这点。她连忙插嘴：

    「等等，葛城……！暂停，等一下！」

    「啊，抱歉！我太兴奋了……」

    葛城不好意思地退后。她没注意到瑞鹤真正的用意。

    瑞鹤长叹一口气，重新面对葛城。

    「葛城，我明白你的心情，接下来的部分之后再聊，好吗？毕竟还在自我介绍……」

    「这……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非常抱歉！总而言之，今后请多多指教！」

    葛城用力低下头，随即如脱兔般冲回台上。

    瑞鹤再度叹了口气。这回她的表情看起来安心多了。

    一旁的翔鹤面露微笑，小声在妹妹耳边说道：

    「葛城似乎特别仰慕你呢。」

    「嗯，似乎是这样……」

    虽然瑞鹤早已作好必须表现得像个学姊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有后进对她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好感……

    「这下子，你就得用心指导人家了呢。而且你的身分不是单纯的学姊，而是一航战的学姊喔。」

    「真是的，不要连翔鹤姊也欺负人家啦～！」

    瑞鹤哭丧著脸，用手肘轻轻顶了翔鹤一下。

    在那之后，台上跟著又介绍了四名标准航母以外的新任驱逐舰们。

    或许是因为随著战区扩大，使得驱逐舰变得比标准航母还要缺乏，因此这批新人受到已就任全员（主要是驱逐舰）的欢迎。

    「新人的介绍到此为止。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或许各位已经听过了也说不定──本人要代替提督，向大家宣布我们T部队的任务。」

    香取走上台，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始训示。

    「我们T部队的任务，是在预定一个月后会来的主力抵达前，确保特鲁克环礁的安全，而且不让先前在实战中培养出来的战技生疏。当然，也包含训练新人们的战技。此外也预定在一个月后举行大规模舰队演习，作为训练的收尾。」

    香取环顾所有人。

    「当然，一旦深海栖舰主力开始反攻，侵略中太平洋，我们便要立刻出动迎击。正如各位所知道的，特鲁克环礁逐渐成为运输船队往来本土与南方的据点，已经不再是能轻易放弃的地方。」

    瑞鹤脑中浮现刚刚抵达壹岛时所见到的景象。

    「即使敌军比我军更为强大，为了替停留在特鲁克的运输船队与相关设施人员争取避难时间，依旧有可能面临不得不应战的情形。下面这句话不是提督说的，而是我说的──我们不能让过去的惨剧重演。」

    包含明石在内的少数舰娘用力点头。

    「敌军什么时候开始反攻都不奇怪。请各位在这里生活时，不要忘记这份紧张感，并且适度地养精蓄锐。还有，各舰队、战队的旗舰，请在明天以内提出训练时程表。」

    香取的表情变得柔和。

    「那么，严肃话题就到这里，今晚是欢迎会──话虽如此，但在那之前，要带给各位一个惊喜。」

    惊喜？

    瑞鹤满脸疑惑地等待香取的下一句话。她也注意到视野角落的川内与神通，表情不知不觉间变得僵硬起来。

    香取深吸一口气，接著举起一只手。

    「欢迎大家的偶像那珂登场！」

    「大家好～我是那珂～！T部队的各位，早安喽～！呀哈！」

    突然，大会场的纸门拉开，穿戴著改二装备的那珂现身。

    同时，大音响传出歌声──是在葡萄酒湾击破港湾栖姬后，瑞鹤所听到的那珂新歌。

    瑞鹤与大多数舰娘都愣住了。新到任的四名标准航母等人，或许是因为没听说过有关那珂的事，一副有如见到异次元生物的模样。

    在场只有川内和神通面不改色。

    那珂看见同伴们满脸不知所措，不满地鼓起脸颊。

    「奇怪～？大家没什么精神耶～？难得来到南方岛屿，就跟那珂一起炒热气氛吧～！好啦，拍手～！」

    零散的掌声响起。

    「很好～谢谢大家～！所以说呢，香取，麻烦向大家介绍一下那珂喽！」

    「好的。首先要对各位新人说明一下，川内型轻巡洋舰的三号舰那珂，除了与深海栖舰战斗，也在本土以偶像身分活跃。她可不是什么『在地偶像』，而是货真价实的偶像。对吧，那珂？」

    「没错～！请大家多指教喽！」

    大凤等人虚应故事地点头回应。她们似乎还没办法接受现实。

    香取继续说明：

    「这回那珂也会以T部队一员的身分参加训练。说是这么说，但她并不是进行战斗训练，而是进行身为偶像的训练。目标是预定一个月后在特鲁克环礁举行的慰问演唱会，以及之后的本土全国巡回演唱。如果以偶像用语来说，就是强化集训……对吗？」

    「就是这样～！大家，所谓的偶像呢，为了能唱出让各位观众满意的歌，可是一直拚了命在努力喔！为了让努力更有效果，经常会策划强化集训。所以这一次，那珂也试著效法看看了！特鲁克果然是个好地方呢！海洋、天空及陆地全都很漂亮！而且充满了那珂的回忆！」

    「慢……慢著……！」

    明石不由得插嘴。她看上去很紧张──一副似乎在怀疑那珂真正意图的表情。

    「那珂，你那几句话是认真的吗？或者我该问，你没事吗……？」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在场绝大多数的人，都晓得明石想说什么。

    瑞鹤也有同样的担忧。关于那珂的下场，在镇守府虽然没人公然讨论，但她还是有听过一些传闻。

    那珂也和明石一样遇上了特鲁克空袭，应该就是在那时沉没才对。而且，据说她当时已在敌机的执拗攻击下遍体鳞伤，模样相当凄惨──

    很难想像那珂会忘记这种事。印象中，瑞鹤曾听谁说过，那珂之所以表现得特别开朗，或许就是为了逃避那段记忆──

    「……谢谢你的关心。」

    或许是察觉明石与其他同伴在想什么吧，那珂以真挚的口吻回应，彷佛先前的兴奋都是假的一样。

    「不过，没关系。因为那珂自认为已经克服了那段过去。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选择特鲁克环礁为集训地点喽。毕竟吴附近也有很多风光明媚的地方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珂确认似地点点头，接著恢复笑容，很有精神地宣告：

    「这一次，那珂只是因为想跟大家一起努力，才会选择这里！啊，必须想想在一个月后的特鲁克慰问演唱和全国巡回上发表的新曲也是理由之一。总而言之，不用担心啦！」

    「川内，神通……？」

    明石似乎还无法完全接受，看向那珂的姊姊。

    「……我和神通反对过了。」

    川内压抑住情绪，低声说道。坐在旁边的神通，脸上也蒙了一层阴影。

    「我们问她，如果特鲁克环礁成为战场该怎么办？那珂最近忙著偶像工作，身为轻巡的战技已经生疏了。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和深海栖舰交战，可不是闹著玩的。而且，地点还是和那珂因缘深厚的特鲁克环礁……老实说，我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川内停顿了一下。

    「不过，特鲁克环礁的慰问演唱会，是前阵子不少民间船舶公司的恳求，我们也不忍心拒绝。那珂又充满干劲……」

    在太平洋上奔波的运输船舶，大多不属于镇守府而是归民间企业所有，和原本的指挥系统不同。舰娘们平常护卫的运输船队，在形式上是由高层和企业签约，以徵用船舶的形式租借后编队利用。

    而这些运输船的乘员们，立场上则是海运企业的员工，换言之就是民间人士。尽管他们姑且算是归高层指挥，但原先仍是不该与战争扯上关系的人。虽说深海栖舰是全人类的敌人，但这条界线依然非常明确。

    因此，镇守府必须保证乘员们的安全，舰娘们则有保护他们的义务。如果将运输船当成羊，将深海栖舰当成狼，那么舰娘们就得担任从狼群口中保护羊群的牧羊犬。

    考虑到这一点，瑞鹤便能明白川内的难受。

    打从和深海栖舰交战起便没停过的船队护卫任务──海上护卫战。尽管镇守府总是全力以赴，却没办法确保每次护卫都成功。在眼前沉没的船只，失去的生命不计其数。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想实现船员们的希望──

    川内彷佛要说服看著自己的明石以及她本身一般，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才想，若是结合强化集训或许也不错。如果深海栖舰攻击特鲁克环礁，只要由我们代替她战斗就好。」

    「如果是这样……」

    明石点点头。虽然她依旧觉得不安，但似乎了解了。

    「真是的～姊姊你们太爱操心了！这简直就像在说那珂不可靠一样嘛！」

    那珂不满地指著川内她们。

    「放心！这回那珂会专心在偶像工作上，不会打扰大家！毕竟那珂的事情，那珂自己最了解，没问题！」

    那珂以右手拍拍胸口。

    「如果有个万一，那珂会和平常一样麻烦姊姊们！所以，大家不用在意那珂的事，好好训练！那珂也会加油的！啊，当然，特鲁克的慰问演唱会也会邀请大家，所以务～必要来看喔！」

    那珂摆出惯例的决胜姿势──双手在胸前比出心形，单眼轻眨送秋波──为话题作出结论。

    「谢谢你，那珂──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了。」

    香取回到台上，一边打量全员一边这么说道。

    「那么，今晚各位就敞开心胸好好享受。不过，注意别闹过头。毕竟特鲁克港湾和吴镇守府不一样，不是只有我们而已。可以吧？那么，大家准备乾杯。那珂与各位新人，也请坐到指定的位子上。」

    「好～」舰娘们在回应的同时，做好乾杯的准备。葛城等人也前往大会场角落的席位。而那珂虽然愉快地跟周围的驱逐舰谈笑，川内与神通的表情却依然复杂。

    没问题吗……

    瑞鹤心里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很有个性的四名新人标准航母，那珂意外加入，一个月后的演习与慰问演唱会，以及深海栖舰迟早会到来的反攻。

    她明白，特鲁克环礁的日子，不过是暂时的休憩罢了。

    然而，她总觉得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在等待。川内与神通无法完全接受的表情，彷佛就是针对这点的预感。

    「来，瑞鹤。」

    「谢……谢谢，翔鹤姊。」

    瑞鹤从翔鹤手中接过装有饮料的杯子。

    此时，她和房间角落的葛城对上了眼。

    葛城表情一亮，开心地挥著手，似乎连这么小的偶然也让她大为感动。

    瑞鹤带著微微苦笑挥手回应，在心里划下句点。

    不管今后有什么在等待，该做的依旧不会改变。首先，必须锻炼四名新加入镇守府的标准航母才行。这是为了镇守府，为了要保护的人们，也是为了新人。毕竟过去的自己，也是在翔鹤与加贺她们的锻炼之下，才能成为现在的自己。

    香取手里拿著杯子，在台上宣布：

    「那么，让我们庆祝T部队集结，乾杯！」

    舰娘们齐声回应。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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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夏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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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特鲁克环礁上空的烈日照耀下，驱逐舰朝云强行改变航向。

    「呜……！」

    紧接著，左方海面上立起水柱。如果没尝试回避，应该会挨上直击判定才是。

    水柱──炮击造成的著弹还没结束。对方的炮击精准地令人厌恶，所有炮弹都往朝云附近落下。

    实在难以想像，开炮的「只是一艘轻巡」──

    「这怎么回事啊……！」

    朝云难以置信地大喊。

    跟她们对峙的轻巡技术之精湛超乎常理，这点就连到任不过一个月──换言之，就连才刚在特鲁克环礁这两周训练里学到驱逐舰基础的朝云也能理解。

    「这么精准的炮击，就连在苏里高海峡都没碰过啊！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怪物──这句话已经到了喉咙。

    「朝云！在说废话之前，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该做才对！」

    跟在后方的驱逐舰野分喊道。

    「炮击！你之所以单方面挨打，都是因为没妨碍敌方瞄准！如果像你现在碰到的那样，让对方眼前也立起水柱，对方就没办法好好瞄准了！」

    「在这种状况下？办不到啦！」

    「用雷达帮忙瞄准！之前已经练习过使用三三号辅助炮击了吧！对方也一样是在用雷达辅助开炮！」

    「说是这么说……！」

    「哇啊──！」

    「山云！」

    背后传来惨叫──炮弹直接命中航行在朝云和野分之间的山云。虽然是用演习弹射击所以没有实际损伤，但在管制官立刻跟进的判定之下，装备内的妖精们先后举起了代表武装破损的旗帜。

    而且，对手轻巡还集中炮轰山云──她眨眼间就接连吃了数发直击弹。

    「讨厌啦～怎么这样～！」

    山云发出在别人耳里听起来很呆──本人却非常认真──的惨叫。

    山云也和朝云一样，是一个月前才到任的驱逐舰。她和朝云同样是朝潮型驱逐舰，在过去的战争中隶属于同驱逐队，可说是朝云的搭档。

    至于野分，则是在半年前AL/MI作战刚结束时到任的驱逐舰，战技已纯熟到足以在第一线活跃。她隶属于第四驱逐队，现在的朝云和山云也属于这支部队。

    第四驱逐队由四名驱逐舰组成，最后一人跟在野分背后。

    「山云！」

    朝云仓促间就想掉头。

    野分的斥责立刻飞来。

    「朝云，别因为后方僚舰中弹就受影响！你是旗舰吧！不管是日战还是夜战，旗舰都有统率麾下驱逐舰的义务！」

    「可是，山云她……！」

    「这反而是机会！趁著敌方炮火集中在山云身上时，我们可以逼近敌人！」

    朝云无法立刻下决断。将战友当成诱饵吸引敌方炮火──即使明白这合乎逻辑，不，合于战斗理论，她也无法毫不迟疑地采取行动。

    在这段期间，轻巡已经将山云逼到大破判定──无法行动，并且再度向朝云射击。

    水柱就像要围住朝云般产生。对方的瞄准比先前更为精确──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和山云一样遭到击破。若是实战，有可能因为中弹引爆鱼雷，导致她一击沉没。

    虽然可以遵照野分的建议，以雷达辅助开火妨碍敌方炮击──但朝云现在只想尽快逃离鱼雷被引爆的恐惧。

    「第四驱逐队，鱼雷预备！」

    朝云大喊。虽说山云脱队，不过四驱包含自己在内还剩三人。尽管距离有点远，但只要一次发射这么多鱼雷……！

    「目标，敌轻巡！发射──！」

    朝云张开双腿稳住姿势，将左手准备好的四联装鱼雷发射管对准敌人。握住12.7cm双联装主炮的右手则放在左手下方支撑。

    紧接著，随著释放压缩空气的尖锐声响迸发，鱼雷从四根发射管内射出──全都是不易辨识水痕的氧气鱼雷。

    鱼雷冲入海面后，就这么笔直前进。

    朝云松了口气。至少这下子脱离了鱼雷引爆的危险──

    霎时间，朝云全身遭受冲击。演习弹直接命中她，导致主炮无法使用。

    「被……被击中了！可是……！」

    朝云在持续回避的同时，也抱著些许期待看著轻巡。不管自己被击中多少次，只要鱼雷奏效，这一战就是她们的胜──

    然而，即使经过数十秒，到了鱼雷抵达的时间，显示鱼雷命中的水柱依然没出现。换句话说，鱼雷全部落空。

    「怎么会……！」

    朝云难以置信地嘀咕。

    野分的斥责随即到来。

    「鱼雷发射得太早了！距离愈远，愈容易受到海浪影响让射线偏移──你不该害怕中弹的危险，应该再贴近一点才对！」

    「可是，照那样继续前进的话……！」

    「这才叫水雷战队！我们毫发无伤是没──」

    但是没过几秒，巨大水柱就遮住了野分的身影。巨响和冲击波令大气为之震撼。

    「野……」

    紧接著，朝云看见某种高速逼近自己脚边的蓝白色物体。

    「居然是鱼雷……！」

    下一秒，朝云眼前出现了巨大水柱。

    ◇◇◇

    第四驱逐队得到「全灭」的判定后，担任演习对手的轻巡──川内型轻巡二号舰神通，摆出一副气定神闲，丝毫不感疲惫的表情接近四名驱逐舰。

    让人完全想不到她刚刚才独力击破四名驱逐舰。

    神通停在海上，打量全员的表情。

    旗舰朝云脸色苍白，大概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新人们都知道神通的别名。

    来回比较神通与朝云表情的野分，忍不住想叹气。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轻松一点就是了……

    当然，事情并非如此。神通看向野分，露出温柔的微笑。

    野分有种冰柱抵在背上的感觉。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野分，这是怎么回事？」

    神通以十分开朗的声音询问野分。

    「朝云、山云的驱逐舰基本战技，应该是由你指导的才对。现在却得到这种结果──我只能认为是你给的建议不足。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那是，呃……」

    「知不知羞耻啊！」

    神通语气一转，以冷酷尖锐的声音斥责。她一脸严肃地盯著野分看。

    「第四驱逐队的训练进度可是由你直接负责喔，结果被我一个人痛打成这样……如果敌人不是我而是深海栖舰，该怎么办？说不定你们将来还得面对RE级那种真正的怪物。这两星期以来，你到底教给后进们什么了？你好歹也是驱逐舰的中坚分子，请对自己的怠慢有点自觉。」

    「……唔！」

    「你指导不足之处有三。该用己方的炮火妨碍敌方炮击；该无惧己方的损伤进行突击；该为了确实让鱼雷命中而逼近敌人。这全都是水雷战队的基本守则。麻烦好好指导后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

    「了……解……！」

    野分不甘心地回答。

    当然，朝云完全僵住了。这些斥责野分的话语，本来都该由自己承受才对。神通的指责和野分的建议完全一致。

    神通重重地叹了口气后，露出慈母般的微笑，看著朝云和山云。

    「朝云，山云，今天辛苦了。尤其是朝云，这是你第一次担任旗舰，压力应该很大。今后也要好好加油喔。」

    「好……好的……！」

    朝云呜咽著说道。

    「那么，今天上午的授课到此为止。下午照预定休息，日落后则在轻巡川内的监督下进行夜战训练，麻烦各位了。」

    神通转身远离四人。在这个瞬间，野分注意到神通不好意思地向她点点头。

    等到神通从视野中消失后，朝云和山云看向野分，脸上表现出反省之意。

    野分叹口气回应两人：

    「总之先回收演习用的鱼雷。当然，只有你们两个去。毕竟这也是训练的一环。」

    「了解。」朝云和山云无力地回答。

    等到朝云和山云远离，先前始终不发一语的僚舰才向野分搭话。

    「辛苦你了，野分！」

    「哇～好可怕喔～舞风……」

    野分拋开刚刚的前辈口吻，将手搭在舞风肩上，十分丢脸地嚷嚷。

    「神通姊那种生气方式，根本看不出来是演技嘛！也许她真的生气了也说不定……」

    「没这回事啦。而且虽然没有事先和神通姊套招，但这次的演习结果，神通姊应该也已经预料到了吧。」

    舞风乐观地回答。

    「这么一来，朝云她们应该也会学到些室内课学不到的东西了。」

    「之后就看她们俩的决心了……如果能因此让技术有所提升，我会很欣慰就是了。」

    「放心，一定会很顺利的啦！」

    舞风紧紧握住野分的手。野分在感到松口气的同时，也思考起眼前这位知己好友的事来。

    在吴重逢时她就已经感受到，舞风真的是位乐观体贴的舰娘。

    野分之所以能在短短半年内就独当一面，正是因为有舞风协助训练的缘故──就连在战场上，舞风也表现得比野分更为英勇，令野分十分吃惊。尤其是在机动部队交战时，舞风更以雷达哨戒舰的身分挡在敌军攻击队面前，用她得意的舞步操纵许多护卫队，在舰队防空上展现实力。

    刚刚也一样。之所以在演习中一语不发，必定是为了顾及野分的面子。

    而且，这里是特鲁克环礁。尽管这里曾是舞风落得悲惨下场的战地，舞风依旧没表现出半点在意的模样。想来是她在以第十七驱逐队旗舰的身分参加AL/MI作战时，获得了自信与坚强的意志吧。

    对于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舞风的野分而言──该怎么说呢，她除了纯粹的喜悦之外，也感到几分空虚，更对在AL/MI作战与舞风同行，建立起特殊羁绊的十七驱成员们感到羡慕。

    「话说回来，神通姊比平常还要可怕呢～」

    舞风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不愧是『鬼百合神通』。二水战旗舰果然不是当假的呢。」

    「毕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们都被称为『鬼之二水战』嘛……」

    在过去的战争中，二水战就代表联合舰队最强的水雷战队。因此，最新型的驱逐舰总会优先分发到那里，乘员们也都得经验老到。

    理由在于，二水战被视为舰队决战时的夜战主力。第二舰队旗下另外还配置了第四水雷战队，他们会和二水战组成搭档，在舰队决战时负责夜战。

    尽管形式并不严谨，但现在的镇守府也继承了这个传统，给予在关键场面投入的水雷战队二水战与四水战的名号。虽然成员得视与深海栖舰的战况决定，无法总是将训练精良的驱逐舰集中在此，但至少以旗舰身分教育及指导驱逐舰的轻巡，会特别由干练的舰娘担任。

    以擅长水面炮雷战的轻巡来说，在同僚中规格与战技都可说是顶尖的神通成为二水战旗舰，也是十分自然。

    「鬼之二水战」就是用来调侃这样的二水战。

    要求成员训练精良，就表示成员必须接受会让人觉得实战还比较轻松的严苛训练。神通也一直担任这样的教官。

    顺带一提，川内所率领的三水战，原先是隶属于第一舰队──以战舰群为主力的日战部队，负责护卫战舰群。不过随著战况发展，分工变得不再明确，三水战也和二水战一样投入前线，进行严苛的消耗战。

    和舞风一起待在第二水雷战队这点，不仅让野分感到骄傲，也让她比较安心。正因为有舞风这样的搭档在身边，才使她就算待在神通这种可怕的旗舰麾下，也觉得自己勉强还能撑下去……

    「不过其实我觉得，朝云和山云比较适合由你来指导就是了。」

    野分说道。

    「舞风你比我早到任两年，训练比较精良，跟神通姊又相处得久……」

    「你太谦虚了～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实在没办法否认这点呢。」

    舞风不好意思地在海上转了个圈。

    「不过，这次的安排也是为了训练野分你，所以我觉得这样最好喔。」

    「提督要我帮忙训练你时，我虽然觉得自己不适合，却因此学到了不少。今后，驱逐舰应该会继续增加，所以『锻炼指导后进的技术』应该会变得很重要喔。而且野分个性认真，很适合这种角色嘛！」

    「是这样吗……？」

    「嗯。因为说话的人是在旁边观察野分比谁都久的舞风，所以不会有错！」

    「谢……谢谢你……」

    面对舞风直接表现出来的好感，野分害羞地别过目光。她知道自己的脸颊十分烫。

    「不过，既然指挥二水战的是神通姊，还真希望四水战还是由那珂指挥呢。」

    舞风遗憾──且担心地接著说道：

    「虽然我也知道，在『那样』之后，她很难回归前线……」

    「嗯……」

    「那珂会不会就这样完全变成偶像呢……虽然当时在现场的我们没有立场说什么就是了……」

    「……不过，四水战目前还是空编制吧，而且我听说，那珂对于特鲁克环礁的强化集训也表现得很积极。」

    野分怀著些许期待轻声道：

    「所以，说不定……」

    上空传来许多螺旋桨飞机的声响。野分与舞风抬头仰望。

    在她们眼前，四十来架舰载机以广大蓝天为背景飞行。机种包含烈风、彗星一二型甲、流星改，以及彩云──都是些最近担任母舰航空队主力的新型机。它们组成了整齐的编队朝前方进击。

    至于它们属于哪一艘航母──虽然只要看尾翼上头的号码就知道，但距离实在太远，因此两人看不清楚。

    野分嘀咕：

    「母舰航空队……？是在训练中吗？」

    「那应该是瑞鹤姊的母舰航空队吧。」

    舞风回答。野分瞪大了眼睛问道：

    「舞风，你认得出来？」

    「嗯。舰载机编队的队型，会随著所属母舰不同而有各自的特徵。」

    舞风若无其事地回答。

    「应该是在防空战训练吧，瑞鹤姊居然会主动派出母舰航空队，似乎相当认真呢。」

    「不愧是雷达哨戒舰战术的先驱……」

    「想出雷达哨戒舰战术的是滨风，我只不过是试著照她说的做而已。只要接受训练，野分一样能立刻分出来喔。毕竟你常常和我共舞，而且现在已经跳得很好了！」

    「那些事就交给你喽。我想专心保护你。」

    「哎呀～真是的，野分真会讨人欢心～！」

    舞风开心地握住野分的手猛甩。在野分的视野角落，能见到去回收鱼雷的朝云和山云傻眼地望著这边。

    野分害羞地再度仰望上空。瑞鹤的母舰航空队，就这么朝著北方──舰队作业地前进。

    根据协助瑞鹤等人训练的驱逐舰所言，四名标准航母中，大凤和云龙由翔鹤负责，天城与葛城则由瑞鹤指导。训练进度似乎相当落后。

    那边是不是也一波三折呢……

    野分望著远去的机影，不经意地这么想。

    2

    野分的预测正中红心。

    「天城姊！一四号雷达有反应！」

    轻巡长良与五名驱逐舰组成轮形队──位于中央的航母葛城，朝著航行在她身旁的天城喊道。

    「总数……呃，照这个画面看来，大概三十架到四十架左右吧……」

    葛城没什么信心地盯著眼前的PPI显示器。

    「了解。数量先不管，高度和方位呢？」

    天城急切地问道。她额前已渗出了汗水。

    天城担任舰队旗舰。

    「啊，抱歉……！方位是右二十度，高度约两千。高度正在降低中！」

    「全舰，防空战预备。葛城，让护卫队起飞吧。舰首迎风！」

    「了解……！」

    葛城以认真的表情颔首。声音不见平时的活力，眼中带有些许不安。

    她看著敌机逐渐逼近的上空，咽下口水。左手刻意紧握振袖的带子。

    训练刚开始的时候，过去被当成防空炮台的记忆还很鲜明，因此她总是为「一听到敌机来袭便下令高射炮开火」的习惯感到困扰，不过现在已经能克制自己了。

    话虽如此──

    「护卫队，开始起飞！」

    天城与葛城异口同声地这么一喊，缠在腰间的带子自动解开，化为飞行甲板状的卷轴。两人左手水平持卷，右手放出以白纸做成的人形式神。天城让式神钻过飞行甲板上的光之鸟居变为舰载机；葛城则将放有式神的物体搭上手中梓弓朝天发射，让航空队起飞。

    然而在见惯了其他航母起飞作业的人眼里，天城、葛城的动作显得十分拙劣。

    天城因为振袖的带子突然解开，导致起飞时的合成风力吹得振袖乱飘，底下的装备和肌肤跟著裸露在外。本人似乎也有自觉而羞得满脸通红，因此起飞速度相当缓慢。

    另一方面，葛城因为一开始就没将振袖穿好，所以没落得天城那种惨状。相反地，她的双脚受到海浪冲击导致姿势不稳，因此起飞同样很慢。

    而且，天城与葛城操纵式神的技巧都不好，有很多机体在起飞后姿势不稳。

    为了不让振袖继续张开而尝试一边夹紧双腿，一边让舰载机起飞的天城喊道：

    「葛城！多注意你的双脚！这样下去，要到外海作战只是痴人说梦哟！」

    「天城姊才是，不要害羞，大方一点啦！像我一样整个敞开不就好了吗！」

    「可……可是，这样会……！」

    数分钟后，护卫队──四十多架零战二一型虽然全数起飞，但敌机群已经冲进轮形队的射程圈内。彗星一二型甲和流星改正先后从低空入侵。护卫队虽然尝试迎击，却被上空负责掩护的烈风拦住而失去战力。

    烈风不到十架。尽管零战二一型和烈风在性能上有相当大的差距，但一般来说应该还是能靠数量优势封杀敌机才对。两人的起飞作业太慢，给了烈风优势。

    「天城姊！必须下令轮形队各舰开火才行！」

    葛城焦急地喊道。

    「照这样下去，轮形队会被突破！」

    「可是，如果现在开始射击，护卫队就没办法接近敌方的舰轰和舰攻──」

    「护卫队正在被烈风玩弄──已经来不及了！」

    「……唔！」

    「快！」

    「轮形队，开始射击！张开弹幕！」

    在天城，声令下，各舰展开防空战。天城、葛城也以高射炮张开弹幕。当然，她们用的炮弹是演习弹，就算命中也不会造成实际损伤。

    或许是防空战技术已经有了一定水准，天城与葛城的射击让攻击队不少机体遭受损伤判定。然而，剩下的却先后突破弹幕冲进轮形队内，朝双航母投下鱼雷和炸弹。

    「葛城，进行回避……！」

    「这种事我也知道……！」

    天城与葛城试图强行转舵回避。

    但是，她们的注意力过于集中于飞向自己的敌机。结果，两人就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互相靠近，然后──

    「糟糕，天城姊，危险！」

    「葛城？哇──！」

    即将撞上彼此──虽然她们最后还是幸运地免于冲撞，却因此失去平衡。

    当然，攻击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

    「唉……」

    瑞鹤站在海面上，一手拿著双筒望远镜，轻声发出混著同情的叹息。

    隔著望远镜的视野彼方，能看见天城与葛城在瑞鹤的母舰航空队攻击下，连连遭到炸弹和鱼雷命中。

    瑞鹤待在勉强能看见以天城、葛城为中心的轮形队之处，守望两人的战斗。

    以演习的结果来说，算得上是个大失败吧。

    虽说是以烈风等新型机为对手，却没能成功让总数有敌方两倍以上的护卫队在上空迎击，甚至两人都受到毫无疑问会判定击沉的损伤──技术不佳也该有个限度。

    话虽如此，但瑞鹤觉得自己也该负责。

    「我明明晓得近似实战的防空演习对她们来说还太早……」

    特鲁克环礁的训练开始后，已经过了大约两周，但由瑞鹤教导的天城、葛城，训练进度跟事前的计画相比大幅落后。

    原因在于，两人在学习舰载机起飞等标准航母的基础以前，就因为学习航海术、炮术、雷达的使用方法、装备保养、损害管制等等舰娘的基础，额外花费了不少时间。天城、葛城在这方面的技巧相当生疏，瑞鹤下意识就能做到的事，她们完全办不到。

    理由不难想像。

    说穿了，就是「船舰生涯」太短──若要讲得更简单易懂，就是「被当成船舰运用的经验」太少──使得她们成为舰娘后，不习惯运用自己的身体。

    认为情况严重的瑞鹤，在和翔鹤与明石商量过后，决定就算多花时间也要让天城与葛城学习基础。即使两人是规格仿照飞龙的标准航母，在不熟悉自己的情况下，训练依旧难以有所成果。

    瑞鹤的想法奏效，天城与葛城在两周内就学会了基础，并且到达能在海上进行舰队演习的程度。

    相对地，瑞鹤也不得不意识到，时间只剩短短两周了。

    尽管知道这么做对两人还太早，却还是让她们进行实战形式防空演习的原因就在此。让她们直接用身体去习惯，有助于提高训练效率。

    但是，这种想法似乎太天真了。

    「虽说过去勤于训练，但她们可能既没编组过机动部队，也没组过完整的轮形队啊……而且葛城特别严重呢……」

    既然负责指导天城和葛城，就该事前留心到这点──自己的不成熟与内心的焦躁，让瑞鹤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就算是这样……」

    这时轻巡长良以无线电联络瑞鹤。长良负责指挥护卫天城、葛城的舰娘们。

    「瑞鹤，攻击队已经离开了，很快就会回到你那边。」

    「了解。她们俩的状况如何？」

    「相当沮丧。天城甚至还躺著……似乎是振袖吸了海水变重的关系呢。」

    「啊哈哈……」

    瑞鹤只能苦笑。她没打算纠正。当然，这是有理由的。

    「那么，接下来……」

    「嗯。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再奉陪一次吗？」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

    长良在镇守府算是老资格的轻巡，加上「兴趣是慢跑和锻炼体力」这种运动员性格，让她除了在前线担任水雷战队旗舰之外，也常像这样协助训练新人。正因为如此，她才向瑞鹤表示疑惑。

    「嗯。我也知道，就算继续下去也没办法提升训练效果。」

    瑞鹤点头。

    「不过，我希望至少让她们掌握住实战的防空战那种『感觉』。毕竟，现实中常常会连著来嘛。」

    「若是这样我就懂了。而且天城和葛城似乎还很有干劲，我们也想回应她们的志气。」

    瑞鹤以望远镜打量天城与葛城。呼吸总算调匀的葛城，正在大声鼓励气喘吁吁的天城，想让姊姊站起来。

    「有干劲不是很好吗？而且，天城和葛城感情很好呢。」

    「是啊，就像你和翔鹤一样。」

    「啊哈哈，谢谢。」

    「那么，麻烦你让下一波攻击队起飞。反正很快就要黄昏了，就让天城和葛城再加把劲吧！」

    「拜托喽。」

    结束攻击的母舰航空队出现在上空。瑞鹤结束和长良的对话后，便水平举起左手的飞行甲板，摆出降落姿态。

    看著先后降落在甲板上的舰载机，瑞鹤想起方才和长良的对话。

    天城与葛城与自己和翔鹤姊很像，是一对很要好的姊妹。

    训练进度虽然落后，但这点确实还算得上幸运。

    毕竟，「另一边」可是……

    3

    瑞鹤等人的晚餐，在第一天举办欢迎会的大会场里享用。

    今晚的主菜是生鱼片。该说不愧是南方旅馆吗，色彩鲜艳的大盘子上头，除了鲷鱼、鸡鲈、土鲔鱼等在本土也十分有名的鱼以外，还有河豚与其他既没见过也没听过的热带鱼生鱼片。

    瑞鹤一边用晚餐，一边和往常一样与翔鹤、天城、葛城谈笑，但是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喀」一声。

    云龙伸向大盘子的筷子，碰到了她对面大凤伸出的筷子。

    筷子下方是只剩一片的河豚生鱼片。那晶莹剔透的白肉，让人看了就觉得美味──实际上，它也是今晚的生鱼片中味道最好的。

    云龙与大凤就这样动也不动，互相盯著对方。两人脸上见不到半分善意。

    紧张感在瑞鹤等人之间流窜──

    云龙率先发难：

    「不好意思，在这时候退让，不是能展现装甲航母的度量吗？」

    「你没资格谈论装甲航母的度量。」

    大凤告诫似的回答，但声音中带有敌意。

    「总而言之，麻烦拿开你的筷子。这是我大凤先挟的。身为舰队决战主力的我，才有资格将这片闪著白银光芒的鱼送入口中。」

    「哎呀，装甲航母不但损管能力差，连瞭望员的视力也靠不住吗？先伸出筷子的是我云龙。和自称决战航母，在舰队决战时却派不上用场的你相比，被迫带著可能性退场的我更有资格。」

    「不，我才有资格。」

    「不对，我才有资格。」

    两人怒目相视。她们的嘴巴虽然没动，指尖却使尽了力气，碰触的筷子抖个不停。

    「云……云龙姊！那边的大盘子里还有河豚喔！」

    葛城连忙出声。天城也在旁帮腔。

    「对……对啊！那……那边的盘子里也有……要不然，我帮你们挟过来吧？」

    云龙和大凤一同摇头。

    「不，没这个必要。这最后的一片，所有权在我云龙这里。如果那么想要，让大凤自己动手就好。只不过，居然把筷子伸到别的盘子去，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云龙，你不是喜欢粗茶淡饭吗？」

    「那是和平时期的事。现在是战争时期，像我这样辛勤工作的标准航母，需要摄取充足的营养。」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等这次训练结束，我就会活用唯独我有的坚固装甲甲板，缔造远比你出色的战果。没错，我的表现会精彩得足以瞬间洗刷马里亚纳的失败。」

    「自信过剩。更何况，能否在战场上活跃并不是重点。」

    「不是重点？」

    「关键是需要摄取的热量。鱼愈大就需要愈多饲料，我和你也能以此类推。」

    「如果论消耗，我倒觉得你消耗得比较少就是了。啊，这当然不是称赞。毕竟消耗多寡和身为决战兵器的优劣无关。」

    「没人在跟你谈消耗的问题。」

    「那你是指身高？确实你在舰娘中算得上高个子，但跟我相比不过是程度问题……」

    「程度问题？你真的这么想吗？太乐观了。这样不行哟，你拥有在标准航母中极为罕见的『装甲甲板』，没办法再长大了。死心吧。」

    「所以说，你到底在讲什么……」

    话还没说完，大凤就察觉云龙所指为何，当场羞红了脸。旁边听著两人对话的舰娘们，也不禁笑出声来。

    大凤气得浑身发抖。云龙则露出得意的微笑。

    「……既然你那么想侮辱我……」

    大凤恶狠狠地瞪著云龙。

    「要这里做个了断吗……！虽然过去的经历并不光彩，但此刻就让我大凤在这里发挥本领吧！」

    云龙面不改色地回嘴：

    「要发挥本领的是我才对。云龙型虽是战时赶工的航母，但源头可是中型航母里的杰作──名闻天下的飞龙型，论攻击力我可不会输。」

    「区区的战时赶工航母还敢说大话！真要比的话，我这艘装甲航母可是以身为飞龙型发展型的翔鹤型为基准，不但攻击力优秀，就连防御力也远在你之上！」

    「你的原型不是驱逐舰吗？啊，驱逐舰也有身材很好的孩子……所以你无法分类？」

    「呜！所以说，不要把话题扯到那边去……！」

    「喔～！呵～！」

    「可恶……！」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翔鹤拍拍手对两人说道。她脸上挂著苦笑。

    「吃饭时要好好相处，要开心地吃。否则，恐怕我只能让训练再严一点了……」

    「唔……」

    「唔……」

    云龙和大凤终究没打算违逆指导她们的翔鹤，老实地缩了回去。

    大会场靠著翔鹤的机灵恢复原样。室内气氛舒缓下来，翔鹤则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事吧，翔鹤姊……？」

    瑞鹤问道。翔鹤无力地微笑并点点头。

    「嗯……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云龙和大凤还是老样子呢。」

    「是啊。训练中也是那种感觉，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

    翔鹤显得十分疲惫。她少见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龙和大凤说得好听是竞争对手，讲得难听则是死对头，她们这种关系似乎从到任当天就已开始。尽管原因不明──不过就天城表示，恐怕是本能性的互相排斥。

    这倒也不是不能明白──瑞鹤这么想。

    大凤是装甲航母大凤型一号舰，云龙则是战时量产航母云龙型一号舰。她们都被视为机动部队决战的王牌，却因为无可奈何的理由落得悲惨下场。因此「这次一定要……」的念头多半比别人还强上一倍，进而形成强烈的自尊心也是理所当然。之所以闹翻，就某方面来说恐怕也是难免。

    或许也多亏了这点，云龙与大凤的训练进度，比天城、葛城快上不少。果然，一旦身边有了要打倒的劲敌，心态似乎就会截然不同。

    话虽如此，但照这样下去，即使能成为战技纯熟的标准航母，也无法指望她们在实战中的默契──这是翔鹤由衷的感想。

    看著姊姊忧郁的侧脸，令瑞鹤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4

    「唉～」

    瑞鹤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待在旅馆旁的沙滩上。吃完晚饭后来这里散步帮助消化，已经成了瑞鹤最近的例行公事。

    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但多亏了让打上沙滩的海浪发亮的夜光藻，以及在头上闪耀的满天星斗，视野意外地清楚。

    海上也浮著点点红光──那是停在壹岛港湾的运输船。偶尔还能听到汽笛声。

    夜晚大气的清爽与海风不时送来的凉意，令人心旷神怡。

    瑞鹤看著黒暗中的海洋。

    「好啦，该怎么办才好呢……」

    话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接著自嘲地再度叹息。

    大凤、云龙、天城、葛城──交由自己和翔鹤负责的四名标准航母，训练姑且算是有所进展。时间虽然所剩不多，但只要像今天这样不断进行严格的训练，终究能够达成目标──瑞鹤希望如此。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她无法肯定。那四人拥有的记忆，和自己与翔鹤完全不同，也和其他标准航母不同。

    瑞鹤曾在加贺指导下接受过同样──不，更为严苛的锻炼，却不觉得辛苦，全因为她相信自己是能与加贺并驾齐驱的标准航母。关于这点，她没打算退让。

    但是，那四人不一样。

    光是这样，似乎还不够。

    那么，若要问她们还缺少了什么──现在的瑞鹤还无法诉诸言语。

    「沙」的一声，踩踏沙滩的声音传来。

    瑞鹤回过神来，转向后方。

    她看见黑暗中浮现的人影，忍不住问道：

    「葛城……？」

    「啊……啊哈哈……瑞鹤姊……不对！瑞鹤学姊，晚安……」

    航母葛城带著混了惊讶与紧张的表情，出现在瑞鹤眼前。

    「咦──！葛城，你也常来这片沙滩……？」

    瑞鹤大声地问道。

    两人并肩在沙滩上走著。碰到瑞鹤后，葛城打算立刻离开，瑞鹤却一句「一起散步吧」将她留下了。瑞鹤明白，葛城是自己负责指导的后进，所以不该和她太过亲近，却还是希望有人能陪自己聊聊。

    当然，葛城不会拒绝瑞鹤的要求。

    对于瑞鹤的疑问，葛城乾脆地点点头。

    「是。都是等到吃完晚餐后过一会儿，这里静下来之后……瑞鹤姊……不，瑞鹤学姊也是吗？」

    「嗯。啊，不必勉强叫我『瑞鹤学姊』无妨。『瑞鹤姊』比较容易喊吧？云龙和天城不是也这么称呼我吗？」

    葛城连忙摇手。

    「那……那可不行！对我来说，瑞鹤姊……瑞鹤学姊是令人崇拜的学姊！岂能这么失礼……！」

    「没关系没关系。一来你每次订正很麻烦，二来我听了也觉得惶恐呀。反正，我已经知道你很尊敬我了。」

    「谢……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瑞鹤……姊……」

    葛城喊得相当害羞──但藏不住内心的喜悦。

    瑞鹤微笑著点头。

    「哎，虽然我也称加贺和赤城为加贺学姊、赤城学姊就是了。不过，我只是模仿翔鹤姊的称呼方式而已……以我来说，还是听人家喊得亲切一点会比较高兴吧。更何况，说穿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让人喊学姊。」

    「没这回事！」

    葛城极力否定。

    「瑞鹤姊是打从我出生以前，就一～直担任一航战主力的标准航母！我也待过一航战，自认为多少了解这个地位的重责大任！当然，翔鹤姊也一样，我也很尊敬她，不过，你活到了雷伊泰湾海战，这点更让我崇拜……！」

    终于提到这件事了吗──瑞鹤在暗地苦笑的同时插嘴。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毕竟我们都是一航战的嘛。」

    「是！」

    「不过，虽然这样任性地要求你不太好，但是尽量不要『一航战，一航战』地恭维我，这样我会比较高兴。」

    「为什么？」

    葛城一脸惊讶地问道。

    瑞鹤仔细地解释：

    「在我们镇守府，提到一航战就是指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我和翔鹤姊则要说五航战才对。而且，她们两人对于身为一航战这点非常自豪，加贺学姊尤其如此。她以一航战为傲的程度，大概就跟你我差不多……不，比你我更强烈。」

    她想起自己和加贺为了一航战之名冲突的第一次演习。

    「我呢，也很重视她们这样的心情。毕竟她们是远比我更成熟……更出色的标准航母。AL/MI作战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

    「……是的，略有耳闻。」

    虽然AL/MI作战演变成激烈的机动部队决战，但瑞鹤她们之所以能赢得胜利，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赤城和加贺事前订立的策略，以及忠实执行策略的苍龙。

    考虑到这一点，就算说是赤城、加贺让AL/MI作战成功而救了镇守府与世界也不为过。

    「所以，我只要当五航战的瑞鹤就好。当然，我对一航战的名号不是没有憧憬，但就算把这点包含进去也一样。」

    葛城老实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也会让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谢谢你，葛城。」

    「不过，能碰到『五航战的瑞鹤姊』，也让我有点高兴呢。」

    「为什么？」

    「刚到镇守府时，云龙姊对我说过。如果云龙姊和天城姊有赶上马里亚纳海战，她们预定会成为第二代五航战……而我大概也会和她们一样待在五航战。」

    葛城望向远方某处。

    「一航战是我和天城姊实际所属的航空战队，五航战则是我有可能加入的航空战队……不管哪一边，都是重要的名号。」

    「这样吗？我听了也有点高兴呢。」

    瑞鹤回答。尽管她今天才知道云龙型姊妹原本应该冠上五航战之名，但有航母会继承变为自己代名词的五航战，令她十分欣慰。

    即使云龙型三姊妹以五航战名义参加马里亚纳海战，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就算是这样，自己依旧不禁会想，如果她们能以五航战的身分一同踏上战场……

    「对了，回到原先的话题……」

    瑞鹤为了不受乡愁所困，刻意转变话题。

    「葛城也常来这里对吧？之前没遇上我，大概是时间错开了……你会来这里，是因为散步途中经过吗？」

    葛城以食指抵著下颚，稍微思索了一下。

    「嗯～严格说起来，应该不算吧……？」

    「……？」

    「我喜欢看海。」

    「看海是指……？」

    葛城点点头。

    「是的。因为我还是船舰时，战况对我方不利，没什么前往外海的机会。」

    葛城望著海面。

    「所以，我现在的梦想，是以航母机动部队主力的身分前往外海作战……或许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喜欢看海，特别是在这样的岸边看海。我总会在心里想，这片海洋就连接著我想前往的地方呢……」

    瑞鹤无言地听著葛城说话，内心受到轻微的冲击。

    或许是误解了瑞鹤沉默的理由，葛城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对……对不起！还在训练中的我，居然妄想成为机动部队主力，脸皮实在太厚了对吧？在瑞鹤姊这样的老手眼里……」

    「啊，抱歉！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吃了一惊而已。」

    瑞鹤连忙订正。

    「不过……这样啊。说得也是呢。如果是葛城就会这么想吧……」

    对自己和翔鹤来说，前往外海作战是理所当然。但是，对葛城这样的航母来说，就连这种事也成了梦想。

    「意外吗？」

    「嗯，你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呢。不过，这很有你的风格，让我安心了点。」

    「很有我的风格，是吗……？」

    「嗯。我认为这样的梦想很重要喔。而且它可以成为内心的支柱。」

    「是的！每当我觉得训练很难熬时，心里都会想──这些辛苦，都是为了将来到外海作战，为了到时候能说出『机动部队旗舰葛城，起锚！』之类帅气的台词！所以我才能努力下去！」

    葛城紧握拳头，热血沸腾地说道。

    然而，紧接著她却停下脚步，低头望向地面。

    「葛城……？」

    「可是……其实我很不安。我们真的有办法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标准航母吗？」

    葛城脸上失去了往常的活力，只是盯著脚边的沙滩。

    「虽然不该对负责指导我的瑞鹤姊说这种话，但距离时限只剩不到两周……尽管我自认很努力，却总是不顺利。今天的防空战演习也是这样……真对不起。」

    「不……不用道歉啦！毕竟你们已经很拚命了……」

    但是，葛城的表情仍然罩著一层阴影。

    「虽然我只是单纯的训练不足，但是……那个，天城姊似乎是有些奇怪的坚持……」

    「振袖的事吧？天城身上穿的那件……」

    「是的。」

    葛城点点头。瑞鹤也有「果然如此」的念头。

    「我用这种不正统的穿法所以不会碍事，但天城姊她……那个，似乎包得紧紧的，那样果然是……」

    「我记得，她还是船舰时，曾经伪装得像被森林覆盖的小岛对吧？」

    「是的。我们的振袖，应该就是以那些伪装为蓝本。」

    「所以天城才……」

    瑞鹤欲言又止。葛城也无言地点头。

    对天城来说，那件以伪装为蓝本的振袖，想必等同于某种护身符吧。她将衣带当成飞行甲板起降时，带子也还绑在身上。

    就目前来说，瑞鹤没打算纠正这点。即使勉强天城改变，对现状也没有益处──

    「天城姊明明比我能干，却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云龙姊似乎也和大凤处得不太好……」

    「…………」

    「啊，我又来了，非常抱歉！就算把这些事告诉瑞鹤姊，也只会替瑞鹤姊添麻烦对吧！啊哈哈哈……」

    葛城以右拳轻敲自己的额头。

    瑞鹤虽然很想立刻否认──一时之间却想不出适合的台词。

    或许是察觉到瑞鹤的思绪了吧，葛城勉强挤出笑容。

    「不过，我还是会尽量试著努力！毕竟我只有充满活力这个优点嘛！我可没打算放弃自己的梦想！」

    葛城握拳展现干劲。

    「天城姊只要建立起身为标准航母的自信，一定能拋开奇怪的坚持。云龙姊和大凤应该也能好好相处才对！所以，瑞鹤姊，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请你以一航战精锐的身分，好好锻炼我们！」

    「那个，刚才也说过了……」

    「啊，对不起！以五航战精锐……嗯～虽然我说过我也喜欢五航战这个名称，但要习惯好像还需要些时间……」

    「啊哈哈……」

    瑞鹤忍不住笑了出来。葛城也跟著笑了。

    就在这时──

    「咦……？」

    「奇怪，刚刚的是……」

    瑞鹤与葛城面面相觑。

    她们听到歌声随著晚风飘来。而且，那是个听过的声音──

    瑞鹤讶异地低喃。

    「那珂……？」

    「哇！是瑞鹤还有……呃，葛城……？」

    那珂吃惊地转过头来。瑞鹤与葛城面露苦笑。

    瑞鹤与葛城顺著歌声传来的方向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后，果然看见了轻巡那珂。那珂似乎已经结束了今天的练习，穿著便服独自清唱著。

    瑞鹤与葛城为了不打断那珂，选择悄悄地眺望她的身影──直到那珂唱完后，两人打算朝她搭话而走近的瞬间，才引起那珂的注意。

    那珂的声音听起来快哭出来了。看样子她似乎吓了，大跳。

    「真是的～！在的话就先说一声嘛！那珂还以为心脏要停了呢～！」

    瑞鹤满怀歉意地搔了搔后脑勺。

    「啊哈哈。抱歉抱歉，那珂的歌一不小心就听得入迷了……」

    「真是的，下次要说一声喔！毕竟偶像也有想独处的时候嘛！」

    「那么，我们还是马上离开比较好？」

    「不，不需要那么顾虑人家。那珂只是来吹吹晚风而已。难道瑞鹤和葛城也是？」

    「差不多是这样吧。」

    瑞鹤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答道。在那珂半年前以真正的偶像身分开始活跃前，瑞鹤曾和她在机动部队共事过好几次，所以就像瑞鹤和川内、神通一样，两人的交情相当不错。

    另一方面，葛城似乎难掩内心的紧张。像那珂这样舰娘兼偶像，就算在镇守府里面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葛城这种新人究竟怎么看她──瑞鹤实在难以想像。

    那珂转向葛城，露出瞬间读透了葛城内心一般的表情。

    「这么说来，从在欢迎会上打过招呼之后，那珂就没见过葛城了呢。训练辛苦啦，葛城！今后也请多指教喽！」

    「咦，啊，是！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那珂学姊！」

    「那珂学姊～？不行哟，葛城，因为那珂是偶像！所以你得像喊偶像的名字那样，直接喊我『那珂』才行！」

    「啊，原来大家都直接喊那珂，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没错！来，练习一下吧！那珂的名字是？一、二、三……！」

    「那……那珂……？」

    「奇怪～？声音太小喽～应该可以再大声一点吧～？来，再一次！」

    「那……那珂！」

    「做得很好～！」

    那珂鼓掌赞美，然后摸摸葛城的头。葛城脸上挂著乾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瑞鹤不禁感叹。

    那珂偶像般的行为举止，能够自然地带动别人。她似乎比自己更适合教育新人。

    「怎么啦？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那珂打量起瑞鹤的表情。

    「啊，嗯，我在想些事情……」

    「工作的事吗？不嫌弃的话可以找那珂商量哟。啊，如果是要采访人家的话，得透过镇守府委托喔！」

    「你也未免扯太远了……」

    「那……那个……！」

    葛城从旁插嘴。那珂虽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催促对方说下去：

    「什么事？」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问请问！只要是跟偶像工作无关的事，那珂什么都能回答！就交给那珂吧！」

    那珂得意地拍拍胸口。「既然如此……」于是葛城向她提问：

    「那个，那珂在当舰娘的同时，也在当偶像对吧？偶像的工作甚至红到能举行首都演唱会和全国巡回……」

    「对呀。不过，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那个，我有个非常根本的问题。」

    葛城深吸一口气后问道：

    「为什么那珂能成为偶像呢？或者该问，为什么你会想成为偶像呢？」

    瑞鹤发现感情从那珂脸上消失。

    葛城并未注意到这点，继续问道：

    「我在崇拜的瑞鹤姊指导下，正努力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标准航母。可是，训练过程实在不怎么顺利……不过，我并不想因此放弃！所以我想知道，那珂是怎么做才成为现在这样……」

    那珂沉思了数秒左右后，以自然的语气回答：

    「这个嘛，理由很多……我没办法好好整理出来就是了……」

    那珂说著，对葛城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过，大概还是因为我喜欢唱歌，才能努力下去吧。」

    「因为喜欢唱歌……」

    「对！因为喜欢唱歌，所以能够以舰娘的身分努力，也才能成为偶像。痛苦时也好，悲伤时也好，都是因为喜欢唱歌，才能够继续前进。刚到任时，还让姊姊们吃了一惊就是了。她们都说，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是这～种性格呢！很失礼对吧，真过分！」

    「啊哈哈……」

    「所以，葛城你也试著去喜欢上什么东西……或者，如果已经有喜欢的东西，就找出更多更多你也喜欢的东西！那珂虽然喜欢唱歌跳舞，但也喜欢川内姊姊和神通姊姊，喜欢镇守府的大家，喜欢每一位支持者！如果能像这样增加喜欢的东西，想必不管碰上什么苦难都能够克服。」

    那珂转向瑞鹤。

    「对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拜托？」

    「瑞鹤，你明天预定的行程是？」

    「呃，跟今天一样，盯著天城和葛城训练……」

    「翔鹤也是？」

    「应该是吧。不过翔鹤姊负责云龙和大凤。」

    「最近有和大家一起玩吗？」

    「怎么可能。来特鲁克环礁以后，每天都在训练呀。毕竟在照看后进们的同时，我们也不能让自己的战技生疏。」

    「那可不行喔～这样就白费提督叫大家来特鲁克环礁的心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

    那珂在瑞鹤耳边说起悄悄话。

    就在疑惑的葛城面前，瑞鹤突然大喊出声：

    「咦～！在这种时候？」

    5

    这座岛屿，就像从童话故事里跳出来的一样。

    呈弧状延伸的白银沙滩彼端，可看见一片碧蓝清澈的辽阔海洋。

    水平线上能见到蓝天白云和耀眼的阳光。如果看向海面，则有白珊瑚礁与五彩缤纷的热带鱼增添色彩。视野所及的岛屿，只有出现在远方的壹岛而已。

    转向后方，许多椰子树随著风缓缓摇摆，过夜用的小木屋在树后若隐若现。如果看向更后面，则同样能看见白沙滩与海洋。因为这座岛实在太小，而且岛的周围全由沙滩围绕。即使在特鲁克环礁，也很难找到这么完美的景点。

    也因为今天是假日，所以沙滩上已经有许多乘著小舟涌来的游客，各自在喜欢的地点享受假期。

    「这实在……太漂亮了……！」

    就连瑞鹤也不禁瞠目结舌。她虽然因为和深海栖舰战斗而多次来到南方，却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

    其他第二机动部队的成员，反应也和她一样大。不，四名标准航母的眼睛，睁得比瑞鹤还要大。

    她们全都穿著泳衣。部分还披了游泳用的夹克或毛巾。

    顺带一提，瑞鹤的泳衣是挂颈式红色比基尼，是出发前在壹岛的店家买的。她想配合战斗装备那件短裙的颜色。

    轻巡以上的同伴们，也全都和瑞鹤一样穿著自己购买的泳衣。不过，驱逐舰们或许是受到轻巡叮咛，全都穿著公家提供的（应该说是提督提供的）学校泳衣。

    瑞鹤带著感叹低语：

    「该怎么说呢，完全就是『南国岛屿』的感觉……」

    「像这样『就是这种感觉』的地方，意外地少呢。」

    川内回答。她穿著有如只是将平常装备做些调整的橘色连裙泳衣，脖子上还缠著变成川内改二注册商标的白围巾。

    「虽然也可以去其他沙滩，但难得有这样的地方，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

    川内轻轻眨眼。

    「话说回来，瑞鹤你们实在是帮了大忙呢～多亏有你们在，沙滩变得好看多了。如果照原先那样，实在有点……」

    「这道理我明白，所以才答应帮忙呀。」

    瑞鹤苦笑著看向眼前的沙滩。

    沙滩上虽然因为有很多人而显得热闹非凡，却有一项特徵。

    那就是──几乎都是男性。会利用这座岛的人，大半是经过特鲁克环礁的运输船队船员，或者是相关设施的职员，因此理所当然地尽是些男性。虽然不是没有女性，但数量上绝对地稀少，极为不显眼。

    今天，那珂预定和川内、神通一起在岛上拍摄向一般民众宣传用的照片。若想让照片呈现符合那珂风格的热闹气氛，就会需要依些临时演员，但如果都是男性会让人兴趣缺缺，那她们就不得不放弃。

    于是，那珂找上了瑞鹤。若是穿泳衣的舰娘，应该很适合入镜，而且好商量。

    以瑞鹤的角度来说，时间所剩不多，所以就算是假日也该训练──但和翔鹤商量过之后，她答应了那珂的提议。

    即使放弃休假勉强大家训练，也不见得能有所成效。反过来说，在这里让四人放松一下心情，或许更能有意义地利用剩余时间也说不定……

    「哎，不要想太多，放轻松享受啦。」

    川内笑著拍拍瑞鹤的背。

    「需要拍照时，我再过来找你。不过，别把沙滩弄脏喽。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拜托人家让我们使用这里而已。」

    「我知道。谢啦，川内。」

    「要道谢就去对那珂说。喂～神通，差不多该准备喽！拿相机过来。那珂也准备好随时上场！」

    川内一边大声指示一边跑开。看样子，她同时担任那珂的制作人这点是真的。

    「那……那个，瑞鹤姊……」

    这回换葛城前来搭话。附近还有云龙、天城、大凤。当然，全员都穿著泳衣。

    葛城诚惶诚恐地问：

    「那个，我们真的可以在这种地方玩耍吗……？」

    「当然。就像刚才说的，今天是让大家休养的假日。」

    瑞鹤点点头。

    「只要协助那珂的摄影工作，之后打算做什么都行。如果想，你要找个地方睡觉也没关系……」

    「那……那样实在太浪费了……」

    葛城带著些许苦笑回答，随即表情一亮。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休养了！这话由我说虽然不太适合，但是放松也很重要嘛！」

    「嗯。话说回来，你们果然很有个性呢……」

    瑞鹤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名后进。

    四人的泳衣款式各不相同。云龙是有异国风格装饰的两截式泳衣，天城是深绿色的连身泳衣，葛城是同样深绿色的荷叶边比基尼，大凤则是白色连身泳衣──如实地反映出她们的个性。

    意外之处在于，裸露程度最高的是大凤。当事者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十分尴尬地羞红著脸。

    「大凤，不用担心，那件泳衣很适合你。」

    瑞鹤为了安抚她而这么说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很符合你认真的个性，有种直率的感觉。」

    「谢……谢谢你，瑞鹤姊……」

    但是，大凤的态度并未改变。瑞鹤担心地问：

    「怎么了吗？」

    「不，那个……」

    「瑞鹤姊，你就别管大凤了。她现在啊，已经快被身为装甲航母的自卑感打垮了。」

    云龙从旁插嘴。大凤虽然气得瞪大了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自卑感？因为是装甲航母？」

    「嗯。我们云龙型正规航母因为是战时赶工航母，所以在运用飞行甲板这方面，确保了高度的柔软性……就像这样。」

    云龙骄傲地抱胸而立，以轻视的眼神看向大凤。她手臂上两团充满份量的物体则豪爽地晃动。

    瑞鹤当下明白云龙想说什么。同时，大凤也按捺不住地大喊：

    「你竟敢说这种话……听好，云龙！我说过很多次了，舰娘的性能高低不是由那种部位的大小决定！还有，不要利用那方面的差距侮辱装甲航母！」

    「我才没有侮辱，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这就叫做侮辱！真要说起来，你那又是怎样！正式装备就算了，居然连泳衣都是异国风格！」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么穿又不会像你的胸部一样少块肉。」

    「才没有少！」

    两人怒目相视，火花迸散。天城一如往常地介入，制止她们俩。

    「啊哈哈，云龙姊、大凤，冷静一点……」

    「怪了，这么说来翔鹤姊呢？」

    瑞鹤转过头去。打从去小屋换装之后，就没见到翔鹤的身影。

    「那个……」

    这时，翔鹤从椰子树后探出头来，窥探著瑞鹤等人。她披著一条大毛巾，所以看不出身上是怎样的泳衣。

    「怎么啦，翔鹤姊？为什么要待在那里？我们快点去玩啦！」

    「嗯，不过，呃……」

    翔鹤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个，我在这附近晃一下，你们能不能自己先去玩？」

    「咦～！为什么～！翔鹤姊也一起去游泳嘛！」

    瑞鹤不满地这么说道。尽管她已经看惯了海，却难得有机会享受海水浴。

    「最近我也很忙，一直没空和翔鹤姊出来玩耶！」

    「我是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不过……」

    「别管这个，翔鹤姊也过来啦。难道说，穿泳衣的模样让别人看见，会让你觉得很丢脸？放心，大家都一样……」

    「等等，瑞鹤，那个……！」

    就在瑞鹤拉住翔鹤的手的瞬间，一阵海风吹来。

    翔鹤原先披著的毛巾，就这么飞上半空中。

    紧接著，在场除了翔鹤本人以外的全员，全都将目光放在翔鹤身上，然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翔鹤身穿黑色比基尼。而且，上半身除了遮胸的部分以外只有绳子，下半身在腰间的部分也是绑绳，泳裤就跟开到极点的高衩款没两样──

    总而言之，那是一套让人不知该往哪里看的超级性感泳衣。

    而且，翔鹤的一头银色秀发与雪白肌肤，加上她完美的身材，让那件比基尼更显突出。原本就戴在头上的红色发箍，也成了绝妙的装饰品。

    翔鹤起先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就发现状况不对，蹲下大叫。

    「讨……讨厌啦────！」

    她这么一惨叫，连其他舰娘也看了过来。

    「翔鹤姊，这到底是……？」

    瑞鹤小心翼翼地问道。翔鹤则是抽抽噎噎地回答：

    「那……那个，刚才在卖泳衣的店里，店长说『推荐你这款』，建议我买下它……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尽管很想吐槽「不，这不是一点而已吧」，但瑞鹤还是忍住了。

    确实，翔鹤与黑比基尼可说是种犯规级的组合。虽然在场也有像云龙、天城等身材比翔鹤还要好的舰娘，但像翔鹤这么清纯又丰满的舰娘却很罕见。

    似乎能了解店长为什么会推荐这款──

    「那个……我……适合这件泳衣吗……？」

    或许是晓得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去买别件泳衣吧，翔鹤求助似地询问瑞鹤等人。

    「若要问适不适合……的话，算是很适合……吧……」

    瑞鹤边回答边别开了视线。她实在很难对亲姊姊说出真心话。

    葛城连忙助攻：

    「没……没问题！翔鹤姊，很适合你喔！非常适合，超级适合！」

    「真的？真的吗？」

    「对啊！这年头的女孩子，穿成这样很普通啦！话说回来，我们中弹中大破时，总是这种感觉对吧！」

    葛城这句话似乎让翔鹤突破了某种障碍。她眨著眼睛，轻声低语：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呢……」

    「就是啊！对吧，云龙姊、天城姊、大凤？」

    「没错。这件泳衣就像是为翔鹤姊量身订做的一样。」

    「说……说得也是呢……虽然有点大胆，但是感觉很不错……」

    「是……是的……呜……！」

    确认所有人都点头同意（虽然只有大凤不知为何显得很不甘心）后，葛城握拳说道：

    「大家也都这么说，而且瑞鹤姊似乎也有同感，没问题！」

    翔鹤总算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说……说得也是。这点程度很普通嘛。何况在镇守府时，提督一下子偷窥人家洗澡，一下子到处乱摸，所以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嘛……」

    翔鹤站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毛巾，神色自若地重新转向瑞鹤。

    「瑞鹤，抱歉替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喽。」

    「既然翔鹤姊这么说了，那就当成是这样吧……」

    「好，今天是久违的休假，好好享受吧！走喽，瑞鹤！」

    「唔，嗯！」

    翔鹤率先向前走去。尽管看著她的同伴更多了，本人却浑然不觉。

    葛城小声地对瑞鹤说道：

    「那个，瑞鹤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了吗，葛城？」

    「是。刚才翔鹤姊口中的『提督』，是『那样』的人吗？我们一到任就来到特鲁克，所以不太清楚提督的事……」

    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瑞鹤在这么想的同时，谨慎地回应：

    「啊～嗯。不过，基本上他是个出色的指挥官啦。提督很看重我们，而且我们能一路取胜到现在，也是多亏了他。」

    「不过，听说他会性骚扰。」

    「嗯。」

    「还听说他会偷窥人家洗澡，到处乱摸。」

    「嗯……不过，他没怎么对我出手，大概也是因为我轰炸过他一次吧。果然会被当成目标的，还是要像翔鹤姊那样……」

    「啊……」

    或许是明白瑞鹤想说什么了吧，葛城看著翔鹤的背影嘀咕：

    「翔鹤姊真是个罪孽深重的舰娘呢……」

    「这个嘛，有很多原因啦……」

    ◇◇◇

    虽说是在梦境般的南方岛屿度假，但光是游泳依然会让人厌倦。对于习惯海洋的舰娘来说更是如此。

    因此，在享受过午餐的烤肉大会后，绝大多数的舰娘们都待在沙滩上玩耍。

    尤其是驱逐舰们，都在玩些沙滩排球、削沙山（注：日本游戏。在小沙丘上插根棒子，轮流挖掉底下的沙子，让棒子倒下者为输家）、筑沙堡、打西瓜等约定成俗的游戏。

    部分重巡和轻巡则跟著教练去潜水。只要潜进稍远处的海中，就能看见美丽的珊瑚礁与大群回游的鱼。

    那珂她们的写真拍摄也进行得很顺利，瑞鹤偶尔会被找去当配角加入其中。然而，经过的船员们常会要求签名或拍照，让那珂忙得不可开交。

    那珂不仅在本土是全国级的当红偶像，在船员们之中似乎也同样受欢迎。

    「大家真有活力呢……」

    瑞鹤望著在沙滩上活蹦乱跳的驱逐舰们，轻声说道。

    她和翔鹤躺在林荫间的吊床上，悠哉地乘凉。岛上没有蚊子，所以就算在吊床上睡著也没问题。

    以地点来说，或许像驱逐舰们那样享受海滩运动比较合理，但像这样悠闲地度过午间时光也不坏。

    「不过，和平实在太好了，还能像这样悠闲度假。」

    「是啊。」

    翔鹤一边读著带来的书一边回答。

    「本土近海的战斗、西南群岛、西方海域和北方海域、鲑鱼海、AL/MI作战，以及FS作战……仔细想想，我们前后已经奋战了两年。偶尔创造些像这样的回忆，或许也很重要呢……」

    「我们接下来会怎样呢……」

    瑞鹤从树木之间的缝隙仰望蓝天，不经意地咕哝。

    「虽然和深海栖舰的战斗短期内不会结束……但迟早会结束吧。到那时候，我们会怎么样呢？」

    「你害怕失去战斗的理由？」

    「我不知道。真要说起来，就连战斗结束后我们还能不能待在这里都……」

    正如深海栖舰出现的理由不明那样，舰娘现身的原因也还没查出来。因此，关于自己为何而生，舰娘们大多认为是「为了与深海栖舰战斗，拯救人类」。

    如果这是真的，当歼灭深海栖舰时，自己就会失去存在意义。或许从那一刻起，自己就会从世界上消失也说不定。

    「终究会害怕吧。毕竟好不容易有了新生命，得以和大家重逢，能够在战场上发挥自己的本领。」

    「我也很害怕。我想，镇守府的大家虽然没说出口，但应该也是这么认为。」

    翔鹤将上半身转向瑞鹤，以真挚的口吻说道：

    「不过呢，人类也随时会因为交通意外、疾病等原因死亡。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我们也必须像人类那样，努力地过著每一天才行──为了不让自己在临终时后悔。」

    「为了不让自己在临终时后悔……」

    「我们已经结束了鲑鱼海和AL/MI作战，正逐渐克服过去的记忆。正因为如此，就算开始思考和『常人』一样的幸福或许也不坏……啊，抱歉，我说了些沉重的话题。」

    「翔鹤姊不用道歉啦，毕竟是我起的头。」

    瑞鹤轻轻摇头。

    「不过，也有这种思考方向呢。不愧是翔鹤姊，真令人佩服！」

    「就我来看，瑞鹤才了不起呢。毕竟你可是鲑鱼海和AL/MI作战等战役的胜利关键嘛。」

    「哪有，我根本什么也……」

    「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幸运航母』了。有自信一点。」

    翔鹤温柔地点头。

    「或许，你真的有什么我们没有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就在瑞鹤不知该如何回应时，葛城从树荫间奔来，手上还拿著盘子。

    「瑞鹤姊、翔鹤姊！这是驱逐舰们说要分给大家的！」

    盘子上放了切得不怎么整齐的西瓜。

    「这是她们刚刚打西瓜用的西瓜。虽然外观很难看，不过她们说，因为西瓜一直冰到要用时才拿出来，所以很好吃喔！」

    「谢谢你！话说回来，葛城你们在做什么？」

    「是，我们在那边的沙滩玩削沙山。现在已经变成云龙姊和大凤的单挑了。」

    沿著葛城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发现云龙和大凤蹲在沙滩上，以数公厘为单位一点一点地削掉插有棒子的沙山。两人的表情非常认真。

    裁判天城注意到了瑞鹤等人的视线，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

    「那两人还真有活力呢……」

    「嗯，是啊……」

    此时，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那珂跑了过来。或许是拍摄还没结束吧，她身上还是偶像装扮。

    「辛苦了～！能不能再帮忙一下？」

    「嗯。我是没问题啦。」

    她转向翔鹤，得到了同意的颔首。

    「谢谢～！啊，葛城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六名标准航母一起入镜！」

    「啊，不，我……」

    「好啦好啦！川内姊姊说没问题～！」

    那珂根本没好好听葛城的回答，就已转身跑开。

    瑞鹤只能苦笑。她从吊床上伸出手，拍拍葛城的肩膀。

    「哎，没什么关系吧？去叫云龙她们过来，也差不多该让她们的脑袋冷静一下了。」

    「我知道了……」

    瑞鹤目送葛城的背影离去，不禁笑了出来。

    「那珂也很有精神呢。该说偶像果然就是不一样吗？」

    「是啊。不过……」

    翔鹤的声音有些生硬。

    「正因为如此，她可能得扛起某些与我们不一样的负担。」

    ◇◇◇

    暮色支配了整个世界。岛屿四面环海，因此形成一幅壮丽的活动全景图。

    收拾与换装完毕后，瑞鹤等人集结在岛屿西岸，和其他观光客一起眺望逐渐沉没的红色夕阳。

    尽管对于以海洋为主战场的她们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光是地点不同，就能让人感到新鲜。

    西方海面遭到夕阳染红，而东方海面早已面临夜色进逼。

    对瑞鹤来说，眼前景色就像在告诉自己，这颗星球与自己过去诞生的星球，两者是几乎一样的天体。

    「好漂亮……」

    站在一旁的天城，不禁感动地轻声说道：

    「原来这颗星球这么漂亮呀……」

    翔鹤好奇地问道：

    「哎呀，天城你是第一次看见沉进海里的夕阳……啊，抱歉。」

    天城摇摇头。

    「请别在意。毕竟正因为如此，才能像这样有新的发现嘛。」

    接著，她再度看向夕阳。

    「这是学姊们守住的美丽世界……或许，我们同样能帮上一点忙也说不定呢……」

    天城轻声说完，重新看向瑞鹤与翔鹤，并且深深一鞠躬。

    「瑞鹤学姊、翔鹤学姊，两位邀请我们参加今天这场愉快的活动，实在是非常感谢。在此谨代表四名新人标准航母，向两位表示谢意。」

    天城说完，云龙、葛城、大凤也跟著鞠躬。

    尽管程度上有所差异，但她们的心情似乎也和天城一样。

    「要谢就谢那珂。我们只是顺著那珂的提议而已。」

    瑞鹤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如果今天有成功让大家转换心情，那就再好不过了。相对地，明天我们可要好好地指导你们喽！」

    「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呢～」

    背后传来声音──转过头去，就看见川内与神通走近。从两人手上拿著写真拍摄用的器材看来，她们的工作似乎也已经结束了。

    瑞鹤叹了口气。

    「虽然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但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为什么？」

    川内握紧拳头，自信满满地宣言：

    「当然是因为接下来就是夜战时间啦！能在这种充满热带风格的地方夜战，不就像作梦一样吗！」

    「像作梦一样啊……」

    「没错，果然夜战就该在这种南方岛屿附近才对！在这种岛屿区域夜战，岛屿会遮住雷达波所以容易躲藏，最适合奇袭了！我很擅长应付这种状况喔！」

    「啊，所以才像忍者啊……」

    瑞鹤似有所悟地咕哝。驱逐舰们纯真地也发出了「喔」的惊叹声。

    「正是如此！好，就这样在这里进行夜战训练……呜恶！」

    川内发出有如鸡被勒住脖子般的怪声──因为神通扯住缠在她脖子上的围巾。

    神通的声音中带著傻眼与疲倦。

    「姊又发作了……一来回程的渡船在等我们，二来也快赶不上晚饭时间了，差不多该回去喽。」

    「咳咳咳……神通的吐槽还是一样凶狠。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叫你『鬼百合』喔！」

    「没关系。与其让人在战场上恨我，还不如让人在演习海域恨我。」

    「呜，有理得毫无反驳余地……」

    「那么，我们走吧。」

    沙滩上的舰娘们在神通的催促下动身。剩下的观光客也跟在后头。

    这时，瑞鹤注意到一件事。

    「咦，那珂呢？没看见她耶……」

    她原本打算在最后为受邀参加拍摄一事道谢。

    「会不会还在岛屿东边呢？」

    神通回答。

    「因为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那里……」

    「要我去叫她吗？」

    「能麻烦一下吗？因为我们还要搬器材……」

    「我知道了。」

    「啊，瑞鹤姊，我也去！」

    葛城出声喊道。

    瑞鹤与葛城找到那珂的地方，是在岛屿中央的椰子林里。

    但是，在看见那珂的瞬间，两人就注意到她的样子不对劲。

    她脸色发青，愕然地站著不动。

    在那珂视线前方，有群看似运输船船员的男性。这些男子也惊讶地看著那珂。

    气氛不寻常。瑞鹤忍不住出声呼唤：

    「那珂，你没事吧……！」

    「瑞鹤……？」

    那珂以空洞的语气低语。但只过了一瞬间，她便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正在跟什么东西对峙，随即喊了声「对不起……！」并飞奔离去。

    在瑞鹤追赶前，那珂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于是瑞鹤疑惑地转向船员们。

    「出了什么事吗……？」

    那珂无论是身为舰娘还是身为偶像都很有名，即使碰上什么麻烦事也不奇怪。

    或许是从瑞鹤的语气中猜到她在想什么吧，船员们中看似领袖的男子回答：

    「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眼睛和她对上而已。」

    「如果这样倒是还好……」

    「对了，你也是舰娘吧？那么，能不能把这些话转告刚才的舰娘──我记得，她应该是叫那珂吧？」

    看似领袖的男子说道：

    「替我们告诉她──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回来当舰娘。那个时候，你只是奋勇作战而已……」

    「你在说什么……」

    完全听不懂。葛城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瑞鹤！葛城！」

    川内大喊著奔来。

    「怎么了吗？那珂她脸色苍白……」

    但是，她在看见船员们的脸时，便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你们是那时的……」

    「……我们来这里只是偶然。我们想说的话，已经告诉这两位小姐了。」

    领头船员尴尬地拉低帽子遮住眼睛。

    「再会啦。下次船队也要拜托你们护卫了。」

    「请等一下！」

    川内出声拦住对方。

    她一反常态，郑重其事地向船员们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向瑞鹤她们说了什么。不过……请再给她一点时间。我和神通都觉得，那珂目前还很难克服。」

    「…………」

    「如果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那珂或许就真的没办法振作了。明明我们是为了与深海栖舰作战而生，却变成这样……」

    「…………」

    「所以，请你们再等一等。现在，我们只想治愈那珂的心灵。其实，我们本来没打算带她来特鲁克的……」

    「……我知道了。」

    领头船员点点头，对川内说道：

    「我们会在特鲁克待一周。因为从南方回来时，船被潜舰的鱼雷命中了，目前正在浮坞修理。如果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你记得船名吗？」

    「『甜菊丸』对吧。排水量五千吨的『里兰卡丸』级货客船三号舰，战前用来联络咖哩洋那边的船舰。你是担任船长的──」

    川内说出船长的名字。

    「嗯，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那再见了。」

    船员们纷纷离去。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瑞鹤向川内问道：

    「川内，你会解释吧……」

    根据那珂不寻常的样子，以及「甜菊丸」船员们和川内的对话，让她认为那珂从舰娘转作偶像似乎有特殊理由。

    川内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我就长话短说了。」

    「嗯……」

    「就在AL/MI作战结束后不久，那珂担任某支运输船队的护卫。」

    川内的目光看向远处。

    「运输船队当时正从西方海域前往本土，『甜菊丸』也在里面。由于『甜菊丸』曾是货客船──豪华客船，所以船上载有遭受深海栖舰侵略而失去故乡的难民，其中也有许多失去双亲的孩子。那珂由于性格的关系，没多久就变得很受孩子们欢迎，休息时间她总是登上『甜菊丸』为孩子们唱歌。原本只能扮演偶像的那珂，在那里成了真正的偶像。不过……」

    「不过……？」

    川内脸色一沉，紧接著回答：

    「某天晚上，船队遭到深海栖舰的潜舰集团攻击。虽然以那珂为首的护卫舰娘们英勇奋战，好不容易将潜舰全数击退，但最后还是有艘船遭到鱼雷攻击。那艘船就是『甜菊丸』。虽然以结果来看，那珂挺身挡下鱼雷，让船只免于沉没，却有一发没拦住而命中船只，导致『甜菊丸』大破。鱼雷命中的地方，正是收容孩子们的区域。无人生还。」

    「……！」

    瑞鹤与葛城当场僵住。川内感慨地说下去：

    「在那之后，那珂就无法战斗了。虽然能够穿上舣装，然而一到了海上，她就变得连一步也前进不了。那珂的内心显然已经受创。所以，我和神通才……」

    「让那珂改当偶像……」

    「那珂虽然很犹豫，但在我和神通的说服之下，最后还是让她答应了。而且那珂自己也向往当个偶像……毕竟我们看得出来，如果不这样，那珂会真的再也没办法振作。也因此，那珂现在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偶像，又能像过去那样散播笑容。」

    瑞鹤感到一阵心痛。昨天，那珂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对葛城说那些话呢？那里头究竟又有多少是出自她的真心呢？

    葛城一脸无地自容的表情。

    川内自嘲似地扭曲嘴角，对瑞鹤说道：

    「所以我说了吧，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啊，提督当然知道这件事，参加护卫的几名驱逐舰也知情。虽然我拜托过她们别说出去就是了。」

    「不过，刚才的船员们……」

    川内摇摇头──就像在说「只有这件事不能答应」似的。

    「我想保护那珂。就算她无法以舰娘的身分战斗……就算那些人宽恕了那珂的罪，希望那珂以舰娘的身分战斗也一样。」

    「川内……」

    川内彷佛要说服自己似地点头。她任凭颈间的围巾随风飘扬，望著远方红色夕阳说出充满决心的话语。

    「因为，那珂是我和神通心爱的妹妹。」

    6

    最初的徵兆发生在前天。

    与外表不同，就听力──也就是被动声纳的熟练程度──与耐心这部分，在团队里数一数二的伊五八，捕捉到众多深海栖舰的航行声。音源大半是来自驱逐舰，其中似乎也包含了几艘轻巡与轻型航母。地点是KA群岛东南方一二〇海里处。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敌方的反潜猎杀部队。

    伊一六八判断这支部队是敌主力的前卫。这么一来就代表背后有主力，而只要查清敌主力的规模与方向，就能掌握敌方的意图。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她们试图绕过敌方前卫接近主力时，却立刻被别支反潜部队发现，变成被舰载机追著跑。看样子，敌方似乎在前头部署了好几支反潜部队。

    不过，伊一六八没打算放弃。此刻，她的团队里保有一张为此准备的王牌。

    「今天就要让你发挥本领了。」

    伊一六八在邻近海面处对伊四〇一说道。不远处有伊一九护卫，前方则由伊五八负责戒备。

    「用你的晴岚确认敌军主力的位置、方位，以及规模。只要能查清这些，就能明白敌军的意图。」

    伊一六八仰望上方。海面颇暗。当地时间是上午五点，海上还是一片微暗，但起飞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现在还没日出，或许能避开敌方舰载机迎击抵达主力的上空。不过，对方今后多半会强化警戒，试不了第二次──所以，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

    「就是为了这种时候，之前才保留晴岚吗……？」

    伊四〇一惊讶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有些许罪恶感。

    「为了突破敌方前卫，侦察主力的位置……」

    「在AL/MI作战时，我们上当取得假情报，之后行动又被反潜部队封住，导致友军陷入危机。」

    伊一六八垂下视线，脸上带有后悔的神色。

    「虽然在最后的最后，我们从旁支援飞龙的攻击队，勉强扳回了失分……但犯下大错这点依旧不变。如果AL/MI作战失败，我们或许会输掉战争。这说不定会成为人类灭亡的导火线。」

    她坚定地看向伊四〇一。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如果在这时以全力送出晴岚，有很高的机率能掌握敌方主力的意图。这项工作我们办不到，只能靠你了。加油。」

    伊四〇一沉默不语。

    伊一九以视野角落注意两人的样子，心想「这也没办法呢」。因为伊四〇一之前一直对轻视自己与晴岚实力（伊四〇一这么认为）的伊一六八很反感。

    但是，现在伊一六八本人却告诉伊四〇一，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伊一六八为了保险起见问道：

    「办得到吧？」

    「办得到，可是……」

    伊四〇一犹豫地这么嘀咕后，微微低下头。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一六八……」

    「没必要道歉。毕竟我也觉得像你这样嚣张的后进很难搞。跟一九比起来，你还真是有够难带呢。」

    那是因为一九一直拚命地忍耐呀！

    尽管伊一九很想这么吐槽，但她依旧识时务地选择沉默。

    伊一六八将双手放在伊四〇一肩上。

    「不过，也多亏有你在，我们有了达成任务的可能性。你每天都用心整备晴岚，确保它随时能够出击，这点我也晓得。」

    「……！」

    「所以，拜托喽。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你只要发挥潜水航母的本领就好。」

    伊四〇一咬住嘴唇，接著以无比感动的表情喊道：

    「了……了解！伊四百型的战斗，就此开始！」

    「那么，到海面上准备起飞。我们也会为了戒备空中而上浮。」

    「是……！」

    伊四〇一忍住涌出的泪水，开始上浮。

    尽管这毫无疑问是令人感动的一幕，伊一九却无法老实地有共鸣。

    正因为会被这种热血场面牵著走，伊号潜舰才一直是血汗劳工呢……

    伊一六八立刻转头问道：

    「你想说什么呀，一九？」

    「什么也没有！」

    伊四〇一的起飞作业顺利完成。在朝阳照耀下，妖精们将伊四〇一的六架晴岚从浮在海上的舣装──飞机用收纳筒中搬出，再以弹射器发射出去。

    尽管如此，但伊四〇一等人的工作并未就此结束。抵达敌方舰队上空的晴岚应该会发送电报，她必须浮在海面上才能收讯。此外，如果情况容许，还得回收返航的晴岚才行。

    伊四〇一和伊一六八轮流上浮，等待晴岚返航。如果潜舰移动，晴岚便无法回归。虽然能用无线电告知目的地，但这么一来有可能遭敌军截听，导致行踪暴露。

    一如预期，报告在起飞一小时后传来。

    「晴岚五号机捎来联络！发现应是敌军主力的舰队！」

    这时为了收讯而上浮的是伊四〇一。她收到自家晴岚初次缔造的「战果」，兴奋地接著说下去：

    「发现的敌部队是由两支机动部队组成！分别以两艘航母栖姬、四艘WO级改为主力！双方都有战舰栖姬护卫！」

    「总算来了呢……！」

    伊一六八在海中干劲十足地低语。

    航母栖姬与战舰栖姬。这两种个体分别在AL/MI作战与该期间的吴镇守府奇袭中担任深海栖舰的主力。而且还不止一艘──这半年来的按兵不动，想来就是为了凑齐这批战力吧。

    敌军正打算反攻中太平洋。这点已是毋庸置疑。

    「规模知道了，航速与方位呢？舰队会维持一定的航速，所以只要晓得这两点，敌方以哪里为目标就──」

    「慢著！刚刚收到了后续的电报……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什么事！」

    「后方又出现新的机动部队！其中包含比航母栖姬更大的未确认航母型特殊个体！附近有两艘航母栖姬──不只是这样，甚至还有比战舰栖姬更大的战舰型特殊个体……！」

    「你说什么……！」

    伊一六八震惊得说不出话。因为敌方居然投入了比航母栖姬及战舰栖姬更加强大的深海栖舰。

    对深海栖舰来说，舰娘们在AL/MI作战拚命击破的航母栖姬与战舰栖姬，已不再是王牌──

    还没从冲击中恢复的伊一六八喊道：

    「重复一次，方位、航速呢！如果不晓得这些，事情就严重了……！」

    「晴岚五号机似乎正遭到敌机追击──不，来了！方位西南南，航速二十节！等等，这方位是……」

    伊一六八察觉伊四〇一想说什么。因为，从这个方位直线延伸过去是──

    「特鲁克环礁？那些家伙想直接攻击特鲁克──」

    「一六八，糟糕了！」

    「怎么了，五八？」

    「前方传来许多驱逐舰的航行声！一定是敌方的反潜猎杀部队！」

    「……！四〇一，把刚刚收到的情报传给镇守府，然后迅速潜航！我们的位置大概已经被发现了……舰载机马上就会飞来！」

    「可是，晴岚他们……！」

    「先躲过反潜猎杀部队，之后再回收！虽然我很想逃，但终究还是不能这么做吧？」

    伊四〇一大为震惊。伊一六八居然不惜让大家身陷险境，也要优先回收自己无可取代的战友晴岚──

    「怎么可以，这样不行啊！」

    「不要轻易改变自己的意见！听好，如果能够成功回收所有晴岚并持续捕捉敌踪，上头也会对你另眼相看，或许像你这样的伊四百型能早点就役也说不定──这么一来，你梦想的『海中机动部队』说不定也能早点实现喔！」

    「……唔！」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在夜晚发动攻击──要替特鲁克环礁的大家争取时间！给镇守府的情报发送完了吗？」

    「完毕！伊四〇一，急速潜航！」

    伊四〇一按捺住无法言喻的情绪，开始潜航。情况是否真的会如伊一六八的判断发展，现在的伊四〇一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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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特鲁克港湾袭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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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特鲁克环礁的壹岛港湾一片混乱。

    多艘小艇靠向停在港湾的众多运输船，慌慌张张地装载物资。停在码头的少数运输船也一样。另外，装货完毕的运输船似乎都赶著立刻出航，纷纷在港湾沿海翘首盼望司令部下达出航许可。

    特鲁克环礁的所有港湾，状况都和壹岛港湾差不多。面对逐渐逼近的强敌，人人都心怀恐惧，希望能逃离灾祸。

    战舰大和、武藏、扶桑、山城等四名战舰/航空战舰，就在这种状况下抵达。

    「欢迎来到特鲁克环礁。」

    香取对来到司令部的大和等人说道。

    「好久不见，敝人是练习巡洋舰香取。受命指挥T部队。和各位以舰娘身分相见应该是第一次吧，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还请你多多指教了，香取。」

    大和十分有礼地鞠躬。

    「本人是第一战队旗舰，战舰大和。香取在船舰时代的活跃，我还记忆犹新。我当时的乘员们，也会以怀念的口气聊起搭乘香取时的事呢。」

    「能受到高贵的联合舰队旗舰赞赏，实在无比光荣。」

    「这几位是第一战队的僚舰武藏，第四航空战队的旗舰扶桑以及同战队的僚舰山城。」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闻中的……」

    香取感兴趣地仰望山城与扶桑。

    扶桑显得有些害羞，山城则浑身不自在地扭动身子。

    山城、扶桑都接受了改二改装，外型有很大的改变。原先位于背部上方的四座炮塔，分散为上方两座、下方两座，让炮管能转往更多方向。

    除此之外，两人不但全部主炮都从35.6cm更换为41cm，背部上方的两座炮塔更由双联装变为三联装。换言之，主要火力变为十门41cm炮。纯就火力来说，她们比长门型更加优越。当然，水上飞机用的飞行甲板与二十来架的六三四空瑞云也健在。

    「请……请不要一直盯著看……」

    扶桑的脸染上红晕。

    「因为……我们也还没习惯……」

    「啊，失礼了。」

    香取轻咳了一声。

    这时，她注意到大和身旁的武藏苦著一张脸。

    已经大致猜到理由的香取询问：

    「怎么了吗，武藏小姐？」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武藏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过去那场特鲁克岛空袭时，我身为联合舰队旗舰，拋下了你们──」

    霎时间，武藏的话被堵住了──因为香取用手里的指挥棒指著她的嘴边。

    「看样子，武藏小姐还需要多加指导呢。」

    「指……指导……？」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虽然我并不是没有意见，但应该没必要一直拘泥在上头才对。至少，对我们两个来说是这样。」

    香取将指挥棒从嘴边移到肩头，轻轻拍打。

    「请你把这样的『幼稚』扔掉，好吗？」

    「……我明白了。该说不愧是练习巡洋舰香取吗，就连教育我们也易如反掌。」

    「我代替提督指挥特鲁克，可不是浪费光阴喔。」

    香取露出微笑。大和虽然神情复杂，但最后还是决定别开口。

    「那么，虽然刚到就谈正事对各位不太好意思，但请容我说明战况。」

    香取以双手拿著指挥棒，站在战况图前。

    「现在，特鲁克环礁这里有许多运输船队，以及负责守备的T部队。相对地，敌方主力则由北方绕过MS群岛，由东边逐渐逼近特鲁克。」

    香取以指挥棒指著太平洋中央。特鲁克环礁刺有代表T部队与运输船队的红图钉，KA群岛南方则刺有代表敌主力的蓝图钉，以及代表伊号潜舰团队的红图钉。

    香取以指挥棒指向后者。

    「敌方主力的情报，来自在东太平洋索敌的伊号潜舰团队。同团队之后动向不明，推测目前尚未摆脱敌军。」

    言外之意是「希望是如此」。潜舰在作战行动中，能采取的联络手段有限。即使已经全员受创也不奇怪。

    「敌主力分为三支机动部队，总共有WO级改四、航母栖姬四、同舰种高阶个体一、战舰栖姬四、同舰种高阶个体一，其他舰艇则多达一百以上。根据截听无线电的结果，后方可能还跟有登陆船队。」

    香取以严峻的口气继续说道：

    「这三支机动部队，预定会在五天后将特鲁克纳入空袭范围。此外，镇守府已决定将航母栖姬的高阶个体称为航母水鬼，战舰栖姬的高阶个体称为战舰水鬼。」

    「战舰栖姬二、高阶个体一……」

    武藏相当震惊。大和也神情僵硬。

    「也就是对敌方来说，战舰栖姬已经不再是最强战舰了吗……」

    「似乎是这样。」

    香取点点头。战舰栖姬曾与大和、武藏在鲑鱼海与吴近海两处搏命过，对她们来说是堪称宿敌的存在。出现让这种敌人瞬间降格的强大战舰，她们似乎受到难以掩饰的冲击。

    「当然，主要威胁还是总计九艘的航母。敌军的舰载机想必会超过一千架吧，这样的战力足以和我们镇守府全航母的舰载机总数匹敌。」

    接著，香取从本土沿西南群岛、巴士岛划线，一路划到西方海域。并将代表第一机动部队、第三机动部队等部队的图钉刺在图上各处。

    「另一方面，我军战力除了特鲁克环礁的T部队外，其余的则受到FS作战的影响而分散各地，往本土集结预估需要花上四天。然后，编组完毕的舰队由本土出击抵达特鲁克，预估又需要两天的时间。」

    「总共六天……换句话说，如果只是坐著等，主力的援军会赶不上对吧？」

    「是的。如果要指望援军，至少得再争取一天的时间才行。镇守府似乎也没料想到，敌军居然能在区区半年就集结这么庞大的战力。」

    大和等四人表情凝重。

    从鲑鱼海战役到AL/MI作战之间的半年，敌方虽然生产了许多特殊个体，不过担任核心的航母栖姬与战舰栖姬总数仅有三艘。

    但是，这次深海栖舰却在半年内，集结了数倍的战力。就结果而言，就算镇守府实际上估计错误，也没办法批判他们──

    香取点点头，接著说明下去：

    「现在，镇守府提出了三个方案。第一，T部队单独从特鲁克环礁出动，迎击敌方舰队。第二，将T部队部署于特鲁克环礁，于同地迎击。第三，放弃特鲁克环礁，与主力会合之后再和敌军决战。」

    「现在那个方案比较占优势？」

    「第三方案。」

    武藏顿时露出不安的表情。

    香取就像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一般，微微点头后接著说：

    「当然，运输船队会在事前撤离。目前，特鲁克的船队司令部已经下令所有船舶出航。运输船预定将在三天后全部撤离特鲁克。遵照提督命令，这件事是第一优先。当然，船队也会派人护卫，我军会尽量动员环礁内外的可用战力执行反潜戒备。」

    「基地人员也会跟著撤离吧？」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特鲁克环礁应该会连一人一船都不剩。虽然我们没时间拆除港湾设备，所以大部分设施都会留在原地就是了。」

    武藏松了口气。如果不让运输船队优先撤离，反而以舰娘为优先，就等于让过去的惨剧重现了。

    「话虽如此，一旦选择了第三方案，特鲁克环礁将暂时落入敌军手中，想必会遭敌军彻底破坏。这么一来，即使决战获胜，镇守府今后在中太平洋的活动也会大为受限。」

    香取下结语似的看著众人。

    「因此，吴镇守府会跟高层进行协议以决定方针。结论最晚应该会在明天出来才对。」

    「了解。」

    大和收起原先的表情回答。

    「第一战队与第四航空战队是为了支援T部队而来到特鲁克。如果T部队司令部的意向如此，我们也不便置喙。」

    她露出微笑。

    「虽然似乎只有一天的空闲，不过就让我们享受一下特鲁克令人怀念的空气吧。」

    「谢谢。」

    香取也露出微笑。

    「目前，第二机动部队正在舰队作业地进行最后的训练──」

    远方海上传来些许爆炸声。香取停下了动作。是港湾内的驱逐舰发现敌军潜舰，投下深水炸弹吗──

    「不，不是……好像不是！」

    似乎截听到无线电的山城一手抵著耳朵，脸色铁青地大喊：

    「在北侧水道航行的大型油轮『藤田丸』被鱼雷击中！这是来自敌方潜舰的攻击，反潜扫荡中的驱逐舰们虽然已经开始反击，但『藤田丸』搁浅了！」

    「你说什么……！」

    香取脸色大变。大和等战舰也当场愣住。

    一般来说，环礁内的水道会受到珊瑚礁影响而较浅，因此一旦大型运输船搁浅，就会导致水道堵塞──在北侧水道发生的就是这种状况。

    而特鲁克环礁的大型船舶用水道，扣除北侧水道后只剩南侧水道。照这样下去，运输船的出航路线就会只剩一条了。

    「……！不好！」

    香取立刻以无线电发讯。

    「联络在南侧水道戒备的驱逐舰们，要大家加强侦测潜舰──」

    「这里是第四驱逐队旗舰野分！T部队司令部，不好了！」

    野分就像要打断她似地通报。

    「南侧水道也出现众多敌方潜舰──这样下去就糟了！」

    ◇◇◇

    驱逐舰野分在出声的瞬间，内心只觉得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夹在许多小岛之间的特鲁克环礁南侧水道──航行于该水道最狭窄处的货客船「第二戒田丸」，正面临大量鱼雷痕逼近。

    野分在南侧水道的外海侧目击这幅景象。

    附近有和野分一同执行反潜戒备的朝云、山云等驱逐舰，还有已通过水道的部分船队。尽管朝云和山云的训练不够充分，但得知敌方机动部队接近后，也只得暂时中止训练，让她们和野分等人一同负责戒备。

    野分大受打击。不止是因为她明白「第二戒田丸」被鱼雷击中会带来什么后果，也因为她明白己方中了敌军的陷阱。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今天一整天一直有大量运输船利用南北两水道撤离特鲁克环礁。

    换言之，敌方躲在两水道的海底，刻意放过数艘运输船让己方掉以轻心，之后才配合时机发动袭击。

    当然，目的在于让运输船在两水道搁浅，藉此封锁特鲁克环礁。一旦两水道无法使用，环礁内的运输船队就失去了撤离手段──

    「该死的家伙……！」

    野分顺著自己的情绪大吼。

    但在这个瞬间，她束手无策。和自己一同负责戒备的朝云、山云，也因为突发状况而当场愣住。

    然而，在野分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名同伴的身影。

    是舞风。她似乎是二水战中最为接近「第二戒田丸」的人，正为了冲进鱼雷和「第二戒田丸」之间，以全速向前冲刺。

    野分不会不懂她的意图。

    「舞风！难道你……！」

    「如果『第二戒田丸』在这时大破搁浅，所有运输船都会被封在特鲁克环礁内！」

    舞风看著逼近的鱼雷痕，急切地喊道：

    「想必敌军的目的，就是要藉此封锁我们的行动……非得避免这种事不可！」

    「舞风！」

    「之后就拜托喽！」

    野分面容扭曲，闭口不语。朝云不知所措地大喊：

    「野分！为什么不阻止她？这样下去，舞风她……！」

    舞风打算挡在「第二戒田丸」前面。成为盾牌的舞风会怎样，连想都不用想。

    「野分……？」

    然而，野分却冷淡地说道：

    「那就是驱逐舰的工作。」

    「……！」

    「神通姊也说过吧，不要害怕牺牲。因为我们有该保护的东西──」

    朝云哑口无言。

    不用几秒钟，舞风已经到了鱼雷的射线上。鱼雷近在眼前。

    但在下一秒，鱼雷却从舞风脚下通过，就这样笔直朝「第二戒田丸」前进。

    舞风难以置信地回头。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

    野分也发出绝望的呼喊。

    「他们料想到舞风会挡在前面，事先调整了鱼雷深度……？」

    数秒后，显示「第二戒田丸」遭鱼雷命中的巨大震动，令海面为之摇撼。

    ◇◇◇

    南水道由于「第二戒田丸」搁浅而遭到封锁，此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T部队司令部的香取耳里。

    尽管报告指出，负责戒备水道的驱逐舰们立刻展开反击，击沉多艘潜舰──但对于深海栖舰来说，这项作战无疑已经将这些牺牲也考虑进去了。

    包含大和在内的战舰们，也全为了这发生在区区数分钟内的惨剧而浑身紧绷。

    香取紧闭上眼，彷佛将这一切当成自己的罪过般沈重地说道：

    「这下子，镇守府就没办法选择第三方案了呢……」

    2

    「在特鲁克环礁迎敌……？」

    傍晚的舰队作业地。瑞鹤难以置信地问道。

    翔鹤站在她眼前，周围则聚集了包含刚刚还在训练的葛城等第二机动部队的成员在内。

    大家脸上满是疲劳之色。因为昨天──也就是，和川内等人愉快度假的隔天──从香取处得知敌军主力出击，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在加紧训练。瑞鹤也同样疲惫。

    在这种状况下，翔鹤所说的话──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冲击。

    「嗯。在刚才集合各舰队旗舰的会议上，镇守府下达了命令。」

    翔鹤点点头。她神情严肃，声音沉重。

    「既然在敌主力来袭前无法解除南北水道的封锁，停泊在特鲁克的运输船队就无法撤离。话虽如此，以T部队目前的战力，要独力对付拥有WO级改四艘、航母栖姬四艘，加上航母栖姬高阶个体……航母水鬼的敌主力，实在非常困难。所以──」

    「所以，我们要在特鲁克环礁迎击，争取让主力赶到战场的时间……」

    瑞鹤沉痛地接了下去。翔鹤点点头。

    「嗯……白天收到南北水道被封锁的报告时，大家也有讨论这件事，看样子，这大概就是镇守府的决定了呢……」

    瑞鹤无言以对。

    她明白镇守府的判断是当前的最佳方案──既然敌方拥有压倒性的战力优势，在外海迎击毫无胜算，那么在特鲁克环礁严阵以待算是相当合理。

    话虽如此，她却难以接受。

    「那么，船队该怎么办……？」

    轻巡长良问道。

    「一旦特鲁克环礁化为战场，停泊在此的船队定会遭受牵连。各岛的港湾设施也是！这么一来……！」

    声音中除了不知所措，更带有强烈的怒气。驱逐舰们似乎也有同感。

    镇守府反省了过去的战争，将维持海上交通网当成自己的存在意义。为了在与深海栖舰的战争中赢得最后的胜利，要以复兴世界各国的经济为优先，因此在解除了深海栖舰造成的海上封锁之后，必须确保海上交通网的安全，活化人员与物品的流通。

    正因为如此，镇守府投入了许多资源在船队的护卫上。担任护卫主力的轻巡、驱逐舰等舰娘们，都将自己的职责视为荣耀。

    但是这次的决战，镇守府却打算将该保护的船队扯进（并非他们所期望的）战斗中。

    「既然在外海决战难以取胜，这么做或许很合理。可是……」

    「当然，镇守府也会以保护船队与港湾设施为第一优先喔。」

    翔鹤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现在，特鲁克停泊了五十艘以上的运输船。如果这些船只全数失去，可能会对海上交通网造成致命性打击。镇守府也明白这一点。」

    「只有这样吗……？」

    「不。另外，船员与大多数的港湾设施相关人员，都会前往陆上的避难所，留在地面的只会剩镇守府相关人员。虽然跟刚才说的话矛盾，但即使能重建船队，船员失去的生命却不会再回来。」

    由于特鲁克没有建造机场，因此难以让船员从空路撤离。就算能这么做，也有可能遭遇深海栖舰的舰载机。

    「换句话说，船队要由我们来保护。」

    「对。反过来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撑过主力尚未抵达的这两天。之后的事情，应该交给主力就行了。至于损失──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列入考虑。」

    「即使T部队损伤殆尽，也要保住船队和船员是吗……」

    长良总结似的说道。

    毫无疑问是一道死守命令──明明是个极为严苛的任务，包含长良在内的所有轻巡、驱逐舰，却个个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当然，会做出这种判断，也是期待T部队能让敌方机动部队的战力减少到某种程度。」

    翔鹤告诫似的表示。

    「敌方机动部队的战力和镇守府的机动部队战力几乎相当。即使T部队死守船队，要是之后的决战败北，仍会一切告吹。如果敌方的目标是占领特鲁克环礁，我们不但有可能失去船队，就连船员也有危险。必须使敌人逐渐减少，提高主力胜算，同时保护船队。」

    「渐减邀击……」

    长良点点头，口气听起来已经完全明白。其他驱逐舰也一样。

    渐减邀击。这个词是联合舰队长年钻研的舰队决战原则，而且已经成为深植在舰娘基因中的憧憬。

    长良很有精神地对翔鹤说道：

    「了解！还有，我要为刚才的自以为是道歉。」

    「没必要道歉。因为我多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

    翔鹤微笑著点头。

    接著，她转向瑞鹤与四名新人──笑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瑞鹤，关于这次的作战，你明白了吗？」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防空战将成为作战的关键，对吧？」

    瑞鹤故意用暧昧的方式回答。

    「既然敌方主力是三支机动部队，就会以空袭作为攻击特鲁克环礁的主要手段──」

    「嗯。敌军多半也预期我军主力将会赶来救援，所以会试图重创T部队。换言之，我们的任务就是……」

    「在保护船队的同时，尽可能减少敌军的舰载机。」

    「没错。然后，镇守府提出了要求。」

    翔鹤以冷淡的语气接著说道：

    「将训练中的云龙、天城、葛城、大凤投入实战，确保特鲁克环礁上空的制空权。」

    瑞鹤瞪大了眼睛。云龙等人也倒抽了一口气。

    翔鹤冷静地继续说下去：

    「目前，镇守府与T部队司令部，正以此为前提商讨作战计画。」

    「怎么会……太乱来了！」

    瑞鹤忍不住大喊。

    「云龙和大凤就算了，天城和葛城……！」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

    前天度假过后，天城和葛城的技巧有了飞跃性的提升。虽然原因不明──但总而言之，那珂的提议确实发挥了效果。如果就这样再训练两周，她们一定能参加实战──瑞鹤对这点相当乐观。

    但在这种时候要求她们出击，只让瑞鹤满心不安。

    然而，天城与葛城从到任以来便渴望能出击，为此一直拚了命地训练。自己身为两人的指导者，对这点相当清楚。

    「……这充其量只是镇守府的『要求』而非『命令』。如果我们以第二机动部队的立场表示反对，他们很可能接纳我们的意见。」

    「那么，翔鹤姊……你怎么想……？」

    翔鹤盯著瑞鹤看了数秒后，难受地别过目光，轻声说道：

    「我也……认为她们不该出击。」

    云龙的表情极为震惊，大凤则咬著嘴唇忍耐。

    翔鹤一脸抱歉地看向脚边，接著说下去：

    「确实，将云龙她们投入这一战有极大好处。由于战斗必然发生在特鲁克环礁内部，所以起降难度比外海来得低──因为环礁内的波浪比较平稳。而且这里有陆上基地，不但容易补充舰载机，又能降低被击沉的风险……」

    「…………」

    「可是，我不想在训练不足的状况下让她们四人投入实战。敌方对特鲁克环礁发动的空袭，很可能投入那种新型舰载机。」

    瑞鹤的身体为之紧绷。AL/MI作战的记忆──航母栖姬运用的异形舰载机身影，在她脑海中复苏。

    新型舰载机的攻击，就连赤城、加贺，甚至是翔鹤都没能完全躲开，要是四名新人航母遭受攻击──

    「你们怎么想？」

    翔鹤看向云龙等人。

    「虽然最后还是由我们下决定……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四人面面相觑。很自然地，由其中最具领袖地位的大凤先开口：

    「我判断该接受镇守府的要求。」

    「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不打赢这一仗，不管我们是否存活，结果都一样。」

    大凤强调似的说道：

    「失去运输船队，会让海上交通网有崩溃的危险，一旦特鲁克环礁成为深海栖舰的据点，连包含帛琉在内的中太平洋诸岛都会成为标的，也让本土陷入危机。如果要避免这些问题，就必须不顾一切地在这里赢得胜利。」

    她将手放到胸口。

    「更何况，我是镇守府唯一的装甲航母。我敢说自己在标准航母中最能抵挡攻击，最适合担任吸引敌方强力舰载机的诱饵。我也听说过，当初建造我这艘船时，曾计划过要这样运用我。」

    大凤瞄向云龙等人。

    「就适合担任诱饵这点来说，云龙型三姊妹也一样。云龙型三姊妹在消耗上比其他标准航母少，适合长时间战斗，运动性能也继承了飞龙型的特性。此外，对敌军而言，我们四人是新加入的标准航母，应该会特别提防我们才是。如果特鲁克环礁这一战，目的在于减少敌军战力与护卫运输船队，那我们就能负责吸引原本要扔向船队的炸弹和鱼雷。」

    她手抵著胸甲，恳求似的喊道：

    「拜托你们，也让我们参加特鲁克环礁的防空战。我们一定会活下来──引导主力部队迈向胜利！」

    「云龙、天城、葛城，你们呢……？」

    翔鹤姑且先点点头回应大凤，同时催促其他三人发言。

    「……我和大凤有同感。」

    云龙回答。

    「对于过去那场战争没能参加机动部队决战的云龙型而言，如果要实现心愿，这一战或许是最初兼最后的机会也说不定。就算因此沉没，我也不后悔。」

    「就算只是假设，也不该把这种话说出口。」

    翔鹤并未看向云龙，而是小声责备她。

    「在战场上受伤，可能会导致护卫我们的轻巡与驱逐舰身陷险境喔。毕竟我们标准航母除了运用舰载机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接著翔鹤转向天城与葛城。

    两人和大凤、云龙不同，脸上浮现迷惘的表情。

    想来，她们在心情上就和大凤、云龙一样吧。但是，自己训练不足──欠缺自信，让她们犹豫是否该把这种想法说出口。

    「天城、葛城在身为船舰时，已经体验过港湾防空战了。」

    云龙插嘴。

    「就这点来说，她们要比我和大凤更──」

    「我明白。」

    翔鹤制止了云龙。

    「但是，就算不参加特鲁克这一战，也不代表没有参与决战的手段。」

    翔鹤就像在对自己提议似的说道：

    「也可以撤出特鲁克环礁，与正在本土与林加集结的主力会合，然后在赤城学姊与加贺学姊的指挥下战斗。或者也可以待在主力后方担任预备队，专门负责补充消耗的舰载机。」

    「我……不想这样！」

    突然，葛城出声了。全员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葛城含著泪说下去：

    「就算可以参与决战，我也不想这样。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和瑞鹤姊以及翔鹤姊一起作战……身为最后的一航战，我想和曾是一航战的大家并肩作战。大凤、云龙姊、天城姊也都一样！如果输掉这场决战等于输掉整场战争，那就更是如此了！」

    「葛城……」

    瑞鹤不禁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葛城深吸一口气，轻拭眼睑后说道：

    「而且，如果瑞鹤姊、翔鹤姊，还有其他航母前辈都在决战沉没，那么，我们又要被丢下了！我……绝对不要这种结果！」

    「……我明白了。」

    翔鹤回答。但是，声音中听不出赞同的意思。

    「你们的心情我了解了。不过，由我和瑞鹤做决定。因为──无论你们说什么，我们都不希望你们沉没，而是希望你们能战斗到最后。」

    没人做出任何回答。

    「那么，我们回壹岛的港湾吧。毕竟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在翔鹤催促下，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开始航行。

    瑞鹤与四名新人航母跟在她后头。

    瑞鹤心里的迷惘，比刚才更深了。

    大凤她们的主张很合理──自己也十分能体会她们的心情。如果自己处在她们的立场，多半也会有相同意见吧。

    然而，瑞鹤也觉得不能感情用事。

    她看著翔鹤的侧脸。翔鹤也一脸苦闷──显然和自己有同样的迷惘。

    就在第二机动部队靠近壹岛港湾的码头后，翔鹤突然惊叫出声。

    「你说什么……！」

    翔鹤似乎收到某处捎来的无线电联络。将右手抵在耳边的她接著说道：

    「川内和……那珂？」

    当瑞鹤她们抵达现场──前几天，瑞鹤遇到葛城和那珂的沙滩──时，骚动大致上已经结束了。

    川内猛喘著气，坐倒在沙滩上。

    那珂被驱逐舰们压住，同样喘著气跪倒在沙滩上。

    在川内身旁，还有迟了一步才赶到的神通。从川内、那珂身上都沾满沙子看来，可以想见两人刚才有过一番激烈的争执。

    出了什么事不言而喻──正因为如此，才使得知情的瑞鹤感受到很大的冲击。

    翔鹤问道：

    「发生了……」

    「你看不出来吗？」

    川内呼吸急促，以尖锐的语气回答。

    「那珂她……翘掉了偶像的练习，想瞒著我们出海……而我则试著阻止她……就变成这样了。」

    「…………」

    「关于那珂的传闻……翔鹤你应该知道吧？」

    翔鹤宛如承认自己的罪过一般，微微点头。

    瑞鹤坐立难安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因为前几天从川内口中得知那珂这件事的真相时，她就觉得或许是这样。自从抵达特鲁克环礁以来，翔鹤看向那珂与川内的眼神，总是无比沉重──

    「可是，为什么……」

    瑞鹤不知所措地询问。

    「那珂不是因为无法战斗，才转职成偶像……」

    「没……这回事。」

    回答的是那珂。尽管她被驱逐舰们压著，坚强的意志依旧存在。

    「没这回事！那珂还能战斗！既然特鲁克面临危机，要是那珂这时候不战斗……！那珂已经不想再逃避战斗去当偶像了……！」

    瑞鹤倒抽了一口气。

    「意思是……那么，之所以对特鲁克的慰问演唱会表现得充满干劲也……」

    那珂无力地点头。

    「如果敌军进行反攻，特鲁克环礁一定会成为战场……所以那珂心想，只要来特鲁克环礁，或许就有机会出击。」

    瑞鹤看向川内与神通。

    川内注意到瑞鹤的目光，微微摇头。这似乎是她们两个第一次听到那珂的真心话──话虽如此，但从她们不怎么慌张看来，或许早已隐约有了预感。

    「可是，川内姊姊却不允许人家出动……！」

    「那当然。」

    川内瞪著那珂。她平时的开朗已不见踪影，只剩满脸的认真。

    「那珂还没办法战斗。她刚才想出海时，连把脚趾浸到海水里都办不到。如果让她上战场，只会被击沉而已！」

    「没这回事！人家一定能战斗！」

    那珂依旧坚持。

    「现在，敌军主力正朝特鲁克环礁逼近对吧，如果战败，就不知道船队的大家会怎么样了对吧！过去的记忆也好，那晚发生的事也罢，那珂都不想再让它们重演了！」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偶像那珂也会消失喔。那些支持你的人要怎么办？大家都很期待你的歌啊！」

    「人家知道！但就算如此，这样下去……！」

    那珂眼里满是泪水。然而川内无动于衷，冷冷地说道：

    「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出击……你先回自己的房间。我会在那里听你说。」

    「……！川内姊姊根本不懂！你根本不在乎那珂的心情……」

    「那珂。」

    「咦……」

    清脆的「啪」一声响遍四周。

    神通打了那珂一巴掌。

    那珂愣在原地。依旧高举著手的神通，压抑著怒气说道：

    「给我适可而止，那珂。」

    「神通姊姊……」

    「你知道我们是抱著怎样的心情让你成为偶像吗？」

    神通放下了手。

    「我们认为，总有一天你能治愈内心的创伤回归战线，不管是舰娘的工作，还是偶像的工作，你都能漂亮地完成……然而，现在的你没有。你只是被焦躁推著跑而已。我们并不希望你这样……」

    「那珂不是你们的娃娃！那珂是自己思考，然后……！」

    「这就叫幼稚！你以为你在已经半年没有实战训练的状态下能做什么？就算能在水面航行，你也不可能好好作战！」

    「……！」

    那珂哑口无言。神通这句话似乎直指盲点。

    那珂就像要思考如何回话一般，眼神游移不定，但最后还是认输似的垂下头，开始轻声地啜泣。

    「抱歉啦，能不能当成这件事到此为止呢？」

    川内露出辛酸的笑容。

    「因为，这是我们川内型轻巡三姊妹的问题。」

    3

    当晚。

    瑞鹤在和翔鹤共用的房间里，穿著当成睡衣的浴衣呆呆地望著窗外。

    或许是出于香取的贴心安排，这个房间能将壹岛的市街与港湾尽收眼底。

    街上虽然还留有些许灯光，港湾却已遭黑暗包围。平时应该能看见船队的信号灯闪烁，但为了戒备敌军潜舰的袭击，就连这点亮光也消失了。

    翔鹤已在被窝中发出安稳的鼾声。看样子她真的累坏了。

    「……这样下去不行呢……」

    瑞鹤下意识地将脑中所想的说出了口。

    四名新人标准航母的事。那珂的事。

    她不清楚原因。然而，如果就这样把她们踢出决战，实在太伤人了。

    但就算是这样，训练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敌方是深海栖舰的主力──一瞬间的大意就可能导致沉没。

    不过，这样还是──

    她明白，自己的思绪正转个不停。

    「啊～真是的，一点也不像我！」

    瑞鹤以右手将浏海往上拨。

    「明明给别人建议时都自信满满，换了自己时却变成这样……真是丢脸啊……」

    她叹口气，看著睡脸安稳的翔鹤。

    「翔鹤姊也和我一样烦恼……要是找她商量，一个不好可能会陷入死胡同呢……」

    姊妹在这点上还真像──瑞鹤面露苦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瑞鹤望向外头，顿时大吃一惊。

    旅馆玄关有道人影。对方注意到了瑞鹤，向她挥手。

    「大和……？」

    她们原本想在餐厅谈，但考虑到现在是深夜后放弃了。话虽如此，在店家几乎都已打烊的街上走，又显得太过寂寞。

    最后，瑞鹤决定与大和在前几天遇见葛城和那珂的沙滩上散步。尽管她也觉得自己实在了无新意，却也想不到其他选项。

    大和也穿著浴衣。在镇守府众舰娘里，身材高挑的大和特别适合这种服装。

    瑞鹤开心地说道：

    「虽然已经听翔鹤姊说过你们来特鲁克的事，但这么晚还能碰面吓了我一跳呢。怎么了吗？」

    「我睡不著，所以想稍微乘个凉。」

    大和不好意思地回答。

    「而且，我想看看晚上的特鲁克港湾。理由……你明白吧？」

    「我明白。」

    瑞鹤点点头。这么说来，自己与大和这样一对一交谈，其实已经和上次隔了一年──打从那次为了大和出击的事情，在雨中跟大和本人冲突以后，就不曾这样了。

    接下来大约五分钟内，大和与瑞鹤一边闲聊一边在沙滩上漫步。

    跟前几天一样，星光与浪潮声包住了整片沙滩。实在难以想像这里即将成为战场。

    突然，大和轻声丢出一句话：

    「我一直想向你道谢。」

    「道谢？」

    「那个时候，是你让我振作起来。」

    大和看著瑞鹤，眼神里带著敬意与感谢。

    「能有现在的我，是多亏了你。当然，也是多亏了榛名、比睿，以及坊之岬时的各位二水战成员，但一切的原动力来自于瑞鹤你。我非常感激你。」

    「哪有……那个时候的大和，是靠自己的力量振作起来的喔。」

    瑞鹤受宠若惊地回答。

    「就像AL/MI作战时的飞龙那样，都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有想战斗，想前进的意志。我只不过是个负责点火的人……」

    「那么，就当成『幸好有你点燃这把火』吧。」

    大和温柔地微笑。

    「托你的福……我现在过得非常充实。除了妹妹武藏到任之外，平常我也会和长门、陆奥为了最强战舰的宝座互相切磋琢磨。跟提督与其他同伴之间，也处得很不错。」

    「这样啊。」

    「尽管我对特鲁克环礁也有许多不好的回忆，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会被这种感情困住。『大和旅馆』……事到如今，我甚至觉得这个称呼也不坏。」

    「这是大和成长的证明喔。」

    瑞鹤充满自信地点点头。

    「鲑鱼海战役、AL/MI作战……大家都克服了辛酸的记忆，开始展望明天。当然，也有很多并非如此的同伴，但那也无可奈何。」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毕竟，我也很期待你在这次战斗的表现嘛。你们之所以来到特鲁克，果然还是为了那个吧……？」

    瑞鹤以探询的口气问道。大和点点头。

    「嗯。虽然我没询问提督他真正的用意，但想必是考虑到敌方主力的战舰群可能会接近特鲁克环礁，用舰炮破坏港湾，因此以防万一吧。毕竟敌方舰队中还包含了战舰栖姬的高阶个体。」

    「你觉得会赢吗？」

    瑞鹤直截了当地问。战舰栖姬具备了与大和型同级或更强的规格。若换成她的高阶个体──必定凌驾于大和型之上。

    「如果能与水雷战队联手，应该可以。」

    大和平静地点头。

    「无论个体战力再怎么强大，一旦遭到水雷战队的管制鱼雷命中，势必会受重创。我认为我和武藏的任务，就是制造这样的机会。」

    「变成全面决战了呢……」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很期待瑞鹤你们的表现。要是制空权被抢走，敌军就没必要特地接近特鲁克了。」

    「嗯～说得也是呢，果然不出我所料……」

    瑞鹤烦恼地叹了口气。大和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原来，瑞鹤也会露出忧郁的表情呢。」

    「真过分。就算是我，依旧会沮丧呀。」

    「那么，现在也是……？」

    「嗯，算是吧……」

    瑞鹤大致说明一下有关四名后进的事。关于那珂的部分──由于偏离正题，所以她选择保留。

    大和轻声笑了出来。

    一直很正经的瑞鹤也忍不住出声抗议：

    「喂，大和！我是真的很烦恼耶～！」

    「抱歉。可是，我觉得这样实在不像你。」

    「果然会这么觉得吗……？」

    「是。不过，这多半也是你吸引人的地方。因为一提起你，还是会先想到让我和飞龙振作起来的『幸运航母』。」

    「你这么肯定我确实令人很高兴啦……」

    「我觉得，正因为如此，现在才需要表现得像你喔。」

    「表现得像我……？」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瑞鹤你自己想怎么做。」

    大和点点头。

    「一年前，你不是因为提督的命令，而是基于自己的想法要拯救我……实际上我也因此得救了。我想，只有在诚实面对自己时，你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可是，如果对战况造成不良影响……」

    「既然是『要求』四名标准航母投入实战，应该就表示不管翔鹤和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提督都认为这场决战有胜算。当然，这想必是以『我们会在特鲁克拚命奋战到底』为前提。虽然注意整体战况很重要，但尽己所能也很重要。」

    「话是这么说没错……」

    「更何况……在我们背后，还有准备救援特鲁克的主力在。」

    大和望著夜色里的海洋。

    「相信大家吧。我也相信并肩作战的各位同伴，以及我自己──没错，我已不再对自己绝望，不再对同伴绝望，也不再对世界绝望。」

    正因为是大和，这些话才显得份量十足。

    「……表现得像我吗……」

    瑞鹤反覆思量。如果是这样──那么答案已经出炉。

    「谢谢你，大和！然后，除了道谢之外，我还有一件小事想拜托你……」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尽管说。不过，你打算……？」

    「首先呢，应该要先去明石的工厂吧。为了表示决心，我必须先以身作则。毕竟，明天早上还得说服翔鹤姊才行。」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完瑞鹤的解释后，大和展现了瑞鹤所期望的反应。

    「我认为，这是个很符合你风格的好主意。」

    4

    染上朝阳色彩的舰队作业地，目前依旧平稳。尽管敌方潜舰的威胁尚在，但因为有护卫驱逐舰们睁大眼睛戒备，得以确保该处的安全。

    葛城结束例行的晨跑后，和云龙、天城、大凤在海上待命。

    尽管已经到了训练时间，却不见瑞鹤与翔鹤的身影。两人为了准备作战，所以来得稍微迟了些。

    葛城十分郁闷。其他三名航母似乎也一样。翔鹤、瑞鹤似乎都还在犹豫，这样下去，她们说不定会被排除在决战之外。

    「我果然……还是不想这样呢……」

    葛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握拳。

    「好不容易才和云龙姊、天城姊还有大凤一起到任。原以为接受崇拜的瑞鹤姊指导后，能够以独当一面的标准航母身分迎接首战……」

    然而，她也不是不明白翔鹤与瑞鹤对她们四人的关怀。葛城想起昨天川内想阻止那珂的拚命表情。想起自己还是复员船时，很多士兵因为「祖国居然还剩下这么大的船」而高兴。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

    就在这时，大凤发出怀疑自己看错般的声音。

    「你们看，那是……！」

    葛城彷佛被这句话吸引似地抬起了头。云龙、天城随后跟进。

    紧接著，葛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在火红朝阳的映照下，瑞鹤与翔鹤朝四人接近。两人的脸上已不看见迷惘，只剩下决心与觉悟。

    而最重要的是──

    「瑞鹤姊的舣装，变成和我一样的迷彩涂装……！」

    瑞鹤的变化，似乎也让其他航母大吃一惊。

    确实，和先前与翔鹤成对的白衣红裙黑胸甲──对于将舰载机当成弓箭的航母而言算是标准配色──相比，瑞鹤现在的深蓝色道服、红褐色短裙，以及迷彩舣装，带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而且，她身旁的翔鹤外表仍然和先前一样。

    瑞鹤以开朗的语气向四人搭话。

    「大家早安！今天也好好加油吧！」

    「请……请等一下……！」

    葛城想都没想就开口问：

    「瑞鹤姊，你身上舣装的迷彩涂装是……？」

    「啊，这个？怎样，适合吗？」

    瑞鹤拉著自己的衣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呃，我不是在说这个……」

    「抱歉喽，让你们吓了一跳。不过嘛，要表现出我的意志，这大概是最佳方法吧。」

    「瑞鹤姊的意志？」

    「我想说服翔鹤姊。我问她，这次能不能接受镇守府的要求，六人一起出动。」

    四人睁大了眼睛。她们的目光自然地集中在翔鹤身上。

    「翔鹤姊……？」

    对于葛城的疑问，翔鹤「嗯」地点点头。

    「就像瑞鹤说的那样。然后呢，她也成功说服我了。」

    「那么……！」

    葛城满面喜色。但是，大概是不安随即涌上心头，于是她担心地询问：

    「可是，为什么呢？我们的训练应该还不够充分才对……」

    「因为我想这么做。」

    瑞鹤乾脆地回答。

    「这是什么意……」

    「就跟字面上一样。我希望能够六人一同作战，并且赢得胜利。」

    瑞鹤看向自己的胸口，接著说下去：

    「虽然迷惘了很久，不过到头来，我依然无法欺骗自己。我希望实现你们的梦想，也希望能以这个阵容作战。因为，我们就是当初要重建的机动部队。既然已经没有退路，这种机会或许没有第二次──我是这么想的。」

    「将舣装改成迷彩涂装是……？」

    「我想，你们应该比较习惯这样的我，而且这种配色可能更适合新的机动部队。」

    「…………」

    「当然，里头也有『如果能够藉此让大家团结并提振士气就好了』的庸俗想法就是了，啊哈哈……」

    瑞鹤轻笑几声，接著双手扠腰宣告：

    「相对地，直到敌军机动部队来袭之前，你们四个都得跟著我特训！啊，关于舰载机的问题，我们已经向提督要求增援了，放心……」

    瑞鹤的声音愈来愈小。因为她注意到，葛城不但闭上了眼睛，肩膀还不停颤抖。

    「那个，葛城……？」

    「…………」

    「没……没事吧？」

    葛城睁开眼睛后，彷佛下定了决心似地用力吐出一口气，接著靠近天城。

    「天城姊！」

    「怎……怎么了……？」

    「抱歉……喝啊────！」

    「咦……？哇────！」

    天城发出惨叫，整个人有如陀螺般旋转著倒下。这倒也很正常，因为葛城突然解开天城身上振袖的束带──起降时会成为飞行甲板的卷轴。不用说，天城的振袖整个敞开了。然后葛城抓住天城的振袖，强行将它脱掉，并且顺势把振袖扔到海上。

    胆大包天的瑞鹤见状也傻了。当然其他航母也一样──就连身为受害者的天城，似乎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她接著意识到平常当成护身符的振袖被脱掉了──于是红著脸大叫：

    「葛……葛城……！」

    葛城没有回答，自己也把身上披著的振袖脱下来扔了。现在她和天城一样，肌肤裸露在外的比例很高。

    她以不由分说的气势开口：

    「天城姊！这样下去不行！」

    「葛城……」

    「瑞鹤姊相信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该相信瑞鹤姊，必须再向前踏一步才行！」

    接著葛城抓起云龙和大凤的手，趁著两人还在困惑时，将她们的手在自己面前叠合。

    「云龙姊和大凤也是，以后要好好相处！至少在决战结束前禁止吵架！」

    最后，葛城转向瑞鹤，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瑞鹤姊！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啊……呃，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可是，我们还太幼稚这点依旧不变！我也会比之前更加努力，所以……」

    深吸一口气后，葛城将剩下的话语一口气说完。

    「所以，请你务必锻炼我们到最后一刻！当然翔鹤姊也是！麻烦你们了！」

    瑞鹤与翔鹤互看一眼，接著与振袖被脱掉的天城，手还牵在一起的云龙、大凤对望。

    全员爆出一阵笑声。不止五名标准航母，就连第二机动部队的护卫成员也加入行列。

    这下子不知所措的反而是葛城了。

    「呢……咦～～～～！」

    「啊哈哈……嗯，当然喽，葛城。」

    瑞鹤勉强克制住笑声说道。

    「没错吧，翔鹤姊？」

    「当然。既然瑞鹤这么决定，而我也已经认同，我们就绝对不会抛下你们。」

    「……我也明白了。」

    云龙微微颔首，转向大凤。

    「大凤，战时量产航母和装甲航母究竟哪一边优秀，等决战结束后再分胜负。现在就照葛城说的，齐心合作吧。」

    大凤也点点头。

    「……说得也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打赢决战上头。瑞鹤姊和葛城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认为接受这个提议才合理。」

    最后，全员的目光集中在天城身上。

    天城彷佛在忍耐什么似的用力低下头，然后无言地站起身来。她并未转头看浮在水面上的振袖。

    「天城也会试著努力。说实话，没了那件振袖，会想起自己的下场而怕得不得了，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努力！」

    葛城松了口气似地看著三人。

    「大家……！」

    瑞鹤和翔鹤再度互看了一眼，并且对彼此点点头。

    或许。

    或许，接下来会很辛苦，但说不定能赶上。

    如果能维持这种士气，持续训练下去──

    瑞鹤看著全员，开心地喊道：

    「那么，我们就开始决战前的最后冲刺吧！」

    5

    壹岛司令部里，练习巡洋舰香取在收到镇守府告知的特鲁克环礁决战方针后，正忙著订立由T部队执行的迎击计画。

    关于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则依照镇守府的要求，交给编进六名标准航母的第二机动部队应付。至于舰载机的部分，由于向镇守府提出了增援要求，所以还不确定能聚集多少架飞机。

    二水战、三水战、第一战队、第四航空战队等其他部队，也都在准备迎击。特鲁克近海的反潜戒备也持续进行中，目前已经收到了许多击沉报告。

    有关船队的部分，则让它们分散停靠在各港湾，用以阻断敌军战力。虽然船员们对于下运输船──从他们的角度看来，等于拋下船只──到地上避难一事相当抗拒，但也只能交给船队司令部处理。

    「不过，至少这么一来就能保住船员们的性命……」

    香取感慨地低语。

    过去特鲁克空袭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尽管在武藏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这股沉重的感觉依旧难以抵挡。

    「因为，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突然间，她想起那珂。

    那珂出击一事所引发的骚动，香取也已经收到报告。现在，那珂暂停了偶像训练，正在休息──实际上等于闭门思过，川内与神通则忙著准备各自水雷战队的出击事宜，无法待在那珂身旁。

    「那珂应该很难受吧……」

    香取对那珂的心情感同身受。

    那珂也是特鲁克空袭的牺牲者──她应该也保有那段记忆，也应该知道其后造成的悲剧有何意义。正因为如此，那珂一定会认真地面对海上护卫战，进而试图用自己的歌声鼓舞船员们──然后伤得很深。她那种积极的态度，反而成了一把刀刺进自己心头。

    现在也一样。那珂以偶像的身分接触支持者们，好不容易才能向前迈进。但是，所剩的时间却不容许她继续下去──那珂再度受到伤害。

    参战被否决，又觉得以偶像的身分唱歌像是逃避，那珂的内心，现在究竟怎样了呢？恐怕，她正窝在房间内哭泣──

    有人敲了司令部的门。香取应了声「请进」。门开了。

    香取倒抽一口气。

    「那珂……？」

    走进司令部的人是那珂。她身上穿的既不是便服也不是偶像装扮，而是改二装备。

    那珂的眼睛哭得红肿……却充满决心。她对香取说：

    「香取，有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不过，为什么……」

    「因为，那珂是偶像……」

    她以指尖拭去眼泪，接著说下去：

    「而偶像绝不放弃。」

    6

    货客船「甜菊丸」是最后一艘在壹岛港湾下锚的运输船。

    因为直到不久前，它都还在浮坞修理。当南北水道被封锁的那一刻起，船队就已无法在敌方舰队来袭前撤离环礁，因此修船的意义不大──即使如此，浮坞的相关人员们依旧拿剩余的资材将「甜菊丸」修复到能航行的状态。

    下锚的「甜菊丸」周围显得一片寂寥。

    由于所有船员都已登陆避难，因此众多运输船上空无一人。其中也包括遭到深海栖舰攻击而呈现大破状态放著的船只。极少数的例外，就只有在稍远处担任护卫的两名舰娘。

    「甜菊丸」的船员们，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从自己的船上转乘小艇前往壹岛码头。今后直到确定安全为止，船员们都不得搭乘运输船，所以这一别可能就无法再相见了。

    船员共五十人。「甜菊丸」原本是一艘能容纳八百人以上的豪华客船，但在成为战时徵用船后，船上只载了这么点人。

    「船好不容易才修好，却得拋下它，真让人难受呢……」

    「甜菊丸」的大副轻声说道。

    说话对象是站在他身旁的船长。

    「如果我们搭上船，至少还能回避……」

    「相对地，会增加人员伤亡。」

    船长回答。尽管他才三十来岁，却是一名相当老练的运输船船长。从深海栖舰出现到镇守府开始反攻的十年间，太平洋逐渐成为运输船的坟场。他和「甜菊丸」则是极少数的悻存者。

    「就算运输船还在，船上没人依旧毫无作用。镇守府──舰娘们明白这点。」

    「虽说是舰娘，但她们依然像一群孩子。而我们却得让她们保护，真是没面子呢。」

    大副看著负责护卫的舰娘。她们似乎是驱逐舰。

    「以前军方会命令我们穿越深海栖舰盘踞的海域，往来本土和资源产区。但她们不会说这种话，而是将我们……将我们的性命视若珍宝。」

    「如果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就好了……」

    船长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郁闷，大副明白理由何在。他和船长都已听说「昨天舰娘之间似乎起了些争执」的事。原因似乎是前几天重逢的那位舰娘──那珂想勉强出动。

    船长心里一定有罪恶感。在那个遭受深海栖舰潜舰集团攻击的夜晚，「甜菊丸」无疑已经尽可能地回避了。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依旧无法守住重要的人们。甚至伤害了那名想要保护他们的少女。

    受伤的她，舍弃了以偶像身分活下去的道路，试图重新向前迈进──并且为此痛苦。

    「有没有什么能够鼓励她们，却又不会妨碍她们战斗的方法呢？任何不是单纯自我满足的方法都行。」

    「这么说来，我似乎在哪里看过那两人……」

    某人咕哝。大副与船长一听之下，随即看向负责护卫他们的两名舰娘。由于小艇已经接近两人，所以看得清对方的容貌。

    他有印象。大副很快就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和那珂一起护卫船队的驱逐舰搭档。一个热爱舞蹈，常和那珂一起在船内跳舞；另一个则是前者的搭档，外表冷漠却十分关怀同伴，和同伴共舞之后，总会羞红著一张脸。她们的名字是──

    「是驱逐舰舞风和野分。」

    旁边某人说道。那是个刚从商船学校毕业的年轻船员，还不到二十岁。

    「她们是第四驱逐队，阳炎型驱逐舰的后期型。从制服和发型看来不会有错。」

    「你很清楚啊！」

    船长惊讶地问。尽管舰娘相关情报在某种程度上是公开的，但光靠外观就能辨别的人十分少见。

    「没有啦……因为我算是她们的仰慕者。」

    小艇上充满了善意的笑声。

    船长跟著笑了一会儿后，就像在思索什么似的望著舞风与野分。

    两人虽然持续不间断地戒备海面，表情却显得相当沉重。

    大副突然想起一件事。

    记得「第二戒田丸」在南侧水道搁浅时，有名试图挡下鱼雷的舰娘似乎就叫做舞风。尽管「第二戒田丸」终究还是搁浅了，但由于舞风等人迅速前往救援，因此没有任何人伤亡。前阵子遇上的「第二戒田丸」众船员十分感谢她们。船长应该也听说过这件事才对──

    「大副。」

    船长突然开口。

    「上岸之后，能不能找她们俩聊聊呢？我想表示谢意，并且请她们吃些甜点慰劳一下，一方面也算是替『第二戒田丸』的人代劳。而且……」

    「而且……？」

    船长微微点头，满怀期待地说道：

    「如果是那两人，或许能找她们来商量一下我们的想法。」

    7

    特鲁克环礁迎来了收到伊号潜舰团队敌情报告后的第五天清晨。

    太阳尚未从海平面露脸，海面依然由微暗所支配。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彷佛会令人麻痹的紧张感。

    包含瑞鹤在内的六名标准航母，集结在壹岛港湾备战。

    敌军机动部队接近的徵兆已然浮现──昨天傍晚到夜半之间，她们曾截听到疑似敌军的无线电。这么一来，敌军袭击特鲁克必定是在今天。

    就算敌方机动部队在破晓时分开始攻击，抵达特鲁克应该也要花点时间。她们利用了中间的空窗期。

    「好慢喔……」

    葛城不安地望向西方天空。

    「我们的舰载机，真的会来吧……」

    「应该会。」

    瑞鹤点点头。尽管她和葛城一样感到不安，但不能表现在脸上。

    第二机动部队的备战项目中，也包含了领取从本土送来的舰载机──替云龙、天城、葛城、大凤准备的新母舰航空队。瑞鹤本人希望尽快出击，但镇守府那边的准备有所延误，一直拖到最后一刻。

    「根据昨晚镇守府的联络，机体似乎已经抵达帛琉，因此目前应该正从帛琉赶来。」

    「跳岛加上夜间飞行，还真是勉强人家呢……」

    大凤轻声嘀咕。她脸上表情平稳，声音却带著不安。

    「当然，总比赶不上来得好就是了……」

    「镇守府说这点倒是没问题。虽然不晓得他们是习惯夜间飞行的部队，还是训练已经精良到那种程度……」

    「无论如何，希望他们能平安到达。」

    云龙接著说道。一旁的天城也点点头。

    瑞鹤重新打量起自己和翔鹤指导的四名新人。

    尽管她们在为还没赶到的舰载机担忧，脸上却看不见其他的不安。大家都表现得好像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一样。

    四人的实力也已变得能与这种态度相称。因为在这几天的特训之下，她们的战技有了飞跃性的提升。特别是天城与葛城的进步令人刮目相看，尽管时间紧迫，但两人总算练出能够安心上阵的程度。天城对振袖的拘泥与葛城起降时的姿势问题，这两项不安要素也消失了。

    瑞鹤心想。

    多亏了以翔鹤姊为首的第二机动部队成员们协助，以及葛城等人的努力，大家才能够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只剩顺利地领取来自镇守府的增援，并且在战斗中尽力而为。之后的事，只能期待以赤城学姊、加贺学姊、飞龙、苍龙，还有飞鹰、隼鹰为核心的主力了──

    「……！一四号雷达感四！大量机体自西方接近！」

    葛城毫不迟疑地回答──对于雷达的运用，她也已十分熟练。

    「总数两百以上！高度很低──近乎平贴水面！」

    翔鹤立刻下令：

    「通告第二机动部队全员。接近中的舰载机是友军，注意别误射。」

    「了解！」的应答接连传来。一会儿后，大量舰载机从西方天空现身。

    瑞鹤等人睁大了眼睛。

    事情和瑞鹤的预期不同，舰载机都是烈风、彗星、流星等在第一线活跃的新型机。

    而且，机体的尾翼上──

    「写著六〇一！所以说，那是六〇一空……！」

    大凤喊道。提起六〇一，只有可能是在马里亚纳海战之后，成为第一航空战队母舰航空队的第六〇一航空队。

    就分类来说，他们和飞龙麾下那批在MI作战活跃的友永天山队，MI作战后苍龙改二所装备的江草彗星队一样，都是拥有特殊名号的母舰航空队。

    而且，虽然一直在强行军，但六〇一空各机的编队飞行仍旧没有一丝紊乱。一般的母舰航空队可没办法这样──他们无疑是精锐部队。

    六〇一空在朝霞中飞舞的身影，令六名标准航母全都看得出神。对于梦想著重建机动部队的六人而言，六〇一空就是她们的羽翼，也是希望的象徵──

    「就是为了准备这些，才会拖到最后一刻吗……」

    「似乎不止这样呢。」

    翔鹤回应了大凤的低语。她看著刚送到的电报。

    「镇守府来了联络。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是六〇一空，似乎是集结了训练较为精良的成员所组成。还有，我们六人的名称也换了。」

    「六人的名称？是指战队名吗？」

    对于瑞鹤的疑问，翔鹤点头回应。她带著些许歉意──以及无法克制地涌上心头的喜悦说道：

    「第一航空战队。」

    「……！」

    瑞鹤大吃一惊。

    「似乎是本来的第一航空战队──赤城学姊与加贺学姊，以『只限这次和明天』为条件暂时让出来的。所以，我们现在是第一航空战队。我和瑞鹤是第一航空战队第一小队，大凤和云龙是第二小队，天城和葛城则是第三小队喽。」

    以六名标准航母编组一支航空战队，即使往前追溯也是特例中的特例。但是，考虑到特鲁克环礁的防空需要集结六人的力量，反倒让人感觉十分相称。

    「我们……我和云龙姊她们是……我和瑞鹤姊是第一航空战队……」

    葛城难以置信地咕哝。她喜形于色地转向瑞鹤。

    「瑞鹤姊……！」

    瑞鹤想到一航战名号对于赤城与加贺的份量，一时不晓得该高兴还是该严肃，不过，最后她还是决定老实地表示欣喜。

    这代表赤城与加贺非常期待T部队在这次的决战中活跃。或许她们认为，如果光是让出一航战的名号就能振奋士气，这么做不过小事一桩。而且，战队名称转让只限今明两天这点，很有她们──尤其是加贺──的风格。

    瑞鹤对葛城用力点头。

    「嗯！所以，为了不玷污加贺学姊她们出借的一航战之名，我们就卯足全力奋斗吧！」

    「是！我会尽情发挥标准航母的力量！」

    葛城满怀喜悦的呼喊，得到了五人一致的点头认同。就在这时──

    「索敌机来讯！」

    轻巡长良喊道。

    「特鲁克环礁东北方上空，敌军的大型编队正朝环礁接近！总数三百以上──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MI海域出现过的新型机！预估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特鲁克！」

    「全员注意！第二机动部队第一航空战队各航母，在收容六〇一空或引导他们到陆上基地后，请在既定的位置布阵，与护卫一同做好迎击准备。」

    翔鹤迅速下令。

    「镇守府能不能挡下敌军的反攻，全看我们的奋战成果。各位，拜托你们。守住特鲁克环礁、运输船队与船员们……以及人类的未来！」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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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LIVE A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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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三支接近特鲁克环礁的敌军机动部队，镇守府分别将他们称为第一群到第三群。包含战舰水鬼、航母水鬼在内的核心部队叫第一群，另外两支则是第二群、第三群。

    此刻，位于特鲁克环礁西南方的第二群，已遭到黑烟包覆。

    这是方才进行的防空战所致。海面上的深海栖舰接连起火，轮形队也濒临崩溃。损伤最严重的则是两艘航母栖姬。两者都已大破，而且停在海上持续冒烟。在附近的WO级改几乎没事，可见是刻意集中攻击的结果。

    护卫的驱逐舰与轻巡、重巡损伤也很惨重，因为他们成了航母栖姬的盾牌。敌方的攻击队，技术不输MI海域那艘航母飞龙的鱼雷队，不过一波攻势，就造成了如此严重的打击。

    但是，护卫中最高阶的深海栖舰──战舰栖姬几乎毫发无伤，人类型态的本体和外观有如怪物的舣装，一同恨恨地望著上空。

    重建轮形队后，接替航母栖姬成为旗舰的WO级改发号施令。

    同时，第二波攻击队开始起飞。不用说，目标是特鲁克环礁。只不过，由于两艘航母栖姬大破和第一波攻击队有损耗，因此数量大为减少。

    战舰栖姬本体望著消失在西方天空的攻击队，她的表情依然凝重，彷佛已经预想到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残酷未来。

    2

    想到残酷未来的，不止深海栖舰。

    「一四号雷达感三！」

    航母天城边确认眼前的PPI显示器边喊道。

    「敌军大规模编队从东北方接近──总数三百以上！T部队司令部也传来指示──全员开始防空战，武装自由使用！」

    一口气说到这里后，天城转向身旁的葛城，对她说道：

    「上吧，葛城！」

    「了解！护卫队，开始起飞！行动！」

    天城抛出式神，葛城举起梓弓，让护卫队先后起飞。其中大多是尾翼有「601」标志的烈风，但也混了些练习用的零战二一型。她们让六〇一空的烈风争夺制空权，零战二一型则攻击舰轰、舰攻。

    起飞完毕后，葛城解除架势，环顾四周。

    天城、葛城位于伍岛沿海的港湾。T部队司令部和船队司令部协商过后，将绝大多数的一般船只分散停泊在壹岛、参岛、伍岛的港湾，并分别安排两名标准航母护卫，试图尽可能地守住船队。贰岛、肆岛虽然也留下了若干小船和港湾设施，但他们已经有了舍弃这些的心理准备。此外，特鲁克环礁中港湾最大，港湾设施也最为完整的壹岛，则是最重要的守备地点。

    由天城、葛城负责防空的伍岛港湾，是运输船数量最少的地点。总数只有十艘左右，大半都是深海栖舰出现后量产的战时标准船。

    幸好目前伍岛港湾还没有损失任何运输船。

    但是，葛城不敢掉以轻心。

    敌方的第一波攻击队大半是战斗机，只有少数舰轰、舰攻。想来，敌方是打算靠空战减少己方的烈风，之后才派出真正的攻击部队。尽管她已经收到「我方第一波攻击队大破两艘航母栖姬」的报告，但「接下来才是关键」的意识仍旧没有改变。

    而且，葛城内心还存有纯粹的紧张与恐惧。

    自己的一举一动，攸关自己与同伴的生死，让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更何况，这次是决战，一旦败北就可能导致人类灭亡。

    姊姊天城或许也感受到了类似的压力，绷著一张脸望向上空。

    这种时候，如果瑞鹤姊在身边的话──

    「天城姊、葛城姊！」

    突然间，有人透过无线电呼叫──葛城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主人所在的方向。

    呼叫她们的人，是第十一驱逐队旗舰吹雪。

    第十一驱逐队除了吹雪，还有白雪、初雪、深雪、丛云、矶波，由六名吹雪型组成。她们本来的任务是护卫船队，但刚好在得知敌军机动部队出现前随著船队进港，于是就这么编进了T部队。

    天城、葛城的一航战第三小队，与包含第十一驱逐队在内的三支驱逐队合作守备伍岛港湾。第十一驱逐队担任一航战第三小队的直属护卫。

    吹雪的语气，就像在闲聊似的轻快。

    「你们没事吧？防空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次呼叫与其说是在担心两人，不如说是在做事前确认。

    葛城连忙回答：

    「没……没问题啦！倒是吹雪，麻烦你们护卫我们喽！虽说突然将你们编进T部队，可能替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就是……」

    「没那回事！护卫各位航母也是重要的工作！而且，今天是我变成现在这样之后的第一次防空战呢！」

    吹雪开心地扬起右手的炮塔──l0cm联装长管高射炮。

    她在AL/MI作战后接受改二改装，性能大幅强化。改装重点在于武装，主炮从12.7cm联装炮更换为防空性能优异的10cm联装长管高射炮，脱胎换骨成了实质上的防空驱逐舰。

    此外，为了配合这部分，对空雷达也更换为最新型的一三号对空雷达改，更增设了新兵器九四式高射装置。九四式高射装置能结合10cm联装长管高射炮，让防空炮火的命中率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以防空驱逐舰代名词而闻名的秋月型驱逐舰，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到任，因此就这个层面而言，吹雪算是镇守府少数的防空战王牌。

    「虽然我还不太习惯操纵10cm长管炮……但我会努力避免发生误射之类的意外，请多指教！」

    「彼……彼此彼此！」

    葛城慌张地回答。一来今天是她第一次和吹雪交谈，二来吹雪率领的第十一驱逐队过去也没人和她有过交集。当船舰葛城完工时，特型驱逐舰几乎都已经沉在海底了。

    她的胸口一阵郁闷。外表比自己年幼的吹雪等人，船舰时代的生涯却比自己更为精彩──就算以和深海栖舰的战争来看，吹雪等人也已经是老手了。

    我身为标准航母，明明非得振作不可，却让她们担心……

    吹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

    「啊，这么说来，我有件事想拜托葛城姊。」

    「咦，拜托我……？」

    「是的。葛城姊刚到任就来特鲁克了对吧？」

    「嗯，这个嘛，是这样没错……」

    吹雪高兴地合掌。

    「太好了！那么，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如果不嫌弃，请让我替你介绍镇守府！当然，天城姊也一起！」

    「咦……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自己和吹雪她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但是，吹雪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道：

    「因为，你们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新标准航母舰娘嘛！深海栖舰愈来愈强，镇守府增加却总是只有新装备和驱逐舰……啊，当然这些也很重要，而且我也很高兴，但多了担任主力的各位航母，还是比较让人安心！」

    「主力……」

    「更何况，葛城姊和天城姊应该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

    葛城沉默不语。但是，她自认为明白吹雪想说什么。

    「啊，还有，镇守府间宫姊的甜品铺和凤翔姊的居酒屋，菜单上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品，你一定要尝尝看！」

    「咦～～～～！」

    「太奸诈了，吹雪！居然趁人家没说话时偷跑！」

    突然，深雪出声了。

    「你打算拿葛城姊和天城姊当藉口，在间宫姊和凤翔姊那里吃个痛快对吧！也带深雪一起去～！」

    「深……深雪？我没这个意思……」

    「的确，最近吹雪她啊，变得有些冷淡呢……」

    丛云以寂寞的口吻说道。

    「果然，改二变成防空驱逐舰以后，就觉得自己和其他特型驱逐舰不一样了吗？这就是身为机动部队直属护卫的自尊？唉～好寂寞喔～」

    「等等，连丛云也这样……！丛云，你明明也预定在这一战结束后进行改二改装不是吗！」

    「似乎不是像你那样的防空驱逐舰喔。唉～初霜、潮、时雨、夕立、绫波也都在改二后给人很华丽的感觉，真令人羡慕。」

    白雪从旁打断丛云的抱怨。

    「不过，我总觉得丛云改二以后，会变得比其他改二的人更华丽。」

    「什么嘛，白雪，你有根据吗？」

    「要不然，丛云可能会向提督要求改三甚至改四呢。」

    「真没礼貌！我哪有那么贪心啊！」

    「不，如果是丛云，大概能到改十……性格上来说是这样。」

    初雪有气无力地回应，矶波进一步追击。

    「丛云可能会就这样愈来愈强，成为最强的驱逐舰……性格上来说是这样。」

    「你……你们这些人啊！话说回来，刚刚我们明明是在讲吹雪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丛云不服气地高声反驳。其他五人爆出一阵笑声。

    葛城先是哑口无言地听著第十一驱逐队的对话，但很快就回过神露出微笑。先前的不安与紧张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令她感受到了自信与确信。

    没问题。虽然瑞鹤姊不在身边，让人觉得寂寞，但今天还有这些孩子陪伴──

    天城的精神状态或许是和葛城相同，表情显得豁然开朗。葛城向她点点头，以与生俱来的乐观态度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就麻烦第十一驱逐队的大家当我和天城姊的导游！相对地，不管是传说中间宫姊的甜品铺，还是凤翔姊的居酒屋，都由我和天城姊请客！」

    「真……真的吗！」

    吹雪惊讶地问。其他驱逐舰也瞪大了眼睛。

    「嗯！这是我们和大家的约定！相对地，今天就麻烦你们喽！」

    第十一驱逐队全员都笑著点头。

    就像要结束这段对话似的，东方天空出现许多敌影──它们一面承受著护卫队烈风与零战二一型的迎击，逐渐朝众人接近。

    天城大喊：

    「吹雪！」

    「了解！第十一驱逐队，开始射击！」

    吹雪一声令下，第十一驱逐队全员便在头上张开弹幕。火焰与黑烟瞬间包围了蓝天。敌方舰轰突破重围而来。敌机造型和室内课学过的一样，状似只有脸的恶魔，彷佛对人类的憎恨化成了实体一般。

    「可恶的家伙────！」

    吹雪瞄准敌方舰轰开火。吹雪肩上坐著和高射装置一同分发到她这里的妖精，而妖精似乎在她耳边下指示。

    吹雪的射击，比先前训练中见过的任何驱逐舰都来得精准。敌方舰轰接连中弹，带著黑烟坠落。这就是10cm长管联装炮结合高射装置后的威力。

    天城与葛城也以机枪射击，张开弹幕。

    但是，舰轰队的余孽并未退缩，继续俯冲。

    吹雪彷佛认为自己力有未逮，懊悔地喊道：

    「天城姊、葛城姊！对不起，请快点回避……！」

    「不，没问题……！」

    葛城大喊。她心里为了T部队的计画完全实现而松口气──敌方攻击队的目标不是船队，而是她们！

    「天城姊，用那招！」

    「了解！让我们活用港湾防空的经验吧！」

    葛城与天城左腋下夹著状似舰桥的舣装。两人朝著敌机群扣下舣装的扳机。

    「喷进炮，开始射击！」

    舣装前方的蜂巢状发射器启动，射出许多火箭弹。火箭弹喷出大量白烟，并进一步冲破这些烟幕向前飞去。

    火箭弹在敌机面前炸开，洒出无数弹片。敌方舰轰半数遭到击坠，其余的也被爆炸吓到而丢掉炸弹后撤。

    「很好，不愧是火烧弹！威力似乎还在呢！」

    葛城在蒙蒙白烟中握拳。

    这种武器在镇守府的正式名称，叫做12cm三十联装喷进炮，舰娘们则简称它喷进炮，或是火烧弹（火箭式燃烧霰弹）。

    如方才所见，这是一种向敌机发射大量火箭弹的防空火箭发射器。它能发射三十发火箭弹，以爆炸时产生的凶猛弹幕防止敌机接近。

    天城与葛城各配备了两座火烧弹──因为她们想起自己还是船舰时，这种兵器在港湾防空战中相当有效。而且火烧弹容易操作，即使是训练不足的她们也能发挥威力。

    舰轰队或许是畏惧火烧弹的威力，开始盘旋观察情况。

    相对地，鱼雷队则由岛后现身，贴著海面接近。

    尽管吹雪大喊「敌方鱼雷机，正在接近」，却依旧为了防止轰炸机接近而持续向超高度张设弹幕。确认到鱼雷队身影的葛城、天城也没改变航向。

    终于，鱼雷队接近天城与葛城，接连投下鱼雷。窜进水中的高威力鱼雷朝两人杀来。

    但是，鱼雷全都在远处爆炸。两人毫发无伤。

    「防潜网这回似乎也有效呢……！」

    吹雪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为了应付这次决战，各港湾的船队停泊区附近，都张设了防止敌军潜舰和鱼雷接近的防潜网。

    半年前在吴港近海的战斗中，防潜网曾经拦住RE级的鱼雷，吹雪这句话就是由此而来。

    得知舰攻队失败后，舰轰队再度开始俯冲。这一回，它们从好几个不同的方向瞄准天城与葛城。

    这样下去，究竟能撑多久呢……？

    葛城瞪著逼近的敌机群，感受到与先前不同的沉重压力。

    ◇◇◇

    第二波攻击队也袭击了大凤与云龙守备的参岛港湾。

    多达五十架以上的舰轰、舰攻，钻过两人六〇一空烈风与零战二一型的迎击阵来袭。

    参岛港湾除了大凤、云龙之外，还有共计十人的轻巡与驱逐舰。

    各舰在敌机开始攻击的同时张开弹幕，替大凤、云龙以及运输船队布下火网。

    或许是外观和其他标准航母迥异所致，敌机群的攻击集中在大凤身上。

    二十架以上的舰轰分别从数个方向展开俯冲。尽管是初次上阵，大凤仍暗暗露出了微笑。

    「大凤！」

    自己也张开弹幕的云龙喊道。由于负责守备的港湾很广，因此两人距离相当远。

    「云龙，不用你出手！」

    大凤盯著上方，开口回应。

    「我没问题──就让你见识一下最新型装甲航母的战斗！」

    大凤在高速航行的同时，也以装备的10cm联装长管高射炮开火。虽然她的武装不像吹雪那样与高射装置结合，却附有能提高射击精准度的炮架，炮门数又多于吹雪，因此缔造了和吹雪不相上下的击坠数。

    但是，敌方舰轰集团选择无视友军的牺牲继续俯冲，能看出它们要用这一击确实瘫痪飞行甲板的坚定意志。

    成功朝大凤投下炸弹的轰炸机，只有六架。

    「这点程度……！」

    大凤以最快速度转舵，避开了六发炸弹。或许是受到装甲甲板的重量影响，她的动作不如云龙型与翔鹤型灵活。

    然而，另外十架轰炸机彷佛算准了时机似的开始俯冲。才刚转完舵的大凤，暂时无法改变航速。

    「大凤……！」

    云龙吶喊出声──没过几秒，十架轰炸机便朝大凤投下炸弹，其中数发正中大凤，冒出一阵黑烟。

    烟雾散去后，全身飘散著火星的大凤现身。其中两发炸弹命中飞行甲板，将木造甲板化为陨石坑。以损伤程度来说，应该算是中破了。

    但是，木造甲板下方的装甲甲板却只有焦痕而已。妖精们迅速奔向损伤部位，他们一边灭火，一边试图以预备的木材修复木造甲板。

    初次见识到装甲航母的强韧，就连云龙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然而，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指示烈风追击后撤中的舰轰。大概是因为和云龙同样的理由而动摇了吧，所有舰轰都被烈风从后方击坠。

    大凤重启防空炮火，沾满煤灰的脸上浮现得意的微笑。

    「如何？装甲甲板不是摆好看的吧？」

    云龙先是瞬间语塞，随即以她的方式表达赞赏之意。

    「……或许是这样。不过……」

    「不过？」

    「你还是小心气体外泄比较好，似乎连我这边都闻得到。」

    「什么……！难道是航空燃料外泄……！」

    大凤慌张地闻起周遭的气味。但刺激她鼻腔的却只有海潮味与硝烟味。而且，她也没听到损管妖精报告储油槽裂开的消息。

    她察觉云龙真正的意图后，生气地瞪著对方。

    「云龙……！」

    「我在意的又不是那种气体……」

    「两种都没有！真是的，你这个人啊……！」

    「不过，承受那么强烈的打击还没事──或许我可以安心了呢。」

    大凤一脸吃惊的表情。云龙露出微笑。

    「你就照这样吸引敌机，我则趁机削减敌机数量。我的运动性能比你优秀，可以自力避开攻击。」

    「各司其职是吧？了解！」

    大凤愉快地回答。新的舰轰队从上空接近，朝大凤俯冲。此外还有没注意到两人脚下设有防潜网，试图发动鱼雷攻击的鱼雷机群。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海面。浪花掀起，头上黑烟随风摇曳。

    「这风真舒服呢……」

    大凤确认过大气的气味后，满足地低语。

    3

    轻巡香取待在设置于壹岛地下的预备司令部设施中，尽可能地掌握战况。

    「大约三十分钟前，敌军的第三波攻击队开始后撤。」

    这个四面都由水泥墙围住的单调房间，中央摆了张长桌。桌前的香取确认著妖精们送来的报告书，同时朝话筒另一边说道。

    她交谈的对象，是在吴镇守府指挥的提督。吴镇守府与特鲁克环礁之间，能靠著海底电缆进行即时通话。

    「目前为止的损失有──四艘运输船大破，壹岛的港湾设施半毁。浮坞也有数座受损。舰娘部分，装甲航母大凤中破，驱逐舰四名中破，一名大破。损伤程度在小破以内的太多所以来不及统计。舰载机损耗两百架。躲进避难所的人们没有伤亡。」

    「继续努力，尽可能降低损失。」

    提督以带有些许杂讯的声音回答。

    香取只在刚到任时见过提督一次，但在这次决战之前，两人已经多次透过电话联系，因此她并未过度紧张。

    「主力已从本土出击，正以最大战速赶往特鲁克环礁。你们那边应该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吧？还剩半天，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半天……」

    香取复诵。时间漫长得让人感觉像永恒。

    在敌军机动部队来袭前夕，六名标准航母手边包含预备机体在内，共有将近六百架舰载机。

    在战斗半天后，这数字已经变成三分之二。尽管半数损失是攻击敌军机动部队而产生，情况严苛这点依旧不变。

    更进一步地说，敌军机动部队的攻击队数量始终不减这点也令人在意。看样子，敌方似乎是在攻击的同时，也从后方待命的轻型航母群那里补充舰载机。

    在这样的状况下，特鲁克环礁的制空权真的能维持到明天吗？在那之前，舰娘的损伤究竟会有多严重呢？

    不过，镇守府为了这次决战，勉强挤出很多资源强化T部队，这点毋庸置疑。最后一刻才赶到的六〇一空，原本应该是要交给主力的兵力才对。

    提督的声音十分坚定。

    「方才的反击，应该已经将敌军的注意力完全吸往特鲁克了才对。敌军愈是把重心放在攻击特鲁克上头，主力部队就愈有利。」

    「……希望如此。」

    「拜托了。」

    香取结束和提督的通话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桌上的妖精们担心地仰望她。

    如今防空战已迈入佳境，指挥T部队的自己没多少事可以做，只能相信在海上战斗的同伴们。

    「百忙之中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我有些事想问。」

    背后突然有人向香取搭话。她吃惊地转过身去。

    轻巡川内穿带著改二装备，抱胸靠在司令部的门上。

    川内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香取为了以防万一，将川内的三水战与神通的二水战部署在壹岛沿海。

    但是，川内的目的显然不是公务。她的声音极为认真──也带了些刺。

    香取眯起眼睛回道：

    「麻烦至少敲个门。就算是忍者般的舰娘，也得懂些礼仪才行。」

    「很遗憾。虽然我敲了好几次，但你忙著和提督谈话，完全没有注意到。」

    「哎呀，那还真是抱歉……所以说，有什么事？」

    川内离开房门走向香取，以开个小玩笑似的口气问道：

    「虽然你是练习巡洋舰，但我应该没拜托你帮忙偶像练习才对。」

    香取睁大了眼睛。

    「你发现啦？」

    「嗯，因为那珂很好懂嘛。再说我也不认为她会乖乖听话，老实地自主练习。」

    「我只指导她炮击和鱼雷回避运动等基础战技而已。由于她依然没办法踏上海面，所以是在陆上练习。夜战训练也没做，毕竟这几天我都在忙作战准备。现在她应该在壹岛某处守望战况才对。」

    香取在回答时显得有些提防。因为她不确定川内对自己的背信──对川内与神通而言，应该是这样吧──有何感想。

    但是，川内轻轻叹口气后，郁闷地低语：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咦……？」

    「那珂当天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川内声音沉重地说下去：

    「一回到镇守府，遍体鳞伤的她就抱住我和神通哭了好几个小时……到头来，告诉我们前因后果的是野分她们。直到最后，那珂都没有亲口谈起这件事的真相。」

    「…………」

    「紧接著，我们便发现那珂无法踏上海面。我和神通找提督商量，让那珂从前线退下，因为勉强让她战斗也只是送死而已。但我们明白，光是这样那珂一定承受不住。所以──」

    川内自嘲地苦笑。

    「没想到，那珂居然自己否定了这点。我和神通是不是保护过度了呢？虽然在训练时，我们都没有对驱逐舰放水的意思就是了……」

    香取摇摇头。

    「不，我认为你和神通的判断没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那珂成为偶像』这件事没错。」

    香取坚定地说道。

    「我想，正因为原先只是舰队偶像的那珂成了众人的偶像，她才有了自己的支持者，变得能再度向前迈进，也才能克服那段难熬的时期。」

    香取微笑道。

    「所以，现在的那珂，应该到该迈向下一个阶段的时期了。只不过，我明白你和神通疼惜那珂的心，而那珂也有些操之过急。」

    「虽然听你这么说让人十分安慰，但在这种状况下，还是会考虑起很多事呢……」

    川内盯著战况图，以僵硬的声音说下去：

    「尽管对在海上奋战的大家不好意思，但我认为，你保留我的三水战和神通的二水战，算是很漂亮的一手。」

    她皱起眉头。

    「若要一击粉碎特鲁克环礁，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杀过来。」

    香取点点头。毕竟她之所以决定保留三水战与二水战，就是因为担心这点。身为战舰的大和、武藏、扶桑、山城还能只受轻伤就撑过防空战，但两支水雷战队要是在防空战有所消耗，之后可能爆发的水面战将难以取胜。

    川内以指尖划过战况图上的特鲁克环礁。

    「……话是这么说，但要完全相信那珂，却又让人感到有点害怕。虽说有香取你指导过──」

    「这个问题的答案嘛……我想正在海上战斗的瑞鹤她们，已经展现给大家看喽。」

    香取望著天花板回答。

    「现在，瑞鹤与翔鹤教出来的四名标准航母，虽然技术还不纯熟，却漂亮地扛起了特鲁克环礁的守备。如果只是靠严格的训练，瑞鹤与翔鹤恐怕还没办法将新人锻錬到这种地步。能有这种表现，是因为她们与镇守府对其有所期待，再加上四名新人坚强的意志。」香取再度看向川内。

    「即使是在战斗中，人……不，舰娘还是能够成长。那珂想必也一样。我认为你可以相信她无妨。而且，就算真有个什么万一──也会有人帮她吧？」

    川内用手指搔搔脸颊，似乎有些为难。

    「所谓的『相信』还真难呢。和深海栖舰夜战轻松多了。」

    「我也觉得远洋航海训练新人比较轻松。」

    香取和川内同时笑出声来──就在这时。

    「新的攻击队正在接近……？」

    香取以无线电听取报告。

    「总数四百架以上──大部分飞往壹岛……？」

    香取倒抽一口气。截至目前为止，敌军都是同时向运输船队停靠的三处港湾发动攻击。若要分别收拾六名航母，这么做很合理，但也可以说他们犯下了分散战力的错误。

    但是，第四波攻击队只以壹岛为目标。他们选择集中战力，打算各个击破。

    「通告壹岛港湾的舰娘。敌方大型编队正朝壹岛港湾接近，总数四百，务必严加戒备。」

    香取对负责传令的妖精们下令。

    川内问道：

    「我们呢？」

    「继续待命。目前还没收到敌方舰队接近的报告。如果要来，应该会在日落以后。」

    「换句话说，会演变成夜战对吧。」

    川内露出大无畏的笑容。

    香取神情严肃地颔首。

    「嗯。不过，那也要六名标准航母能抵挡空袭到日落。毕竟一旦丢掉制空权，敌军就算不特地挑起夜战，明天也能尽情蹂躏特鲁克环礁。」

    「如果变成这样会……？」

    香取再度看向战况图，以僵硬的语气说道：

    「到那个时候，也只能以舰娘的身分，尽自己守护人类的义务了。」

    4

    很快就到了日落时分。

    深海栖舰的攻击没完没了。他们将目标锁定为壹岛港湾，持续派来攻击队。

    因此，损害接连产生。尽管壹岛沿海部署了以标准航母翔鹤‧瑞鹤为主力的二十多名舰娘，但在第六波攻击队收兵时，已经有五名驱逐舰中大破而不得不后撤。运输船队也遭受牵连，又有四艘运输船大破。港湾设施也发生了火灾。

    紧接著在下午六点半，当日最后一波攻势──第七波攻击队出现在持鲁克上空。目标当然还是壹岛港湾，总数超过三百架。

    舰战队扛住了烈风队的迎击，舰轰、舰攻队开始俯冲。尽管一部分遭到留在后方的零战二一型袭击，他们却没停下脚步。对于深海栖舰方来说，这波攻击就是在今天击破特鲁克环礁航母的最后机会。

    当然，瑞鹤等人不会让敌军得逞。

    「敌军大规模编队朝我方接近──总数三百以上！」

    航空战舰扶桑大喊。她盯著一四号雷达的显示器。

    「翔鹤……？」

    「全舰，请开始防空战！」

    负责统率壹岛港湾众舰娘的翔鹤喊道。

    由于今天实在用太多声音了，因此翔鹤的声音早已沙哑。她躲过的近失弹不计其数，身上装备也因此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更是沾满煤灰。

    话说回来，外表凄惨的不止翔鹤。壹岛港湾的所有舰娘都一样。

    瑞鹤瞄了逐渐染红的西方天空一眼，接著喊道：

    「马上就要天黑了──想必这就是最后一波攻势！各位，拜托了！」

    在「了解！」的应答声后，全舰开始对空射击。

    瑞鹤也是其中之一。和翔鹤一样遍体鳞伤的她启动高射炮，张设弹幕。

    视野内的景象，只能惨烈形容。

    上空有逼近的敌机，海上有熊熊燃烧的运输船与进行防空战的舰娘们，背后则有同样起火燃烧的港湾设施。也有数具浮坞翻倒，凄惨地露出底部。至于在海上漂流的物体，大概是防潜网粉碎后的碎片。

    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很和平的壹岛港湾，不过一天就化成了地狱。如果镇守府没让船队相关人员到地面避难，牺牲者应该会成百上千才对。一旦深海栖舰对中太平洋的反攻继续下去，这景象迟早会上演。

    瑞鹤咬牙忍耐。

    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算只能是暂时，也要在特鲁克拦下敌军的反攻……！

    「第一战队，第四航空战队，填装三式弹，预备发射！」

    战舰大和望著上空大喊。她腰部连接的舣装，尺寸即使在舰娘中也堪称最大。大和让其中外观特别暴力的三座四五倍径46cm三联装主炮旋转，炮口指向敌编队。

    大和、武藏的第一战队与扶桑、山城的第四航空战队部署在壹岛港湾，担任护卫瑞鹤、翔鹤的主力。

    在大和的命令之下，武藏、扶桑、山城同样旋转炮塔，扬起炮身。四人虽然距离很远，但十八门46cm主炮与二十门41cm主炮缓缓上扬的画面，只能说充满了压倒性的震撼力。

    在全员炮身停止动作的瞬间，大和发号施令。

    「三式弹齐射，射击────！」

    闪光先行，紧接著是巨响与黑烟。四名战舰同时开火。产生巨大风压，令瑞鹤的秀发随之飘扬。

    紧接著，敌编队前方出现多处巨大爆炸──二十架以上的舰载机遭受牵连，冒烟坠落。

    这就是三式弹──大型舰专用对空榴弹缔造的战果。大和等人靠著炮击，今天一整天下来已经击坠了百架以上的敌机。

    然而，尽管三式弹造成了大量牺牲，敌机群依旧选择散开并俯冲而下。他们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学到，四名战舰的三式弹齐射，要花上数十秒才能射下一发。

    敌机群突破面前弹幕，冲向两名标准航母。大和等人也将防空炮火切换为高射炮弹与副炮，试图阻止他们。

    鱼雷和炸弹接连投下，不过瑞鹤、翔鹤活用与生俱来的运动性能和高速，敏捷地转舵回避。但不知为何，瞄准瑞鹤的敌机特别多。

    「真是的，为什么都来找我啊……！」

    瑞鹤躲开附近窜起的水柱，同时不满地抱怨。

    「难道迷彩涂装反而显眼吗？」

    同样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鱼雷的翔鹤，以愉快的口吻回答：

    「你稍微明白『不幸舰』的感受了吗，瑞鹤？」

    「真是的，我就说翔鹤姊才不是什么不幸舰！」

    「呵呵，开玩笑的。」

    「不过，现在我倒是真的很不幸……不，反而该说幸运吗！如果攻击就这样集中在我这边的话……！」

    经过数次改修，瑞鹤与翔鹤的性能已经比到任时强化许多。单就运动性能来说，两人已经能与改二的飞龙、苍龙匹敌，更完全凌驾于赤城和加贺之上。

    敌军愈是攻击她们，船队与港湾设施就愈安全。

    终于，攻击队几乎都以失败告终，撤向东方的天空。也有许多机体在撤退时被烈风与零战二一型袭击而坠毁。

    为了追击，翔鹤看著依然张设有弹幕的上空，同时向瑞鹤搭话。或许是出于撑过防空战的成就感吧，她的表情相当开朗。

    「瑞鹤！我们办到了！这么一来，暂时──」

    但是，瑞鹤在这个瞬间，注意到有数个蓝白色物体从翔鹤背后的海面高速接近。

    毫无疑问，那些是敌军潜舰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特鲁克环礁后发射的鱼雷。而且，还是从距离很近的位置出手──

    脚边的防潜网，早已在连串攻势下粉碎。

    「翔鹤姊！危险！」

    「咦……？」

    翔鹤想都没想就转过头。但是，已经太慢了。鱼雷痕已经接近到翔鹤怎么闪避都没用的位置。

    「翔鹤姊……！」

    瑞鹤大喊。从前的记忆闪过脑中。如果这波鱼雷击沉了翔鹤，那就完全是──

    然而不过，瞬间，逼近翔鹤的鱼雷就全被炸飞了。

    「出了什么事……！」

    瑞鹤大吃一惊。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翔鹤身边飞有十架以上的彗星。它们的尾翼上头有六〇一空的标志。

    「六〇一空的舰轰队？它们用炸弹处理掉鱼雷……？」

    瑞鹤难掩自己的惊讶。记得在攻击完敌方机动部队第二群之后，舰轰及舰攻队应该就撤到后方了才对──

    「翔鹤姊、瑞鹤姊，你们没事吧！」

    声音从旁传来。瑞鹤转头看去。

    大凤、云龙、天城、葛城──原先负责参岛、伍岛防空的四名标准航母，带著若干护卫舰艇接近。声音的主人是大凤。多半是因为参岛伍岛的攻势衰退，因此赶来救援。袭击翔鹤的潜舰，也已遭到驱逐舰的深水炸弹压制。

    瑞鹤松了口气，点点头说道：

    「嗯，没事。话说回来，你们帮了大忙……刚刚那是大凤的彗星？」

    「是。因为敌军的目标如果在于歼灭我们，就很有可能像马里亚纳海战一样，以潜舰狙击航母。」

    大凤惶恐地回答。

    「那个，我会不会太多事了……」

    「怎么可能！没错吧，翔鹤姊？」

    「是呀。我也太大意了。明明在过去那场战争中，我也是被潜舰击沉的……」

    翔鹤对自己的窝囊有所自觉。

    「不过，真不愧是大凤呢。居然连彗星的使用方法都这么巧妙……」

    「因为我想起马里亚纳海战时，曾经有彗星为了拦住射向我的鱼雷而挺身阻挡。」

    大凤点点头，昂首看向在自己头上盘旋的彗星。

    「那么，这次能不能在不出现牺牲的情况下，得到一样的效果呢──不过这是仓促之下的判断，应该没办法再来一次就是了。」

    「也是。不过，你做得非常漂亮喔，大凤。」

    翔鹤展现感谢的微笑。接著她看向云龙等人。

    「云龙、天城、葛城也辛苦了。看样子，特鲁克环礁的防空任务，姑且算是达成了呢。」

    三人一同点头。尽管她们都显得十分疲倦，但飞行甲板几乎毫发无伤，并未失去身为标准航母的能力。

    壹岛上空的防空战也到了尾声。虽然又有两艘运输船在空袭下起火，但除此之外没有重大损伤。

    如果情况就这样发展下去，应该能确保特鲁克的制空权到明天。

    然而，翔鹤似乎还不满足。

    「光是壹岛，就有八艘运输船大破，港湾设施也几乎全毁……」

    她望著海上熊熊燃烧的运输船队，以沉重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们更强，就能进一步减少牺牲了……」

    「不过，我们保住了特鲁克的人们的生命。」

    葛城出言安慰。

    「我认为这点很重要。」

    翔鹤露出微笑。

    「呵呵，谢谢你。不过，这些话简直就像是瑞鹤说的呢。」

    「咦────！」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你们这对学姊妹才会特别相衬……不是吗，瑞鹤？」

    「这个嘛，我倒是不否认啦……」

    瑞鹤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游移。在场全员都笑了出来。

    这时司令部传来新电报。

    数秒后，现场的气氛僵住了。

    「根据侦察机的报告，敌方航母群开始后撤──相对地，水面打击部队则开始朝特鲁克接近……！部队以战舰水鬼一艘、战舰栖姬两艘为主力……」

    瑞鹤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正如大和所料，敌方打算让水面打击部队正面进攻特鲁克。

    而且，敌军战力比袭击吴镇守府时更为强大。

    「大和……？」

    众航母望向伫立在海上的大和等人。

    在夕阳映照下，大和以坚定的眼神地看著东方海平线，并调整右手白手套的位置。其他三人也看著同一个方向。

    「交给我们吧，瑞鹤、翔鹤。」

    大和宣言：

    「我们一定会守住这片回忆之地（特鲁克）。」

    5

    日落后，特鲁克环礁暂时陷入寂静。等到它重新成为战场，已经是夜色浓厚的凌晨一点了。

    「二二号改有反应──发现敌方舰队。」

    驱逐舰朝云报告。地点是特鲁克环礁南水道的外海侧。山云跟在她后方。

    朝云的声音十分紧张。她盯著眼前的二二号改──二二号水面索敌雷达改的A型显示器，紧绷的脸上汗水直冒。

    对于朝云来说，这是她舰娘生涯里第一次与敌军的水面部队交手。

    心跳声愈来愈大──朝云强迫自己保持平常心，冷静地解读A型显示器的情报。

    「敌方舰队规模为轻巡一、驱逐舰四。正以单纵队朝南侧水道接近──应是打算突破。」

    朝云报告的对象是二水战旗舰神通以及T部队指挥官香取。

    她顿了数秒，才吐出剩下的话语。

    「按照预定，开始与敌军交战。」

    朝云单方面切断无线电后，重新举起炮塔。

    她的内心满是不安。

    接下来，自己和山云就得对上敌方舰队──如果T部队司令部的预测正确，应该是敌军水面打击部队的前卫。

    尽管区区两人就要拦住前卫实在太过乱来，但白天的空袭中，许多驱逐舰遭到重创的T部队人手不足，无法分派更多战力。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在水道安排警戒部队，环礁内准备迎击的主力，可能会在敌情不明的状态下加入战局。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我们非扛下这个任务不可。

    但是，这种事明白归明白……

    朝云知道自己的背在颤抖。或许是受到过去那场战争的记忆影响，从以舰娘身分到任那天起她就讨厌夜晚，也不认为自己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尽管这三周以来，她已经在轻巡川内的指导下进行过多次夜战训练，却没有能完全发挥那些技术的自信。

    朝云吐出一口气，彷佛要鼓舞自己似地喊道：

    「要上喽，山云！让他们见识第九驱逐队的力量！」

    「了解～！」

    山云出声回应，同时提高航速，朝敌方舰队冲去。

    在这段期间内，朝云的注意力不止放在海上，也随时留心二二号改的显示器。因为她们的任务，也包含了捕捉后方敌主力的动向。既然敌军前卫出现在南侧水道，主力势必也会从同个方向现身，但若能晓得主力的规模当然是最好。

    朝云再度感到不安。

    她并不怀疑这项任务的合理性──但是，她们除了要面对敌军前卫外，也有可能撞上敌军主力。这么一来，她们将会不容分说地惨遭蹂躏。

    虽然训练时，神通姊和野分都说身为驱逐舰就不要害怕牺牲，但说是这么说……

    「朝云，你没事吧～？」

    突然，山云出声问道。

    「你的脸色不太好喔～」

    朝云藏起内心的思绪回答：

    「当……当然了，我没事……！」

    「这样啊～不过，千万别逞强喔～」

    「什么逞强，我怎么……」

    「虽然我夜战也不太行，但有朝云在身边，让人比较安心呢～」

    「山云……」

    「所以说～不要太勉强自己，彼此加油吧～毕竟这次和苏里高海峡不一样，只要我们加油，就有可能应付过来～就算最后我们受伤，应该也算是伤得有价值～」

    多么令人感动的心意。山云虽然也和她一样没自信，却依旧相信她，相信她们的牺牲有价值。不，或许这不是山云的真心话，但山云担心朝云这点却是千真万确。

    妹妹山云都这么勇敢，如果只有自己害怕，也未免太丢脸了。不，为了不让山云担心，自己也有必要虚张声势。

    更何况，这场战争不像她们当初沉没的苏里高海峡海战那么绝望。她们的努力，很有可能替己方带来胜利。

    或许驱逐舰之所以不该害怕牺牲，就是因为像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往往最需要驱逐舰挺身而出──

    「是啊，说得没错。」

    朝云回答。不知不觉间，恐惧已经消失无踪，战意源源不绝地涌出。

    就在这时，远方炮火闪烁。想必是敌方前卫的炮击。

    同一时间，二二号改的显示器上有了新反应。来者是一支规模相当大的舰队，而且领头的是──

    「这个特别大的反应是……战舰水鬼？后方还有两个疑似战舰栖姬的反应！」

    水柱接连产生。但是，朝云已不再感到恐惧。只要拦住敌方前卫，也就能够拖住敌方主力的脚步──替我方主力争取时间。

    朝云大喊：

    「炮击开始！先收拾那些前卫！山云，我们上！」

    ◇◇◇

    接到朝云她们的报告后，川内率领的三水战、神通率领的二水战也展开行动。

    不用说，她们的任务是袭击敌军主力。若说得更精确一点，就是对敌军主力的核心──战舰水鬼与两艘战舰栖姬进行贴身鱼雷攻击。至于这三艘敌舰的炮火，则由一同前往战场的大和、武藏、山城、扶桑四人负责吸引。

    三水战、二水战让四艘战舰航行在前，朝南侧水道移动。敌军主力应该会避开朝云、山云和前卫的冲突区域，直接入侵环礁内。她们打算在那里逮住敌人，一举分出胜负。

    川内等人排成两道单纵队，在一片黑暗的海面上滑行似的前进。

    神通不用说，就连热爱夜战的川内这回也保持沉默。环礁内可能会像先前空袭时那样有潜舰入侵，不能制造无谓的噪音。

    「姊。」

    出击后没过多久，神通就以无线电呼叫川内。由于通话对象限定川内本人，因此其他舰娘听不到。

    神通担心地问道：

    「那个，关于那珂她……」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先要她待命了。」

    川内回答。

    「简单来说，算是交给香取处理吧。」

    「可是，这么一来……」

    神通的口气带有责备之意。香取指导那珂训练这件事，神通也知道。

    这样下去，那珂或许会违背她们的叮咛而出击──

    「刚才呢，香取要我多相信那珂一点。」

    川内苦笑著说下去。

    「她说，因为瑞鹤和翔鹤也是相信四名新人航母而让她们上阵……我想，或许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实际上，那两人的确让四名新人投入实战，并且成功守住了特鲁克的上空。」

    「可是，那珂她……！」

    「说实话，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虽然瑞鹤她们真的这么做了，但我依旧不想让那珂面临危险。」

    川内垂下视线。

    「不过，既然那珂坚持到这种地步，身为姊姊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那珂她也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当一名舰娘……当一名偶像。虽然这句话不是那珂说就是了。既然如此……放手让她去做，或许也是一种方法。」

    「原来你提议从三水战和二水战里抽调几名驱逐舰留守当预备队，就是因为这样啊。」

    神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确实，一旦那珂参战，T部队能动用的水雷战队就会增加到三支，对抗敌军核心的王牌也会跟著增加。毕竟水雷战队旗舰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驱逐舰们的鱼雷攻击成功，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也能担任诱馆──」

    「只从效率方面来看是这样。虽然你可能难以接受就是了。」

    「……不。那个时候，我之所以对那珂生气，是因为她没好好接受训练就突然要出海。所以……」

    神通似乎改变了主意并回答：

    「既然接受过香取指导，应该已经达到了最低限的要求……当然，她完全不和我们商量就擅自行动，这点让我很遗憾，也让我不太服气就是了。话虽如此，自己对麾下的驱逐舰说不要害怕牺牲，同样的道理换成亲人却不适用，这样也说不过去……」

    神通叹了口气。

    「现在就听从香取的建议，试著相信那珂吧。就算真有个万一──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解决就好。」

    「喔喔，恶鬼也会心软！」

    「如果在这个距离开炮，应该能轻松贯穿姊的装甲引爆弹药库喔。」

    「以你的视力就算不开探照灯也有可能做到，听起来很可怕耶。」

    川内以玩笑口吻回答。神通也勉强挤出微笑。

    川内吐了口气，彷佛要甩开烦恼一般。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妹妹！不过嘛，替偶像操心也是理所当然吧！」

    「一点也不错。」

    闪光。

    大量炮火在水平线上闪烁，同一时间，航行在前头的驱逐舰捎来报告。

    「你说是敌军重巡部队──其中还有未知个体……？」

    川内倒抽一口气。敌军也为了保护三艘战舰，投入了许多护卫。如果不突破这道关卡，她们就无法抵达敌军核心。

    「神通，怎么办……？」

    「不能坐视不管。要是现在放过这批敌人，大和她们可能会遭到袭击。」

    神通冷静地回答。

    「水雷战队的原则就是见敌必战。以鱼雷痛击他们吧。等到下一发填装完毕，就转向敌军核心！」

    「『鬼百合神通』说的不会错！」

    「不过，这可是姊你期盼已久的夜战哟。」

    「就是这样！那么，咱们上吧──三水战，突击！炮战与鱼雷击战开始！」

    「二水战，行动。探照灯照射！突击，全员跟我来！」

    6

    壹岛一片寂静。

    尽管白天空袭造成的伤害很大，但港湾设施与运输船的火灾大致上都已扑灭，黑暗包住整座岛屿。和深海栖舰的战斗也发生在南侧水道周边，炮火与炮声传不到这里。

    轻巡那珂穿戴著改二舣装，在其中一片沙滩上眺望海面。

    海浪在那珂脚边拍打，但她沉默地伫立原地。那珂紧抿嘴唇，神情严肃。

    「你不去吗，那珂？」

    站在背后的修理舰明石问道。

    明石之所以在场，是因为她直到刚才都在替那珂调整舣装，以及补充燃料、弹药。当然，那珂既不归T部队指挥，也不是今晚的出击成员，严格说来这么做有违军纪。

    她会答应是因为香取的命令。香取扛下所有责任，替那珂的出击背书。

    「舣装没有问题──还好，改二的影响也没出现。燃料与弹药全满，探照灯等夜战用装备也带了。你随时可以作战。」

    明石面无表情地问：

    「这不就是你的期望吗？」

    「当然，是我的期望没错。」

    那珂答得有些犹豫。她望向朝左右延伸的沙滩。

    「但是，姊姊们不希望我这么做。支持者们也不希望我这么做……事到如今，我才突然意识到这点。」

    「不过，你就是因为宁可违背他们的期望也要出击，才一直努力到今天吧？」

    「嗯……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珂看著脚下来了又去的海浪，轻声回答：

    「不过，或许还是太难了……」

    那珂应该很害怕吧。

    明石如此解读那珂说的话。

    从人们的偶像恢复成一名舰娘，还是在决战前夕。那珂不可能不对此感到恐惧。虽然想要向前迈进的意志力先前一直拉著她走，但实战当前时，效力或许还是会消失。

    更何况，这一次的决战，也是为保护运输船队的船员而战。一旦败北，丧命的不止舰娘，就连船员也会全部被杀。

    如果，自己成了败北的原因，那就真的在两种层面上都──

    这时，明石感受到某种气息，于是望向两侧的沙滩──接著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石……？」

    注意到明石不太对劲的那珂也看向同个方向──然后同样地大为震惊。

    整个海岸线上，都出现了看似火把的光点。不，不止火把。还有萤光棒、手电筒──甚至有从运输船上卸下来的信号灯。

    起先，光亮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处，但它们逐渐开始摇摆，形成波浪。虽然没有人指挥，却成了意念一致的光浪、光海。彷佛这里就是演唱会的舞台。

    当然，为了迎击敌军的水面打击部队，大多数舰娘都已出海作战，没办法做这种事。

    换句话说──

    「大家……！」

    那珂感动得全身颤抖，眼中浮现并非源自悲伤的泪水。

    光浪围著明石与那珂。在场的所有人──所有冒著危险离开避难所的运输船队船员都一语不发，携手打造出这片梦幻般的景象，彷佛在说「我们只能做到这些，其他的事该由我们以外的某人完成」。

    「大家都为了那珂……为了我……！」

    那珂两手掩面，双肩颤抖，静静地流下眼泪。明石也怀著善意叹了口气，看著哭泣的那珂。

    两道身影从海上接近──是驱逐舰野分和舞风。两人在那珂眼前停下。稍后，另外数名驱逐舰也抵达现场。

    野分开口：

    「我们奉川内姊的指示来这里。她说：『如果那珂有出击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帮忙。如果没有，希望你们替我保护那珂。』」

    那珂又哭了。只不过，她的肩膀已不再颤抖。

    「接下来……就看那珂怎么决定了。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你的意思是，这些不是你们安排的？」

    明石以拇指比了一下还在摇摆的光浪。

    野分与舞风对看一眼，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其实我们也参了一脚。那个，某艘运输船的乘员说他们想鼓励那珂，问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运输船的乘员……？」

    「是甜菊丸。」

    那珂止住了哭声。野分点点头接著说下去：

    「他们还托我们传话──我们衷心盼望，今后你能够向前看，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因为我们也和你一样，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

    「…………」

    「想必那些孩子们也这么想──因为他们最喜欢你了。」

    那珂突然抬起头。接著，她毫不犹豫地踏出右脚。明石、野分、舞风则紧张地在一旁守望著她。

    就在那珂右脚碰到海面的瞬间，舰娘之力展现，那珂安稳地踩在海面上。

    明石高兴地喊道：

    「那珂……！」

    「那珂要战斗。」

    那珂坚定地说道。

    「当然，我害怕战斗……可是，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永远抱著后悔活下去，要比战斗更可怕……！」

    她左脚向前，整个人完全站在海上。

    「而且，那珂不但是舰队的偶像，是大家的偶像……同时也是川内型轻巡洋舰三号舰那珂！」

    就在这时，南方水平线上出现了耀眼的光芒。数秒后，雷鸣般的巨响传来。

    全员一阵紧绷。敌人──战场已经近在眼前。

    「各位，拜托你们……带那珂到现场！」

    那珂对野分等人说道。

    「就算旗舰不是那珂也没关系！」

    「我当然不会这么不识相。」

    野分摇摇头。

    「川内姊也说过了──不管什么时候，那珂都必须是第四水雷战队的中心。我们对这点也没有异议。」

    「姊姊……」

    那珂轻声呼唤后，收起感动的表情，开始前进。

    「知道了。中央那珂，将会在这最大的舞台好好加油！」

    7

    三水战与二水战以若干损伤为代价，排除了以敌方重巡为旗舰的部队。但在那之后，她们却和由未知轻巡带头的水雷战队爆发冲突。

    当然，一般的水雷战队不会是她们的对手。川内与神通也抱著这样的心态继续作战。

    但是──

    「那艘轻巡到底是什么啊……！」

    川内难以置信地喊道。她蛇行避开飞向自己的炮火，同时持续以探照灯照射敌舰。

    「明明已经正中了五十发以上，居然还没沉！」

    担任敌方水雷战队旗舰的未知轻巡，以惊人的防御力持续挡在两支水雷战队前头。那身装甲简直和战舰不相上下──不，甚至让人感觉已经超越了战舰。

    未知轻巡在探照灯下显现的模样，要比先前遇上的任何轻巡都来得更接近舰娘──下半身虽然裹在舣装之中，上半身却是个穿著黑色水手服的少女。她在海上高速奔驰，炮火持续不断，任凭黑色长发与短裙随风飘扬。

    幸好，她的攻击力和既有的轻巡相当，并未对两支水雷战队造成重大损伤。然而，如果脚步就这样被拖住，川内等人将会来不及支援战舰群。

    毫无疑问，这个敌人和战舰栖姬与航母栖姬一样，都是特殊个体……！

    「姊，这家伙由我的二水战对付！」

    神通一边闪避集中炮火一边大喊。

    「三水战尽快去支援大和她们……！」

    「了解！之后就拜托你了！」

    川内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到和战舰群联手，三水战比二水战更为擅长。

    三水战消失在黒暗中。以眼角余光目送她们离去的神通，打量起面前的敌人。

    未知轻巡依然暴露在探照灯的光亮下。尽管她的炮击力健在，但舣装已经半毁，水手服胸口处也严重破损。犠装上方少女扭曲的脸满是憎恨，彷佛在诅咒世上的一切。

    「你们的恨意、怒气、悲伤……我不是不能理解。就让同为轻巡的我──川内型二号舰神通，以正面对决送你回海里吧！」

    她回头望向背后的驱逐舰们──全员都明白神通的用意，点头回应。

    神通微微一笑，再度看向未知轻巡，以鬼神般的声音吶喊：

    「小看二水战可是会吃苦头的！」

    ◇◇◇

    三水战与二水战分开时，大和等战舰也顺利遇上了敌军主力部队的核心。

    双方几乎同时开始炮击。大和与武藏瞄准战舰水鬼，扶桑与山城则各自瞄准一艘战舰栖姬。让扶桑型战舰压制战舰栖姬虽然相当困难，但为了让大和武藏对付能力还是未知数的战舰水鬼，也是别无他法。长良以下的护卫舰艇虽然也展开突击，却被战舰水鬼的护卫部队逮住，形成混战。

    一如所料，战斗的发展证实了大和她们的担忧。

    大和与武藏并未动用探照灯，而是利用三二号水面射击雷达辅助炮击，试图打击战舰水鬼。彼此间距算近。但是，战舰水鬼以装甲轻易弹开了两人46cm主炮的炮弹。

    「居然能在这种距离弹开46cm炮的炮弹……！」

    武藏惊愕地表示。

    「如果是战舰栖姬，应该至少能贯穿装甲才对……！」

    「代表战舰水鬼就是这么恐怖的对手……！」

    大和在大喊的同时，也以PPI显示器捕捉战舰水鬼的动向。战舰水鬼似乎没有战舰栖姬那么敏捷，一般的炮击勉强逮得到她。

    这时，战舰水鬼开火──炮火照亮了海面，战舰水鬼的样貌随之现形。

    她和战舰栖姬一样，舣装与本体分开。但是，舣装部分要来得更为巨大，头部也变成了两个头。完全是战舰栖姬的进化型。

    数十秒后，大和与武藏附近立起许多巨大的水柱。水柱大小明显超越了46cm级，敌舰主炮口径可能是48cm，甚至是51cm。

    「总之，就这样继续接近，把希望赌在贴身炮击上吧！数量上是我方占优势──如果不能尽快收拾掉战舰水鬼，扶桑她们会陷入危机！」

    「了……」

    下一秒，武藏舣装的二号炮塔迸出闪光。爆炸随之而来。武藏本人直接承受冲击而飞了出去，倒在海上。

    「武藏……！」

    大和仓促间转头。她明白发生什么事──战舰水鬼的炮弹正中武藏的二号炮塔，引爆了里头的弹药。

    武藏勉强撑起身子，但二号炮塔已完全粉碎，周围舣装起火燃烧。第一炮塔、第三炮塔受到爆炸余波影响而停摆。雷达和测距仪也有损伤──已经无法指望主炮正常发挥了。「武藏……！」

    「别管我！」

    武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趁我被攻击的时候接近敌人──！」

    战舰水鬼开炮。武藏再度中弹。这次引爆了第三炮塔。

    这是冲击性的景象。镇守府最强战舰，而且应该能和战舰栖姬战得不相上下的大和型，居然被敌人当成玩物般痛打──

    「可恶────！」

    大和一边开炮一边朝敌舰突击。但是，战舰水鬼似乎记取了先前战役的教训，在后退的同时反覆炮击。距离始终无法缩短，近失弹带来的损伤，也让大和的副炮与机枪先后粉碎。

    「……呜！这样下去会……！」

    「大和，就这样继续炮击！」

    「这个声音是……川内？」

    「我正绕向战舰水鬼的侧面──再过三十秒就能发射鱼雷！」

    大和盯著三二号的PPI显示器──确实有看似三水战的反应。二水战或许是在途中脱队了。

    「在那之前，你无论如何都要吸住敌人的火力！我们是水雷战队，要是遭到46cm级以上的火力命中，一发就会大破！」

    「了解！」

    大和答应了。以战舰吸引敌战舰的火力，再让水雷战队贴身发动鱼雷攻势──总算能营造理想的夜战流程了。

    「我还……撑得住──射击！」

    九门46cm主炮发出怒吼。大和本来想效法长门在吴港近海对战舰栖姬采取的方式，以三式弹破坏敌舰雷达，但她在白天防空战时消耗太大，无法随意使用这招。

    炮声隆隆。或许是因为距离拉近，大和的炮火也开始发挥效果，逐渐粉碎战舰水鬼的装甲。另一方面，战舰水鬼的炮击也多次命中大和──其中一发如字面所述粉碎了第二炮塔。妖精们挺身进行损害管制奏效，并未引爆内部弹药。

    紧接著，来自其他方向的探照灯打在战舰水鬼身上。

    战舰水鬼大为震惊。她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与大和对轰上头。

    「川内……？」

    「大和，别放松炮击！第三水雷战队，突击！目标，战舰水鬼！」

    川内以探照灯照亮战舰水鬼并大喊。同一时间，驱逐舰们也射出大量照明弹，蓝白光芒将探照灯下的战舰水鬼照得更为清楚。

    战舰水鬼仓促间试图将炮口转向川内──但是，大和的炮火来袭，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大和继续缩短距离，炮火也没停下。

    「川内……！趁现在……！」

    「谢了，大和！第三水雷战队，管制鱼雷战开始！给我把大根的用力往那些家伙的身上塞吧────！」

    川内等人彷佛有条线将彼此连在一起似的，以有秩序的动作翻转身子，同时发射鱼雷。

    包含川内在内的三水战乘员，全都装备了五联装61cm氧气鱼雷发射管，窜进水中的鱼雷总数超过一百。本来与山城、扶桑交战的战舰栖姬也该吃几发鱼雷，但不先对付眼前的战舰水鬼也没办法救援她们两人。

    鱼雷一发接一发地命中战舰水鬼，爆炸和水柱接连产生。她庞大的舣装，也让命中的鱼雷数随之增加。

    「干掉了吗……！」

    川内满怀期待。大和也停下炮击，望著立起许多水柱的海面。

    数十秒后，水柱全数崩塌，映出战舰水鬼的身影。

    「怎么会……！」

    川内呻吟似地说道。大和与三水战的驱逐舰们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尽管承受了大量鱼雷，战舰水鬼仍旧健在。虽然她全身冒黑烟，舣装也因为进水导致膝盖以下浸在海中，但看得见的损伤只有这些。

    「这什么战舰啊……」

    大和难以置信地低喃。她原先自诩为最强战舰，但这个称号似乎要垮了。

    「……呜！」

    大和咬紧牙关，重新开始炮击。

    「大和……？」

    「川内！先让三水战后撤！战舰水鬼由我拦住！你们趁机填装下一发……！」

    「太乱来了！填装至少要花上五分钟啊！」

    「就算这样，也只能……！」

    就在大和边回答边准备开炮时，战舰水鬼身上闪起许多火光。

    紧接著，大和身上出现多处爆炸──有如连锁效应般，第一炮塔、第三炮塔也同时爆炸，大和自己也因为承受冲击而飞了出去。

    「嘎啊──！」

    大和重重撞上海面。她和武藏一样，第一、第三炮塔的弹药被敌舰炮火引爆。如今大和已经没有主炮可用──尽管她免于失去意识，痛楚却剧烈得让她连起身都嫌难。

    「大和……！呜……！」

    川内等人周围也立起了水柱──确认大和已被击破的战舰水鬼，将目标改为三水战。

    大和与川内等人的脸上首次出现绝望。如果她们就这样败北，特鲁克会……人类会──

    但是，这种情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战舰水鬼停下了炮击，转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壹岛的方向。本体露出疑惑──彷佛怀疑起自己常识一般的表情。

    「什么……？」

    身上舣装大破起火的大和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但她立刻露出和战舰水鬼一样的表情，望向黑暗另一边的壹岛。川内也转向同一个方向，并且睁大了眼睛。

    她们听到了歌声。

    8

    一名舰娘手里拿著麦克风，在航行的同时高唱偶像歌曲。

    这景象令人怀疑自己的常识，但它确实出现在野分等人面前。

    一曲唱毕，那珂一脸愉悦地喘了口气，这才转向野分她们。

    「唱歌的感觉果然很棒呢！野分也这么想吧？」

    「这部分我同意……」

    野分神情复杂地回答。

    「不过，没想到你真的唱起来了……」

    「真过分～！人家明明出击时就解释得很清楚了，野分，你不相信那珂说的话吗～」

    「呃，不，我不是这个意……」

    「舞风呢？相信那珂吗？」

    那珂询问在野分背后的舞风。

    舞风老实地点点头。

    「相信。毕竟我在MI时做过类似的事。」

    「雷达哨戒舰战术吗？用舞风你擅长的舞步引导舰载机，保护机动部队……今天防空战的时候没用吗？」

    「是的。因为将雷达哨戒舰部署在特鲁克环礁外实在太危险，而且投入防空战的舰载机数量很多，光靠我一个人可能无法指挥。」

    「有点可惜呢～」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

    舞风以愉快的表情看著那珂与野分。

    「能够在这个特鲁克环礁，和那珂、野分并肩作战。」

    那珂与野分没有误解舞风的意思。野分的眼神有些动摇，那珂也静静地点头。

    「也对……所以，那珂也要和舞风一样，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帮助大家！」

    那珂用力点头，活力十足地喊道：

    「好，下一首要来喽～！」

    那珂再度开唱。野分虽然不太熟悉那珂的歌曲，但这次似乎是一首歌颂水雷战队的歌。光是听到歌词，就让野分的心为之激昂。

    这时，水平线上出现许多火光──显然是以她们为目标的炮击。黑暗中更浮现一个状似巨大类人猿的轮廓。

    「那珂，敌舰的炮击──是战舰水鬼！她正往我们接近！」

    「了解！和那珂预期的一样呢！」

    那珂趁著歌曲的空隙回答。

    「那么，四水战的各位，开始突击！战舰水鬼的注意力由那珂引开，你们趁机发动鱼雷攻击！」

    应答声接连传来。在那珂的命令下，驱逐舰们先后脱离队伍。

    最后剩下野分和舞风。根据事前商量的结果，两人也应该加入突击。

    「野分、舞风……？」

    「我们留下来护卫那珂！」

    野分回答。

    「这是川内姊的条件……也是我们和『甜菊丸』船员们的约定！」

    「可是……！」

    「放心！」

    这回换成舞风自信满满地回答。

    「直觉告诉我，我的舞蹈才能在夜战应该也有用！而且，今天我身旁有野分，感觉能跳得比平常更好！对吧，野分！」

    「是……是这样吗……？」

    野分红著脸问道。那珂则笑了出来。

    「那么，大家一起加油吧！野分、舞风，请多指教喽！今天你们两个就是那珂的舞群，呀哈！」

    「好的！」

    「了解！」

    野分与舞风加速航行到那珂前方，同时发射照明弹。也开始照射探照灯。

    再度暴露在灯光下，似乎让战舰水鬼完全将那珂等人当成该打倒的敌人。她以副炮和机枪应付接近的驱逐舰，同时持续朝那珂开炮。或许是那珂做出「即使在战场上依然要唱歌」这种不管对谁来说都──对深海栖舰来说也一样──无法理解的行为，让战舰水鬼将那珂看成了威胁。

    当然，这正好如了那珂的意。

    那珂喊道：

    「川内姊，趁现在！」

    ◇◇◇

    不用那珂说，川内早已趁著那珂等人出现──应该说，趁著那珂的歌声吸引战舰水鬼注意时，填装下一发鱼雷。不过，她还派了一半驱逐舰去救援大破的大和与武藏。

    话说回来，川内自己也没办法做什么。虽然填装本身只需要把预备的鱼雷塞进发射管就好，但在妖精们调整好器材之前，她必须避免卷入战斗之中。

    「快点……快点……！」

    川内焦躁地不停嘀咕。尽管知道这些话只会让妖精们焦躁，她却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那珂为了帮助她们，刻意用歌声吸引战舰水鬼的注意力，使敌方炮火转向。让四水战的驱逐队散开，也是为了妨碍战舰水鬼的行动。

    换言之，那珂没打算直接和战舰水鬼交手，顶多只想著要争取时间而已。以她因为空白半年而退步的战技来看，这可以说是极为合理的判断。

    此刻，若问谁能利用那珂争取到的时间，只有三水战。

    话虽如此，川内心里却也松了口气。

    至少，那珂是做出了自己所能做的最佳判断，才会出现在这里。不愧是川内型三姊妹的一分子，川内心想。

    鱼雷发射管的信号灯亮了。负责作业的妖精们也向川内报告，表示填装完毕。

    「好！走喽，三水战！」

    ◇◇◇

    该说不愧是战舰水鬼吗，炮击的精准度远比其他深海栖舰优秀。那珂虽然一边唱歌一边努力回避，大量近失弹依旧不断对舣装造成损伤。

    「就算这样，那珂也不在乎……！」

    那珂大喊。她尽可能地不让歌声断绝。

    虽然战舰水鬼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那珂身上，所以没必要继续唱下去，但那珂依然没有停止──因为她总觉得，此刻自己唱出口的歌声，正在守护她的心灵。

    身为舰娘的自己或许软弱又丢脸。但是，身为偶像的自己不同──她可以这么相信。

    「因为和两个姊姊以及支持者们共度的这半年，给了那珂勇气……！」

    不知第几次的近失弹在右方炸开。她差点飞出去，但还是拚命地撑了下来。

    「所以，那珂不会输！偶像绝不放弃……！」

    战舰水鬼依然暴露在舞风与野分的探照灯下。她虽然对两人开炮，但舞风与野分以灵巧的动作搭配交互亮灯，在回避炮击的同时，持续将战舰水鬼维持在灯光范围内。

    「那珂，就是这样，再拖三十秒！」

    「川内姊……！」

    那珂开心地回答。川内这么说，就代表──

    「再过三十秒……不，再过二十五秒三水战就会发射鱼雷。下令让四水战配合！准备夹击！」

    「知道了！还有，川内姊对不起，人家擅自出动了。不过，那珂……！」

    「有话之后再说！总之现在先解决这家伙！」

    「嗯！」

    「喔，还有啊。」

    川内奸笑著说下去：

    「既然在战场上能唱出那么大的声音，一周后的慰问演唱会，绝对会成功啦！」

    那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流著泪连连点头。

    「嗯……嗯！那珂会加油的！」

    那珂持续回避。技术姑且不论，但她的运动神经不可思议地并未变得迟钝──或许是因为常以偶像身分在舞台上奔跑也说不定。

    终于，时候到了。

    「三水战，鱼雷预备，发射────！」

    「四水战！去吧────！」

    大量鱼雷分别从两个方向冲向战舰水鬼。战舰水鬼被那珂吸走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三水战再度接近。本体看著急速逼近的鱼雷，表情显得极度惊讶。

    但是，下一秒那珂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两道尺寸和战舰水鬼相当的巨大身影，突然分别在战舰水鬼的前后著水，掀起了大量水花。两者身上都冒出黑烟与火焰，受到了说是大破也不为过的损伤。

    川内震惊地喊道：

    「战舰栖姬！怎么会！」

    数秒后，鱼雷并未命中战舰水鬼，而是打在战舰栖姬身上。

    大量的爆炸与水柱，在一瞬间连环产生，爆炸沉没的战舰栖姬放声哀嚎。她们必定是注意到旗舰的危机，因此拋下和扶桑、山城的炮战赶来。

    探照灯下的壮烈景象，令那珂、野分、舞风哑口无言。

    接著，战舰水鬼从火焰与蒸汽中再度现身。即使牺牲两艘战舰栖姬，她的嘴角依然浮现微笑。

    接著，战舰栖姬嘴角一扬，将炮口对准呆立当场的那珂等人。就在这时──

    「你大意了呢。」

    从战舰水鬼的背后，响起一个平静而深邃的声音。就连那珂都感受到一股寒意。神通率领的二水战就在那里。她们已经来到极为贴近战舰水鬼的位置。

    「我们二水战全员──都已填装完毕。」

    「神通！」

    「神通姊！」

    川内与那珂高兴地叫了出来。战舰水鬼仓促间转过身子──但为时已晚。

    「二水战，管制鱼雷战，开始！」

    神通与驱逐舰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转身子发射鱼雷。二水战里都是阳炎型、夕云型等新型驱逐舰，鱼雷战的能力比三水战更强。

    看见大量鱼雷朝自己冲来，战舰水鬼面露惧色。

    9

    第一机动部队的攻击队起飞准备即将结束。

    地点是特鲁克环礁西北海域。这支部队以标准航母赤城、加贺、飞龙、苍龙，以及轻型航母龙骧为中心，众多护卫舰娘组成防线坚固的轮形队。

    较为南方的海域，应该部署了以轻型航母飞鹰、隼鹰、瑞凤、祥凤，以及日前从水上机母舰转型为轻型航母的千岁、千代田等六人为主力的第三机动部队。

    「通告第一机动部队各舰娘。从现在起，第一机动部队将与第三机动部队联合行动，向敌军机动部队发动反击。」

    身为第一机动部队旗舰，同时也担任第一航空战队旗舰的赤城，正气凛然地宣告。

    「T部队所在的特鲁克环礁，从昨天开始就暴露在敌军机动部队的间歇性空袭之下。昨晚敌军水面打击部队发动突袭，让T部队受到重创，大和等四名战舰大破。根据T部队方才捎来的报告，敌军机动部队重启空袭，持续对运输船队、地面设施，以及舰娘们造成伤害。」

    赤城说到这里暂时打住，为了压抑自己激动的内心而做了个深呼吸。

    「但反过来说，现在就是最大的机会。幸好#第五航空战队#的瑞鹤、翔鹤，以及在两人指导下大有进步的四名新人航母都还健在，因此敌军机动部队的注意力还放在特鲁克。经过昨天的战斗，敌军战力应该也削弱了不少。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要一举击破残存的敌军机动部队。当然，一旦开始战斗，势必会遭受反击──但是，为了拯救T部队，为了拯救特鲁克的船队与船员们，更为了拯救全人类，请各位尽己所能。」

    赤城瞪向上空，发号施令。

    「第一机动部队第一波攻击队，开始起飞！目标，敌军机动部队！去吧────！」

    赤城一声令下，航母们开始让舰载机起飞。

    第一波攻击队全数起飞完毕后，最先开口的是飞龙。改二后成为她个人象徵的红色头带随风飘扬。

    「话说回来，这次用的那招还真让人意外呢。」

    「那招是指？」

    听到苍龙提出疑问，飞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只是暂时，但赤城和加贺居然会将一航战的名号让给瑞鹤她们。加贺这一次啊，还真～是疼爱学妹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加贺冷淡地回答。

    「我和赤城将一航战的名号借给她们，纯粹只是为了提振士气。没有其他理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以前的加贺可不会这么想呢！加贺，其实你很担心五航战嘛！对吧，苍龙！」

    「为……为什么要扯到我啊，飞龙！」

    「我可不想让在MI作战时组鹤龙搭档的你这么说。」

    「因为我很喜欢瑞鹤嘛！要再组一次鹤龙搭档也行哟！当然，我会先徵求苍龙的许可的。」

    「真是的，用不著那种许可啦！」

    「加贺不是担心瑞鹤她们，而是认同她们的成长。」

    赤城体贴地帮腔。

    「现在的她们，已经是有资格和我们同样冠上一航战名号的标准航母──你一开始向提督提议将一航战名号借给她们的理由，就是这样没错吧，加贺？」

    「咦！那是加贺的提议吗？」

    「是呀，虽然将六〇一空交给她们是提督的主意。不过呢，考虑到这一战是渐减邀击作战的一环，将精锐送到特鲁克倒也没什么错……」

    「嘿～果然加贺就是加贺啊！这下子我放心了！」

    「对吧？真是的，加贺她啊，在旁边没有其他人时老是坐立难安。这人到底有多担心瑞鹤她们啊……」

    赤城边说边叹气。加贺的脸变得有些红──但至少看不出她有否定的意思。

    先前没出声的龙骧，一脸傻眼地小声询问苍龙：

    「偶说啊，你们该不会平常都这样吧？」

    「这个嘛，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苍龙苦笑著回应。

    「不过，总而言之呢，瑞鹤她们尽了自己的责任……不，还在奋斗当中。」

    赤城目送著消失在东方天空的攻击队，开口说道。

    「这一次，轮到我们回应她们的期待了。不要大意，全力以赴吧！」

    听到赤城这句话，全员坚定地点头。

    报告传来。第三机动部队也送出了第一波攻击队。这么一来，等于两支机动部队总共派出了四百架以上的舰载机。这么庞大的战力，就算要面对航母栖姬，或是她的高阶个体航母水鬼，想必也能确实给予打击。

    「真期待呢。」

    突然，加贺轻声咕哝。

    另外四名航母面面相觑。最后由苍龙和飞龙担任代表询问：

    「加贺，你是指什么啊？」

    「该不会，是期待这次舰队决战的胜利……？」

    「不。」

    加贺微微摇头。

    「我是说与四名后进见面的事。还有──那珂的特鲁克慰问演唱会。」

    接著，她露出平淡的──很符合她风格的微笑。

    「两者都很让人期待呢。」

    四人再度面面相觑。接著，全员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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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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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提督的办公桌再次遭到大量文件淹没。

    大部分和赔偿特鲁克袭击中损失的运输船与地面设施有关。由于徵用这些东西的基本上是高层，因此赔偿是高层的责任。但尽管钱是算在高层的帐上，镇守府依旧得确认损失数字。

    当然，这对提督来说可不只是胃痛而已。光是运输船有所损失，就会让高层对镇守府的批判变得更加严厉。

    「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呢……」

    在办公室帮忙提督处理文书工作的秘书舰凤翔忧郁地说道：

    「虽然没有船队相关人员或舰娘牺牲，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高层开始讨论要放弃特鲁克环礁了。」

    脸依然埋在文件里的提督回答。

    「虽然这次决战勉强赢得了胜利，但那里依然有可能再度成为深海栖姬的进攻目标。相较之下，还不如在本土或林加等地方训练比较好──也有这样的意见。」

    「特鲁克不是已经成为南方通商航路的中继站了吗？」

    「也可绕路从西方海域走。多亏了FS作战后建立的反潜机雷网，南方大陆周边的海上交通网变得安全不少。虽然距离上的效益不佳，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放弃那么拚命才守下来的特鲁克吗……」

    「说是这么说，但上头还没决定放弃。视今后的发展，也有可能真的将舰队主力部署在特鲁克，采取防御态势。甚至有可能移动整个镇守府。」

    提督抬起头，吐了口气后靠在椅背上。

    「一切都还没决定。镇守府短时间内也得重整战力才行。」

    凤翔苦笑。

    「明明赢了决战，烦恼却无穷无尽呢。」

    「一点也不错。」

    一周前在特鲁克环礁发生的舰队决战──官方名称为特鲁克海战──最后以镇守府的胜利落幕。

    由于镇守府误判深海栖舰开始反攻的时机，一时之间逼得T部队得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战斗，但T部队击退了白天的空袭与夜晚的水面打击部队突袭，成功守住了特鲁克。

    隔天，敌军虽然继续发动空袭，但还是在赶来救援的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与敌军机动部队开始交战后停止。由于T部队事前已索敌完毕，让两支机动部队成功地先发制人，并在激烈的航空战与夜战追击过后，击沉了所有的航母级深海栖舰。其中也包括了应是高阶版航母栖姬的航母水鬼。

    话虽如此，在两天空袭下依旧折损了十艘左右的运输船，地面设施也几乎都遭到破坏，损失绝不算小。镇守府战力也有不小的损伤，像是包含T部队四名战舰在内，共有二十名以上的舰娘大破。

    在那之后，镇守府忙著收拾残局。

    「不过，至少我们守住了人们的生命。」

    凤翔出言安慰。

    「虽然以结果来说有所损失，但提督你依然守住了特鲁克环礁，守住了人们，守住了我们的心──就和先前一样。」

    「身为提督，我只是尽可能地尽自己的义务罢了。这一次大致上也是仰赖你们的奋战才有所成果。」

    「那么，就当成是互相帮忙吧。我听说这次活跃的四名新人标准航母，本来应该会更晚才到任，是因为提督的安排才能提前。那珂能够复出，也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提督允许她的偶像活动。」

    凤翔高兴地露出微笑。

    「今后也要继续麻烦你喽，提督。」

    「我尽力而为。」

    提督再度看向文件，同时以冷淡的口气回应。凤翔知道这是提督掩饰害羞的方式，因此只是像个母亲一般点点头。

    此时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凤翔应了声「请进」。

    出现的人，是于特鲁克海战受伤后，将舣装送往镇守府工厂修理的舰娘。

    提督似乎已经预料到此人会出现。他抬起头平静地问道：

    「什么事？」

    「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大和型战舰一号舰大和坚定地回答。

    「拜托您强化我。」

    大和将手放在胸口。

    「现在的我赢不了战舰水鬼。这次虽然靠著三支水雷战队的活跃勉强得胜，但无法保证下次也能一样顺利。如果当时是白天，或是没有水雷战队的支援……」

    「你变了呢。」

    「是的，多亏了大家。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大和点点头。

    「我以最强战舰的自尊发誓，一定要守护大家。」

    2

    设在特鲁克环礁壹岛市区的观众席，涌进了多到数不清的人。

    「那珂的演唱会，居然会聚集这么多人……」

    瑞鹤坐在观众席边缘的舰娘指定席，显得十分惊讶。

    「那珂果然很受欢迎……」

    「不过，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呢。」

    坐在旁边的翔鹤回答。

    「那珂在这次特鲁克海战的活跃，似乎已经在船员里头传开了。多亏了像『甜菊丸』船员那样的人们。」

    「啊，听说提议在那珂出击时像演唱会那样替她打气的人，就是他们。」

    「现在那珂对于船队的人们而言，与其说是偶像，说不定更像是个让人想守望她成长的孩子呢。」

    「感觉愈来愈像个出色的舰队偶像了呢。」

    「瑞鹤姊～」

    某处传来葛城的声音──包含葛城在内的四名新人标准航母，钻过人群朝两人接近。

    葛城她们的指定席在瑞鹤与翔鹤的右边。

    好不容易坐下后，葛城低头道歉。

    「抱歉我们迟到了！整备舰载机花了不少时间……」

    「没关系，毕竟明天就要和第一机动部队演习了嘛。」

    瑞鹤回答。

    「虽然不知道赢不赢得了，但还是要尽可能地努力。所以，我们得靠今天的演唱会提振士气才行呀。」

    「是！我也很期待那珂的演唱会呢！啊，瑞鹤姊、翔鹤姊，你们要不要饮料？我去买。汽水行吗？」

    「啊，不，没关……」

    「不用客气啦！我这就去！」

    葛城没听瑞鹤的回答便起身离开。

    天城充满歉意地说道：

    「真对不起。葛城似乎非常兴奋……」

    「哎呀，这也是无可奈何吧。毕竟决战结束还没过多久。」

    瑞鹤大方地接受。

    「更何况，看见大家有精神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我也因为撑过了那场战斗，感觉比较有自信了。」

    天城心怀谢意回答。

    「这都是多亏了瑞鹤姊和翔鹤姊，谢谢你们。」

    「现在道谢还太早喽，明天的演习也得加油才行。」

    「是，那当然！」

    天城笑著答应。身旁的云龙、大凤也同样露出微笑。

    瑞鹤心想。

    说不定，赤城学姊与加贺学姊会那么重视自己和翔鹤，就是因为她们和现在的自己有同样的心情。

    让彼此之间以羁绊和意念相系的后进们，成长到能够和自己比肩。不管是以舰娘的立场还是战士的立场来看，都是种无上的喜悦。

    必须感谢那珂与大和才行。当然，川内和神通也……

    「这么说来，川内和神通呢？她们没有要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看吗？」

    「她们刚刚还在后台帮忙。」

    大凤回答。

    「那珂决定以舰娘的身分复出，所以她们大概又要变忙了呢。」

    「不愧是那珂的姊姊们呢。」

    「她们还说，为了营造话题，说不定在晚上的吴港等地方举行突发演唱会也不坏。」

    「不愧是川内呢……」

    「那……那个……」

    应该已经去买饮料的葛城再度现身。

    「怎么了吗，葛城？」

    「真抱歉，刚刚被几位没见过的舰娘叫住了。她们问我瑞鹤姊和翔鹤姊在哪里……」

    「我们？」

    葛城指向背后。出现在那里的，是第一机动部队的标准航母们──赤城、加贺、飞龙及苍龙。

    「赤城学姊！你们不是预定明天才……」

    「我们也来看那珂的演唱会呀。机会难得嘛。」

    赤城向葛城微笑。

    「你就是云龙型标准航母三号舰葛城吧？我是标准航母赤城。今后请多指教喽。」

    「啊，是！那个，久仰您的大名……！」

    「那几位是云龙、天城、大凤对吧？晚点请瑞鹤她们介绍一下。」

    「是！那个，赤城姊，我有件事想问……」

    「哎呀，什么问题？」

    「该不会，站在赤城姊身边的人就是……」

    「啊，也对。这位是标准航母加贺，她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喔。」

    「果然没错！关于加贺姊的事，我也听瑞鹤姊说了不少！她说，提起一航战的荣耀就是加贺姊，提起加贺姊就是一航战的荣耀……！」

    场面顿时冻结。加贺只不过稍微动了一下眉毛而已。

    表情抽搐的瑞鹤大喊：

    「慢……慢著，葛城……！」

    「是？」

    葛城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由于她的举止实在太过自然，因此飞龙、苍龙，甚至是赤城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云龙、天城、大凤则是一脸疑惑。

    加贺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著冷冷地对瑞鹤说道：

    「瑞鹤。」

    「我……我在！」

    「我有话和你说。跟我走。」

    「咿────！啊，那珂的演唱会要开始喽！」

    脸色铁青的瑞鹤指向舞台。

    时机恰到好处，改二装扮的那珂登台露面。

    「午安～！我是那珂～！大家都来捧场，让那珂好开心！还有，前阵子真的非常谢谢大家～！藉著这次演唱会，那珂要用这个改二造型，以舰娘的身分复出！大家要继续替那珂加油喔！」

    彷佛要回应那珂开朗的声音一般，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响彻会场。

    「那珂变得比以前更开朗了呢。」

    耳边传来翔鹤温柔的声音。

    3

    由伊一六八率领的伊号潜舰团队，在特鲁克海战结束后，既没办法前往特鲁克也没办法回本土，就这么被派往咖哩洋里兰卡岛海域。

    她们的目的，是要和比咖哩洋更西边的西方诸国派往本土的舰娘──「海外舰」接触。

    话虽如此，但过来的究竟是怎样的舰娘，又会来几个人，连伊一六八她们也不知道。看样子，这是一项极为机密的重要任务。

    「就算是机密，要人家不在林加或汶莱休息就直接前往咖哩洋，实在太乱来了！」

    伊四〇一不满地说道。

    「在特鲁克海战发现敌军机动部队，之后又一边回收晴岚一边继续索敌……这种使唤方式未免太没良心！黑心，太黑心了！」

    「别抱怨了。」

    伊一六八以严厉的口气说道。

    「机密任务分配给伊号潜舰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在塔威塔威稍微休息过了吗？」

    「只是去补给燃料而已吧！而且塔威塔威只是刚好适合当港湾而已，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风光明媚不是吗？」

    「只有那样而已吧──」

    「好啦好啦……一九，你来陪四〇一。我去支援前面的伊五八。」

    「了解！四〇一，这次任务结束后，应该可以休假了啦。所以，你要忍耐！」

    「休假……不知为什么，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外国话呢……」

    「有这种感觉以后，好戏才要上演呢。」

    「完全高兴不起来……」

    伊四〇一沮丧地垮下肩膀。

    伊五八的报告就在这时传来。

    「各位，右十度的方向有疑似潜舰的声响！注意一下！」

    「难道是深海栖舰……？」

    伊一六八问道。潜舰舰娘很少遇到敌军潜舰。就算真的遇上，也没人接受过水中战斗的训练。

    伊五八以不知所措的语气回答：

    「不知道！不过，对方正朝这里接近！不对……好像在喊些什么……？」

    「深海栖舰不可能说出我们能理解的话语。那一定是友军──是海外舰！」

    伊一六八向全员下令：

    「各位，跟我来！五八发现的目标，大概就是要和我们会合的舰娘！」

    没多久，伊一六八就看见朝她们接近的舰娘。

    那是一名金发，戴著眼镜，看似伊号潜舰的舰娘。严格说来并不是「海外舰」。

    但在这个瞬间，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示疑问──因为新遇见的舰娘看起来十分焦急。

    「那个……那个，呜哇────！」

    那名伊号潜舰一见到伊一六八，就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她的学校泳衣上头写著「伊八」。

    「你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

    伊一六八纳闷地问。伊八盯著伊一六八看了一会儿，接著哀求似的说道：

    「那个，有件事要尽快告诉镇守府的提督！」

    伊八的眼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西方诸国可能『撑不住』了。这样下去，大家会……啊……啊！」

    「那是什么意……」

    伊一六八她们只能愣在原处看著伊八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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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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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5》。

    这次的主题是二〇一五年冬季活动「迎击！特鲁克港湾袭击」。

    也包含了一部分二〇一五年春季活动「发令！第十一号作战」。

    如果要问包含哪些又出现在哪里……如果各位读者能亲眼确认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我想，只要翻开彩页马上就会知道……

    扣掉翔鹤型，内田最喜欢的就是云龙型和大凤型标准航母，以前撰写虚构战记时，若找到机会时也会让她们登场。

    这次能够让这四人大为活跃，写起来十分愉快。

    还有，这次川内型轻巡三姊妹也很活跃。会这样是基于「说到特鲁克就是那珂，说到那珂就是偶像，说到偶像就是……」这样的三段论性质思考。

    要如何以「舰队的偶像」来描写那珂，如何让川内型三姊妹活跃得像川内型三姊妹，尽管课题很多很多，但如果各位能同样在正文中确认这部分的结论，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每次都绘制精美的封面与插画。最近老师似乎拓展了工作领域，各位爱好者请务必关注！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非常感谢各位的监修。今年大型电玩版终于开始运作，PSV版也要发售了呢。我也非常期待。

    Enterbrain事业局、ASCII MEDIAWORKS事业局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的多方关照了。此外，台词和设定的部分则得到了漫画家みゃま老师，以及战史迷某氏兄等人的宝贵建议。

    《鹤翼之绊》系列本篇预定下一本就是最后一集。我会加把劲努力的。而官方情报中某对标准航母姊妹带有强烈IF性质的改二似乎也预定会登场……？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五年六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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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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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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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咸鱼溟夜

    录入：重玩一年依旧咸鱼的Naztar（LKID：wdr550）

    1

    镇守府窗外春意盎然──不过，办公室里的气氛正好相反。

    办公桌前的提督也好，站在他身旁的秘书舰大淀也好，在当事者背后聆听的四名潜舰舰娘也好，全都受到这股气氛的影响──身体半僵住了。

    「……西方诸国的状况这么严重吗？」

    提督震惊地问。

    「是的……」

    坐在提督面前那张椅子上垂头丧气的伊号潜舰舰娘──伊八回答。

    伊八湿透的泳装外披著毛巾。不久前，她才跟著伊一六八等伊号潜舰团队抵达镇守府。因此，伊一六八等人也是同样装扮。

    伊八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深海栖舰的海上封锁严密，因此西方诸国严重缺乏粮食……舰娘勉强维持住海权的沿岸地区还好，但内陆地区已经为了粮食发生暴动，严重的地方甚至演变成内战……」

    伊八断断续续地说著。然而，只要看那颤抖的肩膀，就能明白她情绪相当激动。

    「而且，去年严重歉收，小麦、马铃薯、芜菁全部都长不好，猪、牛、鸡也是到处都遍寻不著……！」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是伊四〇一。那张小麦色的脸变得苍白。

    「尽管各国的舰娘……舰队还健在，却因为海上封锁而缺乏燃料和弹药，就连出击都没办法……不过，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大家还是表现得精神抖擞，让人看了就难过……！其实大家应该都很想哭才对……！」

    承受不住的伊八哭了起来。背后的伊一六八等人，只能默默地在旁守望。

    插图004

    等伊八冷静下来后，提督问道：

    「听说西方诸国的舰队战力，如果全部加起来，规模比我们镇守府更大？」

    伊八抽抽噎噎地回答：

    「是的……可是，整合指挥系统需要时间，深海栖舰就趁著这段期间切断了各国的联系，于是……」

    「各国现在无法联合行动是吧……」

    「是的……」

    伊八难过地点点头。

    「我甚至听说……照这样下去，西方诸国可能再过几年就会崩溃。无论保有多少舰队，一旦断粮导致人心惶惶，情况就会变得无法挽回……」

    「正因为如此，西方诸国才联名向我们镇守府求援，没错吧？」

    提督以确认的口气询问。伊八点点头。

    「是。他们也有考虑到回馈的事……这次我带回来的东西似乎就是其中一部分。」

    「这样啊……」

    提督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接著从椅子上起身，站到伊八面前轻碰她的肩膀。

    「辛苦了。关于是否救援西方诸国一事，稍后我会和高层商议。希望你先在这个镇守府抒解长程航海后的疲惫。正巧这里原先是座旅馆，应该很适合休养身心。」

    「这……这可不行！」

    伊八就像要跳起来似地挺直身子。

    「我已经告诉过大家！我跟她们说任务一结束马上就回去！资源枯竭的西方诸国，能顺利活动的只剩潜舰而已！」

    「要是不先消除疲劳再动身航海，会有什么结果你也明白吧？听说来这里的途中，你已多次遭到敌方的反潜部队袭击。」

    「我对长程航海的技术有自信！」

    「你真的认为，你的同伴们希望你这么做吗？」

    「……！」

    提督冷酷的话语，令伊八露出悲痛的表情──接著，她又哭了起来。

    提督粗鲁地摸了摸伊八的金发，随即看向她背后的潜舰们。

    「你们啊。」

    「是……是的！」

    伊一六八代表四人回答。

    「带这家伙去泡个热水澡并享用一顿美食，然后让她在被窝里睡个好觉。饭钱记在我帐上就行……这是我以提督身分下的绝对命令。」

    ◇◇◇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伊一六八等人抱著还在哭泣的伊八离开后，大淀询问提督。

    「救援西方诸国──做起来可不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喔。」

    「我知道。」

    提督面对贴在墙上的战况图，抱胸而立。

    大淀试探性地接著说下去。

    「确实，先前那场特鲁克海战结束后，已过了大约两个月，舰队战力的重整正渐趋完成。由于深海栖舰变得安分而进行的特鲁克环礁『重建』也将近结束。燃料、弹药的储备也十分充裕，不会影响作战行动。可是……」

    提督依旧沉默。大淀则继续说道：

    「若要送援军到西方诸国，就得打通西方海域──咖哩洋，抵达甜菊湾才行。但是，最近深海栖舰在咖哩洋的势力正卷土重来。如果要击破这批敌军打通咖哩洋，只能投入镇守府的主力。可是，如果将舰队主力投入咖哩洋……」

    「敌军或许会趁机在太平洋发动攻势。」

    「是的。不过话虽如此，若在太平洋留下战力抑制敌军，则会导致战力分散，危及咖哩洋的作战。」

    大淀不安地接著说：

    「更何况，即使成功打通航线，多半也得长期派遣舰队到西方诸国，镇守府的战力势必因此减少。而且，除了这点……」

    「之前提过的那件事吗？」

    「是的。方才伊八从西方诸国带来的亲笔信。该不该答应信中的『特别要求』，对镇守府来说会是个相当困难的判断。」

    大淀压低了声音。

    「毕竟『她』……」

    提督就像在说「不必全说出来」似的举起手制止大淀。

    大淀点点头，再度询问。

    「您打算怎么办，提督？」

    沉默片刻后，提督开口。

    「……话虽如此，依旧不能坐视西方诸国崩溃。」

    提督重重叹了口气，彷佛要坚定自己决心似的说道。

    「若要驱逐深海栖舰，必须集结所有舰娘的力量──为了达到目的，西方诸国舰娘的协助不可或缺。因此，派遣援军让西方诸国重整态势之举合乎道理。更何况……」

    他以认真的眼神盯著战况图。

    「镇守府与舰娘是为了守护人类才和深海栖舰战斗。若在这时对西方诸国见死不救，等于违背了这项前提。」

    「如您所言。」

    大淀点点头，似乎显得很高兴。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提督嘴角一扬。

    「我们镇守府，将为了救援西方诸国实行咖哩洋打通作战。」

    2

    特鲁克海战后，标准航母翔鹤接连数天都作同样的梦。

    话虽如此，但那并非自己或同伴遭到深海栖舰击沉之类的恶梦。

    也不是刚脱胎换骨为舰娘时，曾梦见的前世临终场景。

    真要说起来，内容跟前两者正好相反，是她们舰娘战胜深海栖舰的梦。

    而且梦境是在巴士海、北方海域、南方海域、MI海域、特鲁克近海等地，都是自己和瑞鹤并肩作战，对镇守府命运有重大影响的作战。战役的流程也都一如自己的记忆。

    梦境总是随著胜利结束，自己与向来是主角的妹妹瑞鹤，也都会在那时展露笑容。接著自己就醒了。

    今晚也是一样。

    被窝里的翔鹤清醒后，缓缓在黑暗中坐起身。

    不知怎地，意识相当清醒。朝一旁看去，瑞鹤正发出安稳的呼声熟睡。尽管她的睡相实在难以恭维，翔鹤却认为这很有妹妹活泼的风格，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翔鹤将目光从瑞鹤身上移开，重重地吐了口气后，盯著天花板。

    自己之所以持续作这种梦的原因，翔鹤自认为很清楚。

    她不觉得这是任何人的错。当然，瑞鹤也一样。瑞鹤一直是她可爱又可靠的妹妹。问题在自己心里。

    「照这样下去，可就没办法向前迈进了呢……」

    话语突然从口中逸出──她认为正是如此。

    自己明明非得保护瑞鹤不可，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让人保护的对象。

    南方海域也好，MI海域也好，特鲁克近海也好，瑞鹤都走出了胜利所需的那步棋。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瑞鹤，镇守府说不定会在决战败北，导致人类输给深海栖舰。

    可以说，瑞鹤是真正的「幸运航母」。

    那么相对地，自己又如何呢？

    翔鹤已不再像过去那样，认为自己是「不幸舰」。

    然而，她并不觉得维持现状就好。如果瑞鹤因故长期脱离战线呢？如果自己非得代替妹妹不可呢？

    到了那时，自己能怀抱信心，让大家踏上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吗？

    「如果要得到这种自信，想来只能迈出第一步了呢……」

    翔鹤轻声咕哝。她再度看向瑞鹤的睡脸，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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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第十一号作战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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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吴镇守府近海举行的大规模舰队演习，于开始四小时后迈向高潮。

    扮演「为了迎击敌军而从其他海域赶来的镇守府舰队」的第二机动部队，捕捉到了担任「为了攻击本土而逼至近海的深海栖舰群」的第一、第三机动部队，并且开始攻击。

    第一、第三机动部队已结束攻势，正要脱离战场。第二机动部队则紧追在后。

    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以四名标准航母，七名轻型航母为主力，相较于以五名标准航母为主力的第二机动部队，战力显然较为优越。尽管如此，第二机动部队依旧选择发动攻击。

    第二机动部队准备了锦囊妙计。

    「第一波攻击队，开始离舰！」

    舰队旗舰──标准航母翔鹤的号令，响遍了第二机动部队本队的轮形队。

    「了解！」

    在她身旁的瑞鹤率先回应。紧接著，跟在后头的云龙、天城、葛城也出声附和，开始让舰载机离舰。

    总数约三百架的攻击队，全数离舰约花了十分钟。攻击队在舰队上空集合，编组好阵型后朝敌舰队飞去。

    在特鲁克海战过后，保有「第六〇一航空队」这个特殊队号的母舰航空队依旧由第二机动部队运用。因此五名标准航母送出的每一架飞机，尾部都画上了「六〇一」的号码。

    目送攻击队出发后，第二机动部队开始让护卫队离舰。这波也在约五分钟后结束。

    六〇一空烈风队朝著蓝天急速爬升。那长大的主翼与平滑的身躯，一再提醒人们这架机体流著零战的血。

    「护卫队也已全数离舰，接下来只剩等待敌方的攻击队了吗……」

    瑞鹤目送烈风队离去后，准备转身。

    「话说回来……」

    「好……好棒……！」

    突然，背后传来声音──瑞鹤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去，便发现葛城双手捧著脸，神情陶醉地望著消失在蓝天里的烈风队。

    插图005

    「你……你怎么了，葛城？」

    「……嗯嗯，这不是很好吗……！」

    「喂，葛城！」

    「啊……！非……非常抱歉，瑞鹤学姊！」

    葛城似乎已经回神，红著脸地低下头。

    「这倒是没关系，怎么了吗？」

    「不，那个……」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烈风划过天空的模样，实在太美了……」

    「是……是这样吗……？」

    在先前的演习中，葛城已经让烈风离舰过无数次。她们初次上阵的特鲁克海战也是。

    「嗯，是啊……」

    葛城满面通红。翔鹤在一旁轻笑。

    「瑞鹤，体谅人家一下。这次是镇守府倾巢而出的大规模演习，葛城则是因为能在这样的战斗里让烈风飞翔而开心，对不对？」

    「是……是的！就是这样！」

    葛城点点头，表示翔鹤说得没错。

    「毕竟烈风对我们而言，就等于未来的羽翼！虽说是演习，但能像这样在真正的机动部队决战里让它飞翔，实在让我好感动，太感动了！」

    和专注于防空战的特鲁克海战相较，又有不同的乐趣──她似乎是这个意思。

    「对吧，云龙姊，天城姊！」

    「……或许吧。」

    「是……是啊，有一点……」

    「你们那什么反应嘛！稍微有点共鸣啦～！」

    「嘻嘻。我知道我知道，抱歉喽，葛城。」

    瑞鹤笑著道歉。

    「不过，虽然现在只是演习，但终究有对手在，注意不要太过放松。实战里可不能一样感动喔。」

    「是，我明白！标准航母葛城身为瑞鹤姊的学妹，绝对不会败坏你的名声！」

    「你这么崇拜我让人很开心，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咦～～！」

    葛城遗憾地叫出声来。

    「话说回来，你原本要说什么呢，瑞鹤？」

    翔鹤拉回正题，开口问道。

    「你似乎想对葛城她们说些什么……」

    「嗯，那个啊。我刚刚是想说『话说回来，葛城她们进步不少呢』啦。」

    瑞鹤依序看向云龙型三人。

    「特鲁克海战时，尽管你们在为期一个月的训练里十分认真，但还是有些令人担忧的部分；不过，现在你们已经能和我及翔鹤姊以同样的节奏让飞机离舰，其他作业也都可以说有相同水准……这点非常了不起，我想应该算是你们努力的成果吧。」

    「不，我认为这都是多亏了瑞鹤姊及翔鹤姊的指导！」

    葛城毫不犹豫地表示。

    「我们之所以能好好地执行舰队行动，只能说是因为你们教得好！」

    「是……是这样吗……？」

    瑞鹤尴尬地嘀咕。虽然葛城总是像这样自信满满地称赞她，但她每次都认为葛城说得太夸张了。

    话虽如此，葛城等人的技术提升到足以和自己并肩的程度，这点依旧值得高兴，她们为此竭尽全力也是事实。包含不在场的大凤在内，四名新型标准航母的战技，全都足以让她们怀抱自信参加远洋的作战行动了。

    顺带一提，目前第二机动部队的母港是吴，另外两支机动部队也一样。一个月前，第二机动部队从特鲁克环礁回到本土后，就这样待在吴修理特鲁克海战所受的损伤，并且在该地持续进行训练。

    以瑞鹤的角度来说，要离开已经决定重建的特鲁克当然会舍不得，但以镇守府的立场而言，难保敌军不会再度袭击特鲁克，将主力留在本土比较能因应各种状况。

    葛城用力点头。

    「是！不过，因为我们也相当努力，所以为了避免大意，瑞鹤姊的称讃我心领了！」

    「啊哈哈，谢谢你。」

    「也对。特鲁克海战结束回到内地后，我们一直过著训练的日子……」

    翔鹤感慨地说道。

    「但以我们五人为中心的第二机动部队，能像这样站上大规模演习的豪华舞台，也让我感到十分开心。这次演习也有总验收的意义在，大家好好加油喔。」

    「是！」

    葛城再度点头──这时，轻巡长良向第二机动部队全员报告。

    「第二机动部队前卫部队旗舰大凤传讯。她说『大量敌机正接近当中，现在开始迎击』。」

    「了解。告诉大凤『万事拜托了』。因为这次作战的关键在于大凤能支撑多久。」

    「是！大凤的任务很重要呢！」

    「嗯。」

    翔鹤对显得担心的长良点点头。

    「不过，若要颠覆这次双方的战力差距，我认为别无他法。」

    瑞鹤听著两人的对话，脑中描绘起这次的作战。

    第二机动部队的锦囊妙计，就是让以装甲航母大凤为主力的前卫部队突出，和以翔鹤等五名标准航母为主力的本队分开，担任吸引敌机攻击的角色，藉此确保本队的安全。

    如果是一般航母，只要一中弹，装甲甲板就会破损，无法运用母舰航空队，因此不适合担任诱饵。但大凤是装甲航母，只要不受损到大破程度，就不会失去运用母舰航空队的能力。

    然后，在大凤承受敌方攻击的期间，本队则接连派出攻击队，给予敌军打击。

    尽管这正是所谓的舍身战法，但在敌方机动部队保有战力优势的情况下，正面交战没有胜算，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更何况，根据大凤本人的说法，在过去的战争中，她可能也接过同样的任务。

    因此，大凤相当中意这次的作战，在翔鹤告诉她内容时，她也表示：「这正是装甲航母本来的目的！」而高兴地答应了。

    果然对于大凤来说，最让她开心的事，就是能让自豪的装甲甲板发挥性能。

    似乎也多亏大凤积极的态度，才让翔鹤得以拋开犹豫，指挥这次的作战。

    顺带一提，这次第二机动部队的作战，事先知会过镇守府并得到了认可。根据瑞鹤听来的传闻，这次演习似乎和预定在最近发动的下一项作战有关，因此镇守府或许也想趁机测试翔鹤的主意在实战能发挥多少效果。

    「在特鲁克海战时，大凤和我也担任过运输船队的盾牌。」

    云龙突然插嘴。

    「她经验充足……所以，我认为不必担心。」

    「奇怪～？云龙姊，你对大凤还真放心呢。虽然从特鲁克海战后就一直是这样。」

    葛城斜眼看向云龙。

    「最近你们不但不怎么吵架，默契也非常好……果然是羁绊吗！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羁绊对吧！」

    「葛城。」

    「唔～！果然，像这样的发展，才是所谓战场的浪漫嘛！葛城能脱胎换骨成舰娘，实在是太好了～！」

    葛城一个人感动不已。

    云龙傻眼地盯著小妹看了一会儿后，似乎决定丢著她不管，以认真的口气说下去：

    「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有人能从旁协助，无论是轻型航母还是标准航母都行。」

    「我也这么认为。」

    天城点点头。

    「即使大凤的母舰航空队几乎全换成烈风，本队的护卫队也交由她指挥，但一个人终究有极限。」

    「要是再多一两名装甲航母就好了呢……」

    瑞鹤苦笑著颔首。

    「这么一来，就能共组战队携手合作了……」

    「很遗憾，目前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在过去那场战争中建造的装甲航母只有大凤一艘，后续的改大凤型似乎也只存在于纸上。」

    翔鹤似乎看开了。

    「不过，还是有增加航母的可能性。云龙型好像也有将近完成时，战争就已结束的船舰……我们就期待她们的登场吧。」

    「前卫部队来讯！」

    长良再度报告。

    「前卫部队上空的护卫队，已经开始与敌攻击队的半数交战。剩下一半似乎正往本队飞来！离接触本队剩下大约五分钟！」

    「……！不愧是加贺姊等人，没让所有攻击队都派去对付前卫吗……」

    「不，这样反而好。这代表敌军的战力分散了。」

    翔鹤回应。

    「第二机动部队本队，防空战预备！至少在第一波攻击队返航，第二波攻击队出发前，要避免使用标准航母……各位护卫，防空战拜托了！」

    担任第二机动部队本队护卫的约十五名重巡、轻巡、驱逐舰，齐声回答：「了解！」

    同时，她们将主炮与高射炮全数指向上空，准备迎击。装备有已在特鲁克海战确认其效果的12cm三十联装喷进炮──火烧弹的舰娘也相当多。这些动作显然全都与对空雷达息息相关。

    瑞鹤将翔鹤放在视野中心，观察战友们的举动。

    注意到妹妹目光的翔鹤问：

    「怎么啦，瑞鹤？」

    「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翔鹤姊果然很可靠呢～」

    瑞鹤开心地说道。

    「这次的作战，也相当于是翔鹤姊想到的；葛城她们的训练能这么顺利，也是因为翔鹤姊的训练计画订得好……能当翔鹤姊的妹妹，真的太好了！」

    对于瑞鹤这番直接的台词，翔鹤神情复杂却又满面通红。

    「真是的，瑞鹤你啊……」

    「嘿嘿……」

    「非得表达谢意不可的人，说不定反而是我呢。」

    突然，翔鹤口气一变，接著说：

    「如果没有你在，想必……」

    「咦……？」

    「……没什么，别在意。」

    紧接著，葛城的喊声响起──瑞鹤失去了追问话中含意的机会。

    「翔鹤姊！一四号雷达感四！敌方攻击队很快就会抵达防空圈内──总数两百！」

    2

    「我们镇守府要发动以打通咖哩洋为目的的第十一号作战。」

    本土近海演习过了三天后的镇守府礼堂。

    隶属于镇守府的舰娘几乎全聚集在礼堂中，站在讲台上的提督，当著她们的面劈头就这么说。

    「本作战的最终目标，就是藉由平定咖哩洋，建构与西方诸国之间的稳定联络航线，救援因为深海栖舰实施海上封锁而陷入危机的西方诸国。救援手段方面，除了派遣装载援助物资的船队外，从我们镇守府派遣援军也在考量之内。」

    提督话还没说完，礼堂内就议论纷纷。

    瑞鹤也因提督这番话受到冲击。

    「打通咖哩洋？还有，救援西方诸国……？」

    葛城就像要替瑞鹤内心代言似地嘀咕。

    「我们本来是要等待西方诸国的援军，然后对深海栖舰发动总反攻对吧。而我们所等的西方诸国情况危急……？东太平洋还有好几个深海栖舰的据点，这样没问题吗……？」

    「葛城，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身为标准航母的我们不能把这些说出口喔。」

    翔鹤训诫似的回答。

    「这样会让其他舰种的舰娘们更不安。更何况……提督与大淀他们不可能没考虑到这部分。后面想必还有说明，静静地等待吧。」

    「好……好的！非常抱歉！」

    葛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瑞鹤有种葛城代替自己挨训的感觉，心里有些愧疚，同时她将注意力转回讲台上。提督轻轻一举手，妖精们便在墙上张贴好几张作战图。那些几乎都是包含林加岛在内的咖哩洋局部图，但混了一张大尺寸的西方诸国地图。

    舰娘们的目光集中在那张地图上──全员都哑口无言。

    西方诸国的沿岸地带，有许多地方划上了代表深海栖舰母港的记号。人类方还保有的军港屈指可数。

    「现在，西方诸国就像这样，海上遭到深海栖舰彻底封锁，处于危机之中。」

    提督说道。

    「实际上，西方诸国与其他地区的海上交通完全崩溃，加上天候异常带来的歉收，让人们饱受饥饿之苦，部分国家似乎还陷入内战。各国舰娘也因为燃料、弹药不足而无法行动，失去战力。」

    瑞鹤背上窜过一股寒意──要是输掉任何一场和深海栖舰的决战，她们的本土说不定就会变成这样。

    「如果就这样对西方诸国的困境置之不理，西方诸国的海洋迟早会完全落入深海栖舰的支配之下，舰娘们势必也会遭到驱逐。这么一来，西方诸国铁定崩溃，对全人类文明的打击难以估量。不仅如此，压制西方诸国的深海栖舰群，多半会将大军送往咖哩洋，加入对我军的攻势。一旦同时受到咖哩洋、太平洋两边夹击，我们镇守府将只剩败北一途。」

    舰娘们一片沉默──有些人彷佛回想起往事，脸色铁青。

    「以我们镇守府的立场来说，不能坐视不管。因此，为了让西方诸国重新振作，将战况导向优势，我们镇守府要再度平定相当于通往西方诸国最短航路的咖哩洋，确保海上交通安全并且派遣援军。另外，援军预定是以数名标准航母为主力的航母机动部队。」

    数名标准航母──瑞鹤感到紧张。她不禁看向其他标准航母。

    既然是数名标准航母，就表示要从这十人中选出数人对吧……

    或许因为是同样感到不安，飞龙、苍龙、天城、葛城等人的视线也像瑞鹤一样游移不定。保持冷静的──大概只有赤城、加贺，以及翔鹤吧。

    如果担任援军前往战况严峻的西方诸国，可以确定不会只外派一两个月。说不定会长达半年，甚至一年以上。要和同伴们分离这么长一段期间……说实在的，这真的让人不太愿意想像。

    话虽如此，但要挽回西方诸国的战况别无他法，这点也能理解。身为舰娘的标准航母拥有多么强大的威力，这在先前的战役中已经得到证明。

    提督看著全员，继续说下去：

    「作战将投入以第一、第二、第三机动部队为主力的镇守府中心兵力，为期两周。原本希望能再给一两周，但这么一来，要是深海栖舰在太平洋发动大规模攻势，我方就会难以应对，因此订为两周。」

    几乎投入镇守府全力，相对地要在短短两周内做个了断对瑞鹤来说还算是个能够接受的方针。葛城也点点头。

    「各位从名称也能知道，本作战是我们镇守府擅自发动。既然西方诸国战况吃紧，就等于得不到那些舰娘们的帮助。」

    部分舰娘明显露出遗憾的表情──驱逐舰特别多。

    提督彷佛预料到这点似的接著说：

    「但是，一旦本作战成功，顺利让西方诸国重新振作，想必就能让各国舰娘积极交流。听说西方诸国的舰娘们，也热切盼望能与这边的镇守府来往。」

    提督稍微放缓口气。

    「另外，这么一来也能促进技术交流，进而开发新装备。这些装备想必能在太平洋战场成为强大的助力。实际上，西方诸国也像支付订金般转让了一些新兵器给我们。」

    礼堂内议论纷纷──瑞鹤也有同感。

    根据传闻，西方诸国在雷达与引擎技术上要优于我方。如果能够得到这些技术──要比喻的话，大概想开发超越烈风的新机体也不是梦。

    提督等礼堂内静下来后，继续说道。

    「关于作战的细节，接下来由轻巡大淀解说。还有，在战略层面上，镇守府对各位有两点期望。」

    提督表示：

    「首先是第一点……西方诸国的人民与舰娘们，对这次作战抱持很大的期待。换言之，你们的奋战，关系到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他加重口气。

    「因此，要让作战成功这点不用说，既然要胜利，希望各位能够大胜。幸好，部署在咖哩洋的深海栖舰虽然逐渐增强，却没有太平洋正面的敌人那么强大。如果是各位，应该办得到才对。尤其是──」

    提督望向舰娘们──他的目光所停之处不是别人，正是瑞鹤。

    瑞鹤感到疑惑又惊慌。

    他……他在看我……？

    「瑞鹤。」

    「我……我在……！」

    回答的声音有些慌。周围目光集中在瑞鹤身上。

    提督接著说道：

    「你先前的奋战模样，在西方诸国好像广为人知。在他们心中，你似乎是位总会将作战导向成功，带给人类希望的『幸运航母』。」

    「我吗……？」

    瑞鹤不由得开口问道──她无意否认自己在之前作战中缔造的许多成果，但得知这些事迹居然还传到西方诸国，实在让她倍感惊讶。

    提督点头。

    「如果向那边的人和舰娘问起『太平洋战功最彪炳的舰娘是谁』，他们似乎必定会提起你的名字。西方诸国的舰娘们姑且不论，一般民众不会知道你过去的战绩，在他们眼中，你想必是百分之百的『幸运航母』吧。」

    「是……是这样吗！」

    瑞鹤感觉到，自己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话题而满脸通红。她也注意到，学妹们──尤其是葛城，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自己。

    「不错。所以，我认为你在这次作战中奋斗的英姿，同样会替西方诸国陷入困境的人类与舰娘们带来迈向明天的希望。因此──」

    提督转向第二机动部队的成员们。

    「希望第二机动部队，在面对战斗时能将这点放在心上。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只要在许可范围内做到就好。」

    接著提督也看向翔鹤。

    「再来是第二点，为了配合前述理由，翔鹤、瑞鹤两名标准航母，将在作战前进行改二改装。」

    「改二改装……！」

    瑞鹤再度大喊出声。因为改二改装──之前对包括金刚型与飞龙、苍龙在内众舰娘所做的改二改装，终于轮到她们姊妹了。

    改二改装能让能力急遽提升，但对精神的负担也很大，某些情况下甚至会伤及自己──先前的战役中瑞鹤已体验过数次，因此心中夹杂著期待与不安。

    另一方面，翔鹤虽然显得和瑞鹤一样惊讶，但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

    提督来回看了一下对比鲜明的两姊妹后，离开讲台并说道：

    「大淀，后面拜托了。」

    3

    在那之后，大淀解说作战细节，礼堂的作战会议就此结束。

    根据大淀所言，第十一号作战分成四阶段。

    首先是事前阶段，让镇守府的舰队主力在林加港湾集结。另外，为了配合这波集结，要对咖哩洋的前门贝果湾实施反潜扫雷，确保前路通畅。

    作战发动后，舰队从林加港湾出击，于一周之内攻略深海栖舰在咖哩洋最大的据点──里兰卡岛。两年前的西方海域战役中，她们曾以空袭封杀里兰卡岛，这次则要从地面进攻，目标是彻底攻下该地。

    接著，舰队将会在里兰卡岛重新整编，利用接下来的一周，进一步攻略西方的深海栖舰据点──杏子环礁与甜菊海的港湾群，抵达西方诸国门前。

    到达甜菊海后，除了参加援军前往西方诸国的舰娘外，舰队全数返回本土。派到西方诸国的援军──据大淀表示，似乎预定称为遣西舰队则护卫从本土赶到的救援船队，北上甜菊海，前往西方诸国。

    对于镇守府而言，这是继半年前FS作战之后久违的攻势。

    「换句话说，前阵子的演习，同时也是第十一号作战的排演对吧……」

    会议结束后，第二机动部队的六名标准航母结伴回房，途中天城若有所悟地说道。

    「第一、第三机动部队的任务是空袭本土……一般很难这么设想，但如果将本土当成里兰卡岛就说得通了。」

    「那么，实际上我们才是扮演深海栖舰？感觉不太舒服耶。」

    葛城不满地嘟起嘴。天城回答：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到最后那场演习多亏翔鹤姊的策略，勉强打成平手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更何况，我认为今后如何才是重点喔，葛城。」

    天城以训诫的口吻说道。

    「这次的第十一号作战，对我们云龙型三姊妹来说，是第一次参加攻势作战，必须打起精神小心面对。而且身为第二机动部队的一员，还得让瑞鹤姊好好表现才行……」

    「啊！这么说来的确没错……那个，有很多事该恭喜你呢，瑞鹤姊！」

    葛城跑向走在翔鹤身旁的瑞鹤。

    「不但有了改二改装的消息，没想到，长官还要你以西方诸国希望象徵的身分大大表现一番……真不愧是我崇拜的学姊，瑞鹤姊！」

    她又转向一旁的翔鹤。

    「当然，也要恭喜翔鹤姊实施改二改装！若是为了支援瑞鹤姊，我葛城一定会抱著不惜粉身碎骨的觉悟面对战斗！」

    翔鹤回以微笑。

    「哎呀哎呀，感觉真可靠呢。」

    「是！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为了瑞鹤姊！所以，瑞鹤姊……瑞鹤姊？」

    「…………」

    「瑞鹤姊，你怎么了吗？」

    「……！啊，抱歉，葛城！」

    瑞鹤似乎刚回过神，开口道歉。

    「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事情，有关刚才那些话吗？」

    「嗯。我在想，该怎么看待那些话比较好……」

    瑞鹤回答。她打算将真心话说出口。

    自己成了西方诸国人们的希望象徵，所以长官希望她在下一次的作战好好表现。还有，就像搭便车一样的改二改装决定。

    如果只有改二改装，自己大概还不至于这么烦恼。在镇守府里，已经有数十名舰娘接受过改二改装。标准航母也有飞龙、苍龙打头阵，其中飞龙虽然经过一番曲折，但她的高性能依旧成为MI作战成功的原动力。

    所以，听到自己与翔鹤要进行改二改装的消息，并不会觉得不可思议，瑞鹤也认为迟早会有这一天。如果只有这样，想必纯粹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可是，没想到上头会给自己「一定要在下次作战里缔造出色战果」这种困难的任务。再加上，这次任务还打著「尽可能给等待她们救援的西方诸国人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这种大义旗帜。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她实在无法拒绝。

    不过就算是这样……

    「我明白托付的责任有多么重要，可是，具体来说该怎么做才好，这点就……」

    瑞鹤慎重其事地说道。

    「说是要让我一个人好好表现，不过，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能做到，更何况，我也不想因为这样让大家面临危险……」

    她轻轻叹口气，显得有些疲惫。

    「老实说，这个责任实在太过重大，让我只感受到压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这么困难吗？」

    葛城惊讶地询问。听她说得轻松，瑞鹤不禁盯著葛城的脸。

    「咦……？」

    「没有啦，我觉得只要瑞鹤姊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像平常一样……？」

    「是！我听说瑞鹤姊总是在战斗的中心，而且多次挽回处于劣势的战局。所以我才想，只要照常发挥不就好了吗？」

    「嗯～说是这么说……」

    「翔鹤姊怎么想呢？」

    「这个嘛，我的看法也和葛城一样。」

    「翔鹤姊……？」

    这回瑞鹤则是儍眼地看著翔鹤。

    翔鹤用力点头。

    「我也认为，瑞鹤只要像平常一样就好。因为你是瑞鹤呀，不管碰上怎样的危机，你都会自己开辟出一条路。」

    「连翔鹤姊也这么说！不要讲得那么轻松啦，人家很烦恼耶～！」

    「放心。毕竟这回不是只有你，还有第二机动部队全员在背后相挺。对不对，葛城？」

    「是！刚才也说过，为了让瑞鹤姊好好表现，葛城会尽全力帮忙！云龙姊、天城姊还有大凤也一样对吧？」

    「……当然。」

    「是的，天城也会加油！」

    「大凤也会尽力而为。」

    云龙、天城、大凤，三人给了三种回答。

    葛城高兴地再度转向瑞鹤。

    「云龙姊她们也这么说，所以没问题的！」

    「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是！葛城保证！」

    葛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见那自信满满的表情，不由得让人认为，葛城说的才是真实。

    更何况，「应该像平常的自己」这种意见，就跟大和在特鲁克海战时提点的一样。对于自己来说，不要东想西想似乎才会有最佳的结果。

    表现得像自己吗……

    瑞鹤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接著总算能带著微笑对葛城说：

    「说得也是。像这样烦恼也不是办法，那我就照你说的，试著像平常一样喽。」

    「这才是瑞鹤姊！」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将更多心力放在训练上才行就是了……」

    「训练的话我也奉陪！而且我总觉得，和瑞鹤姊一起训练会精进得更快！」

    「啊哈哈，谢谢你。」

    这时，一旁传来轻笑声──只见翔鹤掩著嘴角。

    「瑞鹤和葛城的互动真让人百看不腻呢。该怎么说，感觉就像真正的姊妹一样。」

    「等……等一下，翔鹤姊～！」

    瑞鹤忍不住出声抗议──在她心中，自己的姊妹明明只有翔鹤一个人，却听到当事者翔鹤这么说……

    「呵呵，对不起。不过，我也像多了个小妹妹一样，觉得很开心喔。虽然从云龙和天城的角度看来，会变成抢走她们的妹妹就是了……」

    翔鹤看向云龙与天城。两人立即回答：

    「无妨。毕竟我也常有这种感觉。」

    「即使以我们身为云龙型的立场来看，葛城对瑞鹤姊的亲近也让人有点儍眼……倒不如说，或许这样反而能省点麻烦？」

    「她们是这么说的喔，葛城。」

    「哇～！等一下等一下！瑞鹤姊确实是我崇拜的学姊，但云龙姊和天城姊也是我崇拜的姊姊啊！真是的，翔鹤姊不要跟著起哄啦！」

    「哎呀，不过，听到人家说自己像瑞鹤的妹妹，你也不怎么排斥吧？」

    「唔……！呃，这……」

    葛城尴尬地别开目光。这副模样显得十分有趣，让大家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瑞鹤跟著苦笑，但心里倒不会觉得不舒服。自己的最佳搭档是翔鹤这点是无法动摇的事实，但如果要问接下来是谁，说不定就会提起葛城了。

    这时，背后有个气息──大淀小跑步接近。

    「怎么了吗，大淀……？」

    「对不起，提督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大淀看向瑞鹤与翔鹤。

    「希望你们立刻前往明石所在的镇守府工厂。」

    「镇守府工厂？」

    瑞鹤像鹦鹉似的重覆。大淀点点头。

    「似乎有个关于改二改装的重要提议。」

    ◇◇◇

    「我们的改二改装，还要追加弹射器……？」

    镇守府工厂的工作室。在这个围绕著无数灰色工具机的地方，瑞鹤忍不住高声询问。

    「你说弹射器，是像伊势型和最上型装备的那种……？」

    「嗯～虽然相像，不过有点不一样吧～」

    身穿工作用围裙的明石，拿著蓝色图面回答。或许是还在作业中吧，她背后的舣装并未卸下。

    隶属于镇守府的工作人员与妖精们，则在周围忙著改修或制造装备。

    在三人眼前，摆著看似还在试做的翔鹤型改二用飞行甲板。

    飞行甲板比过去的款式来得大，前端还装上了细长的机械。想来那应该就是明石口中的弹射器吧。

    弹射器。虽然能想像到那是用来发射舰载机的机械，但瑞鹤还是想不到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说穿了，她们标准航母舰娘让舰载机起飞时并非使用弹射器，而是用弓箭或阴阳道的式神。飞行甲板基本上只用来降落，她实在不懂装上弹射器有何意义。

    翔鹤也一样，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犹豫表情。

    明石大概也发现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咳了一声后开口说道：

    「简单地说，伊势型与最上型装备的弹射器是火药式，这种应该算油压式吧。明白两者的差别吗？」

    「呃……抱歉，不太清楚。」

    「火药式是以火药爆炸造成的推力让物体移动。油压式则用上帕斯卡原理，是以对液体加压时产生的作用推动物体……这个嘛，这部分是概念问题，所以只要晓得『油压式的技术水准比较高』这点就好。」

    「唔……不过，我和翔鹤姊都是用弓箭发射舰载机喔？」

    「重要的在后面。一旦在航空母舰装上弹射器，身为舰娘的你们就会具备相应的能力。」

    明石自信满满地说道。

    「首先是起飞速度加快。如果军舰时代装备了这种弹射器，那么舰载机不用特地在飞行甲板上助跑，也能用弹射器快速离舰……这样的推测能理解吗？」

    「嗯，很有道理。」

    「也就是说，这种道理同样适用在以弓箭发射舰载机的航母舰娘身上。」

    「……！换句话说，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以弹射器发射舰载机，但依旧会因此提升相应的能力……？」

    「就是这么回事。这种能力，应该能在紧急起飞时发挥作用。」

    「这倒是没错……」

    瑞鹤点点头，似乎听懂了。

    仔细一想，航母舰娘们在飞行甲板遭到破坏时，就会失去让舰载机起飞的能力，不管手边留有多少弓箭或式神，都无法放出舰载机。

    一般来说箭矢会在空中化为舰载机，但在飞行甲板遭破坏的状态下，即使用弓将它发射出去，也不会产生变化。式神也一样，不会在飞行甲板上化成舰载机。这是因为飞行甲板的状态间接影响到她们的起降能力。

    想来，弹射器也会同样间接发挥作用吧。

    而且，瑞鹤也对明石「能在紧急起飞时发挥作用」的看法表示同意。如果离舰作业的速度变得更快，那么就算遭到敌机奇袭也能应对。

    「另一点，则是增加收容的机体。以军舰的航母来说，没装备弹射器的航空母舰为了让舰载机起飞，必须确保飞行甲板随时净空，所以很难让机体在飞行甲板上待命以增加搭载机体数。但如果有了弹射器，就不需要净空甲板，能将机体固定在飞行甲板上──也就是将机体直接绑在甲板上，增加搭载数。」

    「意思是，这点也能间接地套用在我们舰娘身上？」

    「就是这样。这个嘛，大约能增加个十架左右吧。」

    「十架……！」

    瑞鹤睁大了眼睛。

    十架。瑞鹤目前的舰载机是八十四架，增加十架则会变成九十四架。如果瑞鹤与翔鹤一并接受改装，就会增加二十架。虽说大约只增加了一艘到半艘轻型航母的搭载量，依旧强化不少战力。镇守府中搭载数最大的加贺是九十八架……这么一来就能和她媲美了。

    瑞鹤眼睛一亮。

    「这不是有利无害吗！明石，为什么在这之前都没办法装备啊？」

    「就像我刚才说的，油压式弹射器是最新技术喔。」

    明石叹口气。

    「镇守府前些日子才找出实用化的方法，连『试做』两字都还没拿下来呢。因为流体制动远比火药制动困难多了。」

    「火药式不行吗？」

    「真要做也是可以，但火药式冲击较大，对机体与舣装的负荷也大，所以就搁置了。何况调整也需要时间。」

    的确，若是因为这样，暂时不搭载于航母飞行甲板上也是无可厚非。

    「真要说起来，油压式弹射器并非源自镇守府的技术。这是前些日子西方诸国当成救援作战回馈所提供的技术之一。以我们镇守府的技术，没办法独力做出这些东西……」

    「就是提督口中那些源自西方诸国的技术……」

    「没错。我想今后战争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些西方诸国的技术上。虽然不甘心，但是唯独有关精密机械的技术，那边要远比我们强得多。所以，这次的作战务必要得胜。」

    明石再度抚摸飞行甲板。

    过去镇守府一直是独力开发装备，对于参与其中的明石而言，会因为西方诸国提供的技术心情复杂也是理所当然吧。但是，明石依旧吞下了这种情绪，期望己方的胜利。下次的作战，又有了一个不能战败的理由──瑞鹤心想。

    来自西方诸国的技术，会对战况带来很大的影响──这句话想必是真的，正因为如此，作战更不容失败。

    「这就是要告诉我们的重要提议……是这样吗？」

    翔鹤出声询问，似乎还有些疑惑。

    「因为油压式弹射器还在试做阶段，所以你们是希望我们在测试它的能力时多加留意……？」

    「当然，也包括这点。不过，还有另一项重大提议。」

    「你是指……？」

    「这是我个人的主意就是了……我想让你们翔鹤型标准航母像大凤那样，将飞行甲板装甲化。」

    「……！」

    瑞鹤与翔鹤一同瞪大了眼睛。

    明石嘴角一扬，以挑战的口吻说道：

    「大凤型的原型是翔鹤型。那么，或许翔鹤型也能装备装甲甲板。由于铺设装甲会占用飞行甲板内的机库空间，使得好不容易才靠装备弹射器增加的搭载机数少掉一截……不过防御力会提升不少。综合战力上，或许能凌驾大凤，甚至是赤城与加贺。我将只追加弹射器的版本称为改二，将这种改装称为改二甲。」

    「那么，要是变成装甲航母，即使飞行甲板遭到打击也──」

    「能够让舰载机起降。只要损伤没严重到大破的程度。」

    瑞鹤感觉有股电流窜过背脊，让她想起前些日子演习时的对话。

    如果改装为兼具弹射器与装甲板的改二甲，就能像大凤一样，成为即使受点损伤也能保持战力的重防御型装甲航母。

    这么一来，就能和大凤共组战队，担任机动部队的前卫。未来的机动部队决战，镇守府的胜率──说不定能提高一大截。

    虽然代价是搭载机数减少，这部分该如何判断又是个问题──

    「要一般的改二，还是改二甲──究竟该让你们进行何种改装，提督说由我决定。」

    明石抱胸看著两人。

    「就我看来，不管选哪一种改二都能提升镇守府战力。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你们怎么想？」

    4

    林加港湾位在紧邻赤道的海域。

    就地势上来说，此处相当于西方海域和西南海域的接点，邻近大陆南部的巨大半岛，周围则浮有丛林环绕的绿色群岛。这一带水路相当复杂，潜舰难以接近；周边油田广布，不必担心燃料。

    因此，林加港湾对于镇守府而言，是个机能不下吴港与特鲁克环礁的良港。过去在西南海域和西方海域的作战，此地也担任舰队据点，支持舰娘们的长期作战行动。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这里紧邻赤道而无风，加上缺乏陆地设施，不适合长期停留；但近来林加港湾也被当成运输船队的根据地，所以这个问题正逐渐改善。

    「原来，天空这么蔚蓝又宽广啊……」

    在林加港湾的设施之一──海水浴用沙滩一角，伊号潜舰中的伊一九不经意地嘀咕。

    沙滩上铺了张海滩垫，伊一九一屁股坐在上面。虽然太阳就在头顶闪耀，不过多亏了大型海滩伞，让她得以免于遭到阳光直射。

    「你是怎么啦，一九？突然冒出一句口气很像扶桑的话。」

    仰躺在旁边海滩垫上的伊一六八狐疑地问。或许是为了防紫外线吧，她戴著太阳眼镜。伊一六八身旁还有伊五八，同样戴著太阳眼镜躺在海滩垫上──但已经睡著了。

    顺带一提，无论是伊一九、伊一六八，还是伊五八，身上穿的都是平常那件泳装。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还要穿得和平常一样才行？伊一九对此不是没有疑问，但买新泳装也很麻烦，所以就直接沿用了。

    伊一九怀著空虚的感觉回答：

    「没有啦……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诡异呢……」

    「诡异……？」

    「明明提督隔了半年后总算给了久违的假期，让大家在南方岛屿休养，心情却总是静不下来呢……然后呢，一九却不明白会这样的原因……」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休假命令，让心灵和身体都吃了一惊吗？」

    「或许是这样，但也可能不是这样呢……」

    「嗯……哎呀，悠哉地休息到平静下来不就好了吗？」

    伊一六八似乎对伊一九的感觉没兴趣，就此沉默。伊一九叹口气，再度仰望天空。

    正如伊一九所言，伊一六八率领的伊号潜舰小队，在日前发表第十一号作战的那场简报过后，突然得到提督给的长假。只不过，休假地点指定林加港湾，别的伊号潜舰团队会参加第十一号作战，她们则要担任后备队。

    伊一九等人受命在林加港湾解散，在仲夏岛屿上享受著这段假期。

    顺带一提，伊一九等人在咖哩洋会合后护送到镇守府的伊八，就这样编进了伊一六八的伊号潜舰队，让她们成了五人团队。

    利用期待已久的假期在南方休养，本来应该好好享受……但现在的伊一九内心却正好相反，感觉蒙上了一层迷雾。而且，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这让迷雾更为扩散。

    一旦放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度休假。自己明明很清楚这点……

    这时，某处传来说话声──伊一九一眼望去，看见驱逐舰、轻巡、重巡，以及战舰们就在沙滩另一边，分成好几个队伍打著海滩排球。从欢呼声听来，她们似乎也在享受这次休假。

    根据事前的计画，第十一号作战将于明天开始，除了伊一九等被指定为后备成员的舰娘外，几乎全都要前往西方。

    「大家真有活力。」

    伊一六八拉下太阳眼镜，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并嘀咕。

    「难得的出击前休假，明明可以过得悠哉一点。」

    「一六八不和大家一起玩吗？」

    「那就免了。要是休假时不好好修养身体，会影响下一个任务。」

    「……这回答还真像一六八呢。」

    「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呢～♪」

    伊一九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拿起放在脚边的果汁并含住吸管。

    复数脚步声传来。

    「辛苦了，一九姊！」

    她抬起头，看见身上沾满海水与沙子的伊四〇一走近。伊八待在伊四〇一旁边，两人要好地牵著手。

    「我过来休息一下！稍事休息之后，还要再去玩！」

    「四〇一还真有活力呢……」

    「是！毕竟现在是休假嘛！而且还是在南方小岛！让人开心得不得了！」

    伊四〇一满面笑容地回答。

    「那么，我去买个飮料，小八就拜托了！等会儿见！」

    伊四〇一再度跑开。已经成为伊四〇一注册商标的晒痕，在这次休假期间又染上了一层小麦色，显得相当健康。

    顺带一提，「小八」当然是指新来的伊八。伊一六八命令伊四〇一负责教育伊八。可能因为伊八是自己的第一个学妹，伊四〇一非常关照她，而且乐在其中。伊八起先因为无法立刻返回西方诸国而成天愁容，但最近变得偶尔会对伊四〇一露出笑脸了。

    或许是伊四〇一离开的关系，伊八显得很不安，让一九有种她和自己一样忧郁的印象。而从伊一九的角度来说，由于伊八的教育几乎都交给伊四〇一，所以两人不怎么熟。伊一九试探性地开口：

    「……坐吧？」

    「啊，好的……不好意思。」

    伊八畏畏缩缩地点头，坐到伊一九身旁，但是就此沉默不语。而伊一九也不晓得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她脑中总是会闪过西方诸国体验的悲惨战役，以及日前伊八在镇守府办公室的悲痛倾诉。

    （感……感觉有点难交谈呢……）

    然而，先打破沉默的却是伊八。

    「我很感谢镇守府的大家。」

    「咦……」

    伊一九不由得看向伊八的脸。

    伊八的目光则始终盯著海洋。

    「为了西方诸国，订立这种大规模作战……还特地为了我安排这种假期。」

    「…………」

    休假对于长期被迫操劳的伊一九等人来说不可或缺，并不是为了伊八……尽管伊一九想这么回答，但她很识相地没说出口。

    「特别是四〇一姊，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多亏有她，最近我终于能够排解心里的寂寞了……日子过得很充实。」

    「确实呢……」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尽快赶回西方诸国……」

    伊八眼中透露出决心。

    「我已经承诺过，要再次和大家并肩作战。所以……」

    她说到这里就沉默不语。

    伊八究竟在烦恼些什么，实际上又想表达什么呢？伊一九稍微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虽然一九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

    「但一九认为你这么想没有错。而且『想为同伴做些什么』的心意也非常重要。」

    「是……」

    「不过，这个假期是提督特地为我们安排的，要是不好好享受可就亏大喽。更何况……」

    伊一九看著伊八。

    「只要有大家在，明天起的第十一号作战，绝对会成功！所以，不要有什么『自己真的可以在这种地方玩乐吗』之类的念头，你就放心吧！」

    或许是因为被说中，伊八瞪大了眼睛。

    伊一九心想「果然没错」。恐怕正因为伊四〇一是那种个性，伊八反而很难将真心话说出口。

    伊八畏畏缩缩地接著说道：

    「这件事……我明白。可是，我不晓得这么相信大家到底好不好……」

    「吴镇守府的舰娘们，已经将许多场死斗导向胜利之路！那些寻常的困难，根本不会让大家感到挫折呢！」

    「…………」

    「放心，相信大家！我们也一样，一日一参加战斗，必定会对胜利有所贡献！MI作战也好，特鲁克海战也好，全都不例外呢！」

    「说……说得也是呢……」

    伊八就像要让自己接受似的点点头。接著，她对伊一九微微一笑。

    「那个，谢谢你。我觉得比较舒坦一点了。」

    「那就好！啊，如果觉得不方便告诉四〇一，尽量找一九商量。一九是四〇一的学姊，要是有什么问题，一九会帮你告诉四〇一。」

    「这倒是不要紧……因为四〇一姊真的很照顾我。」

    伊八开心地这么说完，站起身来。

    「心情比较舒坦了，我去接四〇一姊！」

    说著她便跑了出去。

    伊一九松了口气。尽管自己的焦虑并未因此散去，但至少让伊八的心态变得比较正面了……或许吧。

    一旁传来伊一六八慵懒的声音。

    「一九也变得很有学姊风范了嘛。」

    「因为让一六八和五八好好磨练过啦。」

    伊一九回以讽刺的微笑。

    「哪里哪里。那么，身为学姊的我就提点你一下……告诉你吧，现在你内心的焦虑呢，是一种不治之症。」

    「不……不治之症？」

    「没错。只有习惯过度操劳的潜舰舰娘，才会罹患这种不治之症。因为执行任务的时间实在太长，反而觉得休假中的自己情况异常，内心静不下来……」

    「什么──！我说啊──！」

    伊一九虽然很想否认，但这番话实在说得太准了……

    「所以呢，如果要忘记这样的自己，休假期间像我和五八这样懒散最好。要是有『难得休假所以非得拚命地玩不可』这种念头，反而会意识到任务，对自己产生疑问吧？」

    「真是专业呢……一六八太适应现在这种工作环境了……！」

    「放心吧，你也站在入口。」

    「哪有让人放心的因素啊！」

    ◇◇◇

    「这是真的吗……？」

    伊一九等人享受假期的沙滩附近，葛城在餐厅里瞪大了眼叫出声来。

    「瑞鹤姊她们会延后抵达林加港湾，所以来不及在明天发动作战之前赶到……？」

    「……听说是这样。」

    云龙将盛了午餐的托盘放在桌上后就座，并且点头回应。

    跟著坐到云龙身旁的天城接著说：

    「我也听到报告了，似乎是改二的改装作业花费时间比预期来得长。她们已经从本土出发，所以应该能在后天或大后天和我们会合就是了……」

    「可是，在那之前战斗已经开始了吧？也就是说，第二机动部队必须在没有瑞鹤姊和翔鹤姊的情况下参加作战？」

    「看来是呢……」

    「旗舰呢，是云龙姊吗？」

    「不，第二机动部队的旗舰由我担任。」

    大凤拍胸回答。身负重责大任，让她看上去有些紧张。

    「虽然是第一次担任机动部队的旗舰，不过放心，我会尽到我的责任。」

    「虽然我相信大凤的指挥，但瑞鹤姊她们不在也就表示，那个，少了两名标准航母的舰载机，这部分还是有点……」

    葛城藏不住内心的不安。

    「更何况，我们还是第一次在瑞鹤姊和翔鹤姊都缺席的机动部队战斗……不知道能不能和其他机动部队好好合作……」

    听到葛城这几句话，云龙、天城、大凤都不由得沉默。

    正如葛城所言，第二机动部队过去之所以能和其他机动部队好好合作，是因为有和其他机动部队航母交好的瑞鹤与翔鹤在。当然，她们四人也和其他航母有所交流，不过……如果要问能不能在「战场」这种生死交关的场合维持沟通良好，她们实在没自信。

    就在这时。

    「你们在嚷嚷什么？」

    「……！」

    背后传来的冷淡声音，让葛城等人不由得挺直背脊，连忙转头。

    来者是赤城、加贺、飞龙、苍龙──组成第一、第二航空战队的标准航母们。她们已经吃完午餐，似乎正在前往某处的途中。

    三姊妹与大凤毕竟已经到任半年以上，能够体会这四人在镇守府具有何种地位。葛城连忙起身，紧张地回答：

    「啊，是！那个……」

    「……不必解释。我大概想像得到。」

    加贺叹气似地回应。

    「瑞鹤与翔鹤赶不上出击，对吧？我们也听说了。」

    「就……就是这件事！」

    「然后，因为第二机动部队的主力只剩下你们，所以感到不安，是吧。」

    「啊，不，并不是……」

    「…………」

    「非常抱歉，正是如此。」

    在加贺冰冷的目光下，葛城只得老实回答。

    加贺看向云龙、天城、大凤。三人虽然没葛城那么严重，但的确都意识到了这点。

    加贺轻轻叹口气，接著说道：

    「真是丢脸，身为镇守府主力的标准航母们，居然因为这种小事就乱了方寸。」

    「…………」

    「尽管目前你们归在『第二机动部队』这个编制底下，但随著战况演变，各航母也可能分散作战。虽说你们将那两人当成内心的支柱，但太依赖她们会成为问题。尤其是葛城──无论你再怎么尊敬瑞鹤这个学姊，瑞鹤终究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的舰娘。」

    「是。非常抱歉……」

    葛城垂下头，小声回答。遭到身经百战的航母之中，律己律人都特别严厉的加贺训斥，让她非常丧气。

    加贺又重重叹了口气，接著柔声对葛城说：

    「我的意思是，要你们换一种思考方式。」

    「思考方式吗……」

    加贺点头。

    「确实，身为第二机动部队核心的五航战两人无法一开始就参加作战，导致母舰航空队减少，情况实在算不上良好。」

    她仔细地解释：

    「不过，这次作战的预定时间虽短，却是分成四个阶段的大规模作战。如果，我们在第一波攻势就让母舰航空队消耗严重，敌军又在这时展开反击，那么反而能让瑞鹤、翔鹤痛击对方，让作战顺利进展──若从这个方向去想，倒是能看成另一种求之不得的发展。」

    葛城听得都呆了。

    「而且，我们的任务也包含了『让瑞鹤好好表现，带给西方诸国的人们勇气』这部分。如果事情照我刚刚说的那样演变，瑞鹤与翔鹤漂亮地粉碎了敌军的反击，就成了符合我们目标的『表现』了。」

    「……！」

    「换言之，瑞鹤与翔鹤不在，不见得只有坏处──如果能好好利用，或许会带来益处。而营造这种情况，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我们的……」

    或许是完全换了一种思考方向吧，葛城一脸认真地咕哝。

    加贺深深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的第十一号作战，考验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只因为翔鹤与瑞鹤不在就狼狈不堪，这点实在让人难以期待……我就在明天开始的实战中好好确认吧。」

    说完，加贺就转身背对四人离去。赤城、飞龙、苍龙等人也跟在后面。

    「是……是的！非常感谢您的指教！」

    葛城大声喊道。

    「我认为加贺姊说的没错……所以，明天开始我会好好努力！就算瑞鹤姊她们不在，也会在战斗中好好表现！」

    加贺一句话也没回。但是对葛城来说，这样已经够了。云龙等人大概也与加贺的想法有所共鸣，表情同样豁然开朗。

    葛城对加贺的背影深深一鞠躬，接著转向云龙她们，很有精神地说道：

    「所以……云龙姊你们也一起努力吧！」

    「真难得呢，加贺你居然会主动向葛城她们搭话。」

    离开餐厅后，赤城对加贺说道。

    「你明明向来都只在远处守望她们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们说的那些话实在太丢脸，让人看不下去而已。」

    「真的吗？」

    「嗯……真是的，之后也得说说瑞鹤和翔鹤才行呢。老是纵容学妹，说不定将来会成为自己的过失……」

    「这样啊……」

    「哎呀～加贺真不老实耶～」

    飞龙从赤城与加贺之间探出头。

    「我想赤城应该也知道，加贺刚刚那些都是藉口！其实她是担心『瑞鹤的』学妹，所以才开导她们，让她们的心态变得正面啦！」

    「飞龙。」

    「因为你刚刚那些话怎么想都只会是这样啊！哎哟，其实看到瑞鹤那么有学姊风范，又在这次作战具有重要地位，加贺明明就很开心嘛～！」

    「…………」

    「怪了，为什么要红著脸别过头去呀？啊，难道加贺也因为不能和瑞鹤并肩作战而觉得很寂寞吗，还是说，学妹们崇拜瑞鹤让你觉得寂寞？还是嫉妒？讨厌啦加贺！你也太喜欢瑞鹤了吧～好痛！」

    插图006

    飞龙惨叫著抱头蹲下──苍龙连忙介入。

    「抱歉，加贺！飞龙又开始讲些有的没的了……不行啦，飞龙！不可以这样取笑加贺！」

    「痛痛痛……再怎么说也不用打人嘛！」

    「好好好……不过，那四人这么崇拜瑞鹤和翔鹤，她们俩真的有群好学妹呢。」

    赤城将话题转回来。

    「正因为如此，加贺才不希望大家沮丧……应该是这样吧？」

    「要怎么解释随你高兴。」

    「那就这么解释吧。」

    满面微笑的赤城回答。加贺再度红著脸别开目光。

    赤城一副「我都明白喔」的模样点点头，接著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可是……这样下去，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有些困难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苍龙边走边闹的飞龙问道。

    赤城面不改色地回答：

    「如果按照镇守府的计画，瑞鹤顺应西方诸国要求有所表现，或许会抽不了身。」

    「抽身？」

    「意思就是说，瑞鹤说不定会编进派往西方诸国的机动部队。」

    「啊……」

    「如果瑞鹤对西方诸国来说是希望的象徵，那边的人无疑会希望如此。这回的要求，也可以当成事前准备。」

    「那么，如果第十一号作战成功，瑞鹤……」

    赤城沉默不语。

    「可是，这么一来翔鹤也会和瑞鹤一同前往西方诸国吧？」

    苍龙问道。

    「因为瑞鹤和翔鹤总是在同战队里并肩作战……」

    「或许会，或许不会。」

    「……？」

    「总而言之，我们也尽自己的全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吧。」

    赤城话锋一转。

    「加贺也说了，这次不但要胜利，还包含『让瑞鹤有所表现，带给西方诸国希望』这项困难的任务。无论如何都得让作战成功才行。」

    「有什么具体的策略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想必瑞鹤和翔鹤会回应我们的期待。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顺应当下的情况行动。」

    赤城继续说下去，似乎很有信心。

    「因为即使改二，她们俩想必还是会和先前一样，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说得也是。如果是瑞鹤和翔鹤……」

    苍龙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我们前第一航空舰队的标准航母来说，那个战场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咖哩洋啊……这片海域和那里十分相似。」

    突然，加贺若有所思地低语。

    「对我们来说，这应该也是一场非克服不可的战役才对。所以……加油吧。」

    「虽然我很想大声回答『说得没错！』……」

    飞龙疑惑地回答。

    「可是，印象中加贺你没参加那次作战吧？记得你应该是在某个地方触礁，没办法参加才对……」

    「…………」

    「因为加贺在军舰时代，意外地冒失……」

    「……感觉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我的记忆有点模糊，对这些事不太清楚。」

    「啊，你想混过去！」

    5

    里兰卡岛位于咖哩洋中心──咖哩半岛的南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岛。

    它和林加港湾一样紧邻赤道，大半由山地与丛林占据。岛的北端与南端有平原，各有几处港湾。

    现在，几乎整座里兰卡岛都在深海栖舰的支配下。

    光是镇守府的事前侦察，就已确认到地表有四～五个特殊个体存在，岛屿周围更部署了许多深海栖舰群。两年前镇守府攻进咖哩洋时，里兰卡岛的深海栖舰据点应该已全数遭到空袭摧毁，但深海栖舰将这些据点修复，再度把里兰卡岛化为要塞。此地的航空兵力应该多达千架以上。

    压制里兰卡岛，正是第十一号作战前半的焦点所在。如果不压制里兰卡岛，就无法前往更西方的区域。

    里兰卡岛的战火，于第十一号作战开始后的第二天掀开序幕。

    以攻略里兰卡岛为目标的三只机动舰队，受命歼灭部署于该岛的深海栖舰。为此，必须击溃里兰卡的的航空兵力，夺取制空权。

    ◇◇◇

    第二机动部队正在面对来自里兰卡岛的第三波空袭。

    敌机群已经突破护卫队的阻挡并分成许多小队，逐渐逼近由四名标准航母为中心组成的轮形队。

    「各位，敌机来了！」

    装甲航母大凤发号施令。一如先前预定，第二机动部队的旗舰由她担任。

    「敌机群，约一百机……防空战开始！」

    「了解！」

    因为连番防空战而满身煤灰的葛城如此喊道。她看向上空──正朝她们急速接近的众多黑点。

    此刻，葛城内心已不见出击前的迷惘。她相信，像这样与里兰卡岛的敌人正面对决，才能创造让瑞鹤好好表现的机会。

    三支机动部队从一早就开始接连派出攻击队，但里兰卡岛的航空兵力依旧健在，还不停像这样发动反击。包含葛城自己在内，航母舰娘们的母舰航空队消耗剧烈；就连负责护卫的舰娘们，也因为持续的紧张感与断断续续的防空战而显露疲态。

    但是，她们不能输。如果抢不下里兰卡岛的制空权，就没办法让水面打击部队切入里兰卡岛近海，打击特殊个体。

    葛城心想。

    尽管瑞鹤姊她们不在令人寂寞不安，却也不能因此气馁！因为正如加贺姊所言，我们要营造能让瑞鹤姊有所表现的机会！

    由瑞鹤姊与翔鹤姊锻炼出来的我们，一定能撑过眼前的局面！

    更何况，现在的我们有──

    「敌机群，正从轮形队右翼接近！鱼雷机──总数二十！」

    大凤再度喊道。她的目光不时看向眼前的PPI显示器。

    「速度四百，高度三百，方位二十──第一群，开始射击！」

    大凤号令一下，第一群──部署于轮形队右翼的五名舰娘高喊「了解」，以高射炮开始对空射击。

    逼近的敌机群前方接连产生爆炸。话虽如此，但要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做应该没什么效果才对。

    因为在MI作战结束后，深海栖舰配备了高速的新型舰载机──一部分舰娘将它们称为「章鱼烧」。这种新型机能轻易突破舰娘方的防空炮火。在这回的战斗中，深海栖舰也将大量新型机部署在里兰卡岛，用以对付三支机动部队。

    一如预期，敌机群准备突破舰娘方的弹幕。它们进一步降低高度，加速接近。

    大凤眼中闪过微小的光芒，迅速下令。

    「第一群，麻烦修正数据！高度两百，速度四二〇！继续射击！」

    听到大凤命令后，第一群的舰娘们立刻修正数据，开始更加精确地狙击敌机。高射炮、机枪，就连火烧弹也用上了。包含葛城在内的标准航母们，也以自备的10cm联装长管高射炮加入防空战。

    深海栖舰方的舰载机无法应对这样的变化。它们瞬间碰上集中炮火，半数惨遭击坠。剩下一半虽为了回避弹幕而试图进一步降低高度，但依旧无法摆脱第一群的射击，又有一半遭到击坠。

    剩余机体尽管继续突进，并向四名标准航母发射鱼雷，但葛城等人轻而易举地避开，毫发无伤。

    在那之后，同样的情景在第二机动部队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随著时间经过，杀到第二机动部队上空的敌机增加，击坠率也降低许多，但深海栖舰始终无法对四名标准航母造成打击。

    第二机动部队所受的损伤，仅有数名驱逐舰遭受敌机机枪射击导致小破而已。虽然不晓得敌机的空袭是否就此结束，但至少这次防空战可以说是第二机动部队大获全胜。

    敌机群离开上空后，大凤下令停止防空战。

    护卫舰娘们露出安心的表情，放下高举的主炮与高射炮，开始检查装备与补充弹药。

    大凤重重地吐了口气，似乎总算放心了。

    「辛苦了，大凤！」

    葛城向她搭话。

    「不愧是大凤……这次一样干得很漂亮！你果然有担任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实力！」

    「多谢称赞。」

    大凤微微一笑。

    「不过，我可能没办法老实地接受赞美。毕竟这次是因为『这个』赶上了，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嗯，这个嘛……」

    葛城苦笑著望向大凤右手抱住的舣装──位于舰桥部分的长方形大号雷达天线。

    FUMO25雷达。

    这种最新型的对空雷达，在第十一号作战前夕运了三具到林加港湾，由三支机动部队的旗舰配备。如名称可见，它们并非吴镇守府所生产，而是分解后由伊八从西方诸国运来。

    FUMO25雷达的性能，比过去舰娘们防空战所仰赖的最优秀雷达──一四号对空雷达更为优秀，甚至能在特定情况下进行防空管制。由于它和一四号一样重量较大，因此只有大型舰能运用，但机动部队的旗舰至少是重巡级，所以不太会出问题。

    这一次，大凤利用FUMO25雷达指挥防空战，将得自雷达的精密情报发送给各舰娘，让战况变得对己方有利。

    另外，各舰娘所装备的其他雷达也已换装，驱逐舰与轻巡装备的一三号对空雷达升级为一三号对空雷达改，重巡以上装备的三二号水面雷达也升级为三二号水面雷达改。部分驱逐舰上，还配备了于特鲁克海战大显神威的10cm联装长管高射炮与高射装置组合。

    藉由这些改修，让三支机动部队的防空能力比起特鲁克海战时更为强大。

    大凤之所以无法老实接受葛城的称赞，而葛城也能体谅，原因就在于此。

    舰娘的防空能力强化，源自镇守府有计画地推动换装，很难说是因为舰娘的努力……

    「就算是这样，但如果大凤不适合担任旗舰，多半没办法好好使用FUMO25雷达，更无法冷静地进行防空管制。」

    云龙平静地插嘴。她瞄了大凤一眼。

    「不愧是在马里亚纳海战时，以第一机动舰队旗舰身分升起Z旗的装甲航母──就这点来说，不是很值得你自豪吗？」

    「……照你这么说，或许确实该高兴。」

    大凤不好意思地回答。

    葛城和天城对看一眼，一同笑了出来。

    此时率领护卫舰娘的轻巡长良向大凤报告。

    「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传讯。这次空袭，两支机动部队的损伤似乎都很轻微。」

    「这样啊……那么，替我回覆各旗舰『了解』。还有，大凤个人要向她们说『辛苦了』。既然航母数量比我们多，她们遭受的攻击应该比我们更激烈。」

    「了解！」

    「我们的第四波攻击队也传讯过来。」

    天城看著眼前显示的电报说道。

    「攻击结束。林加岛的五个特殊个体，其中两个的跑道完全粉碎。另外，还击坠了许多舰载机。」

    「那么，剩下三个……不过目标减少，敌军也会变得容易防守……」

    「是的。敌人很能撑呢……」

    听到大凤这几句话，天城表情僵硬地点头。

    摧毁五个目标其中两个的跑道，乍听之下战果丰硕，但这是从一大清早先后发动四波攻击才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此外，特殊个体应该都和过去面对的港湾栖姬与离岛栖姬相似，光是破坏跑道并不代表完全摧毁目标，到头来还是得靠水面打击部队的炮火歼灭她们才行。

    水面打击部队预定今晚发动攻势。如果不能先摧毁所有个体的跑道以掌握制空权，作战时程就会有所延宕。

    而且，还有另一种让大凤她们担心的发展。

    「下一波空袭，无论如何都要摧毁剩下三个的跑道……得在敌军机动部队发动反击前完成才行。」

    大凤轻声咕哝。葛城等人默默点头。

    因为在第十一号作战发动后不久，她们就收到敌军大规模航母机动部队自里兰卡岛出击的情报。

    虽然不清楚敌军这支机动部队目的何在，但显然是为了阻碍第十一号作战。正如加贺在作战前夕给葛城的建议──也有可能，敌军打算像作战时那样，从围住里兰卡岛的己方侧面出现，发动奇袭。

    为了争取应付这种情况的空间，大凤她们认为，至少得想办法处理掉里兰卡岛的航空兵力──

    「不过，无论如何都得赢得胜利。」

    大凤就像要重新确认自己的决心般说道。

    「如果可以和西方诸国取得联系，就能继续引进像FUMO25雷达这样的最新兵器──这想必能带给我们强大的助力。为了将来有一天驱逐所有深海栖舰，有这么做的必要……」

    就在葛城等人对大凤这番话有所反应时，第二机动部队接到了新讯息。

    「……！你说什么……」

    从长良口中听到传讯内容的大凤惊叫出声。

    「敌军的机动部队……？」

    ◇◇◇

    「你搜，敌军的机动部队，正随著大规模运苏船队接近里兰卡岛？」

    第三机动部队。在以六名轻型航母为中心的轮形队中，旗舰龙骧惊叫出声。

    「是。来自镇守府的联络是这么说的……」

    接收电报的轻型航母龙凤回答。

    特鲁克海战过后，第三机动部队重新编组，原先编进第一机动部队的龙骧回归，新型轻航母龙凤加入，相对地千代田与千岁则转调第一机动部队。因此，现在的第三机动部队是以龙骧、龙凤、祥凤、瑞凤、飞鹰、隼鹰六人为主力。

    「位置在里兰卡岛西南方约两百海里的海上，敌军机动部队似乎略微领先运输船队。舰队指向里兰卡岛南方的主要港湾，如果维持这个速度，还没日落就会抵达里兰卡岛。」

    龙凤神情紧张。她原先是以「潜水母舰大鲸」的身分分发至镇守府，事后才因应战况改装为轻型航母，因此这次的第十一号作战是成为轻型航母后初次上阵。

    「敌军机动部队中，似乎包含了数艘航母栖姬。」

    第三机动部队的舰娘们──尤其是担任护卫的轻巡与驱逐舰们，顿时议论纷纷。航母栖姬。对于镇守府来说，是个曾在MI海域对峙过的难忘强敌。

    龙骧开口。

    「镇守府有联络吗？」

    「没有……」

    「这样啊……这下子可麻还了呢……」

    龙骧露出思索的表情。先前的第三波空袭过后，第三机动部队这里同样不见敌机踪影，保有少许活动的空间。

    「这是什么意思啊，龙骧？」

    飞鹰出声询问，似乎无法理解。

    「既然敌军机动部队负责护卫船队，对我们来说不就不成问题了吗？」

    「厚许没那么简单啊……」

    龙骧面有难色。

    「你节得深海栖舰的运苏船队为什么会航向里兰卡岛？毫无疑问是为了补给里兰卡岛的友军。而这友军毫无疑问素……」

    「……！难道说……！」

    「没凑。就是偶们正在攻击的陆栖型深海栖舰。」

    飞鹰咽下口水。换句话说──

    「换句话搜，要是不管运苏船队，今天遭到偶们打击的个体，明天搜不定就会利用运苏船队运来的物资复原。」

    龙让对飞鹰点点头。

    「想必不素运输船队里有舰载机，就素要让机动部队的舰载机登陆吧。他们后许节得，与其像MI那样挑起机动部队节战让航母沉没，不如让陆栖的撑下去等偶们后继无力。毕竟那些陆栖的家伙没办法组用空袭歼灭嘛……」

    「那么，要是放著运输船队不管……」

    「我们就会苏。」

    飞鹰脸色发青。将不会沉没的陆栖型深海栖舰当成主力，阻止己方的攻势──深海栖舰这种思考模式，已经理性到了让她觉得诡异的程度。

    龙骧瞄了哑口无言的飞鹰一眼，高声喊道：

    「龙凤！联络镇守府──偶要提议！跟他们搜，由偶们第三机动部队阻止运苏船队和敌军机动部队抵达里兰卡岛。也跟第一、第二机动队搜，要她们继系空袭里兰卡岛！」

    「龙骧……？」

    飞鹰不由得表示疑惑。以六名轻型航母为主力的第三机动部队，要面对由复数航母栖姬担任主力的敌军机动部队──她实在不认为能赢。

    「当然，偶有同归于尽的节悟了。」

    龙骧拉正那顶成了注册商标的遮阳帽，反过来质疑飞鹰。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无论如何都得掌握里兰卡岛的制空权。要不蓝，水面打击部队没办法接近里兰卡岛，攻击那些陆栖的家伙……既然如此，这就素偶们的工作啦。」

    「就算是这样……！」

    「只要有同归于尽的节悟，没有赢不了的对手。偶们的目的素阻止船队抵达里兰卡岛。那么别管敌军机动部队，专心打击运苏船队。只要全力放出舰载机一促就行，虽然多半会遭到敌军机动部队空袭……不过运气好就能活下来。」

    「要是运气不好……？」

    「谁租道，那种素由上天节定喽。」

    龙骧乾笑几声。

    「放心，以偶们的实力，总会有办法。而且就算偶们在这一战全灭，瑞鹤和翔鹤也会替偶们解决。这么一想不就轻松多了吗，飞鹰？」

    飞鹰愣了一下。脑中闪过自己当成竞争对手的那名舰娘──瑞鹤。

    确实，若是受过改二改装的瑞鹤与翔鹤，即使飞鹰她们在这一战全灭，那两人也能发挥与第三机动部队不相上下的战力，她敢保证。

    更何况，如果在这时转身逃跑，反而会被人们笑话。为了不伤害镇守府的名誉──也为了放心把后续的事交给瑞鹤、翔鹤处理，她们在此流血是有意义的。

    「说得也是呢……」

    飞鹰内心的挣扎有了结果，于是点点头。

    「我想龙骧你说的没错──我明白了。就这么办吧。要是在这时候畏缩，会丢轻型航母的脸。就在这里证明，我们也能表现得像标准航母一样好！」

    「喔，变得很有干劲了嘛。」

    龙骧嘴角一扬。

    「果然还素因为抬粗了飞鹰最喜欢的瑞鹤，对吧？」

    「这……！没这回事啦！要我说几次，瑞鹤是我的竞争对手……！」

    「又来喽～」

    「龙骧，放过她吧。毕竟飞鹰也很难说出真心话嘛～」

    原先一直在旁默默听著两人对话的隼鹰，伸手搂住飞鹰的肩膀并插嘴。

    「因为最近啊，瑞鹤她老是忙著照顾学妹，没怎么和我们来往，让飞鹰觉得很寂寞。要是不坚持将人家当成竞争对手，飞鹰会觉得很没面子。是吧～」

    「你……你不要随便乱讲啦，隼鹰！」

    「可是，你最近每次看见瑞鹤她们就会一脸羡慕，我才会想是不是因为这样啊～」

    「真是的，隼鹰你啊……！」

    飞鹰红著脸否认──或许是因为她的模样很可爱吧，第三机动部队的舰娘们一个个笑出声来，让龙骧下决断后变得沉重的气氛得以舒缓。

    龙骧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接著，她带著谢意对隼鹰微微点头，转向龙凤。

    「好！所以搜呢，龙凤，麻烦你向镇守府提议喽。」

    「啊，好的……！既然如此，那我了解……」

    龙凤话说到一半……接著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骧好奇地问道：

    「龙凤？」

    「……镇守府传来新讯息。」

    龙凤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镇守府表示，敌军机动部队与运输船队由增援的KL机动部队处理。第一至第三机动部队，继续专注于消灭里兰卡岛的航空兵力……」

    「KL机动部队？除了偶们以外，还有其他机动部队……？」

    话还没说完，龙骧便找到了问题的解答，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飞鹰也一样。「增援的KL机动部队」的真面目──她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飞鹰大叫出声。

    「难道……只靠瑞鹤和翔鹤两人？」

    6

    KL机动部队，已经与敌机──敌机动部队的索敌机接触。想来不久之后，敌军的攻击队就会起飞，对她们展开空袭。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KL机动部队的目标是运输船队，并非敌军机动部队──只要抱著同归于尽的觉悟攻击运输船队，必然能达成任务。

    KL机动部队旗舰瑞鹤，已经有了这种意志与觉悟──她的姊姊也一样。

    「好，动手吧，翔鹤姊！」

    在约十名护卫舰娘所组成的轮形队保护下，于海面朝上风处疾驰的航母──瑞鹤喊道。

    「不管敌军机动部队有多么强大，只要解决运输船队，就能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第一波攻击队，开始离舰！」

    「了解！」

    瑞鹤身旁的翔鹤喊道。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疑问──完全认同由瑞鹤担任旗舰。

    瑞鹤一声令下，两人弯弓搭箭，开始让舰载机离舰。

    箭矢接连射出，在海上化为烈风、流星改、彗星一二型甲、彩云等舰载机，离舰速度和之前相比快得可怕。这就是油压式离舰弹射器的威力，能够用不到平常一半的时间进行离舰作业。

    瑞鹤与翔鹤的外观也有所改变。

    以翔鹤来说，虽然她的整体轮廓与服装色彩没有改变，但舣装有些部分变得较为锐利，外型更为洗炼。此外，相当于注册商标的红色头带，也变成带有微黄的朱红，中央则多了一条白线。

    瑞鹤的舣装，形状也变成以翔鹤为准。她没像翔鹤那样将头带缠在额前，而是交叉绑在身上。

    不过，整体印象和先前的瑞鹤相较，有很大的改变。

    特鲁克海战前夕改修时涂上的舣装迷彩没了，变成与翔鹤一样的红白两色。换句话说，她恢复成与翔鹤同样的装扮──不过考虑到瑞鹤过去的经历，这样反而令人觉得新鲜。

    而且，两人还有一项共通──而且最为引人注目的改变之处。

    飞行甲板大型化，而且原先质地外露的木甲板涂上一层乳胶，颜色变成全黑。乳胶是橡胶的原料，具有遭炮弹命中时容易修复的优点，装甲航母大凤的甲板也是同样款式。

    攻击队全数离舰后，瑞鹤与翔鹤接著让护卫队起飞。

    护卫队总数二十架。尽管相对于拥有复数航母栖姬的机动部队而言数量太少，但母舰航空队总数有限，这也是别无选择。

    「舰载机减少算是装甲航母的难处之一呢……」

    用弹射器将所有护卫机发射离舰后，瑞鹤轻声嘀咕。

    「虽然说，这是为了和大凤一样拥有装甲甲板的代价……」

    「嗯。不过，也多亏这么做，提高了我们在战场上的存活率。」

    翔鹤温柔地开导妹妹。

    「所以，即使面对这种战斗，依然能无所畏惧……对吧！」

    「嗯！毕竟现在的我们是装甲航母嘛！就算受点损伤也不怕！」

    瑞鹤骄傲地举起飞行甲板。

    「大家也这么认为，对吧？」

    她转头问组成轮形队的轻巡和驱逐舰们──众人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表情。

    瑞鹤在心里对大家的反应苦笑，但她同时也觉得这样无所谓。待会儿展现身为装甲航母的实力就好。

    改二改装时，不选择靠著装备弹射器而让搭载量增加的纯粹改二，而是一并进行装甲航母化的改二甲──这是瑞鹤与翔鹤对于明石那一问所给的答案。

    选择改二甲的理由……是因为这样能增加镇守府整体的选择。选择纯粹的改二可以扩编母舰航空队，这点确实令人高兴，但这么做无法避开身为标准航母的脆弱之处，在运用上和先前没有两样。

    但是，一旦她们选择改二甲，使得镇守府包含大凤在内共拥有三名装甲航母镇守府就能在舰队运用上找出新的可能性。日前演习时提到的「装甲航母担任前卫吸引敌军攻击，藉此让友军的作战成功」这种事，也会变得能够实现。

    因此，尽管有些令人犹豫的地方，但瑞鹤和翔鹤依旧得到了同样的结论，决定接受改二甲的改装。

    两人之所以迟了一步才参加第十一号作战，也是受到改二甲改装的影响。因为「将标准航母装甲航母化」这项作业，对于镇守府工厂来说还是头一遭，所以改装花费的时间比预期来得长。

    就这样，瑞鹤与翔鹤以新型装甲航母的身分，和护卫一同组成KL机动部队前往里兰卡岛的南方，准备支援三支机动部队──就在这时，接到了发现敌军机动部队与运输船队的报告。

    于是，镇守府命令KL机动部队消灭运输船队──

    「可是，让我担任旗舰真的好吗……」

    瑞鹤不安地询问翔鹤。

    「之所以将消灭运输船队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因为坚固的装甲航母应该能撑过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这点我明白……」

    「旗舰由自己担任，这点让你无法释怀？」

    「嗯。毕竟这是成为改二甲之后初次上阵，我还是觉得，如果不是翔鹤姊当旗舰容易出什么差错……」

    「很遗憾，瑞鹤。这么想的人只有你一个。」

    翔鹤纠正她。

    「这次的作战，让你好好表现也很重要喔。掌握作战成败的一战──就这方面而言，由你来指挥也是理所当然。」

    「知道归知道……」

    「所以，你就放宽心好好干，做你自己。镇守府的同伴们也好，西方诸国的人们也好，提督也好，全都这么希望。」

    「做我自己……」

    或许是被翔鹤这番话点醒了吧，瑞鹤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试著努力的！」

    「这才是我的妹妹瑞鹤。」

    翔鹤回以笑容。她的笑容中夹带著些许阴影，但瑞鹤并未察觉。

    索敌机就在这时捎来报告。

    敌军机动部队派出的攻击队，正在接近KL机动部队，数量三百。请立刻戒备──

    「三百架……面对这种数量，如果还是原先的甲板，必定会因此受损而早早失去战力。甚至有可能被击沉……」

    尽管额前冒出汗水，瑞鹤仍旧自信满满地微笑。

    「但是，成为装甲航母的我们，一定能撑下去……！」

    瑞鹤的目光转向腰部舣装。那里有个长方形天线──第二机动部队旗舰大凤也有的装备，FUMO25雷达。

    瑞鹤也在战前装备了FUMO25雷达。由于旗舰是瑞鹤，因此各舰要依照她的指示进行防空战。

    换句话说，正如翔鹤所言，这次的防空战，胜败取决于瑞鹤的指挥。

    若要成为符合西方诸国期望的存在，瑞鹤必须自己争取成果──

    瑞鹤看向KL机动部队全员。

    「各舰，防空战预备！我和翔鹤姊一定会消灭运输船队──所以，一定要活著！各位，拜托喽！」

    应答声在海上接连响起。

    瑞鹤将回应听在耳里，以凛然而坚定的双眼，望向敌机群即将现身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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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铁壁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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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战舰长门眼里，映出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蒙蒙黑烟扶摇直上，火星有如要焚烧夜空般满天飞舞。火光不止一处，里兰卡岛沿岸地区处处可见。

    这就是部署于里兰卡岛沿岸那些陆栖型深海栖舰最后的下场。她们全都是港湾栖姬或其强化型，而众人刚刚才接到镇守府决定将后者称为港湾水鬼的报告──只不过消息传来时，长门等人已经歼灭敌军了。

    海上也有多处火光。那些全都是担任陆栖型深海栖舰护卫的深海栖舰群残骸。战舰、标准航母、重巡、轻巡、驱逐舰……也包括护卫要塞。

    「结束了呢……」

    长门在火光的照耀下低语。

    「刚才击破港湾水鬼后，应该已经将里兰卡岛所有陆栖型深海栖舰都歼灭了才对。剩下的深海栖舰也已撤离……这么一来，里兰卡岛的制空权、制海权就落入我方手里了。」

    「还不能掉以轻心吧？」

    陆奥从旁插嘴。

    「毕竟敌军也不是没有再度从咖哩半岛或甜菊海增援的可能。」

    「嗯。不过，短期内应该没办法。运输船队已经遭到瑞鹤她们歼灭，敌军机动部队也损失惨重。我们争取到的时间应该足以压制里兰卡岛并将它建设成日后的作战据点。」

    「时程上相当紧迫，真亏大家能做到呢……」

    陆奥叹息似的嘀咕，长门则无言地颔首。

    ──单以结果来说，第一、第二、第三机动部队以及迟来的KL机动部队，顺利达成了任务。

    三支机动部队成功在日落前摧毁所有陆栖型深海栖舰的跑道，且消灭敌军的航空兵力，确保了制空权。过程中母舰航空队虽然消耗了三成，但已预定随后就会进行补充。

    至于突然出现在里兰卡岛西南方的敌军机动部队与运输船队，则由KL机动部队迎击，并阻止其抵达里兰卡岛。KL机动部队以第一波攻击队歼灭了运输船队，尽管随后遭受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但依旧将损伤控制在中破程度，等第一波攻击队返航后再让第二波攻击队离舰，重创敌军机动部队，逼退对方。虽然母舰航空队损失了五成，不过同样已经预定会加以补充。

    这是一场险象环生的战斗，但同时也证明了瑞鹤与翔鹤──两名翔鹤型的改二改装方针正确无误。

    如果，两人并非选择包含飞行甲板装甲化在内的改二甲，而是选择维持一般标准航母的改二──想必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她们或许能和敌军运输船队同归于尽，但敌军机动部队依旧健在，可能会将三支机动部队逼入绝境。

    「和KL机动部队对峙的敌军机动部队，多半会被迫撤回甜菊海的据点重新整编。虽然可能会在第十一号作战的后半──进攻甜菊海时再度交战，但她们已经不可能打反攻里兰卡岛的主意了。」

    「敌军潜舰集团封锁里兰卡岛的可能性呢？」

    「很高──因此，有必要尽快编组反潜部队，并且在扫荡里兰卡岛周边海域的同时重新编组舰队，压制里兰卡岛西方的杏子环礁，将该处当成里兰卡岛的护盾。」

    「不愧是长门，连后续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呢。」

    「好歹我也──相当于镇守府舰娘的领袖嘛。更何况，我也是最强战舰之一。」

    「而且我们的损伤很轻微，对吧。」

    陆奥回头看向后方。那里有和长门、陆奥共组水面打击部队的舰娘。

    战舰有扶桑、山城、伊势、日向四人，另有约二十名重巡、轻巡、驱逐舰伫立于海面上。即使面对大量的深海栖舰，受到中破以上损伤的舰娘依旧很少，几乎都止于小破。

    舰娘方之所以损伤轻微，应是由于在白天的战斗中掌握了制空权，让水面打击部队不必考虑天亮后遭受空袭的可能性，得以积极地行动。

    「……果然，决战走向还是要看机动部队的表现呢。要是没有制空权，我们战舰就无法自由自在地行动。」

    「哎呀，真是软弱的发言呢，你明明刚刚才自称最强战舰耶？」

    「哪儿的话。战舰依旧是强大的舰种。自己说这种话虽然有些怪，不过在掌握了制空权的状态下，我能表现得比航母更出色。」

    长门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对陆奥与其他舰娘说道：

    「好，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这片海域了。明天运输船队就会接近，展开登陆作战。虽然敌军应该不会反击，但还是有戒备的必要。」

    「了解」的应答声响起后，长门等人组成队列，开始航行。

    这时，水面打击部队的所有舰娘都收到了电报──有反应的人主要是战舰。

    「是来自镇守府……应该说是来自大和与武藏的电报呢。」

    陆奥边扫过眼前显示的电报边说道。

    「『庆贺战胜。恭喜各位，辛苦你们了。』──她们的礼数还真周到呢。」

    「这不是很值得高兴吗？她们应该也很想参加这次的战斗，可惜无法如愿。」

    长门微笑回答。

    截至目前为止，大和型战舰的大和与武藏并未参加第十一号作战。她们在作战前进行了大规模的换装，虽然幅度没有瑞鹤、翔鹤的改二改装那么夸张，依旧需要时间调整。

    因此，大和与武藏预定从第十一号作战的后半开始参加。

    陆奥开怀地笑了。

    「算啦，这样也好吧。毕竟咖哩洋的战事还会继续下去……大和与武藏的新实力，到时候再见识就好。」

    「说得也是……」

    「你在想什么？」

    「不，只是在想某些可能性。」

    长门彷佛要打消内心的某些想法似的摇摇头。

    「这次的第十一号作战，出现在特鲁克海战的战舰栖鬼，以及她的强化型战舰水鬼，全都没有露面，我在思考会这样的理由。我们之所以损伤轻微，也跟这点有关。」

    「深海栖舰计画舍弃咖哩洋，全力反攻太平洋？」

    「或许……不过，就算真的这样，我想还是能应付。毕竟我们就是为了不给敌军在第十一号作战期间反攻太平洋的机会，才打算以短短两周结束作战。」

    长门这么说完，对陆奥点点头。

    「向镇守府建议加强太平洋方面的戒备──我们就专注于我们眼前的工作吧。」

    2

    里兰卡岛的据点化进行得十分迅速。

    首先，水面打击部队歼灭里兰卡岛深海栖舰的隔天，载运地面部队的登陆船队便于里兰卡岛各地登陆，开始重建港湾。

    同时，也开始建造以镇守府工厂为标准的设施。里兰卡岛今后会是本土与西方诸国的中继点，因此必须成为舰娘、民间船舶都能接受整备的地方。

    这段期间，参加作战的舰娘们则在海上待命。她们要提防深海栖舰接近，并且支援地面的作业。

    舰娘们得到登陆里兰卡岛的许可，则是再隔天的事。

    ◇◇◇

    「好无聊……」

    瑞鹤嘀咕。

    此处是临时舰娘用修理设施的个人房，位于里兰卡岛南端。隔壁有镇守府管辖的工厂，明石等人已著手修理舰娘们的犠装。

    瑞鹤是接受明石修理的舰娘之一，所以在这里休息。尽管身上多处缠著绷带，她本人却显得很有活力。

    一旁，翔鹤坐在椅子上。尽管翔鹤额头上也缠著绷带，但似乎和瑞鹤一样没有大碍。

    翔鹤对于瑞鹤的声音没有反应──于是瑞鹤忍不住高声说道：

    「翔鹤姊，好无聊喔～！我好想赶快离开这种地方喔～！」

    插图007

    「好好好……别任性。明石已经说了『在舣装修理结束之前，要好好静养』对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无聊就是无聊嘛。我们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样吗？身体会变迟钝啦。」

    「即使如此也一样。听好，你的身体已经不只属于你自己了。要是现在勉强身体，导致下次的战斗出状况，就等于背叛西方诸国人们的期待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瑞鹤鼓起脸颊。

    ──和敌军机动部队及运输船队交战之后，瑞鹤与翔鹤随著护卫的驱逐舰们后退，登上舰娘待机船，接著来到林加岛的这座设施。至于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修理犠装和治疗当事者们的伤势。

    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虽然让两人的舣装陷入中破状态，但她们本身只受到轻伤，舣装也预定最晚会在明天修好，显然是装甲甲板彻底发挥其防御性能的结果。其他舣装配合改二甲改装而强化了防御能力，似乎也是原因之一。

    等待舣装修理的期间，瑞鹤与翔鹤被上头强迫休养。

    这就是瑞鹤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的原因。由于瞄准瑞鹤的敌机比翔鹤还要多，所以她受到的损伤相对较大。只不过，这是因为瑞鹤以KL机动部队旗舰的身分指挥战斗，而深海栖舰察觉了这点对她集中攻击──就某方面来说，因此受伤也可以算是一种荣誉。

    瑞鹤的活跃已经写成报告送往镇守府。想必此刻已经藉由镇守府传到本土，还有西方诸国的人们耳中了吧。就这方面而言，翔鹤那番话很有说服力。

    话虽如此，瑞鹤却有不同看法。

    「我本人很有精神，躺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太无聊啦。至少让我进行训练……」

    「不可以。同样的话不要让我一再重复。」

    「呜～」

    瑞鹤在床上不满地抱胸。

    翔鹤见状轻笑出声。

    「不过，你变得有这个意愿，我也很开心。」

    「意愿？」

    「成为西方诸国心中真正的『幸运航母』。」

    「…………」

    「会说『想训练』，也是因为这样吧？」

    这句话虽是无意间脱口而出，但听在翔鹤耳里似乎是这样。

    不过，瑞鹤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她感觉到在里兰卡近海的战斗过后，自己心中似乎涌现某种念头。

    至于这究竟是怎样的念头，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不过……」

    瑞鹤伸出右手。

    「成为改二甲以后，该怎么说呢，有种『终于成为新的自己了』的感觉。」

    「新的自己？」

    对于翔鹤的疑问，瑞鹤张开右手，看著手掌点头。

    「嗯。在特鲁克海战时，我不是换了舣装的迷彩吗？从之前与翔鹤姊成对的红白两色，变成那场战争后半的迷彩涂装。」

    「的确。」

    「虽然说，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很自在，也因此能在特鲁克海战时，让四名新人航母团结一心，就这方面来说该归功于它；但它也给我某种负面的感觉，让我无法打从心底认为它适合自己。」

    现在的自己，不会因为那身迷彩舣装而伤感，也不想因它而伤感。

    因为自己与姊姊翔鹤，已经克服了过去那场战争的记忆，来到了这里──

    「所以，成为改二甲，成为装甲航母……让我总算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而且，舣装的颜色也再次和翔鹤姊成对了！」

    「哎呀呀，听到你说这种话，葛城会很伤心喔。她很高兴舣装的迷彩和你一样呢。」

    「唔……这么说确实没错。」

    瑞鹤一脸被戳到痛处的表情。

    「不过嘛，葛城也成长了不少，她一定会明白的。」

    「说得也是。」

    翔鹤点点头，然后看著瑞鹤的脸说道：

    「不过，你真的成长了呢，瑞鹤。」

    「什么啦，翔鹤姊。怎么突然……」

    「虽然你从以舰娘身分和我相遇开始，就已经与其他舰娘不一样；然而如今的你，更在另一种意义上与众不同。无论什么时候都积极向前，总是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对未来无所畏惧……我认为你真的已经成为镇守府的主力标准航母了。」

    「这点翔鹤姊不也一样吗～」

    「不过，你已经能够自立自强了。即使我不在身边，也能做得很好……」

    「翔鹤姊……？」

    瑞鹤不禁出声表示疑惑。

    因为翔鹤虽然一如往常地微笑，却有种单以「空虚」一词所无法表现的忧郁。

    沉默并未在两人之间持续多久──因为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随之大开。

    「瑞鹤姊！你没事吧！」

    葛城率先奔进房内。她的双手拿著许多水果。

    云龙、天城、大凤也跟著现身。

    瑞鹤出声问道：

    「大家……？」

    「瑞鹤姊，你有没有受伤？」

    葛城担心地跑到瑞鹤身旁。

    在里兰卡岛近海的战斗结束后，瑞鹤与翔鹤依旧与第二机动部队分头行动，所以她们与葛城等人是久别重逢。

    当然，其他人早已得知瑞鹤与翔鹤的伤势，葛城应该也知道才对……大概光是听说还无法让她安心吧。

    瑞鹤很有精神地回答：

    「大家辛苦啦！我已经听说第二机动部队有多活跃喽！」

    「比起那些，重要的是瑞鹤姊怎么样！听说你在和敌军机动部队战斗时中破……」

    葛城的表情依旧急切。瑞鹤忍住苦笑说下去：

    「喔，不要紧啦。舣装的损伤明天就能修复，我本人也没受什么重伤。当然，翔鹤姊也一样。」

    「太好了……我真的好担心。」

    放下心头大石的葛城摸摸胸口。大凤则往前一站。

    「两位辛苦了。KL机动部队的活跃，我们已有耳闻……非常感谢你们阻止敌军运输船队抵达。」

    「彼此彼此。」

    翔鹤微笑著点头。

    「我听说，多亏第一、第二、第三机动部队的空袭，我们才能掌握里兰卡岛的制空权，让水面打击部队有机会接近。尤其是大凤，你努力地扛起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职务……感谢你在我们缺席时的活跃。」

    「不，我什么也……」

    虽然脸颊泛红，但大凤看来并不排斥这些赞美。

    翔鹤转向云龙和天城。

    「天城、云龙也辛苦了。你们似乎有好好遵从大凤的指挥呢。」

    「因为大凤指挥得相当漂亮。」

    天城点头。

    「这点连云龙姊也认同……对不对，姊姊？」

    云龙别过头去──似乎觉得在人前承认这件事很丢脸。

    「啊，对了。瑞鹤姊，这是慰问品！」

    葛城递出手中的水果。

    「这是岛上结的果实……而且是我们亲手采的！」

    仔细一看，葛城怀里的水果数量相当多，而且有许多没见过的种类。每种水果看起来都很好吃。

    深海栖舰虽然会驱逐支配领域中的人类，但自然环境不在此列，听说里兰卡岛上还有许多自然景观维持原貌。

    「这么多……！谢谢你，葛城！」

    「嘿嘿……不过，我们只采了其中一部分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航战与二航战的学姊们也有帮忙。应该说，我们开始寻找水果后，她们四人也加入了行列。」

    「啊……主动提议的是赤城学姊？」

    「啊哈哈，就是这样……不过，加贺姊也很积极。刚刚给你的水果里面，有一半是加贺姊采的。」

    「这……这样啊……」

    加贺会严格地指导自己，却也会像这样表现出疼爱学妹的一面，这点令人高兴没错，但两者之间的落差实在会让人感到困惑……

    「不过，我很高兴。能不能替我转告加贺学姊『瑞鹤很感谢你』呢？」

    「是，那当然！瑞鹤姊，你明天就能归队了吧？」

    「嗯。我想之后我们应该会像先前一样，共组第二机动部队。」

    「这样啊……太好了！一想到瑞鹤姊和翔鹤姊可能会就这样离开第二机动部队，就让我觉得不安……」

    「真拿你没办法……」

    瑞鹤显得有些为难。虽说现在她们同样归在第二机动部队的编制下，但随著战况演变，六名标准航母也可能分开行动。

    就这方面来说，葛城的想法可以说还有些天真；不过葛城这么喜欢自己，让瑞鹤实在不太想指出这点。

    「那么，其他人呢？」

    「啊，是！要等待港湾设施修复，所以大家持续待命。不过，因为没事可做，所以不需要修理的舰娘，会像我们这样跑出来玩。」

    「舰队由谁指挥？」

    「长门。啊，不过为了指挥后续的第十一号作战，香取预定会于今天下午抵达里兰卡岛。」

    「这样啊。」

    练习巡洋舰香取在特鲁克海战时也曾担任过指挥官。在大淀无法离开镇守府的此刻，由她待在里兰卡岛指挥第十一号作战，或许该说相当适合。

    突然，翔鹤开口。

    「我问你喔，葛城。」

    「是……？」

    「如果，由瑞鹤和你共组航空战队……你会怎么样？」

    「咦……」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葛城当场愣住。瑞鹤也急忙看向翔鹤。

    「瑞鹤姊和我……？」

    「嗯，不过这只是个假设性的问题。」

    「等等，翔鹤姊……！」

    「当……当然，身为瑞鹤姊的僚舰，我会好好加油！」

    葛城大声回答，盖过了瑞鹤的声音。

    「我一直梦想能和瑞鹤姊搭档！最近战技变得熟练不少，远洋作战也不再出状况……或许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接著，葛城又放低声调，满怀歉意地说：

    「虽然……我有这种念头，但瑞鹤姊已经有翔鹤姊这个最佳搭档，我也有云龙姊和天城姊在，这么想大概很不讲义气吧。」

    「不必在意。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心声而已。」

    翔鹤看向葛城背后的标准航母们。

    「就算真的变成这样，云龙、天城，还有大凤，你们也不会介意对吧？」

    「无妨。如果葛城成为能够和瑞鹤姊并肩的标准航母，那是求之不得。」

    「如果是葛城，一定能和瑞鹤姊好好合作。毕竟她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妹妹嘛。」

    「我也没什么意见。同样身为装甲航母，今后我和翔鹤型的两位学姊共组战队的机会，应该也会增加……我想这种组合并非不可能发生。依照葛城的个性，在瑞鹤姊麾下想必能够好好发挥她的实力。」

    「大家太过分了！人家特地顾虑你们的心情耶～！」

    「葛城你啊，其实比较想当瑞鹤姊的妹妹吧？」

    「真是的，天城姊不要再欺负人家了啦～！」

    葛城左右摇晃身子，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翔鹤与云龙等人见状都笑了出来。

    但是，瑞鹤无法加入。

    她的内心满是某种疑念。

    ──翔鹤姊到底怎么了？

    翔鹤居然提出「由瑞鹤和葛城组战队」这种假设。对于和葛城组战队，瑞鹤没有什么犹豫之处，也认为彼此能成为互信的伙伴，但她们不会真的就这样组队啊。

    更何况，刚才那句「即使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

    这简直就像……

    但是，当著和云龙等人相视而笑的翔鹤面前，瑞鹤无法将自己猜测的后续说出口。

    3

    就结果来说，长门──不，镇守府的担忧，以最糟糕的形式命中了。

    FS海域位于南方海域的东南方。这片能匹敌西方海域咖哩洋的大海上，有FJ群岛、SO群岛、ND群岛等诸多岛屿，西边则是南方大陆的东海岸。

    FS海域长期处于深海栖舰的压制下。战前，FS海域的人口约有一百万，但每座岛屿都成了深海栖舰的目标，人类不得不撤往南方大陆等地。在那之后，深海栖舰以各群岛为母港，对南方大陆实施海上封锁。

    状况从去年夏天开始有了变化。

    因为镇守府在MI作战的损伤恢复后，开始了名为FS作战的FS海域压制作战。目的是夺回FS海域的各群岛以解除南方大陆的封锁，同时建构保卫资源产区的反潜机雷网。

    太平洋正面的深海栖舰动作低调，让作战得以顺利进展，舰娘们费时数个月将FS海域压制完毕。南方大陆因为海上封锁解除而取回生机，反潜机雷网形成则让太平洋的海上交通变得更加安全。不过，人类并未回到FS海域各群岛，镇守府也只派遣少数舰娘监视。FS海域太过广大，各群岛之间距离遥远，难以互相支援。显而易见地，即使将舰队部署在这些据点，也只会遭到个个击破。一旦深海栖舰在FS海域展开反攻，则预定由部署在特鲁克环礁和拉包尔港湾的舰队应付。

    在第十一号作战有所进展的此刻，这点依旧不变……原本应该是这样。

    在FS海域中最大的群岛──FJ群岛近海的上空，有一架水上飞机。

    机体名叫二式大艇。这是种搭载了四具活塞式发动机的大型飞艇，特徵是巨大的双翼以及船舰般的结构。

    二式大艇在舰娘们的装备里算得上相当独特。

    由于机体实在太大，因此一般的水上机母舰舰娘无法驾驭，只有部分飞艇母舰舰娘能运用。不过它性能优秀，续航距离更达到其他水上飞机的数倍，特别适合长距离侦察。

    因此，镇守府将能运用二式大艇的飞艇母舰列为直属，并投入战略性侦察任务。进行中的第十一号作战，也是靠二式大艇的长距离侦察取得里兰卡岛的战力部署情报。

    这架二式大艇，正是持续投入这种任务的机体之一。

    前天，留在FS海域东缘FJ群岛的舰娘们失去联络。镇守府得知后，下令部署于MS群岛的飞艇母舰舰娘将二式大艇派往FS群岛。

    没多久，二式大艇就已抵达FJ群岛上空。

    底下的景象，只要是舰娘想必都会感到害怕，没有例外。

    FJ群岛已经化为深海栖舰的巢穴。

    大量WA级运输舰停在旧港湾区域，将看似物资的东西运上陆地。沿岸则有许多战舰、航母、重巡、轻巡、驱逐舰结成阵型，加强守备。其中还能看见数名特殊个体的身影。

    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在旧港湾区域的最深处，有一个带著两名战舰栖姬且镇守府从未见过的特殊个体。

    拥有雪白肌肤与秀发的人类型本体，结合四个黑色兽脸型舣装。各舣装都附有两门看似高射炮的炮身，似乎会分别依自己的意志动作。本体和犠装虽然以锁炼相连，但无法确定是由哪一边负责控制行动。

    本体的外表（以人类为标准）相当成熟，但个子和一旁的战舰栖姬相比显得娇小，感觉实在不像战舰。舣装的尺寸也一样。舰种大概是轻巡──不，甚至有可能是驱逐舰。

    二式大艇立刻以无线电将自己所见通知镇守府。

    尽管深海栖舰明显已经能目视二式大艇的身影，但是反应迟缓，甚至慢到二式大艇已经发完电报，防空炮火才开始闪烁。初次现身的特殊个体也一直保持沉默。

    在零星的防空炮火中，二式大艇翻动它巨大的机翼，离开FJ群岛上空。

    ◇◇◇

    「没有错。敌军──太平洋正面的深海栖舰开始反攻了。」

    镇守府办公室。大淀手持基于二式大艇所得情报写成的报告书，在提督面前报告。

    「敌军正确的数目不明，但至少能确定包含数支机动部队。旗舰应该是那个部署于旧港湾区域，由两艘战舰栖姬保护的初见特殊个体。」

    大淀脸色铁青。这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次第十一号作战的细节，正是提督命令她筹划的。大淀自己判断作战没有什么缺陷，因此遵从命令执行。

    正因为如此，她明白敌军在此时展开反攻的意义有多重大。

    大淀接著说下去，神情看起来很难受。

    「状况可以说相当危险吧……目前，镇守府主力正在参加第十一号作战，大半舰娘都为了打通甜菊海而在里兰卡岛待命。即使放弃第十一号作战，将全战力重新部署到FS海域，也需要花费一星期。在这段期间之内，FJ群岛的深海栖舰就会压制SO群岛与ND群岛，掌握FS海域的海权。更何况，放弃第十一号作战等于放弃救援西方诸国──这会导致西方诸国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在消灭FJ群岛的敌人后，即使要再度尝试打通甜菊海，时间也已过了一个多月。不，FJ群岛的敌人多半是太平洋深海栖舰的主力，就算胜利我方也会损失惨重，如果问修理需要花掉多少时间……」

    「我明白。」

    提督彷佛要打断她似的应声。大淀也睁大了眼睛，停止发言──她好像已经注意到自己有些慌乱。

    提督重重叹了口气后，徐徐站起身，看著贴在墙上的咖哩洋战况图。

    「……我原先判断，若是两周的短期作战，应该不至于让太平洋的深海栖舰有机会反攻……这也就是说，我想得太天真了。」

    「……看来是如此。当然，那时我也同意您的看法，所以是同罪……」

    「镇守府的司令官是谁？」

    「……是提督您。」

    「那么，一切责任都在我身上。你不必在意。」

    「…………」

    「你认为该怎么做？」

    提督盯著大淀镜片后的眼睛。

    「该放弃第十一号作战，将镇守府所有力量转向FS海域消灭新敌人；还是放著FS海域不管，继续第十一号作战？或者是……」

    「或者是将战力分成两边，继续第十一号作战，同时对付FS的敌人，对吗？」

    提督无言地点头，等待大淀回答。

    大淀重新打起精神，冷静地将她的判断说出口。

    「……FS海域的敌人绝对不能放著不管。一旦让他们横行无阻，南方大陆的东岸与南方海域会有危险。过去在FS战时建构的反潜机雷网势必也将崩溃，这会导致敌军潜舰群再度威胁海上交通网。这么一来，第十一号作战的再兴也会变成痴人说梦。」

    「…………」

    「话虽如此，放弃第十一号作战也会引起重大问题。正如方才所说，如果不完成第十一号作战──打通西方海域，会增加西方诸国崩溃的可能性，进而导致人类败北。」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选择了……你对这点有什么意见吗？」

    提督询问大淀。

    大淀不禁犹豫起来。没有别的办法──这点她明白。但是，这么做真的对吗？如果一个不小心，她们可能会比西方诸国还要早完蛋。

    大淀做了个深呼吸后，清楚地回答：

    「没有异议。」

    「我明白了。」

    提督点点头，对大淀下令：

    「从现在起，镇守府将在继续第十一号作战的同时，尝试消灭FS海域的敌人。即刻修改第十一号作战的内容，并订立FS海域的作战计画。」

    「是。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向您确认……」

    「按照既定方针。」

    提督立刻回答。看样子他已经猜到大淀想问什么了。

    「西方诸国正在期待她的活跃与抵达。既然西方诸国的危机比我方更为严重，那么不管FS海域的敌军有多么强大，我们都不能背叛他们的期待。」

    4

    FS海域的异状，很快就已告知里兰卡岛的舰队主力。

    「深海栖舰已开始在FS海域发动攻势，所以为了迎击要将舰队一分为二……？」

    重建的港湾设施里，安排了舰娘用的宿舍──舰娘们在宿舍礼堂集合，其中长门难掩惊愕地询问。

    其他舰娘的脸上也满是动摇之色。性格较为激动的驱逐舰与轻巡之中，更有不少人露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包含瑞鹤在内的第二机动部队成员也在场。瑞鹤与翔鹤今天早上才「出院」与第二机动部队会合。

    当然，瑞鹤所受的冲击也很大──将兵力一分为二，也就表示镇守府被迫两面作战。

    之后会怎么样呢……？

    或许是看出同伴们的动摇，长门以平静的声音接著说道：

    「希望你能解释得详细一点。」

    「要说什么详细不详细……镇守府下达的命令，大意就是这样。」

    站在讲台上的练习巡洋舰香取回答。

    从表情看来，香取本人似乎也十分困惑。她为了指挥第十一号作战而来到里兰卡岛，却立刻面临这种发展，也算得上有些无可奈何。

    但是，香取似乎在这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正色说下去：

    「南方海域的东南方就是FS海域，而在位于该海域中心的FJ群岛上，已经确认到大规模的敌军侵略舰队。想来敌军打算一面在FJ群岛上建立母港，一面占领SO群岛、ND群岛。以我们镇守府维护本土与资源产区之间海上交通网的立场来说，不能坐视不管。」

    香取试著解释得浅显易懂。

    「但是，目前进行中的第十一号作战，由于西方诸国况危急，因此镇守府判断也有继续的必要。所以，镇守府打算将部署于里兰卡岛的舰队主力一分为二，一方参加FS海域的作战，另一方则继续第十一号作战，突破当前的困境。」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根据作战理论，两面作战是兵家大忌，而镇守府却刻意下达这种命令，会让人觉得困惑与反感也是理所当然吧。

    瑞鹤也有同感。但是，包含瑞鹤在内的标准航母们，全都无言地等待香取继续。长门她们战舰也一样。重巡以下的老资历舰娘们也同样保持沉默。

    瑞鹤这么认为──因为深海栖舰的奇袭而陷入危机，这并非第一次。不能因为这点程度的状况就动摇……

    此时，她看向身旁的翔鹤。

    翔鹤也平静地看著香取。但翔鹤的眼中，似乎含有某种强烈的意志。

    长门点点头。

    「状况我明白了。那么，镇守府要怎么样分散舰队呢？」

    「首先，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与水面打击部队，依照目前编制转往FS海域，参加FJ群岛夺回作战。请各位在当地接受镇守府的直接指挥。」

    「那么，由第二机动部队继续第十一号作战？」

    「不。关于第二机动部队，则和先前的里兰卡岛海战一样，抽调两名航母并以她们为核心编组机动部队，其余则前往FS海域。」

    台下再度哗然。因为，实际上镇守府这是打算将舰队战力的九成投入FS海域，打击深海栖舰。

    香取点点头。

    「和截至目前为止的第十一号作战相同，FS海域的战事也有必要速战速决。时间拖得愈长，FS海域的敌军防备会愈严密，要夺回该地也会更加困难。这回的大规模兵力调动也是因为这样。」

    这话让多数舰娘感到安心。至少，镇守府即使在两面作战的状况下，在执行作战时依旧维持集中兵力的原则……

    但是，包含瑞鹤在内的第二机动部队成员们则不在此列。

    再度的分兵命令，让她们个个都一脸震惊。葛城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前几天的对话，满是动摇之色。

    「留下来继续第十一号作战的航母是？」

    长门瞄向第二机动部队──其中的翔鹤、瑞鹤，以及大凤，同时开口问道。

    「第二机动部队里有三名装甲航母。视留下的人员不同，有可能对FS海域的作战造成影响──毕竟装甲航母能担任机动部队前卫，发挥强大的力量，特鲁克海战与里兰卡岛海战已经证明了这点。」

    瑞鹤胸口一紧。

    如果看重FS海域的战事，身为装甲航母的自己与翔鹤、大凤就该离开里兰卡岛。这么一来，留下的便是三名云龙型标准航母中的两人──但是，这样真的能顺利完成第十一号作战吗？先前战斗中没能歼灭的敌军机动部队，很可能就部署在甜菊海。

    但是，香取的回答与瑞鹤的想像截然不同。

    香取看向第二机动部队──之中的瑞鹤，开口说道：

    「第十一号作战，交由以装甲航母瑞鹤及其僚舰为主力的机动部队执行。机动部队在第十一号作战结束后，将直接转为派往西方诸国的援军，进行长期支援。」

    「什么……！」

    瑞鹤不由得惊叫出声──另一方面，翔鹤似乎早有预期，表情依旧僵硬。

    依旧看著瑞鹤的香取继续说道：

    「对于西方诸国而言，瑞鹤既是希望的象徵，也是最广为人知的航母。实际上西方诸国已经表示，如果能派遣标准航母支援，请务必让瑞鹤前去。」

    「怎么会……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耶？」

    「抱歉。关于这点，提督与大淀要我代为谢罪──他们说，虽然在第十一号作战发动前就考虑过这件事，但当时还不清楚改二甲改装是否顺利，才会延后决定……」

    「……！」

    瑞鹤别开了视线。对于镇守府突发命令的反感，以及「既然如此也无可奈何」的心情，在她内心碰撞。确实，第十一号作战开始前，她们的改二甲有多少效果还是个未知数，等到已经证明价值后才下决定也不为过……

    或许是读出瑞鹤的心情了吧，香取满怀歉意地说下去：

    「……不过相对地，僚舰的人选则完全交给瑞鹤你决定。」

    「完全由我决定……？」

    「请你从第二机动部队的航母之中，挑选适合担任你僚舰的航母。」

    香取回答。

    「第十一号作战结束后，你们将被派往西方诸国，因此会搭档很长一段时间。希望你能够就这方面慎重考虑后再作答。」

    「怎么会……真的要让我挑吗……？」

    「第十一号作战，以及在西方诸国的战事──两者都不容许失败。」

    香取点点头。

    「既然如此，希望选出来的僚舰，能让确定参加援军的瑞鹤将能力发挥到最大极限──镇守府似乎是这么想的。」

    「…………」

    瑞鹤看向脚边，思绪在脑中转个不停。

    不用说，自己的僚舰当然是姊姊翔鹤。毕竟截至目前为止，她们一直并肩作战，也一直共同生活。

    但是，如果在这时指定翔鹤为僚舰，就等于不让她参加FS海域的作战，前往FS海域的装甲航母剩下大凤一人……等于降低了舰队的作战自由度。

    而且，翔鹤前几天说的那些话，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瑞鹤咬紧牙关。

    可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想和翔鹤姊并肩作战。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第十一号作战对于镇守府来说，应该就和夺回FJ群岛一样重要才对。将自己与翔鹤投入这项作战，应该也合乎逻辑才对。镇守府──不，提督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将选择权交给自己。

    所以……！

    「我……我知道了。」

    瑞鹤回答──或许是因为紧张，她拉高了音调。

    「那么，我选择姊姊翔鹤当僚──」

    「瑞鹤，虽然很抱歉，但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翔鹤以坚定而清楚的声音说道。

    「咦……？」

    「香取，转告提督。适合担任瑞鹤僚舰的不是翔鹤，而是云龙型三号舰葛城──就说这是我本人的建议。」

    瑞鹤与葛城当场愣住──翔鹤瞥了因为她第一句话而鸦雀无声的舰娘们一眼，随即看向香取。

    「我认为，这么做才能让这次的两面作战成功──而且，对于我和瑞鹤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数秒的沉默──震惊地瞪大眼睛的瑞鹤，就像要打破这片沉默一般，结结巴巴地问：

    「怎么会……翔鹤姊，这是怎么回事？」

    「…………」

    「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瑞鹤。」

    翔鹤低下头，诚心谢罪。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没办法变得比现在更强……不，一定不行。」

    「怎么会，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之后我会好好解释。我想，你一定也能接受。」

    「你说接受……」

    瑞鹤伤心地复诵，翔鹤则将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再度以坚定的表情看著香取。

    插图008

    「香取，我诚恳地请求你──让我前往FS海域。」

    「翔鹤姊……」

    瑞鹤悲痛地低语。

    然而，即使听见妹妹的声音，翔鹤的表情依旧没有动摇。

    5

    镇守府的决断，也影响到了在林加港湾休养的伊号潜舰团队。

    「要拆散团队……？」

    伊一九惊叫出声。地点是林加港湾的舰娘用宿舍。

    全员一如往常穿著泳装。FS海域的情报已经传至林加港湾，伊一九等人也停止休假，准备进行训练──就在这时，伊一六八接到了新命令。

    露出惊讶表情的不止伊一九。伊四〇一和伊八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方面，伊一六八与伊五八则显得不怎么惊讶。

    伊一六八继续被伊一九叫声打断的说明：

    「没错。我和五八将为了通商破坏作战而前往FS海域，其余三人──一九、四〇一还有小八则中途加入第十一号作战。你们要支援其他舰队，同时将小八送达西方诸国。」

    伊一九反射性地询问：

    「可是，就算FS海域情况危急，将战力分散也未免……」

    「里兰卡岛的舰队主力也要一分为二，同时进行第十一号作战与FS海域的作战。我们之所以拆开，想来也是分兵措施的其中一环吧。」

    「只靠两名伊号潜舰进行通商破坏作战，这太乱来了！第十一号作战也是，居然要我们三人突破甜菊海，前往西方诸国……」

    「这是镇守府的决定，没得抱怨。更何况，在你加入团队之前，我就是和五八两人猎杀运输船。我们已经习惯了。」

    「就算是这样……」

    「有意见之后再说，总之先做好出击准备。为了掌握敌情，我们必须先赶到FS海域。一九你们则去里兰卡岛……今后的指挥权，交给司令部设在里兰卡岛的练习巡洋舰香取。」

    伊一六八转过身。在她脚边，伊五八已经开始整理行装。

    伊一九沉默不语。无法用言词表达的情绪在她心中激荡。

    背后的伊四〇一与伊八也不安地靠在一起。不管再怎么说，她们伊号潜舰团队，终究是由伊一六八的领导能力支撑到现在。现在要拆散团队各自作战──伊一九与伊四〇一毫无这方面的经验。伊八想必也会感到非常不安。

    这么一来，伊八渴望已久的回归西方诸国之行，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让人无法接受呢。」

    话语自然而然地出口。不过，事到如今也拦不住了──伊一九继续向背对自己的伊一六八说道：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乾脆！大家好不容易才迎接小八，整合成一个新团队……这种命令实在太过分了！可是，你居然一句怨言也没有！」

    「…………」

    「一六八每次都是这样呢！确实，只有伊号潜舰能达成的任务很多！一九知道一六八对这点十分自豪，也能同意一六八这么想！可是……就算是这样……！」

    「…………」

    「你说句话啊！」

    「起先提督说，要让小八『单独』前往甜菊海，将剩下四人投入FS海域。」

    「……！」

    「等到机动部队压制甜菊海之后，小八就能安全地前往西方诸国。我们四个也不必因为伊八这个和我们缺乏默契的新人而操心，能在FS海域的通商破坏作战中大闹一场。怎样，听起来很合理吧？」

    伊一九无言以对。因为她的内心告诉她，这样在作战层面上的确很合理。

    伊八目前还是这个团队的新人，缺乏默契也是难免。在FS海域这片深海栖舰主力群聚的海洋里，像先前那样四人作战应该会比较灵活吧。

    「可是，我没有接受。我说，让小八再次落单，即使就作战来说合理，以舰娘的立场来说也未免太冷酷；还有，至少应该将战力一分为二，替小八安排护卫，将她确实地送达西方诸国；至于FS海域的通商破坏作战，有资历最老的我和五八就够了。虽然有些争执，不过到头来，提督还是接纳了这个提案。」

    「…………」

    「这次的决定，背后有这些经过因为这些事说出来会变成藉口，所以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抱歉，给了你们沉重的包袱。」

    伊一六八寂寞地笑笑。伊一九什么也答不出来。伊四〇一、伊八似乎也一样。

    「无论我们伊号潜舰的工作环境再怎么严苛，遵从命令依旧能替最多人带来幸福──我始终如此相信。方才伊一九也说了，这是因为有许多非伊号不可的任务。其他舰娘都在辛苦时，我们更得努力。所以，今后我也会这样战斗下去。」

    伊一六八轻轻吐了口气，再度背对伊一九等人，并且挥了挥手。

    「话就说到这里。那么，大家继续准备……」

    「请等一下！」

    突然，伊八插进伊一九与伊一六八之间。

    「请等一下，一六八姊！我有个提议！」

    「提议？」

    伊一六八难掩惊讶地问道。

    伊一九也有同感。那个内向害羞的伊八居然主动表示意见，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我想拜托你再一次向镇守府的提督提出建议。」

    伊八激动地说道。

    「请他下令，让包含我──伊八在内的伊号潜舰团队，全员一同前往FS海域。」

    「小八……！」

    伊一六八与伊一九同时大叫。

    伊八鼓起勇气说下去：

    「大家的好意，我真的非常感激。我也想尽早赶回西方诸国──这样的心情到现在依旧不变。」

    她将手放在胸前。

    「可……可是……如果为了我的任性，强迫大家分散战力，那就太对不起大家了！而且，我也是伊号潜舰，只要好好地训练，应该也能和大家并肩作战才对！请大家务必带我一起去FS海域！」

    伊一六八冷冷地看向伊八。

    「──问题就在于没有时间进行那种训练。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林加才行。」

    「在海中移动的时候，应该也能训练才对！如果这样还不够，要减少睡眠或休息的时间也可以！」

    伊一九与伊四〇一神情复杂，但伊八并未注意到两人的模样，接著说下去：

    「更何况……虽然先前没怎么提过，但我在西方诸国时，也曾经和友军一起进行通商破坏作战！我不只对长程航海的技巧有自信，对通商破坏作战也很有自信！相关的知识，我也在书上读了很多！」

    如果说出自己在西方诸国的实战经验很丰富，说不定会被留在太平洋──伊八之所以没将自己先前的经历说出口，想必是害怕这种事吧，伊一九心想。

    伊八继续靠近伊一六八。

    「我一定会帮上大家的忙！请务必让小八──伊号潜舰伊八，留在一六八姊你们的团队里！即使因此延后回归西方诸国也无所谓！」

    「按照第十一号作战的结果，或许会不止延后，甚至有可能永远回不去。提督之所以命令你以返回西方诸国为优先，也有这方面的含意。」

    伊一六八正面看著伊八。

    「若是第十一号作战还在进行的此刻，甜菊海的敌人会将注意力放在我军的舰队战力，疏忽对潜舰的戒备。趁这个机会，或许能成功回到西方诸国──你这么做可能会失去这个机会。」

    「没关系！」

    「我不晓得你在西方诸国经历过怎样的战斗，但太平洋的深海栖舰相当强喔。说不定这边的反潜能力比西方更优秀。这一战连我们也不见得能够平安无事，你也可能受到重大损伤──这样也行？」

    「是！与其成为让大家陷入险境的理由，不如跟大家并肩作战！」

    「……我明白了。我这就尝试向镇守府提议，你在这里等著。」

    伊一六八转身离开房间。

    伊四〇一则接替伊一六八质问伊八。

    「小八！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了回西方诸国的机会耶！」

    「对不起……可是，我觉得自己该这么做。」

    伊八摇摇头。

    「这次，西方诸国处于向大家求助的立场。然而，只有我一心想回西方诸国，老是造成大家的负担……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帮上大家的忙……」

    「……老实说吧，伊号潜舰的工作环境很严苛喔。」

    伊四〇一彷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虽然说是通商破坏作战……但对手可不止运输船队和它们的护卫。毕竟敌方是深海栖舰，无疑会在FS海域的各个地方派出反潜猎杀部队，试图猎杀潜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依旧必须反覆发动袭击。除此之外，说不定还得用水上侦察机索敌，或是袭击敌军主力。」

    伊四〇一以真挚的眼神看著伊八。

    「这样也行吗？」

    「是。无论怎样的苦难，我都会忍耐给你们看──只要能和大家并肩作战就好。」

    「…………」

    伊四〇一什么也没说。

    伊一九明白伊四〇一的心情。伊四〇一自己也曾经──不，多半直到现在还是对镇守府潜舰的血汗工作环境很反感。而伊八居然自己希望加入──伊四〇一内心想必很复杂。而且伊八一直以来都由她照顾，就更是如此了。

    伊四〇一叹了口气，随即手扠著腰，露出一如往常的开朗表情。

    「……知道了。那么，四〇一也会全力支援小八喔！让你见识一下潜水航母的力量……啊，小八也是潜水航母对吧？」

    严格说来，伊八属于伊号潜舰中的伊七型（巡潜三型）。她能搭载一架水上飞机，过去那场战争中，也曾活用这项能力在索敌方面有所表现。

    伊八显得很开心。

    「是……所以，同样身为潜水航母的四〇一姊对我这么好，真的让我很开心！毕竟伊四百型就相当于潜水航母的决定版嘛！」

    「啊哈哈……虽然以潜水航母的角度来看，实在很难说有什么表现就是了。」

    「在西方诸国，伊四百型也蔚为话题。大家都说，潜舰能够搭载许多攻击机，简直就像忍者一样！他们还说，或许将来能搭载Fi103或A4那样的新兵器……成为改写潜舰历史的存在也说不定！」

    「Fi103，A4？」

    「啊……抱歉，这是西方诸国的机密事项。请忘记它们吧。」

    伊八连忙谢罪。伊四〇一点点头。

    「虽然不太懂，不过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应该会是趟艰辛的航海，加油吧！」

    「是！」

    伊四〇一与伊八高兴地相视而笑。

    伊一九看著她们俩，内心有个疑问。

    ──不知怎地，总觉得提督从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呢。之所以没有直接下令五人一同前往FS海域，则是为了让伊八发挥她的自主性……

    「无论如何……」

    伊一九故意把思绪说出口。

    提督多半会接受伊一六八的建议吧──伊一九相信会这样。

    以镇守府的立场来说，与其让伊八透过第十一号作战回归西方诸国，不如把五名伊号潜舰投入FS海域更有利。

    正因为如此──

    「接下来可辛苦了呢……」

    6

    启程的日子是个好天气。

    第一、第二、第三机动部队，以及水面打击部队──总数超过百名的舰娘们从里兰卡岛出击后，舰队于近海各自集结，组成阵型开始东进。

    速度是最大战速，这是为了尽快赶到FS海域，因此并未使用一般会在长距离移动时搭乘的舰娘待机船。她们一路东行，只在林加港湾、汶莱港湾、拉包尔港湾等处，进行短期的休养与燃料补给。即使海上天候恶化，即使遭受潜舰袭击，依旧持续航行。

    打头阵的是第二机动部队。她们让反潜部队担任前卫，本队则组成轮形队。

    舰队预定于五天后抵达FS海域。尽管大家都感觉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强行军，却没有任何人出声抗议。

    「这样……真的好吗？」

    第二机动部队本队。装甲航母大凤彷佛要扫除弥漫舰队的沉重气氛一般，大胆询问。

    对象是──第二机动部队的旗舰，装甲航母翔鹤。

    第二机动部队的每一个人，都望著大凤与翔鹤──现场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但是，被问的翔鹤却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态度。

    「你说『好吗』……是指瑞鹤的事？」

    「是的，还有葛城。」

    大凤慎重地点头。她看向云龙与天城，两人就在大凤不远处航行。

    翔鹤回答：

    「其实你是想问，将瑞鹤与葛城留在里兰卡岛，这样真的好吗……是不是？」

    「算是这样吧……」

    「如果要问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我只能说我自己也没把握。」

    翔鹤看著脚下流逝而过的海面。

    「……可是，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所以，我才会坚持己见。」

    「…………」

    「放心。瑞鹤不是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沮丧的舰娘。想必她……总有一天能够理解。而我也认为，葛城会成为比我更适合与瑞鹤合作的僚舰。」

    「第十一号作战成功之后，瑞鹤与葛城就会被派往西方诸国。从她们外派到挽回西方诸国的战况为止，至少也要半年，不，一年……说不定，见不到瑞鹤的时间会更长。」

    「想来是吧。」

    「最糟的情况下，说不定会是生离死别。虽然关于葛城的部分，云龙和天城似乎已经接受了。」

    「………」

    「但我还是要问，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说，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瑞鹤，我也会觉得寂寞。」

    翔鹤抬起头，看向水平线。

    「可是，只有最后的假设绝对不可能。我和瑞鹤一定会活著重逢。我相信。」

    「…………」

    「所以不用担心。现在就专心于眼前的战斗吧──毕竟如果不消灭FS海域的敌人，我们可能会输掉这场战争。」

    ◇◇◇

    「这样真的行吗，瑞鹤姊？」

    里兰卡岛近海的海面。两人和留下护卫的舰娘们前往训练用海域的途中，葛城这么问道。

    「就这样让翔鹤姊前往FS海域……如果现在追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葛城声音虽小，却显得相当急迫。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她大概这么想吧。

    「瑞鹤姊……？」

    「…………」

    瑞鹤什么也没回答。她只是面带忧色，紧抿著嘴唇航行。

    葛城看著她的表情，再度询问：

    「你果然无法接受呢……」

    「大概吧……」

    瑞鹤总算开口。

    「可是，一来我想尊重翔鹤姊的心情，二来我也觉得这是成长的好机会。不过……」

    「…………」

    「不过，总觉得不太适应。毕竟我不是翔鹤姊……」

    「瑞鹤姊……」

    「话说回来，也得向葛城你道歉，把你扯进我和翔鹤姊的问题了。也因为这样，让你得一起留在里兰卡岛，继续第十一号作战……」

    「这……这点没关系！之前也说过了，能和瑞鹤姊共组战队是我的梦想！云龙姊和天城姊也要我好好加油。」

    葛城笑著挥手。

    「不过，瑞鹤姊这么说，也让我有点难过呢……」

    「…………」

    瑞鹤什么也答不出来。她明白葛城的心情，也对葛城感到抱歉──但是，内心的芥蒂终究没有消失。

    翔鹤突如其来的决断，理所当然引发了瑞鹤的反抗。

    「这是怎么回事，翔鹤姊……！」

    作战会议结束后，瑞鹤询问翔鹤。

    「你说没办法变得比现在更强……我完全听不懂啊！」

    「…………」

    「意思是我会扯你的后腿吗？」

    当然，翔鹤应该没有这种念头──但是，话语依旧脱口而出。

    「……瑞鹤，冷静下来。按照约定，我现在就好好解释。」

    依旧平静的翔鹤开口。

    「还有……话先说在前头，我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讨厌你或想疏远你。求求你，这点你一定要明白。」

    「……嗯。」

    瑞鹤虽然点头，内心却无比沉重。因为从翔鹤平静的态度可知，她这些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换言之──翔鹤的决心十分坚定。

    瑞鹤催促似的看著翔鹤的眼睛。翔鹤也点点头，淡淡地开口。

    「特鲁克海战过后，我一直在想……今后为了保护镇守府以及保护你，我维持现在这样真的好吗？」

    「为了保护我和镇守府……？」

    瑞鹤以空洞的声音重复语句。翔鹤再度点头，继续说下去：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要变得更强，我该怎么做才好？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是答案只有一个。」

    翔鹤一脸认真地说道。

    「和你拆伙，独立作战。这么一来，至少不会像一直以来那样，总是依赖你。」

    「你说总是依赖我……！怎么会，明明都是我在依赖翔鹤姊啊……！」

    「不对，是我依赖你。不，镇守府的所有舰娘都一样。」

    翔鹤摇头。

    「鲑鱼海之战、MI海域的战斗、特鲁克海战──每一场战役，都是你的临机应变将胜利带给镇守府以及人类。如果没有名叫瑞鹤的航母，我们说不定已经败给深海栖舰了。你的勇气与努力，产生了这么大的成果。正因为如此，西方诸国真的将你当成『幸运航母』，期待你的表现与到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瑞鹤无法反驳。事情或许真是如此──可是。

    「可是，这不是只靠我一个人，而是因为有大家的力量……」

    「说不定是这样。不过，你口中『大家的力量』能聚集起来，也是因为有你这名舰娘存在。你已经成长为如此重要的舰娘了……」

    「…………」

    「当然，这件事值得开心。你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舰娘，我也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无论别人怎么说，你始终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喔。」

    翔鹤温柔地微笑──但是，就连这个笑容，也让瑞鹤感受到痛苦。

    「不过相反地，我一直是原来的我。虽然多亏了你，我不再认为自己是『不幸舰』──却再也没有向前踏出任何一步。我一直安于『你的保护者』这种立场，依赖你。」

    「不是这样的，翔鹤姊！我之所以能够努力，都是因为有翔鹤姊一直在我身边……在MI海域能够努力下去，也是因为有你的鼓励……！」

    「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可是，我总觉得不能停在这里。」

    翔鹤将右手放在瑞鹤肩上──瑞鹤彷佛在害怕什么似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既然西方诸国正面临绝境，代表和深海栖舰的战争将会愈来愈严峻。我也必须像你一样成长，像你一样变得更强才行。如果可以，我希望即使没有你在，也能缔造和你相当的战果。」

    「怎么这样……！」

    翔鹤姊明明只要维持原样就好──这句话几乎要从瑞鹤喉咙涌出。

    「而且，这次的第十一号作战你平安地改装为改二甲，指挥机动部队击退敌军机动部队和运输船队，让作战得以成功。于是我确定了──即使我不在，你也不会有问题。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能做到。所以，我也必须变得能独立才行。为了人类与镇守府的未来──我必须变得比之前更强。」

    「…………」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毕竟虽然说了很多，但到头来这依旧是我的任性。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除了我以外任何人的错。只是，我身为翔鹤型装甲航母一号舰翔鹤，无法满足于现在的自己──对现在的自己没有自信而已。」

    瑞鹤紧抿嘴唇。翔鹤温柔地微笑。

    「我想变得更强，变得像你一样强。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这是我身为你姊姊的诚挚请求。」

    「…………」

    「放心，你和葛城一定能合作得很好。我想，葛城一定也会充满干劲地努力──而且对于葛城来说，这也是个成长的机会。这可以让她不再只是崇拜你，而成为能与你并肩的标准航母。」

    瑞鹤内心的一角，也认为有这个必要──极度崇拜自己的葛城，若要得到身为舰娘的坚定自信，需要下相当猛的药。和瑞鹤共组战队，就这种层面来看也可以说是个好机会。

    翔鹤右手离开瑞鹤肩膀，轻触妹妹的脸颊。

    「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而且，不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我没打算像以前那样牺牲自己。为了和你一起向前迈进──为了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想赢回我自己。」

    瑞鹤脑中闪过在特鲁克近海与翔鹤的对话。身为舰娘，希望活得不让自己后悔──翔鹤曾这么说过。

    搞不好，翔鹤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思考自己该走的路……

    「还有，等你和葛城一起拯救了西方诸国，成为真正的英雄回到镇守府后──那时我们再以翔鹤型装甲航母姊妹的身分并肩作战吧。因为，我也一定会在那之前成为能和你并肩的航母。」

    瑞鹤什么也答不出来──可是，她虽然不能对翔鹤的想法表示肯定，却有种想支持翔鹤这个决定的念头。

    因为，翔鹤能将离别的决定说得这么平静，想必也是认真烦恼过并整理完思绪，才会得到这个结论。

    瑞鹤总觉得否定这种想法是个错误。毕竟自己是翔鹤独一无二的妹妹──而自己最喜欢这样的翔鹤了。

    「翔鹤姊……」

    「什么事，瑞鹤？」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句话不知该不该问──但是，一想到机会可能只有现在，瑞鹤就继续说了下去。

    「翔鹤姊应该……不是嫉妒我吧？不是因为我之前表现得比你还要抢眼……」

    「不，我感受到的不是嫉妒，而是羡慕喔。」

    翔鹤开朗地回答。

    「我想变得像你一样。所以，我要努力──仅此而已。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而且我也明白，自己有不输给你的地方。」

    「…………」

    「不过，若要歼灭深海栖舰，替这个星球带来和平，光是这样可能还不够。所以，我想要一个机会。」

    翔鹤以双手握住瑞鹤的手。

    「所以──你也要加油。第十一号作战就看你的努力了。你一定要让第十一号作战成功，打通甜菊海……解救西方诸国。西方诸国的每个人，都在盼望你的到来。」

    翔鹤两手紧握。

    「然后，你一定要回来……这是约定喔。」

    「……唔！」

    「因为，我也一定会活下来给你看。」

    到头来，瑞鹤终究敌不过翔鹤的坚持，和葛城一起留在里兰卡岛──于是，现在她们姊妹就像这样分头行动。

    如果要反驳翔鹤，多少理由都举得出来。像是加上大凤三人一起去FS海域，在作战上绝对比较有利啦，或是无论翔鹤姊说什么，自己都想和翔鹤姊一起战斗啦……但是，这些理由，全都和瑞鹤心中那股想支持姊姊决定的心意抵销了。

    更何况，自己尽管不能同意翔鹤的想法，却勉强能体会她的感受。

    羡慕。自己刚成为舰娘时，就对当时已经以镇守府主力身分活跃的加贺与翔鹤感到向往与羡慕，希望能尽快追上她们，因此一心一意地加紧训练。翔鹤会对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并非不可思议。

    自己所担心的那种负面感情，应该不存在才对。因为，想一直在一起，想并肩作战──这些念头，才是一切的根源。

    可是，话虽如此……

    「我说啊，葛城，你不怕吗？」

    瑞鹤就像要排解内心的不安一般，开口询问葛城。

    葛城一脸疑惑地回问。

    「怕，怕什么？」

    「不，呃……比方说害怕可能会就这样和云龙、天城分开，再也无法见面等等。」

    瑞鹤并未看著葛城，而是望向水平线的彼方。

    「第十一号作战也好，FS海域的战事也好，都不知道会如何发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一分开就成了生离死别──之类的。」

    说不定，贴心的大凤也会留意这点，在那边问翔鹤同样的问题，瑞鹤心想。

    「啊～那当然会害怕。」

    葛城若无其事地回答──她的口气十分自然，这点倒是让瑞鹤很在意。

    「不过，我认为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是个比那些事更重要的成长机会。」

    她以非常正面积极的口吻继续说道：

    「分开确实令人很不安，但是，『如果能达成这个任务，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标准航母』这种想法更强烈！毕竟，这代表我已经成为能和瑞鹤姊并肩的航母了嘛！而且我觉得，光是像之前那样单方面的崇拜，是到不了那个位置的──所以，我想要好好努力！」

    「葛城……」

    葛城和翔鹤姊有同样的想法──这让瑞鹤大感冲击。

    「更何况，云龙姊和天城姊都是比我可靠的标准航母，所以一定没问题！而且，我相信她们──啊，当然也相信大凤！」

    「相信……？」

    「是！所以，我也要好好加油，不能背叛云龙姊她们的信赖！」

    瑞鹤什么也说不出口。她觉得她似乎找到了自己欠缺的东西。

    自己能够和葛城一样，相信姊姊翔鹤吗？还有，自己能回应翔鹤的信赖吗？脑子里都是些负面消极的念头，是不是只顾到自己了呢？

    有时候也需要抱著勇气，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以外的某人。正如大和在鲑鱼海时愿意相信大家的未来，正如飞龙愿意相信自己的话语，正如川内和神通相信那珂会重新振作──正如葛城她们，愿意相信自己。

    相信翔鹤的决断无误，并且正面看待它──将它看成为所应为的勇气。

    瑞鹤不由得苦笑。在特鲁克近海时她也有这种感觉一谈到自己的事，不知为何就会胆小起来。

    那么，现在或许该单纯地相信翔鹤。

    而且，由葛城担任自己的僚舰，也就等于有两名装甲航母派往FS海域。至于第十一号作战，只要自己和葛城全力以赴让它成功就好。之后的事──之后再考虑。

    「……这样啊。想法正面积极，很有你的风格呢。」

    「是！呃，瑞鹤姊？」

    葛城很担心。瑞鹤则似乎甩掉了迷惘，展露笑容。

    「我也想相信翔鹤姊──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

    「咦？啊……是，那当然了！」

    或许是感受到瑞鹤的心境变化吧，葛城显得前所未有地开心。

    「为了不扯瑞鹤姊的后腿……成为能够和你并肩作战的标准航母，我也会好好加油的！」

    「和我并肩作战可是很辛苦的喔，因为我经常乱来。」

    「我已经有觉悟了！因为我──云龙型标准航母三号舰葛城，能够远征到远在天边的西方诸国，这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葛城你还真是乐观呢……」

    「是，毕竟我是瑞鹤姊的支持者嘛！」

    「啊哈哈……谢谢你。」

    但是，这确实让人感到可靠。如果是葛城这样开朗的航母担任僚舰，就算翔鹤不在，似乎也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也会……试著努力的，翔鹤姊。

    瑞鹤对干劲十足的葛城露出笑容，同时内心这么想。

    7

    五天后，早晨。

    第一、第二、第三机动部队抵达FS海域，将FJ群岛纳入空袭圈。以长门为首的水面打击部队也跟在后头。

    截至目前为止，并未遭遇来自敌军潜舰或敌舰队的攻击。虽已多次接触敌军的索敌机，但对方也是一样。整合情报后，FJ群岛近海并未部署装甲航母姬或航母栖姬、航母栖鬼、航母水鬼等航母系的特殊个体，部署于海上的机动部队主力似乎都是WO级或其改良型。陆地上也没确认到飞行场姬或港湾栖姬的身影。

    舰队依旧由第二机动部队领头。

    在东方天空的旭日照耀下，第二机动部队的翔鹤、大凤、天城、云龙等四人，已经让攻击队做好离舰准备。

    围住四人建构轮形队的护卫舰娘们，也紧盯著对空雷达的侦测结果，以备防空战。

    攻击队的起飞，将由负责指挥整支舰队航空战的航母赤城下达开始命令。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大凤轻声咕哝，海面反射的刺眼朝阳，让她眯起了眼睛。

    「居然没有航母水鬼或航母栖鬼……这到底怎么回事？以太平洋深海栖舰的反攻来说，也未免太半吊子了。我们从第十一号作战抽调主力，转头夺回FS海域──深海栖舰明明也想得到这种可能性。」

    「或许，这就是目的。」

    云龙回答。

    「因为即使只有半吊子的战力也无妨，所以进攻FS海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等我们赶到FS海域后，就随便交战一下拖延。用这种方法为甜菊海的友军争取时间，让第十一号作战失败。」

    「换句话说，这是声东击西……？」

    云龙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以声东击西来说也未免太认真了。应该有更聪明的方法，像是用航母机动部队攻击中太平洋，或是摆出一副强攻本土的态势等等。」

    「或者，是要算准我们将注意力都放在攻略FJ群岛的时机，接著投入主力部队，从后方奇袭……？」

    天城接过话头。

    「我们虽然没有参战，但听说在MI海域战役中，敌军曾用过这种手段……」

    大凤摇摇头。

    「目前来说没办法确认。而且如果真是这样，敌军绝对不会让主力机动部队进入我方的索敌范围──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主意。」

    大凤看向翔鹤。

    「……翔鹤怎么看？」

    「…………」

    翔鹤并未立刻回答。种种可能性在她脑中浮现，无法厘清头绪。

    大凤、云龙、天城各有各的道理。她也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那么，该怎么做呢？

    以常识来看，战斗时应该慎重以对。既然不晓得敌人在想什么，就得先观察情形。如果敌军目的在于声东击西，慎重其事虽会带来反效果，但因此损失的时间不多。轻易露出破绽让舰队遭受打击，才会成为问题。毕竟己方在歼灭FS海域的敌人后，或许还要重回咖哩洋支援第十一号作战。

    「……尽可能小心谨慎吧。」

    翔鹤明确地回答。

    「翔鹤向第一机动部队旗舰赤城提议。我以为应该更改第一波攻击队的编制，只留下舰战与舰侦，先削减敌军护卫队。包含舰攻、舰轰的攻击队，之后再出动不迟──长良，麻烦你传讯了。」

    「了解！」

    统率护卫舰娘的长良很有精神地回答。

    大凤佩服地看著翔鹤。

    「……真是当机立断的献策呢。居然要将第一波攻击队改为专门空战的编制……不过这么一来确实就能让舰战从护卫舰轰、舰攻的任务解放，尽情地空战。」

    「我一直在思考，要降低母舰航空队的损伤并扩大战果，到底该怎么做。」

    翔鹤回以微笑。

    「以前的马里亚纳海战，我们曾以视距外战法先发制人，希望能得到同样的效果，不过遭到大量敌军舰战迎击而失败……既然如此，乾脆先对付那些舰战不就好了吗？鲑鱼海战役时，也对飞行场姬用过同一种战术，于是我想，能不能应用在机动部队决战上呢？」

    「有关马里亚纳海战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不过，我完全没想到这里呢。」

    「我也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一直到不久前，我都还没考虑过将它编进作战之中……更何况，也不知道赤城学姊会不会采纳我的建议。」

    「嗯。不过，我认为这个方案很有翔鹤的风格。」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多亏了瑞鹤呢。」

    「瑞鹤姊？」

    大凤疑惑地问。翔鹤微笑点头。

    「若是瑞鹤，不管她怎么判断……只要这么认为，她就会提出建议。我不像她那样当机立断，所以我认为，想要往前迈进只能这么做了。」

    她轻轻叹口气。

    「所以，这也是多亏了瑞鹤。瑞鹤容许我任性，我才能有勇气。」

    「……真是不可思议的关系呢。」

    大凤说道。

    「正因为分隔两地，才让羁绊更深，更以行动表现出来……虽然我没有同型舰，不懂这种感觉。」

    「只是我想追上瑞鹤而已。现在的我，既没办法保护好她，也没办法保护好镇守府──我连这样的自信都没有。」

    翔鹤以充满歉意──不过，还带了点潇洒的声音说道。

    「我对她感到很抱歉。不管说多少理由，我单方面将自己的任性压在她身上这点依旧不会改变……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更想打一场不让自己丢脸的仗。」

    「……我觉得，这样也不坏。」

    或许是从翔鹤的言行中感受到了什么吧，大凤安心地回答。

    「毕竟能够和翔鹤同以装甲航母的身分组成战队，我也很开心。」

    「谢谢你，我会记住这件事。」

    翔鹤再度微笑。

    以大凤的角度来说，或许也是了多亏翔鹤与瑞鹤成为装甲航母，才让她从「镇守府唯一的装甲航母」这个立场得到解放，可以不再那么紧绷。

    赤城回讯了。内文表示，她接受翔鹤的提议，在和FJ群岛保持距离的情况下更改攻击队编制，接著会让纯由舰战与舰侦编组的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第一波攻击队的编制里，应该会有四百余架烈风。三支机动部队的舰战（扣掉护卫队）投入八成，差不多就会有这种规模。

    在翔鹤的命令下，第二机动部队掉头，同时开始更改第一波攻击队的编制。二十名以上的舰娘组成无懈可击的轮形队，在海面上画出U字型波纹。

    「似乎会成为一场前所未见的战斗呢。由四百架烈风带来航空歼灭战，拉开机动部队战的序幕……」

    天城期待地咕哝。

    「不过，感觉这么一来就能确实获得胜利。攻击队最害怕的，就是遭到敌方舰战迎击……而如果是烈风，应该不会输给敌方新型舰战。一旦从护卫任务中解放，那就更厉害了……」

    「希望如此。」

    直到此刻，翔鹤心中依旧没有胜利的把握。

    但是，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错──翔鹤有这种感觉。

    8

    就在翔鹤等人迎接FS海域的战斗时，瑞鹤来到了杏子环礁。

    根据第十一号作战的事前计画，要压制杏子环礁确保里兰卡岛安全，并前进甜菊海。

    杏子环礁虽然也部署了深海栖舰，但已经遭到以瑞鹤与葛城为主力的机动部队──她们再度被赋予KL机动部队之名──以及支援的水面打击部队SB战队消灭。

    杏子环礁的敌人中，虽然有应是港湾栖姬与港湾栖鬼亚种的特殊个体，但因为不具备搭载航空器的能力，所以瑞鹤与葛城轻而易举地拿下制空权，之后SB战队的炮击战也没给对方什么反击的余地，就这样击破了目标。

    「杏子环礁这个地方，真的什么也没有呢～」

    在地面部队登陆之前，为了确认有无深海栖舰的余孽，KL机动部队与SB战队的舰娘们航行在构成杏子环礁的各岛屿之间──其中担任SB战队旗舰的高速战舰比睿傻眼地说道。

    「满是珊瑚礁的海洋以及绿意盎然的岛屿──虽然确实是风光明媚，但我已经看腻了啦～」

    「唉，比睿姊姊真是的……」

    对于比睿的抱怨，同型舰榛名有些困扰地应声。

    「杏子环礁本来就不是观光地，只是个普通的环礁，什么都没有也是理所当然。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为了防守里兰卡岛与前进甜菊湾，才会暂时压制这里而已。」

    「知道是知道啦，但总会希望有点什么攻略的奖赏吧？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深海栖舰赶走嘛！」

    「你说奖赏……举个例子？」

    「举例来说……没错！就像金刚姊姊泡的红茶！」

    「金刚姊姊还在FS海域奋战。至于红茶，金刚姊姊不也给了我们很多茶叶吗？」

    「金刚姊姊泡的红茶才好～！我才不要自己泡的～！」

    「好好好……那么，等今天的任务结束之后，我就拿出金刚姊姊和红茶一起交给我的西式甜点吧。」

    「不愧是榛名，一说就明白！」

    「数量有限，如果不珍惜点吃，很快就会吃光喔。」

    「我知道！」

    「真是的……」

    榛名叹气似地嘀咕──这时，她注意到某人正看著自己。

    「怎么了吗，瑞鹤？还有葛城也……」

    「呃，该怎么说呢……」

    瑞鹤就像在思索该如何开口一般，视线游移不定。

    「我只是觉得，榛名和比睿还是和往常一样呢……」

    「……？榛名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事呀。」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榛名疑惑地歪头。

    另一方面，葛城则以认真的眼神看著榛名与比睿。

    榛名担心地问：

    「葛城？」

    「……啊！非常抱歉！」

    葛城连忙改正自己的姿势与表情。

    「不，那个，我只是在想，我见到了应该和瑞鹤姊意义不太一样的尊敬对象呢。」

    「尊敬对象？」

    「啊……该怎么说呢，因为对我们云龙型标准航母来说，榛名姊和比睿姊的辉煌战绩在镇守府首屈一指，是相当遥远的存在！」

    葛城红著脸说道。

    「所以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地看你们……因此忍不住看呆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不用这么拘谨喔。」

    榛名微微一笑。

    「金刚型高速战舰能够发挥足以跟上机动部队的速度。葛城也是标准航母，今后大家组队的机会应该很多才是……所以，不要太紧绷，放轻松一点吧。」

    「是……是的！多谢指教！」

    「没错没错，放轻松放轻松。这次的任务看来会持续很久，要是绷紧就太亏了。」

    「比睿姊姊则是太放松了！请你面对战斗时有点紧张感！」

    「咦～」

    「不要『咦～』！真是的……」

    榛名头痛地叹气。

    葛城若有所悟地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关心！今后也请多指教！葛城也会好好加油，成为能和棒名姊与比睿姊并肩作战的优秀舰娘！」

    「不客气。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葛城。」

    「OK～！请多指教喽～！」

    两人的回答成了明显对比。

    瑞鹤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啊，真的一点也没变呢。」

    「是这样吗？嗯，不过我们向来都是这种感觉……」

    榛名疑惑地歪著头。比睿则接著说道：

    「是啊。毕竟我们呢，已经很习惯像这样姊妹分散投入战场了。」

    「这样啊……」

    「怎么啦，以你来说这态度不太乾脆耶？」

    比睿直接询问瑞鹤。

    「该不会是因为这次作战和翔鹤分开让你很难受，所以想问我们，和金刚姊姊她们分开会不会难过？」

    「比睿姊姊！」

    「因为我只想得到这个原因嘛～」

    「啊哈哈……要说不难受是骗人的，但我应该撑得过去。」

    瑞鹤想起日前与葛城的对话，同时这么回答。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比睿和榛名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像是和姊妹长时间分开，会不会觉得寂寞之类的……」

    「当然会寂寞喽～」

    比睿的声音和言词不同，显得十分乾脆。

    「不过，『我要好好干！』或『非得加油不可！』的念头应该更重吧。再怎么说，我都不能败坏金刚姊姊的名声嘛！」

    比睿双手紧握。

    「更何况，派到海外出任务，不是跟金刚型高速战舰很合吗？毕竟用途广泛是我们的优点嘛！虽然改二后消耗变得有点重，但性能也提升了一截呢！」

    比睿、榛名，以及雾岛，她们跟随在鲑鱼海战役中接受改二改装的金刚，也于作战前接受了改二改装，不但性能有所强化，外观也产生了改变。

    特别是榛名，其他三姊妹都将主炮换装为41cm，唯有她的主炮口径维持35.6cm，但换成有斑马条纹迷彩的改良型炮塔。虽然穿甲能力不如41cm，但防空性能与命中率则较为优秀，而且迷彩具有降低敌方命中率的效果──也可以说，这装备和在过去那场战争结束之际担任防空炮台的榛名很合。

    榛名之所以编入SB战队，正是因为具有这方面的性能。而比睿曾在鲑鱼海和榛名共组战队，可以说是最适合担任榛名僚舰的舰娘。

    比睿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下去：

    「远征海外本来应该由金刚姊姊那种擅长交际的舰娘参加，既然提拔比睿，我不趁这时候好好加油更待何时呢！说起来，这等于是将金刚姊姊的角色托付给我们嘛！」

    托付──瑞鹤仔细一想，觉得自己或许也是一样。

    自己必须扮演好真正的「幸运航母」，达成包含翔鹤在内众航母的期许才行……

    比睿将话题转向榛名。

    「榛名怎么想？」

    「这个嘛……榛名也和比睿姊姊有同感。」

    榛名将手放在胸口。

    插图009

    「而且，听说在西方诸国有许多国家的舰娘。尤其是那里的战舰，听说大多和榛名一样是高速战舰……如果可以，希望能见识到她们的性能与战斗方式，让自己有所成长。」

    「战斗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吗？明明都是高速战舰耶。」

    「听说西方诸国的近海多雾而波涛汹涌，所以擅长贴身炮击战的战舰很多。另外，她们的雷达性能也很优秀──据说甚至有搭载鱼雷的高速战舰。」

    「鱼雷！要是中弹遭到引爆不就惨了吗！」

    「想来是因为容易演变成混战吧。反过来说，在鲑鱼海那种复杂交错的岛屿区战斗，或许那样的战舰会很有用呢。」

    「嗯，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的。所以，榛名很珍惜这个能和异国同伴相遇的机会。」

    榛名露出充满期待的微笑。

    「毕竟在过去的战争中，这是再怎么期望都无法体验的事……」

    「这样啊。大家都想了很多呢……」

    瑞鹤佩服地说道。和葛城那时一样，她觉得只在意与翔鹤之间情感隔阂的自己很丢脸。

    榛名看向瑞鹤，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思绪。

    「……不过，榛名也能明白瑞鹤的心情。要是金刚姊姊或雾岛突然说要和榛名分开，榛名也会感到困惑吧。」

    瑞鹤的僚舰为什么不是翔鹤而是葛城，这件事几乎全镇守府的舰娘都知道。

    比睿抱胸点头。

    「嗯嗯……再怎么也太突然了。我实在有点同情瑞鹤呢。」

    「啊哈哈，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问题……而且，我姑且可以算是渐渐有了心理准备。」

    瑞鹤点点头。

    「所以，不用在意──还有，谢谢你们和我聊这么多！」

    「别客气。瑞鹤你对我们来说，也算是恩人。」

    「没错没错！我们在鲑鱼海时也承蒙你的关照嘛。那时候，如果你没和榛名一起说服我与大和，后果会怎样可就……」

    「啊，我想听听那件事的详情！」

    葛城两眼闪闪发光地插嘴。

    「虽然听过很多传闻，但我始终拼凑不出真相……瑞鹤姊也不肯告诉我详细经过。」

    「慢著，葛城！」

    「行啊，我告诉你！首先呢，瑞鹤在雨中，把浑身湿透的大和推倒在地……」

    「推倒在地，浑身湿透？」

    「比睿！不要乱省略啦！」

    「这都是事实呀～」

    「就算是事实也一样！葛城你不要误会！」

    「在雨中，被瑞鹤姊……推倒在地……」

    「葛城也不要当真！」

    「呵呵，瑞鹤与葛城似乎也是对不输给瑞鹤与翔鹤的好搭档呢。」

    「榛名也别跟著下结论啦，真是的～！」

    瑞鹤头痛地大喊──很自然地，护卫瑞鹤等人的舰娘们笑了出来。比睿、榛名、葛城以及瑞鹤，也跟著笑出声来。

    听了榛名和比睿的想法后，瑞鹤感到比较舒坦了。

    要说不在意前往FS海域的翔鹤，那是骗人的──但是她也觉得，自己似乎能在这里和葛城一起努力。

    「话说回来，我们的下一个作战大概是什么感觉啊？」

    对于比睿这粗略的疑问，榛名毫不迟疑地回答。

    「是的。这两天要将杏子环礁基地化，之后KL机动部队与SB战队则要冲进甜菊海。日前里兰卡岛海战时逃走的敌军机动部队，可能会部署在甜菊海，目标是消灭他们。」

    「舰队决战是吧！高速战舰的热血在沸腾啦！」

    「确实如此呢。在确保甜菊海的安全后，要和后续跟上的运输船队会合，就这样前往西方诸国，所以在甜菊海的战斗，将会是第十一号作战的最后阶段。」

    榛名点点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榛名也会全力以赴。」

    「敌军机动部队吗……」

    瑞鹤彷佛陷入沉思般嘀咕。榛名出声询问：

    「怎么了吗，瑞鹤？」

    「没什么，我在想该怎么战斗才好。」

    瑞鹤看向榛名。

    「如果在甜菊海迎接我们的敌军机动部队，和在里兰卡岛交战过的一样，可能会有点不利呢。我和葛城加起来，母舰航空队大约一百二十架左右。对方应该有两三艘航母栖姬，所以会是三到四倍。在里兰卡岛近海只瞄准运输船队，所以勉强过得去，但这回必须消灭他们才行……」

    「只要能确保制空权，榛名和大家会用炮击战解决敌人。」

    榛名很有把握地说道。

    「只要将母舰航空队全换成烈风，保护好榛名与比睿姊姊的上空……」

    「这我也考虑过。不过，我们接下来还得渡过甜菊海前往西方诸国。无论是炮击战还是空战，都是尽量减轻损失比较好。所以我才在想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呢……」

    「原来如此……」

    「现在我还没有半点头绪，所以没办法说更多……啊，如果葛城有想到什么，尽量表达意见喔。这种事不用客气。」

    「啊，是！非常感谢！我觉得很光荣！请让我稍微想一下。」

    「麻烦你喽。」

    瑞鹤笑容以对。在实战经验上葛城虽然远不及瑞鹤，但身为在过去那场战争里撑到终战的标准航母，或许能期待她提供些别的思考方向。

    这时，原先笑著旁观瑞鹤与葛城的榛名，突然表情紧绷，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在她身旁航行的比睿也一样。两人都盯著自己收到的电报。

    「榛名、比睿……？」

    瑞鹤狐疑地询问。她还没接到电报──通讯设备的差异，让战舰有比航母容易接收到通讯的倾向。

    「这是在FS海域作战的镇守府主力……的动向快报。」

    榛名惊恐地说道。

    「原订由三支机动部队发动的攻势，因为母舰航空队溃败而中止。似乎还有数名航母因为敌军反击而受到重创。」

    「……！」

    瑞鹤绷著一张脸。葛城也脸色苍白。

    榛名接著说下去：

    「虽然水面打击部队接近目标，试图挑起夜战……」

    榛名声调阴郁。没确保制空权就让水面打击部队挑起夜战──代表舰队已经被逼到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如果无法成功消灭敌舰队，天一亮就可能遭受空袭。

    瑞鹤震惊地看著水平线的彼方，轻声说道：

    「翔鹤姊……！」

    9

    夜战一开始，舰娘方就处于劣势。深海栖舰为了护卫看似旗舰的特殊个体，部署了包含两艘战舰栖姬在内的大量个体。

    因此，能和旗舰交火的仅有战舰长门、陆奥，以及若干护卫驱逐舰。其他舰娘则专注于对付敌方护卫。

    而且，和旗舰的炮击战也──

    「那个个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门惊愕地大喊。她周围满是水柱──敌方旗舰炮击所产生的大量水柱。

    「在这个距离正中目标，居然还打不穿装甲……！」

    这对长门而言是难以置信的结果。目前，敌方旗舰所处位置在长门等战舰的概念上已经可以说非常近。如果遭到穿甲弹直接命中，即使是战舰级的个体──好比说战舰栖鬼或战舰水鬼──应该也会伤得不轻。

    但是，看似敌方旗舰的个体，尽管在极近距离承受了长门与陆奥的炮击，依旧没受到多少损伤。

    她的机动力也与驱逐舰相当，那种动作实在不像战舰级。

    敌人不知第几次的炮击──让长门周围再度水柱林立。

    水柱的大小虽然驱逐舰与轻巡舰娘搭载的高射炮差不多，但是射击异常精确，要是站著不动，很可能没多久就会遭大量炮弹命中而损失战力。证据就是长门第二炮塔的炮管已经断裂，无法使用。

    「那个深海栖舰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陆奥哀嚎似地喊道。

    「炮击力与机动力明明和驱逐舰相当，却拥有超越战舰栖姬的装甲，瞄准又比任何个体都来得精确──在吴港近海交手过的RE级还比较像战舰啊！」

    陆奥看向PPI显示器──表情更显焦躁。

    「和战舰栖姬交战的扶桑她们也遭到压制──照这样下去，我方会全灭啊！要是天亮，敌军舰载机一定会来袭！」

    「……唔！」

    「长门？」

    「……通告水面打击部队所有舰娘！立刻脱离战场！我们要暂时后撤，重整态势！至少得想办法对付那艘旗舰，否则我方毫无胜算！」

    「我们呢？」

    「当然，要扛起断后的工作──抱歉陆奥，麻烦你陪我一会儿了！」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

    舰娘们接受长门命令，一面炮击一面开始撤退──长门、陆奥则待在队列最后方，阻碍敌军追击。

    「太躁进了吗……」

    长门持续和旗舰炮战，满脸苦涩。

    「在三支机动部队后撤时，我们也该跟著撤吗……」

    「这点实在没办法啊。」

    陆奥以安慰的口气说道。

    「没想到敌方旗舰居然藏有这种力量……不但能摧毁母舰航空队，连水面战斗能力也很优秀，这点没人想得到嘛。」

    「事到如今这些都只是藉口──不过，至少我们得到了有关敌人的情报。」

    长门咬牙切齿。

    「下一次，我一定会复仇！」

    「是啊，一定会！」

    长门与陆奥的三二号雷达改，就在这时有了新的反应。似乎是新增援的敌军水雷战队从后方出现，打算截断她们的退路。

    归途凶险无比──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就此放弃。

    长门与陆奥无言地对彼此点点头，接著转向敌方旗舰，在高声下令的同时以主炮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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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鹤翼之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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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拉包尔港湾显得十分闲散。

    拉包尔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型军港，以基地来说规模也不怎么大。尽管南方海域变成主战场时，这里曾因为是最前线的港湾而相当热闹，然而事过境迁，打从特鲁克港湾遭到深海栖舰袭击后，这里就连运输船的往来都变少了。

    就算是如此，依旧有数艘运输船停泊在此，显示这个拉包尔港湾仍具有港湾的功能。

    「勉强算是平安归来了呢……」

    第二机动部队的装甲航母大凤在航向港湾的同时轻声说道，并且看向背后。

    在她后方，跟著第二机动部队的二十余名舰娘。

    全员都一副浑身硝烟，灰头土脸的模样，甚至有人受到中破以上程度的损伤。

    因为在FS海域的战斗结束后，第二机动部队整整航行了一天，才抵达拉包尔。

    「是啊。好不容易才让全员平安返航。」

    在大凤身旁航行的翔鹤感慨万千地说道。

    翔鹤也是一身煤灰，变得就算恭维也让人说不出「惹人怜爱」这种话。飞行甲板上也有多处中弹的痕迹，妖精们忙著修补。

    「不过，我们回来了……既然回得来，就有机会重新振作喔。」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哎呀，以大凤你来说，这话还真软弱呢。」

    「那当然。没想到会败成那样……」

    大凤激动地说道。

    「尽管第二机动部队的所有航母在战斗中都只受到轻微损伤，但听说其他机动部队有航母遭到重创。护卫舰艇也有十名以上中大破。而且我们的母舰航空队也元气大伤──剩下的机体连总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忧郁地看著脚边。

    「对我来说，简直就像过去那场战争的马里亚纳海战，换了个地方重演一样……实在让人坚强不起来。」

    「也是。不过，在这场战争里很常发生喔。」

    翔鹤若无其事地回答。

    「南方海域战役时，与瓜达尔卡纳尔战役同样激烈的消耗战一再发生。MI海域战役则和过去一样，主力航母大多遭受敌军奇袭，无法行动……」

    翔鹤仰望著天空，继续说下去：

    「所以，不要太介意。对你来说马里亚纳海战是唯一参与过的战役，所以或许会难以忍受这种发展……不过战争还会继续下去，和过去那场战争类似的状况，想必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碰到。」

    她温柔地对大凤微笑。

    「先前的战斗中，我们已经大致掌握敌军的战力了。确实我方损伤惨重，败北也令人痛苦……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前进。一定有突破的办法。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放弃地持续战斗到现在。尤其是我的妹妹……」

    「翔鹤姊，你无所谓吗？」

    「……？」

    「你真的……不会觉得气馁吗……？」

    大凤盯著翔鹤的眼睛。

    在FS海域战役中，翔鹤以过去难以想像的积极态度参与作战讨论，试图主导战事。原因大概就跟翔鹤自己说过的一样，她希望得到让自己足以代替瑞鹤的强大。

    但是，虽然翔鹤做了这么多，她们依旧战败了。

    这件事不可能没对翔鹤造成打击。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如往常地抬头挺胸向前行──让人只觉得她是在逞强。

    「气馁……会啊。当然喽。」

    翔鹤的微笑中，隐隐透露出几分辛酸──接著，她再度望向天空，表情严肃。

    「所以，我不想再输。绝对不想。」

    ◇◇◇

    『──败因是敌方压倒性强大的防空能力，以及旗舰的防御力是吗……』

    此处是拉包尔港湾的舰娘住宿设施。提督的声音，在设施旁的礼堂内回荡。

    声音发自讲台上的通讯器。因为在南方海域之战如火如荼的期间，本土拉了海底电续到拉包尔，让位于本土的镇守府能和拉包尔港湾即时通话。虽然海底电缆有遭到深海栖舰切断的风险，到目前还未发生这种状况。

    礼堂内聚集了从FS海域返航的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以及水面打击部队的舰娘们。其中半数以上都承受了或轻或重的损伤，并且就这样来到礼堂与会。

    担任舰娘代表向提督报告的是赤城与长门。

    「是的。依我所见，部署于FJ群岛的深海栖舰，防空能力强得远非先前那些敌人所能比拟。」

    赤城回答。她的飞行甲板虽然没事，但大概是承受了多发近失弹，其他舣装多处破损，本人额前也缠著渗出血的绷带。

    「第一～第三机动部队接受翔鹤的建议，将第一波攻击队编组为纯粹的制空队送出，掀开攻击的序幕。这项作战顺利依计画进行，在FJ群岛上空击坠许多敌军舰战，创造出对后续战事有利的情况，不过虽然我们这么认为……」

    『──敌舰队的防空炮火，强大得足以颠覆这项优势。』

    「是的。以一般编制送出的第二波攻击队、第三波攻击队，尽管掌握了舰队上空的制空权，却在对舰攻击时因为敌军猛烈的防空炮火而受到重创，无法给予有效打击。根据我方索敌确认到的战果，只让数艘WO级小破而已。」

    赤城显得很不甘心──同时，她带著自我反省的念头接著说下去。

    「根据报告，敌军防空炮火的射击精确度高得前所未见。此外防空战整体火力分配也非常漂亮，即使同时遭受来自两翼的攻击也能巧妙切换炮火方向，将双方一并击破。」

    『──也就是说，不是增强防空炮火的火力，而是强化防空管制能力？』

    「是的。简直就像有人正确地综观舰队整体的战况，然后冷静地指挥防空战，而且迅速得让我们无法认知到他的动作。」

    『…………』

    「我们这些舰队旗舰也经常负责管制防空战，但对方传递与处理情报的速度远非我们所能及。感觉就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在帮忙一样……」

    『──深海栖舰本来就不是人……不过，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提督苦笑似的回答。

    『──然后，在母舰航空队因防空战而溃灭的情况下，遭到对方以空袭反击是吧？』

    「是的。幸好没有损失舰艇，不过……」

    「我认为，多半就是那艘旗舰负责指挥防空战。」

    长门插嘴。

    「那个特殊个体装备了四座共八门详情不明的高射炮──从外观看来，也让人觉得是专门负责防空战的舰娘。」

    『──你有把握吗？』

    「是。在那之后的夜战中，旗舰防御力压倒性的强大，连我们战舰的极近距离炮击也不管用。从旁边跟著两艘战舰栖姬护卫这点来看，也能明白她是个破格的存在。」

    长门也和赤城一样，声音中带著懊悔。

    「她那跳脱了过往深海栖舰假说的异常防御力，以及深海栖舰群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旗舰的态势──我认为，显然那个特殊个体就是这次攻击舰队的『核心』。」

    『──舰种不是战舰栖姬与战舰水鬼那样的战舰对吧？』

    「我很想当她是战舰，但那种回避能力、防空能力，以及装甲防御，已经超出了战舰的范畴。」

    『──她需要个称呼。』

    「我认为可以叫她『防空栖姬』。」

    听到长门这句话，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礼堂中流窜。防空栖姬──有了名称后，更让人感受到这种存在有多么异常。

    先前的深海栖舰，几乎都是模拟战舰、航母，甚至是港湾、离岛、机场等兵器或设施的个体。针对「防空」等单一功能特别强化的深海栖舰，这还是头一遭。但是，没有更适合的名称能形容这次的旗舰了。

    『──我知道了。今后，就将部署于FJ群岛近海的敌舰队旗舰，称做防空栖姬。』

    提督似乎接纳了提案。

    『──接下来该讨论对策。我这边也会叫大淀重新订立作战计画，但你们实际与防空栖姬交战过，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赤城？』

    「老实说，以机动部队的角度来看，不得不说我们完全无法积极行动。」

    赤城这几句话似乎带给她自己不小的打击。

    「这次的战斗让三支机动部队的母舰航空队损失惨重。即使将剩余机体集结，也只能凑出数名标准航母舰娘的搭载量。若要进行下一次作战，有重编母舰航空队的必要。」

    『──关于母舰航空队的部分，本土还留有后备。虽然还在训练，但数量足以供应三支机动部队。如果提出要求，应该能在数天内送达你们那里。』

    「非常感谢。不过如果要再度挑战防空栖姬，恐怕需要训练精良的母舰航空队。一般水准只会成为敌方精密防空炮火的标靶。重新投入母舰航空队的时机需要慎重考虑。」

    『──我明白。』

    「没有其他后备队了吧。」

    『──没有。一旦失去这批后备队，大概需要三个月以上才能恢复战力。』

    「要是有三个月的时间，FS海域的敌军想必会夺回南方海域，甚至进入中太平洋与西南海域吧……」

    『…………』

    「以水面打击部队的角度来说，能用的手段也有限。」

    长门的语气和赤城一样。

    「防空栖姬用装甲弹回了我和陆奥的极近距离炮击。想必就算换成大和型的主炮，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她满怀歉意地对赤城说道：

    「这么一来，即使机动部队重新振作确保了制空权，我们也找不到胜算。」

    「也就是说，想击破防空栖姬需要些别的手段呢……」

    赤城跟著低语。

    但是，话语没有后续。赤城、长门都想不到所谓的「别的手段」。在通讯器材另一端的提督，似乎也和她们一样。

    第二机动部队的大凤与翔鹤亦然。

    翔鹤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方才她对大凤说的话绝非虚言。

    她不打算放弃胜利，「下一次非赢不可」的想法也没有改变。尽管多亏后备母舰航空队的存在，让她们能够立刻重新整编战力，但要是下次的战斗把这批航空队消耗掉，镇守府将无以为继。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未来，下一战非得做个了断不可。

    但是，那个防空栖姬的防空能力究竟该怎么应对才好？

    因为她们已经采取了稳当的战术──纯靠舰战编组第一波攻击队，尝试削减敌军战斗机的数量──却依然吃了大败。

    而且防空栖姬的装甲压倒性地坚固，即使夺得制空权，后续的炮击战也难以击沉她。

    这种时候如果瑞鹤在，她会怎么想呢……

    翔鹤自然而然地有这种念头，但她当然没说出口──毕竟自己就是为了要避免有这种想法，才会和妹妹分开。

    其他舰娘似乎也没有好主意。不止赤城和长门，就连她们的僚舰加贺、陆奥，第三机动部队的龙骧、飞鹰、隼鹰等人也沉默不语。

    令人难受的沉默，就这样在礼堂弥漫了数秒──此时。

    『──我能不能提个意见呢？』

    「大和……？」

    长门瞪大了眼睛。原先只听得到提督声音的通讯器材，方才传出的毫无疑问是大和型战舰一号舰──大和的声音。

    大和应声似的回答。

    『──是的，我是大和。各位，好久不见了。』

    「既然你人在那里，就代表舣装改修完毕了？」

    『──是的。其实，我身为今天的秘书舰，一直在旁聆听讨论。我想我应该也算得上明白当前的状况。』

    「武藏呢？」

    『──武藏目前正为了调整改修完毕的舣装，待在演习海域。我虽然也还在调整，但因为已经将舣装交回工厂了，所以今天人在这里。』

    「这样啊──但是，状况变得很对不起你们了。我们没有成功消灭FJ群岛的敌人──连击破敌方旗舰的策略也没有。你们应该满心期待实战机会，但防空栖姬的装甲防御如此坚固，就算是大和型也……」

    『──不好意思，我不是说这件事；只不过，我想提一些作战上的意见，因此在得到提督的许可后加入话题。』

    「那你要说的是？」

    『──有关防空栖姬的应对手段。』

    为了避免招致误解，大和谨慎地斟酌用字遣词。

    『──目前的问题在于，防空栖姬具备了优异的防空管制能力与压倒性的装甲防御，所以找不出击破的可能性──是这样吧？』

    「没错。」

    『──关于如何突破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礼堂内顿时议论纷纷──翔鹤也不由得屏息。

    大和居然准备说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解决手段，这点固然令翔鹤惊讶──但过去对人类满心怀疑，甚至希望自己沉没的大和，居然会为了拯救舰队而提意见，这点同样令人惊讶。同时翔鹤也想到，让大和有如此成长的人，正是瑞鹤。

    『──我在过去的战争中，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担任联合舰队旗舰。而那段记忆，至今仍留在我的脑海里。』

    大和为了呼吸而停顿。长门与赤城都无言地等待后续。

    插图010

    『──在联合舰队司令部，经常有人提起补给的问题。一旦没有燃料，舰队便无法采取作战行动，就连训练也没办法。实际上，待在特鲁克环礁的期间，就因为燃料不足而无法好好进行训练。无法进行训练，就会让技术生疏……我还记得，有段时间我军的训练程度相当低落。要一直等到战况吃紧，联合舰队转移到燃料丰富的资源产区之后，这种状况才得到了改善。』

    「这件事我也记得。应该是在雷伊泰湾海战之前吧，由于炮战技术低落遭到联合舰队司令部斥责，所以我和乘员们发愤训练──不过，那又如何？」

    『──是的。我在想，会不会深海栖舰也一样呢？』

    「你说什么？」

    『──敌军从根据地东太平洋出发，攻击FS海域这个距离相当遥远的据点。既然将大批部队部署在这种据点……为了维持战力，敌军在补给上必定花费不少力气。』

    大和以明确的口气说下去：

    『──从这点看来，我们是不是该避免直接攻击敌军中枢，而是先彻底阻断FS海域敌军的补给线，以断粮战术弱化敌军之后才发动攻击呢？防空栖姬的能力超乎常轨，这点毋庸置疑，但我不认为这种能力能在弹药与燃料枯竭的状态下发挥。毕竟她们应该也和我们一样是舰艇才对。我听说，在先前的里兰卡岛海战，敌军也为了支援陆栖型深海栖舰而派出运输船队。』

    大和出乎意料的提议，让长门与赤城哑口无言。翔鹤也同样愣在原地。

    停顿了一下后，大和英气勃勃地说道：

    『──「饿著肚子打不了仗」──现在不正是我们回归这个原则的时候吗？』

    2

    成功压制杏子环礁的瑞鹤等人，也接到了坏消息。

    「战舰水鬼出现在甜菊海……」

    里兰卡岛舰娘用宿舍附设的礼堂内，响起了榛名紧张的话音。

    继续参加第十一号作战的舰娘，包含瑞鹤在内，全都聚集于礼堂之中。

    瑞鹤与身旁的葛城也大感冲击。因为战舰水鬼──那个在特鲁克海战由战舰大和、武藏击破的强敌再度出现了。

    「这是日前侦察所得知的事实。」

    香取回答。她在里兰卡岛继续指挥第十一号作战。

    「地点是SC岛。SC岛位于甜菊海中心，是前往西方诸国的最后一道关卡。」

    香取看向贴在背后的战况图，继续说明。

    「战舰水鬼似乎与数艘一般型深海栖舰组成舰队。另外，在里兰卡岛外海出现的敌军机动部队，应该也部署于SC岛近海。要打通甜菊海完成第十一号作战，可以说必须击破这两个目标。」

    紧张在礼堂内奔窜。

    第十一号作战最终阶段──打通甜菊海，也就是SC岛攻略作战将在数天内开始。

    而在SC岛上已经确认到强敌战舰水鬼存在。为了确立连通西方诸国的航线，SC岛非控制住不可，击破战舰水鬼看来会成为作战成功的必要条件。

    「换句话说，如果不击破敌军机动部队与战舰水鬼，作战便无望成功，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

    香取点头回应榛名的提问。

    「以我总揽第十一号作战的立场来说，我认为需要采取某种手段达成这个条件。」

    「不能指望镇守府增援？」

    比睿问道。

    「FS海域的战事已经到一个段落了吧？虽然……结果似乎很遗憾就是了。」

    「很遗憾，不能指望镇守府增援。」

    香取摇头。

    「转往FS海域的所有舰娘似乎会继续进行该海域的作战。细节连我也没听说……」

    「大和与武藏呢？」

    「关于大和型战舰那两人，预定在新舣装调整完毕后投入FS海域。」

    「来自西方诸国的支援……不可能会有吧。」

    「……很遗憾。」

    「不管怎么挣扎，我们都只能自己想办法，是吧？」

    比睿叹了口气。榛名也认命地点点头。

    「战舰水鬼──虽然毫无疑问是个强敌，但只要我们全力以赴，应该还是能击沉她。大家加油吧。」

    葛城看向瑞鹤。

    瑞鹤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未看著台上。而她的表情也实在算不上平稳。

    葛城感觉自己能稍微明白瑞鹤的心情。参加第十一号作战的标准航母只有她们两个──所以她们必须击破敌军机动部队与战舰水鬼，还要在损伤不大的情况下突破甜菊海，前往西方诸国。海战走向显然会由空战决定──正因为如此，瑞鹤与葛城身负重责大任。更何况──葛城忧郁地想。

    瑞鹤姊一定很担心在FS海域战败的翔鹤姊。

    葛城并非毫无嫉妒与羡慕──自己想尽可能地跟上瑞鹤这位崇拜的学姊。但是，瑞鹤与翔鹤的羁绊更为坚强，不在她能插嘴的范围之内。

    而自己所能做的──

    「那……那个，我有个问题！」

    葛城举起了手。周围舰娘们个个惊讶地看著葛城──因为葛城在会议时发表意见，是件相当希罕的事。瑞鹤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既然无法增援舰娘，那装备方面的增援呢？好比说，新型舰载机之类的……」

    「你的著眼点很不错，葛城。」

    香取愉悦地点点头，以眼神向礼堂中的某位舰娘示意。

    工作舰明石代替香取站上讲台。明石也参加了第十一号作战，而在里兰卡岛的工厂继续作业。

    「我是工作舰明石。在此向迎接第十一号作战最终阶段的各位报告新装备的事。」

    明石将手上的图面亮给众人看。上头是涂装为深绿色的烈风，但在外型上有些微妙的改变。

    「这是……」

    「烈风改，镇守府最新型的舰战。」

    明石点点头，似乎是在回应葛城。

    「镇守府主力舰战烈风的高性能版。这架机体的引擎换装为输出更高的款式，能将烈风的性能发挥至极限。不过目前还止于实验阶段，能调来这里的机体也都是实验机。」

    「换句话说，数量不多？」

    「这个嘛，因为引擎的结构复杂，所以机体也难以量产。」

    明石遗憾地垮下肩膀。

    「数目姑且有个五十架左右。包含后备的部分在内，我们还能准备让你们两位标准航母搭载的量。」

    「性能究竟提升多少呢……？」

    「两成以上。只要有这架机体，那些『章鱼烧』型的舰战就没什么好害怕的。在确保制空权上能发挥绝佳效果。」

    「那么，不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机体吗！」

    「确实。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考虑。」

    「考虑……？」

    「将烈风改投入第十一号作战是镇守府的命令。不过，在FS海域战斗的机动部队，也提出了强化母舰航空队的要求。」

    「……唔！」

    葛城倒抽一口气，接著看向瑞鹤。

    瑞鹤则和先前一样，一脸认真地盯著明石以及烈风改的图。

    明石沉下声音说道：

    「那边也非常渴望有新型机……特别是在母舰航空队已溃灭的此刻。你们已经听说那边的状况了吧？」

    「是的……」

    葛城点头。FS海域究竟发生何事，她已经听说了大概。

    「以提督来说，他希望将烈风改托付给参加第十一号作战的你们，但好像不强制。如果你们担心FS海域的同伴们，要将烈风改调往那边也行──镇守府工厂也会遵从你们的意愿。」

    「…………」

    葛城看著瑞鹤。

    瑞鹤眨了一下眼睛，接著突然对葛城轻轻一笑。

    「葛城，该怎么办？」

    「咦？该……该怎么办是指……」

    「哎呀，我是问你烈风改该怎么办。」

    「问我该怎么办……」

    「葛城你怎么看？」

    「呃……当然了，如果能让我们配备那是再好不过。而且若是比较母舰航空队的数量，我们远远输给FS海域的大家……」

    「是吧？」

    「不过，在FS海域战斗的大家……云龙姊、天城姊、大凤，还有翔鹤姊也让人担心，更何况……」

    更何况，自己也明白瑞鹤姊担忧翔鹤姊的心情──她没办法好好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瑞鹤乾脆地点头。

    「这样啊。那就这么决定了。」

    「咦？」

    「明石，把烈风改给我和葛城吧。」

    「瑞鹤姊……？」

    葛城声音中带有责备之意──但瑞鹤继续说道：

    「我明白葛城想表达什么。可是，翔鹤姊想必不希望那样。」

    瑞鹤轻轻地──然后用力地摇头。

    「我们在这边努力，翔鹤姊她们则在那边努力。我和她已经决定这样，所以各自待在不同的地方。要是在这种状况下还相让，只会伤害翔鹤姊而已。虽然对其他人不好意思，但我们这边战况吃紧也是事实……」

    「瑞鹤姊……」

    「所以，烈风改我们就收下了。相对地，我们则会达成第十一号作战，漂亮地证明我们与提督的判断无误。」

    「瑞鹤姊，这样真的……」

    「毕竟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这样更对不起翔鹤姊。」

    瑞鹤像葛城露出可靠的笑容。

    「不过，从今天开始直到出击为止，恐怕不会只是有点辛苦喔。明石，机体已经抵达里兰卡岛了对吧？」

    「嗯，只要你们跑一趟工厂，随时都能连同专属维修员一并领取。」

    「那么，从今天起直到出击为止，要彻彻底底地训练。担任我们的母舰航空队，必须训练精良才行──葛城，跟得上吗？」

    「啊，我……我当然会好好努力！毕竟葛城也是标准航母之一嘛！」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瑞鹤开心地点点头，转向明石说道：

    「所以说明石，我们会领取烈风改。也替我转告提督，说这是我和葛城的意思──因为只要告诉提督，翔鹤姊应该也会知道才对。」

    ◇◇◇

    会议后，榛名向瑞鹤搭话。

    「来到这里才发新装备，还真令人意外呢。」

    「是啊。不过，这也代表提督致力于达成第十一号作战，所以得心怀感激地收下。」

    「说得也是呢。」

    榛名爽快地笑了笑，随即正色悄声问道：

    「瑞鹤，你真的……」

    「……我认为，我应该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喔。」

    瑞鹤的表情有些僵硬。

    「刚才我对葛城说的那些是真心话，但我依然担心翔鹤姊也是真的。虽然是因为不想给葛城负担才那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翔鹤姊能得胜。我都说了那种话，要是这次战役输掉……」

    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面对葛城需要身为学姊的演技，但面对榛名则没这个必要。

    「瑞鹤……」

    「不过，我也认为该相信她并达成受托的使命。就像葛城相信云龙她们一样，也像你和比睿想达成金刚托付的使命一样。当然，不安没有消失就是了。」

    「榛名认为瑞鹤保持这样就行了……」

    榛名微笑。

    「虽然迷惘，但依旧做出决断向前迈进……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创造奇迹。你能够拯救大和，在MI海域拯救飞龙与苍龙，想必也是因为有这种正面积极的心态。」

    「是……是这样吗……？」

    「一定是这样。所以……」

    榛名将瑞鹤的手拿到自己胸口，以双手包住它。

    「榛名相信，瑞鹤的判断正确──一起加油吧。」

    3

    在FS海域的水面上，有两批深海栖舰。

    其一是运输船队。约有三十艘镇守府命名为WA级，应为补给舰的深海栖舰──看似与球状舣装一体化的人类，外观相当恶心──排成长方形队伍，周围则满是驱逐舰与轻巡。

    另一批，则完全是机动部队。他们以数艘WO级改为主力，另以战舰、重巡、轻巡、驱逐舰为护卫，组成轮形队。

    两支舰队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同样的速度航行，由机动部队间接地护卫运输船队。之所以没有直接将机动部队编进运输船队，想来是为了确保行动自由。要是突然遇上敌人，运输船队中有航母与战舰会难以立即反应。

    两支舰队从FS海域往西行──朝FJ群岛前进。WA级的舣装内部似乎装载了某些物资，所有个体都航行得颇为辛苦。

    这时，机动部队有了动静──位于轮形队中央的WO级改，彷佛对什么东西产生反应似的望向上空。接著，其他深海栖舰也跟进。

    插图011

    命令以人类无法解读的语言传递，机动部队随即进入戒备状态。舰载机几乎都是球状的新型机──接连从WO级改处起飞，其他个体则将防空武装指向上空。

    相对地，运输船队则变更航线，开始退往舰载机的反方向。

    WO级改神情严肃，接下来将交战的对手似乎让她感到威胁。但是，她看起来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只要自己成为盾牌，就能保住运输船队──或许她这么相信。

    敌军机动部队与运输船队的动静，第一机动部队也靠著侦察机的报告掌握住了。

    「一如预期，敌军机动部队挺身面对我们，运输船队则选择远离我们的航线吗……」

    第一机动部队旗舰标准航母赤城轻声说道。她手持弓箭，俐落地乘浪而行。

    「加贺，给点意见。」

    「应该别理会运输船队的动作，打击敌部队。」

    加贺一如往常，以极度平静的口气回答。

    「如果不排除敌军机动部队，就无法打击运输船队。将运输船队交给其他部队，我们负责击破机动部队吧。」

    「这是最佳手段了呢……好。第一波攻击队，开始离舰！」

    赤城与加贺举弓朝天，开始放箭。箭矢在海上化为舰载机，进行空中集合。

    目前第一机动部队的航母只有这两人。因为其他航母不是要训练母舰航空队，就是要修复先前战斗的损伤，已经后撤到特鲁克。第三机动部队也一样，目前只以部分航母为主力在FS海域执行作战行动。

    让护卫队跟著离舰后，赤城对加贺说道：

    「之后就剩下等待攻击队的成果了呢……」

    「确实如此……」

    「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事情顺利就好了。」

    「这次的作战？」

    「嗯。」

    「也对……这无疑是一场赌博……」

    赤城听出加贺言下之意，重重点头。

    为了击破部署在FS海域的敌军──说得更正确一点，为了击破坐镇在FJ群岛的敌军旗舰防空栖姬，镇守府订立了两项作战。

    其一，是为了与防空栖姬再度交手的作战。从三支机动部队中抽出一支机动部队，锻练送达的后备母舰航空队将其技术提升到极限，然后挑起决战。

    另一项，则是让防空栖姬能力衰退的作战。镇守府采纳大和的提议，将剩余的两支机动部队派往FS海域，彻底击沉靠近FJ群岛的运输船队，要让FJ群岛的敌人连同旗舰坐困愁城。

    两者都将期限设定为一周。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给FS海域的深海栖舰进攻其他海域的机会。

    经过深思熟虑后，赤城将前者交给第二机动部队，后者则投入第一、第三机动部队。因为第二机动部队有大凤、翔鹤这两名航母，在和防空栖姬正面对决时，应该能发挥她们的防御力。尽管第二机动部队的航母们──特别是翔鹤强烈反对，但赤城坚持己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FS海域的舰娘们以这两项作战为中心再度展开行动。

    话虽如此，正如加贺所忧、赤城所言，这场仗有很重的赌博成分。

    因为大和那番话虽然以理论来说无误，但能否光靠封锁FJ群岛就削弱防空栖姬的能力，不实际尝试不会知道。深海栖舰的生态充满谜团，以人类或舰娘的常识无法估量。

    不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们依旧得将一切赌在这个作战上，向前迈进。」

    赤城将自己的觉悟说出口。

    「一旦敌军突破FS海域，将会轮到南方海域或西方海域陷入危机。这么一来，好不容易建构的海上交通网也会崩溃……无论如何都得阻止敌军的攻势。」

    「……我听说也有声东击西的可能性。」

    「为了停止第十一号作战，对吧？虽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们无法逃避战斗。」

    「……说得也是。」

    加贺静静地点头。

    赤城带著些许调侃的意味询问：

    「不过，真让人意外。将一航战的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加贺，居然不反对让第二机动队──翔鹤她们负责攻击防空栖姬。」

    「…………」

    「你果然在想翔鹤的事？」

    「……我不否认。」

    加贺点头。

    「那孩子若要打破自己的壳，只能靠她自己。我们所能做的顶多只有帮忙。」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瑞鹤才没将新型机让给我们吧。」

    新型机烈风改，依照瑞鹤她们的意愿投入了第十一号作战，这件事已经告知大家。众人明白第十一号作战的情况和FS海域的战事一样吃紧，因此没什么人反驳。

    「翔鹤也和瑞鹤一样，是我们疼爱的学妹，更是肩负镇守府未来的舰娘之一。为了让她们能无后顾之忧地战斗，我们就拚命去做吧。」

    赤城严肃地说道──这时，她突然以带了点淘气的表情询问加贺：

    「话说回来，刚才谈的那些其实不只是为了翔鹤，也是考虑到瑞鹤对吧？」

    「怎么可能。这次我纯粹只是替翔鹤著想而已。」

    「你平常明明那么担心瑞鹤。」

    「这次的改装，让瑞鹤成了镇守府为数不多的装甲航母。」

    加贺始终以冷静的口吻回覆。

    「尽管母舰航空队的搭载能力，是我和你比较优秀──但对于整个镇守府来说，她的价值已经到达能和我们抗衡的水准了。从今以后，或许该将她当成我们的竞争对手也说不定，我是这么想的。」

    接著，加贺露出和言词不同的爽朗表情，嘴角一扬。

    「所以，她应该不需要我们担心了──她已经从我们这里离巢独立。因此，接下来轮到翔鹤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思考方向呢……」

    赤城心满意足地点头。

    护卫舰娘之一传讯。看似敌攻击队的编队正在接近。

    「上钩了呢……」

    加贺平静地说道。但是，她的声音中满是战意与成就感。

    敌军机动部队将攻击队派来这里，也就代表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这边──

    「全舰，防空战预备！我方在数量上或许处于劣势，尽可能地减轻损伤吧。」

    赤城英气十足地通告轮形队全舰。

    「因为我们的任务，就是在翔鹤她们准备完毕之前，持续打击运输船队──战斗不会就此结束。」

    为了躲避第一机动部队攻击而变更航线的深海栖舰运输船队，正下方也已开战。

    「有了有了……和报告一样，好～多可怕的东西。WA级总数有四十艘以上！周围轻巡与驱逐舰约十艘！排成一般的船队护卫队形！」

    伊五八兴奋的声音在敌军运输船队前方的海中回荡。

    她左右能见到包含伊一六八在内的其他伊号潜舰身影。她们全员加速接近敌方船队──因为敌方大概也已经靠声纳发现她们，所以事到如今隐匿踪迹也没意义。

    伊五八已经用声纳掌握了敌军情况。

    听到她的报告，伊一六八点点头。

    「好。那么按照计画，我和五八先攻击护卫的深海栖舰，然后一九、四〇一、小八接近船队。」

    「了解。」

    伊八率先回答──她中气十足的模样，让包含伊一九在内的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由伊一六八担任领袖的伊号潜舰团队，在FS海域的战役刚开始不久便已抵达。之后，团队开始攻击运输船队，对敌人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镇守府主力向FJ群岛发动的攻击失败后，作战规模进一步扩大。这回她们受命与机动部队联手猎杀运输船。虽然她们一直处于行动中所以不清楚细节，不过想要攻略FS，重点似乎是先切断敌军的补给线。

    对于伊一六八等人来说，这样的作战变更可说是求之不得。如果能和机动部队联手，就可以完全不理强大的敌军护卫。机动部队会攻击敌方航母，伊号潜舰只要趁机瞄准运输船队就好。

    现在，伊一九她们正按照这个顺序开始袭击运输船队。以轻巡和驱逐舰为主力的直接护卫部队虽然麻烦，但有五名伊号潜舰在，这点程度的对手还不至于无法随意摆布。

    另外也有一个让伊一九她们高兴的变化。

    「还有，我有个相关的提议，可以说吗？」

    「行啊──只要能减轻我们的辛劳，什么都行。」

    对于伊一六八的回答，伊八兴高采烈地──虽然表面上依然冷静，但已经习惯伊八的伊一九等人明白──回答。

    「是。在西方诸国的战争中，根据统计，攻击那种运输船队时，积极钻到运输船队正下方可望增加战果。」

    「到运输船队的正下方，那样不会危险吗？」

    伊四〇一担心地问──伊八摇摇头。

    「不会。我们和运输船队混在一起，反而不容易遭受敌方的水雷攻击。一旦不小心将水雷丢在运输船附近，运输船可能会因为水中的冲击受损，更重要的是，运输船上应该也有搭载的主被动声纳会失去功能。」

    「原来如此，为了避免自相残杀，敌方无法积极地用水雷攻击。」

    「正是。还有，接近运输船队后，请让我先发射鱼雷。」

    伊八从散落在自己周围海水中的书里，拉出鱼雷的一部分──不知为何，伊八的鱼雷是从书里发射。

    「我会发射装备的Fat式鱼雷。作战前也说明过，这种鱼雷会蛇行移动，所以能够多次攻击运输船队。虽然动作易于解读，所以命中率不怎么高，但是能引发敌军混乱。」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

    「啊啊，还有一点！」

    伊八连忙补充。

    「如果被敌方护卫舰穷追不舍，请向我求助。我不只有鱼雷，还装备了WG42，想来比大家更适合攻击船舰。」

    WG42也是这个伊号潜舰团队中只有伊八装备的特殊兵器。它是在西方诸国开发出来的对地、对舰用舰载火箭发射器，也能当成潜舰的装备。

    就像这样，伊八保有许多伊一九等人没有的装备。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袭击船队的经验与知识也很丰富，对于扩大伊号潜舰团队的战果很有帮助。

    「我知道！不会忘记啦！一九也没问题吧？」

    「啊，嗯，当然呢！」

    「那么，出发喽！一六八姊、五八姊，万事拜托了！小八，我们走！」

    「好，走吧！」

    伊八与伊四〇一立刻加速接近船队。但是，伊一九并未立刻行动。

    伊一六八问：

    「怎么了？」

    「来到这里，第一次看见小八这么有活力呢……」

    伊一九神情复杂地说道。

    「不久之前，她还那么消沉……」

    「这不是坏事吧？」

    「嗯～但究竟该不该老实地为此高兴，让人有点烦恼呢……」

    「要是有话想说，你可以直说。」

    「这可不是平常那种抱怨呢。只是我觉得，如果和我们的团队混得太熟，离别时也会变得更难受……」

    「那有什么关系。」

    「咦……」

    「我们是舰娘，还是以秘密行动为准则的伊号潜舰。当然会碰上开心的相遇和难受的别离啊。」

    伊一六八乾脆地回答。

    「不过我认为，能够对这种感情忧喜参半，对我们而言是种幸福……所以不要太在意，到时候顺著当下的感情就好。」

    她似乎望著远方的某处。

    「毕竟我们舰娘……应该是为了得到幸福，才会待在这里。」

    伊一九什么也答不出来。伊一六八在海域战役时说的那句话闪过脑海。

    伊一六八拍拍伊一九的肩膀。

    「好啦，动作快，追上四〇一她们！毕竟你是那两人的学姊嘛！」

    「了……了解了呢……！」

    伊一九慌慌张张地开始前进──但她立刻回头看向伊一六八。

    「虽然不能完全同意一六八说的话，但大家能来到这里毫无疑问是多亏了一六八。这点一九很感谢一六八呢！」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啊！」

    「不过，一九认为你可以对镇守府的血汗环境多表示一点反对意见呢！」

    「伊号潜舰的任务哪可能不操劳啊！」

    「这种想法才是问题呢！」

    伊一九一边大喊，一边为了追上伊四〇一她们而快速离去。

    「真是的，什么跟什么嘛……」

    「伊一九也成长了呢……」

    伊五八似乎无视伊一六八，感慨万千地说道。

    「MI那时候，她明明老是在抱怨。果然有了学妹就不一样了？」

    「哎，也可以这么说就是了……」

    「那么，既然送走了学妹们，我们也加油吧，一六八！」

    「……也对。要不然我们待在这里就没意义了。」

    伊一六八注意到，这次作战前所未见地严苛。

    说得好听是「封锁FJ群岛」，实际上必须不断攻击接近FJ群岛的运输船队。随著战事持续下去，敌军的护卫也会愈来愈强大，不能乐观看待。

    这点机动部队也一样。

    虽然一开始多半能掌握主导权，但是敌军护卫增强后，就会变得无法轻易处理。损伤与疲劳也会一再累积──一个失误就可能导致重大惨剧。当然，这么一来就等于无望再战防空栖姬。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必须打击运输船队。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甚至连击破防空栖姬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次的战役，需要能够撑过长期战的觉悟和意志──伊一六八这么想。

    「那么，我们也出发吧！让大家见识一下镇守府资历最老的伊号潜舰搭档的力量！」「了解！」

    伊一六八与伊五八开始前进。敌方有部分护卫已经对前头伊一九等人的动静产生反应，正朝她们接近。

    该怎么打击这些敌人，好在护卫部队这道船队护盾上开个大洞──伊一六八让意识集中在思考这件事情上。

    4

    就在第一、第三机动部队尝试封锁FJ群岛时，第二机动部队则镇日忙于训练母舰航空队与自己的战技。

    以长门为首的水面打击部队，也同样忙著训练。虽说要切断补给线削弱防空栖姬的能力，但要突破她的装甲依旧只能靠战舰的炮击力──这点既是镇守府的判断，也是现场舰娘们的认知。

    这天，第二机动部队同样来到海上训练母舰航空队。她们让母舰航空队攻击自己，同时进行防空战与回避运动的训练。

    「似乎变得有模有样了呢……」

    万里晴空下，才刚让他们离舰的母舰航空队正在空中集合并编队，翔鹤仰望这幅景象，心满意足地说道。

    「这么一来，和防空栖姬战斗时似乎也能出击了呢……」

    「确实如此……」

    大凤也和翔鹤看著同样的方向。只不过，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两人背后，能看见天城和云龙的身影。

    翔鹤问道：

    「怎么了，大凤，你在担心什么吗？」

    「不，没什么特别担心的事……不，要说有也可以算是有。」

    大凤的视线迷惘地晃动了一下，接著下定了决心似地看著翔鹤。

    「现在这样真的能胜过防空栖姬吗……这是不安的原因之一。」

    她的表情十分忧郁。

    「确实，靠著第一、第三机动部队争取时间，似乎能够将母舰航空队的训练程度提升到极限──但要突破那种防空能力，感觉只有这样依旧很难。」

    「不安的原因之一，也就是说，还有其他让你不安的原因吧。」

    「是的……那个，另一点当然就是翔鹤姊的事。」

    「…………」

    「还请你不要勉强自己……」

    大凤担心地看著翔鹤。

    第二机动部队负责再战防空栖姬，翔鹤则继续担任旗舰。而翔鹤藉由与瑞鹤别离，下定决心超越自己──苦尝败北后，她正打算在此处重新振作。

    以大凤来说，她大概在担心翔鹤急于立功吧。

    翔鹤感受到目光，转向背后。天城和云龙也用同样的表情看著翔鹤。

    翔鹤尴尬地露出苦笑。

    「不用担心……虽然我这么说，但以现况看来，你们似乎不太相信我呢。」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不过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有些事想和你们商量。」

    「……？」

    「训练结束后，我们航母到礼堂集合，思考应付防空栖姬的方法吧。」

    「有什么主意了吗……？」

    对于大凤的疑问，翔鹤只是暧昧地微笑。

    「让防空栖姬的防空系统饱和……？」

    在拉包尔港湾的礼堂里，大凤吃惊地重复翔鹤说过的话。

    翔鹤向大凤，以及旁边和大凤一样一脸吃惊的云龙及天城点头。

    「嗯。要确实击破防空栖姬，只能这么做。」

    翔鹤认真地颔首。

    「防空栖姬和过去的深海栖舰相比，防空战的应对快得可怕，而且非常精确。想必那和我们一样是来自舣装的效果。就算是深海栖舰，要光靠本体做出那种应对，多半还是不行。防空栖姬大概装备了性能凌驾一四号的对空雷达，以及能够针对所得情报采取对策的特殊舣装……」

    「确实，毕竟其他的特殊深海栖舰──战舰栖姬与航母栖姬，虽说是深海栖舰，却让人觉得是以和人类、舰娘同样的思维作战呢……」

    大凤若有所悟地说道。

    「嗯。不过这么一来，代表防空栖姬的防空系统应该也有极限。如果在短时间内，丢出大量防空栖姬不得不应对的情报，让防空栖姬的应对能力饱和……」

    「防空系统会在某个临界点崩溃，让我们的攻击生效……但是，要怎么做到……？」

    「……那场作战会议之后，我想了许多。」

    翔鹤放低视线。

    「我能做什么呢？答案没有立刻出现。和防空栖姬的战斗，我本来以为该交给赤城学姊与加贺学姊，她们却将这个位置让给我们……不过──」

    「不过……？」

    对于大凤的疑问，翔鹤轻轻一笑。

    「不过，我是不是也在和瑞鹤并肩作战时，学到了些什么呢？现在，我们虽然是受到大和那句『饿著肚子打不了仗』启发而展开作战，但那也是因为我们有过去的经验，才能老实地同意……」

    不知不觉间，翔鹤眼中有了坚定的光芒。

    「所以，我想将自己和瑞鹤并肩作战时学到的一切，全都用在这一战上。我总觉得要让作战成功，自己才能和瑞鹤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正因为一路与瑞鹤同行，因为有和她之间的羁绊，才有现在的我──所以我想，如果要成长，或许得先从这里开始。」

    大凤等人依旧沉默不语。翔鹤连忙摇手。

    「啊，不好意思。变成了我不太习惯的自说自话。」

    「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认为这个答案很有翔鹤的风格。」

    大凤点点头，似乎能够明白。

    「你和瑞鹤真的是对感情很好的姊妹──彼此之间有强烈的羁绊呢。」

    「是呀，毕竟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嘛。」

    「所以说，作战内容呢？」

    云龙以兴致勃勃的表情询问，天城也期待地看著翔鹤。

    翔鹤简单地说明。

    「这……该怎么说呢……」

    天城瞪大了眼睛。

    「所谓的『拚命』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

    「确实。不过，这都是瑞鹤和我在战场上学到的喔。虽然我做了些调整就是了……」

    翔鹤开心地回答。

    「但是，我认为这样可行──应该说，现在的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主意。」

    「不，我认为这是最佳──最优秀的策略。」大凤满怀信心地说道。

    「如果下一战败北，不只是我们，就连参加第十一号作战的瑞鹤与葛城她们也会陷入危机。要将我们的一切都用在下一战，无论如何都得赢得胜利。」

    「的确。能得到你的认同，让我很开心。」

    就在翔鹤这么回答之后──礼堂入口出现了两名还带著舣装的战舰。

    全员都看向那边，然后一脸惊讶。

    翔鹤笑著对两人搭话：

    「好久不见。你们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呢。」

    「我们也这么想──只不过，改变的只有感觉，内在可没变喔。」

    战舰之一优雅──而且充满自信地回答。

    「大和型战舰一号舰与二号舰──大和与武藏，抵达拉包尔港湾。」

    大和威风凛凛地对翔鹤等人点头。

    「听说这里正在进行作战会议，所以我们就过来了。和防空栖姬的炮击战，请交给我们。」

    5

    第十一号作战的最终阶段──甜菊海打通作战，以及FS海域的再战防空栖姬，十分偶然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

    ◇◇◇

    由瑞鹤、葛城担任主力的KL机动部队，以及由比睿、榛名担任主力的SB战队一同来到甜菊海的SC岛近海。

    她们已经发现为了迎击而现身的敌军机动部队，并且派出攻击队。接下来就是等待攻击队的战果，并且撑过敌军攻击队的袭击。

    敌军机动部队的战力，大约有三艘WO级改。

    根据推测，每艘WO级改的搭载架数达一百二十架以上。以合计来说，足足有瑞鹤、葛城总搭载量的三倍以上。

    即使如此，瑞鹤与葛城依旧派出攻击队，试图击破对方。

    「开始了呢……」

    目送攻击队从北方天空消失后，葛城轻声说道。

    「甜菊海的机动部队决战──这一战的胜负，会决定我们能否打通甜菊海……」

    「不对。这一战，应该只是前半场。」

    瑞鹤转向葛城，摇了摇头。

    「以战舰水鬼为主力的舰队还待在SC岛。如果不击破他们，就无法打通航线。」

    「当然，这点我知道！可是，不打败敌军机动部队就走不到那一步，也是事实……」

    「也就是两边都得加油才行呢。」

    「说得也是。啊，事到如今才觉得压力好大……呜呜呜呜！」

    葛城夸张地抱头。瑞鹤见状笑了出来。

    「啊哈哈。这么说来，对你而言这是第一次碰上真正的机动部队决战呢。」

    「就是说啊！特鲁克海战时从头到尾都在港湾防空，脚下又有反潜网所以不用担心被鱼雷击沉，之后都是演习……那个，其实战斗开始之后，我的心脏就一直狂跳呢。」

    「每个航母舰娘都会走过这一段路喔。」

    「我想也是！所以，我希望能好好努力！」

    「放心，有我跟著。」

    瑞鹤将右手放在葛城肩上。

    「我第一次和敌军机动部队对峙的时候，也是满心不安。可是，因为有翔鹤姊在，让我能忘掉那种不安的感觉。虽然之后和翔鹤姊有些摩擦……」

    「和翔鹤姊吗？你们明明那么要好……」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呀。不过，感觉就是因为那时的争吵，才有后来的亲密……所以葛城你如果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直接说出来喔。」

    「怎么行！对我来说瑞鹤姊是──」

    「你想成为能和我并肩的标准航母对吧？既然如此，你就必须变得能够和我对等地吵架才行。」

    「唔，确实没错，这……」

    「哎呀，外派到西方诸国的时间一定会很长，想必会发生很多事。所以说，到时候记得千万别客气喔──我不希望彼此无法坦承相对。」

    「我知道了……」

    葛城以暧昧的语气回答，似乎还没办法理解。

    就瑞鹤的角度而言，她并不是确定会出问题才说这种话。老实说，这虽然是为了让葛城放轻松，但连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该不该像翔鹤姊那样充满自信。

    不过，这样就好了──自己的另一部分这么回答。

    想必翔鹤也会像自己一样，在自信与不安之间摇摆，同时试著做自己该做的事。之前她都是这样，而在和自己分离之后，必然也一样。

    或许，让这种态度持之以恒，才叫做勇气。

    瑞鹤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与先前的翔鹤似乎逐渐重叠。

    尽管是从结果来看，但与翔鹤别离似乎正如翔鹤所言，对于自己的成长有其必要。这是为了在面对葛城这样的晚辈时，能够不止表现得像个前辈，还能承担对方的性命。

    毕竟自己与葛城的命运，和自己所做的决定息息相关──

    这时，瑞鹤与葛城收到电报方才送出的第一波攻击队，似乎已经接触敌机。

    「拜托喽，各位！」

    瑞鹤与葛城互相点头，然后望向上空说道：

    「因为，这一击将会决定一切……！」

    ◇◇◇

    和KL机动部队一样，深海栖舰机动部队也送出了攻击队，处于等待迎击舰娘方攻击队的状态。

    深海栖舰方部署于上空的护卫队约有八十架。似乎是认为敌方只有两艘航母，这些数量已经绰绰有余。确实，如果瑞鹤与葛城按照一般编制派出攻击队，而且在自己头上保留了护卫队，这个决定就没错。

    深海栖舰送出攻击队后过了数分钟，瑞鹤与葛城派来的第一波攻击队出现在上空，三艘WO级改下令护卫队迎击。护卫队全都是球型的新型舰战。

    空战开始。两军舰战反覆进行剧烈的机动，无数纤细的飞机云在空中交缠。

    没多久，三艘WO级改的脸开始失去血色──如果既非人类也非舰娘的深海栖舰，能用这种方式形容其状态的话。

    大量机体在空战中遭到击坠，落向海面，但几乎都是深海栖舰的新型机。而且，护卫队拦不住敌军的舰轰与舰攻编队，一再让对方靠近舰队。

    击坠新型舰战的是烈风改。它们数量上虽然只有新型舰战的一半，却能完全不落下风，不让敌机靠近舰轰、舰攻。

    在烈风改压制护卫队时，舰轰、舰攻迅速接近轮形队，一面穿越弹幕一面进入攻击态势。这批机体数量达到百架以上，只要适当地进行攻击，要击破三艘WO级改绰绰有余。

    此刻，或许深海栖舰群已经注意到了瑞鹤与葛城没留下任何护卫队，将所有舰载机全数用在这一击。

    ◇◇◇

    KL机动部队的轮形队这边，战斗也已开始。

    由于完全没有护卫机，敌机编队接连突破防空炮火与轮形队，朝瑞鹤与葛城袭击而来。

    「葛城，离我远一点！」

    头上炸裂的弹幕、飘荡的硝烟、震耳欲聋的炮声、逼近的敌机──在各式各样的情景之中，瑞鹤一面进行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回避运动，一面对稍远处的葛城大喊。

    「敌机知道我是装甲航母后，大概会集中攻击我──所以你离我远一点！」

    「可是，瑞鹤姊！」

    「我没问题！」

    「了……了解！」

    葛城遵照命令，和瑞鹤保持距离。

    瑞鹤猜得没错。十架以上的舰轰突破轮形队，接连朝她俯冲而来。

    瑞鹤嘴角一扬。

    这样就对了──和防空战经验较少的葛城相比，让敌机集中到防御力高且回避运动更加巧妙的自己这边，能减少整体的损伤──之后只要持续不断地回避就好！

    「可恶──────！」

    瑞鹤紧盯著逼近的舰轰群，同时大幅度转舵。当然，这是为了避免让自己待在舰轰群的轴线上。

    在瑞鹤的回避之下，舰轰的攻击全数落空，水柱林立。

    紧接著又来了十架舰轰──彷佛读出瑞鹤的航线般俯冲而来。

    瑞鹤看向葛城──没有敌机盯著葛城。于是她大声喊道：

    「葛城，火烧弹，要动手喽！」

    「了解，上啊──！」

    瑞鹤与葛城一同将飞行甲板指向天空。

    瞬间，飞行甲板两端裹上了黑烟──放出了大量的火箭弹、火烧弹，全都拖著显眼的黑烟冲向舰轰。舰轰群连忙回避，并且就这样脱离战场。

    这回换成舰攻群突破轮形队，目标又是瑞鹤。

    瑞鹤持续回避，同时觉得自己预测得很准。

    将母舰航空队全数用来攻击──这就是瑞鹤选择的战术。

    既然战力只有两名航母，与其留下半吊子数量的护卫机，不如全赌在攻击上胜算更大，而且这样也能充分发挥烈风改的能力。至于回避运动的部分，则由自己支援葛城，想办法撑下去。

    很遗憾，这项作战谈不上什么创新。在MI的最终阶段，飞龙和她就曾放弃用护卫队防空，将一切寄托在攻击上。里兰卡岛海战时，她也曾为了消灭船队而全力攻击。

    不过这次的难度较高。虽然自己是装甲航母，但葛城是一般的标准航母──一旦飞行甲板中弹，就会失去起降功能。为了对付战舰水鬼，以及日后在西方诸国的战事，必须尽可能减轻受损程度，不能采取MI作战和里兰卡岛近海那种「两败俱伤」式的作法。

    然而，她总觉得这种如履薄冰的战法，才符合自己的风格。

    瑞鹤看著逼近的舰攻，在逃离鱼雷射线的同时，心里这么想。

    翔鹤姊，我正和往常一样进行极限战斗喔。

    不过，没问题。因为我一定会和葛城一起活下去──然后打通甜菊海，抵达西方诸国给你看。

    所以，翔鹤姊你也要赢得你的战斗。

    我会在这里使尽浑身解数，努力成为真正的「幸运航母」……！

    「瑞鹤姊，后面！」

    葛城大叫──瑞鹤吃了一惊，没有回头就直接转舵。

    慢了一拍后，舰轰丢下的炸弹在瑞鹤附近爆炸，产生巨大水柱。如果没有葛城的报告，瑞鹤毫无疑问会受创。

    瑞鹤高兴地喊道：

    「谢谢你，葛城！刚刚还真险呢！」

    「应该的！因为敌机刚刚躲在防空炮火的黑烟里俯冲！」

    葛城回喊。

    「请小心！敌机正如瑞鹤姊的预料，几乎都往瑞鹤姊冲过去──我也会全力支援！」

    「谢啦！不过，你可别只顾著支援我，疏忽了自己头上喔！」

    「这我也知道！」

    葛城立即回应，这让瑞鹤有些开心。

    居然能和这么崇拜自己的学妹一起战斗──和与翔鹤姊并肩作战时相比，又有另一种让人愉悦的感觉。虽然也有因此而来的难处就是了──

    「就这样避开所有的攻击──虽然会很辛苦，不过要跟上喔！」

    「是！如果是和瑞鹤姊在一起，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奉陪！」

    「这句台词有点沉重耶～」

    「咦！」

    「开玩笑的！在我们说话时，舰攻编队从左舷来了──葛城！」

    「是！要中啊！」

    葛城立刻开始以高射炮射击──或许是因为有雷达辅助吧，命中率相当高，敌军舰攻接连遭到击坠。

    瑞鹤望向上空。防空战正如火如荼──尝试突破轮形队的敌机编队也络绎不绝。瑞鹤握拳替自己打气，随即再度开始回避。

    6

    第二机动部队来到FJ群岛的北方。

    背后是以大和为首的水面打击部队。

    第二机动部队组成轮形队。这边也已让第一波攻击队离舰，只剩下等待战果──以及敌方的攻击队。

    但是，以翔鹤为首的四名航母，眼中闪耀著自信。因为她们在出击前的数天，为了突破防空栖姬的防空系统反覆训练，废寝忘食地练习翔鹤想出来的新战术，因而有了胜算。更进一步地说，她们还得到了另一个希望。

    「──引领攻击队的彩云发来电报。」

    率领第二机动部队护卫舰娘的长良报告。

    「我军编队遭敌机迎击──内文是这样。看来已经开始攻击敌军机动部队了呢。」

    「谢谢你，长良。」

    第二机动部队的旗舰翔鹤微笑著回答。

    插图012

    「我们也别焦急，等待攻击队的战果吧。」

    「希望一切顺利……」

    大凤望著上空咕哝。

    「根据来自镇守府的报告，甜菊海的舰队决战似乎也开始了──看来今天会成为决定镇守府命运的日子呢。」

    「不用担心。事情一定会顺利。」

    翔鹤满怀信心地说道。

    「毕竟我们那么拚命地反覆训练。而且，还有二式大艇今天早上送达的索敌结果。」

    「那个防空栖姬，至少在外观上已经看得出疲态了……」

    「嗯。既然只靠外观都可以这么判断，实际上能力应该衰退相当多喽。」

    翔鹤用力点头。

    「赤城学姊和加贺学姊她们的努力有了成果。所以，我们的攻击要负责收尾。」

    当然，具体来说衰退了多少并不清楚。这种判断不过是二式大艇基于防空栖姬外表所下的结论。狡猾的深海栖舰，不是没有刻意让防空栖姬假装成这样的可能性。

    但是，翔鹤想相信二式大艇的报告。

    毕竟在这一周内，第一、第三机动部队在FS海域进行的通商破坏作战，已经消灭了十个以上的运输船队，还击破了同样数量的敌军机动部队。得到了这么大的战果，防空栖姬的状态实在不太可能毫无变化。

    只不过，代价也很大。

    带来这些战果的第一、第三机动部队，母舰航空队在这一周的战事中溃灭，最后敌方机动部队的反击，更让以赤城为首的航母几乎都受到中大破程度的损伤，被迫撤退。

    支援她们撤退的水面打击部队也损失不轻，对防空栖姬发动的二度攻击，只剩保留到最后的大和、武藏，以及长门、陆奥等四人。

    要是在此受挫，镇守府便无以为继──翔鹤等人对现况的认知并未改变。

    「第一波攻击队传来报告。」

    长良紧张地开口。

    「『车悬战法』似乎已经发动了。」

    ◇◇◇

    防空栖姬陷入混乱。

    战斗刚开始时，状况还不怎么严重──虽然看似体力不支而肩膀颤抖，但还不至于乱了方寸。看见负责侦察的彩云后，她立刻发出疑似语言的声音，命令附近的舰队准备防空战。

    接到命令后，跟随防空栖姬的数艘WO级改，让新型舰战起飞担任护卫队，准备迎击。或许，她们是以雷达捕捉到了跟在彩云后头的许多反应也说不定。

    但是，护卫队的迎击扑了个空。

    因为新型舰战前去的方向，只有少数的彩云而已。而每一架彩云的两翼，都像挂上鲤鱼旗似的拖著银色纸片。

    防空栖姬盯著那些纸片。她似乎已经料到舰娘们有何打算。

    紧接著，部署于防空栖姬周围的深海栖舰似乎产生混乱。他们就像瞎了眼睛一样，将视线与雷达朝向各个方位。

    深海栖舰们的混乱在数分钟后，水平线上的低空出现大量舰娘方编队时到达顶点。编队并未集中一处，而是组成十架或二十架的小队，同时从许多方向接近。

    防空栖姬为了让战线的混乱平静下来，迅速喊出疑似命令的话语，但效果不大。这样反而显得防空栖姬本身思绪乱成一团，只能临机应变。

    以防空栖姬为中心的轮形队失去了秩序，舰娘方的攻击队──烈风、彗星一二型甲、流星改的编队凶猛地朝舰队冲去。

    ◇◇◇

    「太好了……成功了！彩云传来电报！成功让敌舰队的防空系统饱和！我军开始攻击敌航母！」

    长良的报告让整个第二机动部队欢声雷动。护卫的驱逐舰与轻巡等人，就像建功者是自己一样满脸欣喜，鼓掌叫好。

    另一方面，四名航母──则是松了口气。

    「看来成功了呢……」

    大凤放松肩膀说道。为了保险起见，她询问翔鹤。

    「没错吧，翔鹤……？」

    「嗯，几乎不会有错。」

    翔鹤似乎很有信心。

    「『车悬战法』完全奏效了。」

    「车悬战法」──这是翔鹤想出来破解防空栖姬防空系统的手段。

    这种战术的基础，就是让防空栖姬的思绪饱和，让无比精确的防空系统停摆。

    若要达成这个目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一旦多种状况同时发生，不管是人类、舰娘还是深海栖舰，都会陷入混乱。

    但是，对方可是深海栖舰中思绪特别清晰的防空栖姬。只是单纯地从多方向同时攻击，会轻易地遭到护卫队迎击。防空栖姬也可能早就料到这种事。

    既然如此──翔鹤选择的突破手段，就是MI作战时深海栖舰方采取的战术，以电波干扰片进行伪装。

    配合在先前战斗中得到的深海栖舰雷达波长，利用铝箔等材料切割出大量尺寸足以引发雷达反应的金属片，在敌舰队眼前大量洒下这些东西，给予雷达虚假的反应，让其索敌能力饱和。

    可是，这种战术有个但书。以电波干扰片封杀雷达是深海栖舰方想出的战术，即使用上这招，敌方也很可能立刻想出对策。

    翔鹤在这里混进了自己的点子。不是用电波干扰片封杀雷达，而是以少数机体带上大量电波干扰片，让敌军误认那是主力攻击队，进而引出护卫队。如果成功，攻击队就不用害怕护卫队迎击，能够同时从多方向攻击。至于攻击队本身则从超低空逼近敌舰，藉此回避雷达以确保安全。另外，在接近的同时攻击队进一步散布干扰片，助长敌军的混乱。

    翔鹤认为，这种攻击方式可以让防空栖姬的防空系统饱和，并且确实地将攻击队送达敌军舰队所在处。

    此刻，这项战术的正确性得到了证实。接连产生的突发状况，逼得防空栖姬的思绪一片混乱。察觉上当的护卫队连忙掉头──但攻击队已经贴近敌舰队，无法有效迎击。

    可是，还不能安心。虽说防空栖姬陷入窘境，周围依旧有护卫深海栖舰围了一二十层的轮形队。不突破这层障壁，就无法击破位于中枢的防空栖姬与WO级改。

    至于做不做得到──

    「……瑞鹤，其实事到如今我不该有这种念头，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翔鹤悄声说道。大凤不由得转头──因为翔鹤的口气，简直就像瑞鹤身在此处一样。

    当然，看不见瑞鹤的身影。翔鹤必定是下意识地在自言自语。

    翔鹤看著正在进行死斗的南方天空，以祈求的口吻接著说道：

    「因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是『幸运航母』──」

    ◇◇◇

    从多方向接近轮形队的攻击队，每架机体上都画有六〇一的标志。

    以目视确认到攻击队接近的深海栖舰群，先后开始防空射击。海上产生多处爆炸，为数不少的机体接连坠落。

    攻击队无视这些牺牲，持续逼近敌舰队。以彗星一二型甲编组而成的舰轰队领头。它们全都像鱼雷机一样在超低空飞行深海栖舰群见状产生动摇，混乱进一步扩大。

    舰轰队没放过这个破绽。它们并未以轮形队中心为目标，而是锁定护卫的深海栖舰，接连像发射鱼雷似的朝海面扔下炸弹。炸弹在海面上弹跳，接近张开防空火网的深海栖舰──命中与爆炸反覆发生。跳跃轰炸──瑞鹤在某场西南海域战斗中想出的新战术。

    紧接著，舰攻队钻进因护卫舰艇中弹而出现在防空火网上的破口，几乎毫发无伤地冲向轮形队中心。

    翔鹤也调整过舰攻队的攻击方式。舰攻队装备了鱼雷──但在部分机体上，鱼雷不是一发而是两发。换言之，这些机体的攻击力是平常的两倍。

    装备两发鱼雷的流星改，全都是由翔鹤发射的舰攻队。翔鹤认为，如果利用自己独有的油压式弹射器，应该能让舰轰与舰攻携带更多武装，于是决定以这样的武装发动攻击。要击破高防御力的防空栖姬与WO级改，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在舰战队、舰轰队的掩护下，舰攻队先后朝防空栖姬与WO级改扔出鱼雷。防空栖姬完全陷入错乱之中，只知道嚷嚷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话语。

    从投弹到轮形队中心接连产生巨大水柱，没花上多少时间。

    ◇◇◇

    「来自彩云的续报！敌WO级改全部遭复数鱼雷命中──部分似乎已遭炸沉！防空栖姬也同样遭鱼雷命中，倾斜起火中！」

    长良的报告。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又一次欢声雷动。

    而四名航母──再次松了口气。

    云龙极为感动地说道：

    「以高命中率的跳跃轰炸打击护卫深海栖舰，在弹幕上开洞，再让强化过武装增加攻击力的舰攻队从那里冲进去……要说合理确实很合理。」

    天城也以同样的口吻接了下去：

    「不过，没想到真的会这么顺利……」

    「是吗？我倒是充满信心。因为，这些全都是瑞鹤实行过，体验过的战法。」

    翔鹤若无其事地回答。

    「跳跃轰炸是瑞鹤在西南海域成功过的战术；而在打击敌航母前打击护卫，再让攻击队冲进破口──则是MI作战时由苍龙策划，瑞鹤实行的作战喔，没有什么突发奇想。而弹射器的利用方式，就算我没提出来，迟早也会有人想到……」

    翔鹤说到这里，寂寞地笑了笑。

    「不过，这样就行了。这么一来，我总算──」

    「不对，不是这样！」

    大凤打断了翔鹤──她的眼神中蕴含著前所未见的坚强意志。

    「就算是瑞鹤，想来也不会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达成一切──不，一定不会。」

    大凤看著翔鹤。

    「你只是做了你能做到的事，并且掌握胜利──仅此而已。我认为，瑞鹤也只是不断累积这样的过程。而我，也希望能够做到这点──其他人想必也是一样。」

    当翔鹤注意到的时候，大凤背后的云龙与天城也都看著翔鹤。不，不止她们，其他舰娘也一样──其他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全都看著翔鹤。

    大凤接著说下去：

    「我认为这样的你很了不起，而且今后我还是会继续仰慕你。你不是瑞鹤而是翔鹤，翔鹤型装甲航母的一号舰──现在你已经在和瑞鹤不同的意义上成了『幸运航母』了。不，从一直支持瑞鹤这点来说，或许你才是『幸运航母』。」

    翔鹤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因为大凤说的这些话，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是『幸运航母』……？」

    「是的。所以，我认为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你是个有如在天空飞翔的鹤一般，强大而惹人怜爱的航母──更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第二机动部队旗舰。」

    「………」

    说到这里，大凤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战斗还没结束。来，请指挥我们。就这样将胜利带回镇守府──等将来的某一天再与瑞鹤、葛城重逢吧。」

    翔鹤紧握双拳。彷佛若是不这么做，涌上心头的某种东西就会满溢而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说得也对。那么，看来我还得继续加油才行呢。」

    没错，不是为了超越瑞鹤，而是为了自己，以及像这样仰慕自己的同伴们。

    翔鹤以食指拭去从心中漏出了些许的某种东西──眼角浮现的些许泪水，哽咽地这么回答，彷佛要切换心态似的望向蓝天，接著凛然高喊：

    「第二机动部队，从现在起追击部署于FS群岛的敌舰队，彻底打击目标！但也可能有其他另外派遣的机动部队出现──请各位继续戒备天空，等待第一波攻击队返航！」

    精神抖擞的「了解！」应答声，在海面上连环响起。

    7

    微暗的FJ群岛近海，多处炮火闪烁。不仅如此，还有照明弹的蓝白光芒以及探照灯的耀眼光辉。

    因为以大和、武藏、长门、陆奥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已经和以防空栖姬为核心的敌舰队展开第二次的炮战。

    战斗虽已开始数十分钟，却还没分出胜负。由于和先前一样，防空栖姬跟著两艘战舰栖姬护卫，所以大和与武藏去对付她们，防空栖姬则由长门与陆奥解决。已理想状态来说，应该由大和与武藏负责防空栖姬，但两艘长门型击破两艘战舰栖姬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长门与陆奥再度与防空栖姬对峙。

    切断补给线似乎确实削弱了防空栖姬的装甲防御力，让长门与陆奥的炮击也能有效地造成损伤。白天的空袭，第二机动部队也付出了母舰航空队实质溃灭的代价，对防空栖姬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尽管如此，防空栖姬的防御力依旧很高，无法对她造成致命伤。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炮击应酬──长门与陆奥的周围巨大水柱林立。

    「……！虽然能力衰退，力量却还是这么强大吗……！」

    长门的口气中带著惊愕与遗憾。

    「陆奥，这样下去不妙！果然还是该像上次那样，冲进贴身距离！」

    「光靠我们很可能被拦住！还有好几艘护卫的驱逐舰和轻巡残存！」

    陆奥一面炮击一面喊道。

    「至少得和水雷战队联手──」

    「二水战和三水战都忙著对付敌方水雷战队！很难支援我们！」

    「就算是这样……！」

    「要是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就再也无法接近FJ群岛了！我不想让大家的辛苦白费！」

    「……呜！我知道了啦，了解！不过，要两个人一起上喔！」

    「那当然！我们长门型战舰，这次一定要生死与共！」

    「说得好！」

    但是，长门与陆奥的决断，在下一秒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尽管已经承受中破以上的损伤，和长门与陆奥进行炮击战却依然不落下风的防空栖姬──周围冒出了许多巨大水柱。

    水柱的大小，远比长门、陆奥，以及防空栖姬造成的大。看起来甚至比战舰栖姬的炮击更为巨大。

    每一道水柱，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光是这样，就能明白炮击来自何者。

    「大和与武藏？」

    「抱歉迟到了！」

    一面开炮一面从后方接近的两名战舰──大和与武藏进入长门的视野。

    令人惊讶，或者说令人畏惧的地方在于，大和与武藏身上没有明显的损伤。她们明明才刚和那个战舰栖姬对峙──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你们一下就解决掉战舰栖姬了吗！」

    「是的！托你们的福──是用这个主炮解决的！」

    大和开心地看向自己的舣装。

    大和以及武藏的主炮塔，全都从二联装变成了三联装。

    大和并非装备先前的46cm主炮，而是这次改装才装上的试做51cm联装炮。

    试做51cm联装炮，是镇守府开发来接替46cm的主炮。它使用的穿甲弹和46cm相比大约重了四成到五成，光是这样就已让贯穿力与爆炸力有所提升。实际上，这是镇守府最强大的火炮。

    大和与武藏装备了三座共六门这种炮，迎接这次的决战。

    看样子，这种武器发挥了非常大的效果。

    长门与大和的对话没持续多久，因为防空栖姬再度展开炮击。不知怎地，防空栖姬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发青──想来是因为除了长门与陆奥之外，又多了大和与武藏，对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有了自觉──正因为如此，她才发疯似的试图继续抵抗。

    水柱高耸、水花扩散──大和与武藏一面回避一面喊道：

    「长门与陆奥负责支援我们！我们会就这样一口气冲过去，做个了断！」

    「……！慢著，那是我们的工作──」

    「说到防御力是我们比较强！要确实击破那个个体，我们的51cm应该是最佳选择──不管承受多少损伤，我们一定会在极近距离确实命中她！这是我们身为最强战舰所该扮演的角色！」

    「大和……」

    「受伤的同伴愈少愈好……！」

    「……你成长了呢，大和。」

    长门正色说道。大和瞬间停下动作，接著展露了满面的笑容。

    「是！多亏了瑞鹤、翔鹤、榛名、比睿、坊之岬组的大家──还有提督以及长门你们啊！」

    接著大和一声吆喝，和武藏一起接近防空栖姬。

    长门与陆奥不禁面面相觑，露出一副「真没办法」的微笑。

    「既然她说得那么明白，也只能认输喽。」

    「哎呀，长门你不是没打算将最强战舰的宝座让给大和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只有这回，我打算将舞台让给大和与武藏。因为就某方面来说，那两人已经脱胎换骨了。」

    长门开心地说下去：

    「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仔细一想，对于我们舰娘来说，这或许是最大的救赎。也可以说，真的从过去那场战争的束缚中解放了。」

    「翔鹤这次的活跃，也是因为这样？」

    「或许吧。」

    「真希望能快点准备我们的改二呢～」

    「下次向提督建议吧──好啦，言归正传！」

    见到大和与武藏突击，防空栖姬的炮火也转向她们俩。护卫的驱逐舰和轻巡也开始有了动作。

    「陆奥！全力支援大和与武藏！再一下子就能收拾防空栖姬！」

    「了解！主炮齐射，开火────！」

    长门与陆奥一同开炮。炮火在黑夜中闪烁，散发光彩。

    一会儿后──FJ群岛近海产生大规模爆炸，喷出足以烧焦天空的巨大火焰与黑烟。

    8

    妖精接连不断地将电报送到镇守府办公室，也因此，明明是深夜却吵得无以复加。

    「在里兰卡岛负责指挥第十一号作战的香取，传讯报告。」

    大淀手中拿著许多张电报向提督报告。她脸上挂著笑容。

    「KL机动部队、SB战队联手击破了SC岛包含战舰水鬼在内的敌方舰队，确保了SC岛的制海权。尽管大型舰全都受到小破程度的损伤，依旧能够持续作战──她们将会留在原地，等待派往西方诸国的运输船队抵达后，一同航向西方诸国。」

    大淀翻到下一封电报。

    「FS海域的作战，以大和为首的水面打击部队似乎也顺利击破防空栖姬。FJ群岛的深海栖舰群已经开始撤退。明天天亮之前，可望控制住FJ群岛。」

    「我要听听你的意见，大淀。」

    提督问道。

    「我们赌赢了吗，还是赌输了呢？」

    「我们赢了，提督。」

    大淀也松了口气地回答。

    「第十一号作战，在压制SC岛后宣告结束──这样就打通前往西方海域的航线了。接下来，只剩将瑞鹤等人送往西方诸国，同时定期派遣船队前往西方诸国而已。只要能持续运输充分的粮食与物资──想来半年左右就能让西方诸国重新振作吧。如果瑞鹤她们能在西方诸国近海大闹一场，会恢复得更快。」

    「…………」

    「FS海域的危机也就此解除。敌军也在这次战役中失去了防空栖姬这个具有破格性能的个体，想来短期内无法发动攻势吧。虽然我方也受到重创，不过在太平洋这里，双方短期内应该会持续互瞪。」

    「…………」

    「提督？」

    提督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望著太平洋的地图。

    「看样子，这场战争还会继续拖下去呢……」

    「提督……」

    「现在对镇守府来说，战场不止太平洋，已经扩大到咖哩洋甚至西方诸国。尽管舰娘人数增加，战力日趋充实可是若要问究竟什么时候能击败深海栖舰，我实在看不出来。」

    大淀一句话也答不了。提督很少将这种话说出口。

    提督再度叹口气，彷佛重新振作起来似的猫向大淀。

    「但是，我们必须持续战斗下去。对吧？」

    「是，提督您说得没错。」

    大淀毫不迟疑地回答──她也明白这正是提督希望得到的回应。

    「镇守府是保卫人类的盾牌与长矛，我们舰娘则是矛头。」

    「或许这会变成一场漫长又艰辛的战争。」

    「即使如此，我们依旧希望与您并肩作战。」

    大淀以诚挚的眼神看著提督。

    「请您下令，提督。我们永远与您同在。」

    「是吗。那么──」

    提督似乎整个人松懈下来，露出让人看不下去的无力微笑。

    「总而言之，让我好好睡一觉。这几天我都紧张得睡不著，你也知道吧？」

    大淀笑了出来，深深点头。

    「属下明白，之后就交给我吧。您辛苦了──提督。」

    提督正晃晃悠悠打算走出办公室──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彷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下令。

    「啊，对了。待会儿替我联络翔鹤。发一封给她个人的电报。」

    「好的，这是无妨……不过内容呢？」

    「『干得好』就行了。」

    「只有这样吗？」

    「多加别的就变庸俗了吧？真是的，所谓的『姊妹』，还真复杂呢。」

    大淀察觉提督想说什么，同意似的微笑。

    「是呀。不过，我认为就是要这样才像她们──『幸运航母』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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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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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菊海上，万里无云。

    「好，既然大家已经到齐，差不多该出发喽！」

    瑞鹤精神抖擞地对在自己周围集合的KL机动部队舰娘们喊话。

    接下来，瑞鹤等人就要和榛名她们SB战队合作，在间接护卫运输船队的同时，前往西方诸国。

    第十一号作战结束后过了一周，甜菊海已不见敌踪。瑞鹤等人在压制SC岛后，接受随后赶到的明石修理，治愈创伤。

    通往西方诸国的路程大约需要三天。抵达之后，她们就要纳入在当地统率舰娘们的司令部指挥之下。

    在西方诸国究竟有怎样的战斗等待，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那是抵达以后的事了。

    瑞鹤下令后，KL机动部队的成员们开始航行。葛城和之前一样待在瑞鹤身旁。

    葛城问道：

    「那个，瑞鹤姊？」

    「怎么啦，葛城？」

    「在那之后，你有和翔鹤姊联络吗？」

    所谓的「在那之后」，大概是指FJ群岛外海战役吧。

    瑞鹤她们在甜菊海战斗时，FS海域发生了什么事，翔鹤又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已经传到葛城与瑞鹤耳中。

    瑞鹤老实地回答：

    「联络，没有啊？」

    「咦──？」

    「因为，就算联络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嘛。而且翔鹤姊也在用她的方式努力。」

    「可是，你们是姊妹耶──？」

    「就因为是姊妹喽。现在，翔鹤姊已经在FS海域靠自己的力量掌握胜利──并且准备向前迈进。如果在这种时候打扰她，那才该怀疑我们姊妹之间的关系呢。」

    「这个嘛，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放心，因为我们的心连在一起。」

    「既然瑞鹤姊觉得这样没问题，那确实没差啦……」

    葛城不太服气地退下。以瑞鹤的角度来说，葛城的体贴虽然让人感激，不过这时候还是该贯彻自己的意志。

    即使分隔两地──即使不对彼此传递话语，也能培养出某种羁绊。

    在这之前，自己常负责联系同伴之间的感情。那么──若有这种加深羁绊的方法也不坏。

    因为我相信翔鹤姊，翔鹤姊也相信我。

    此时此刻，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幸运航母』吗……」

    「怎么了吗，瑞鹤姊？」

    瑞鹤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葛城好奇地问。

    「我还是觉得这个称呼不适合我。虽然听到大家这样称赞我，这个嘛，已经不会觉得不舒服了啦……」

    「我认为，瑞鹤姊这样就行了。」

    葛城点头。

    「如果不是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像瑞鹤姊喔！即使人称『幸运航母』，依旧不会安于这个别号，总是持续努力的装甲航母──这才是我尊敬的瑞鹤姊！」

    「不知怎地，听到葛城你这么讲，反倒让我觉得『那就难说了』……」

    「咦～～！」

    但是，葛城这番话让她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也是事实。

    没错，自己是瑞鹤。带来祥瑞之兆的白鹤。

    人如其名，自己一定会拯救西方诸国，回归镇守府──然后与翔鹤姊重逢，战胜深海栖舰，成为人类的祥瑞之兆给大家看。

    因为，我们就是为此来到这个世界。

    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不留遗憾──

    瑞鹤这么想──然后，她彷佛要甩开所有念头似的仰望天空。

    天空蔚蓝宽广，彷佛同伴们战斗的每一片天空与海洋都连在一起。

    插图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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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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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6》。

    所以说，觉得《鹤翼》系列的最后一集如何呢？

    在这里写太多未免太杀风景所以速战速决。这一集要让系列结束，究竟该怎么让故事收尾呢？我在大纲阶段相当烦恼。

    烦恼许久后，我觉得回归初衷，写个符合「鹤翼之绊」这个标题的发展，于是变成了本集这样的故事。

    瑞鹤、翔鹤得出的解答真的正确吗，还是错误呢？其实我也不明白，不过，两人一定会姊妹齐心，继续战斗下去吧（就这点来说，二〇一五年秋的瑞鹤、翔鹤改二、改二甲实装虽是偶然，但真的是个绝佳的时机。营运的各位，非常感谢你们！）。

    和其他的「舰Colle」小说相比，《鹤翼》可能相对地比较多严肃的发展，但如果能多少在各位读者心中留下点东西，身为负责的作家之一，没有比这点更让人欣喜了。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每次都绘制精美的封面与插画。如果能再次携手合作，我会感到十分荣幸！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非常感谢各位的监修。恭喜「舰Colle改」发售！

    Enterbrain事业局、ASCII MEDIAWORKS事业局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的多方关照了。

    接下来是个人宣传，二〇一六年年一月起放映的动画《Schwarzesmarken》由敝人负责执笔原作剧本（Fami通文库/KADOKAWA刊行。原作：吉宗钢纪（ixtl/age））。游戏版后篇也预定发售。如果各位也能享受这部作品，实属万幸。

    祈祷今后的「舰Colle」内容能愈来愈充实。

    那么，希望未来在某处相见。

    二〇一六年二月 内田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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